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换古》 第一卷第一章 命运这种东西是说不清的,没有人知道它会有多少转折。 成年的李山,长相耐看,身材比例很不错。他也算得上是一个传奇了,二十五岁的他创造了一个奇迹。 他让自己贫困的家乡,一个偏僻破落的小村落,变得繁华宁静。 村子里的人只知道老李家出了一个了不起、有良心的孩子,叫李山,除此之外,他们就对李山的事情一无所知了,即使是李山的父母、兄弟姐妹,也不知道是李山怎么挣得到那么多钱、怎么疏通那么多的人脉关系。 本来,一个贫困至极的小山村,温饱都是问题,现在,村子里有了稳定的工厂,村民们有了稳定的工作,通了电,修了路,一切都在慢慢在发展。闭塞的山村不再闭塞,与外界的沟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走出去.... 村子里,没有一个人不说李山好的。 李山命运的第一个转折在六岁。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六岁的李山已经在山间割草喂牲畜了。 这一天,村里来了个的算命先生,这个算命先生显然失策了。 他跑遍了整个村子,走的时候气的牙根痒痒,因为他不仅一无所获,还差点饿死。 还多亏到了李山家。 李山的父母看他快要不行了,把家里为数不多的粮食匀出了一些给他。 作为回报,出于感谢,他为这个这个家庭算了一个吉卦,看在粮食的份上,也得算个好卦! 神神叨叨的做着仪式,他的余光悄悄的关察这个家庭成员。 年长些的孩子们都神色不善的看着这个拿走了家里口粮的人。 他注意到只有李山没有盯着自己。 此时六岁的李山的注意力在两只打架的蚂蚁上。 确定了目标,算命的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套架势,眯上眼睛念叨一阵,就得到了天机,之后他径直走到李山的跟前,抚摸着李山低垂的小脑袋,说道,你家出了个料不得的孩子!这小子福缘深厚,日后必定大富大贵!看他面相..... 这个贫困落后的人家很信这个。 他的出路是什么? 算命先生苦思冥想,憋出了两个字,读书! 不管是迷信还是疼爱,李山从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了,父母看他的眼神中多了一种浓厚的期望。 最后,父母决定送他去读书,其实家里并没有足够的条件,其实他不是家里最应该去读书的孩子,但他还是幸运的去了,怀揣着一种命运与期望的去了。 终老小山村、贫困一生的命运就此改变。 李山不是天才,但他真的很聪明,他把书读的很好。 看到李山拿到的种种奖状、奖学金,李山的父母狠下心来,决定咬着牙也要供他读下去。这个小村子里,什么消息都传的飞快,李山得到的命数,李山取得的成就,人人皆知。确信李山会有出息,朴实的邻居们也都出了一把力。 李山真的是第一个走出村子的人,引他走出的,是一个神棍,算命先生。 李山一天天长大,他明白,自己是踏着亲人的血汗、家乡父老的血汗走出去的。他急切的希望回报这一切。 聪明的李山老早就明白这个算命先生心里的算计,把李山送进公立的学校,仍然要刮贫苦的乡亲们的一层血汗。十五岁,他与算命先生分道扬镳了。他一个人,已经可以面对外界的一切。 其实,也实在是那个算命先生看不上那点小钱。 要回报,就需要钱。但是钱真的不好挣,怎么挣钱呢?怎么挣大钱呢?命运的第二个转折随着徐江的出现来临了。 第一次看到徐江,徐江身上只穿了一件内裤。李山好心帮了他一把。 徐江是一个破产的老板,据说他原来的公司市值几个亿。他为什么破产?李山不知道,徐江也闭口不谈,那就算了,只要知道跟着他能赚钱就足够了。徐江需要东山再起,而李山太需要钱了。 李山是人才!徐江由衷的认为。 徐江说完了,不乏流露出疯狂的神情。李山迟疑了。 最后,李山还是点头答应了。 即使李山明白自己将走入违法的歧路,迟早有一天要面临正义的审判,李山依然决定去做。 走私,没错,就是走私。李山从不管徐江走私的到底是什么,他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他只管干好自己的任务。接货、压货、送货,这是他的任务,其中的凶险不必多说。完事拿钱,其他的一概不问。 其他的一切都由徐江负责,出货,联系买家....徐江对李山的做法太满意了。 二十岁到二十五岁,这是疯狂的五年。 五年的盈利,堪称恐怖。李山没有把钱用在自己身上,他没有忘记自己的本心,他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走出了贫困的家乡。他把自己的所有财产都贡献给了家乡。 要想富,先修路。 李山修通了家乡的路,给家乡送去了改变。发展产业,促进经济,资助教育,五年,使一个贫困村落进入了小康。 李山完成了一个奇迹。 看到家乡的改变,李山很欣慰,但也有无限的负罪,他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李山觉得足够了,他想要回家,忘了这五年的一切。 向徐江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徐江愣了足足十秒。 李山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帮手,谨慎的超乎想象,五年里“办事”从未失手过。 “兄弟,你在开玩笑吧?我们不是干的很好么?”徐江干笑道。 “我没开玩笑。”李山心意已决。 “你得知道我们一年能赚多少,你舍得吗?” 徐江不想李山就这样离开,李山这样的帮手可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嗯!” “你是不是嫌哥哥我分你的不够?” “不。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 “什么....?”徐江一头雾水,李山不要钱了?? 没错,李山来的原因的确是钱,但是,李山真正想要的,徐江永远理解不了。 一桌的山珍海味,李山一口没动,从那时开始,与此告别吧。或许以后可以重新开始吧。李山想。 李山要走,徐江赶紧拉住。 “兄弟,兄弟,我知道你要钱!我再多分你一成,不不,两成!怎么样?” 李山摇头,拨开徐江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真的不是钱的问题,我得到我想要的了。我不想再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了。徐哥,我劝你一句,收手吧!从现在起,我什么也不知道,也不认识你。” “你说什么傻话,你....你..” 李山走出酒店大门,回头看着金碧辉煌的装修,“后会无期!” 李山真心地笑了。 徐江气急败坏,他不能容忍李山就这样离开,李山参与的太多了,他放心不下。 徐江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三子,有件事要你办。放心,办好了,少不了你好处......” 一周后,李山在A市的事宜打点好了。本来也没有多少东西,装好背包,一切就绪。 李山前所未有的轻松。 徐江最后表示接受了李山的意愿。并且要亲自去送李山。李山百般推脱,但没能扭的过徐江。 司机一身黑衣,一言不发,专心开车,汽车稳稳行驶着。 徐江坐在副驾驶,“小山,哥哥再最后再问你一次,真的决定了?” “嗯。”李山的回答坚定无比。 “好,好,好,我尊重你的意愿。”徐江一连说了数个好字,表面上喜笑颜开,暗地却狠狠想到,“好,既然你无情,那就别怪我无义了。” “来,喝点水,路还远呢。”徐江假笑着递过一瓶水。 “好,谢谢徐哥。”李山的确口渴了。 李山不知道,此时,他命运的第三个转折,就此开始。 喝过水,一会功夫,李山就脑袋发沉,困的睁不开眼睛。 “奇怪,怎么回事...”李山实在坚持不住了,依稀只看到了徐江残忍的笑容,昏睡了过去。 “嘿嘿,想走,哪有那么容易?三子,接下来交给你了。”徐江狞笑。 坐在主驾驶的男子点了点头,男子淡漠地回头看了一眼昏睡的李山,一道狰狞的伤疤刻在男子的脸上。 李山大意了,他信任了徐江,没想过自己会被害,没有注意开车的男子,否则,男子眼中的杀气李山不会看不出来。 剧痛从胸口袭来,李山醒来,脑袋还是昏昏沉沉,李山发现自己被结实的麻绳绑的紧紧的,不远处是竟是一处断崖。 只见被称为三子的男子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杆铁锤,那股剧痛正来源于这偌大的铁锤。 “醒了?山哥,活的挺潇洒吧?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忘不了你啊。” 李山痛的实在说不出话来。 “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啧啧,我真tm为你感到不值,你说你为徐老大干了那么多活儿,到头来是这样一个下场。” ..... “怎么?不认识我了?哈哈,那就看看清楚,看清楚再上路。这一刀之仇,我可算能报了!”男子“嘿嘿”阴笑道。 李山一言不发,极力抬头,看到了男子的脸。 男子脸上的伤疤无比显眼。 李山想起来了。 c港事件,徐江托大,深陷重围。一场火拼。男子是对方的一个头目,男子脸上的伤疤正是李山所为,男子脸上的伤疤看着瘆人,其实只是皮外伤,李山当时留手了,并没有伤及他的性命。 他怎么帮徐江做事了?? “山哥,想起老子是谁了吧!山哥,我知道当时你留手了,但这tm一刀是真耻辱啊。放心,很快的,我这就送你上路,咱俩的恩恩怨怨就一笔勾销喽。”男子假惺惺叹口气,即刻凶狠起来。 男子举锤抡下,这一次,直冲李山的脑袋! 说时迟。 李山顶着眩晕与疼痛用尽全力翻了一个身,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男子一惊,旋即提锤再来。 “等等,等等,我要见徐江。”李山喘着粗气,从牙缝中挤出这些话来。 铁锤凶猛地袭来,容不得李山再说话。 第二章 说时迟。 李山在那一刹那又一次全力一翻,躲过了致命一击。 “等等,我要见徐江,我要见他!!”李山在竭力嘶吼,他感觉到了死亡,他还想回家啊! 又被李山躲过去了,男子有些恼火。他扭动脖子,舒展了一下全身的肌肉,紧了紧握锤的手,又一次走来。 “妈的。”李山知道没得商量,显然,徐江要置自己于死地。李山心中闪过过去的一幕幕,叹息了一声,闭上了双眼。 男子看到李山老老实实的态度,很满意。 “放心,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就死的,嘿嘿。” 铁锤被高高抡起。 “呵,欠的债,总是要还的。” 李山自语道。 突然,李山双眼猛的睁开,怒吼道,“徐江,老子饶不了你!!” 男子被这一喊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却看到李山早滚向悬崖边了,顿时气的七窍生烟。 他急忙去追,但显然来不及了,李山已经滚到了断崖边,随即掉落下去。 男子气愤地把锤子扔到地上,大骂一句。 男子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悬崖,狠狠吐了一口,“md,便宜你了!” 呼呼风声略过耳际,李山反而变得十分平静,对徐江的愤恨也没有那么强烈了,“这就是我的报应吧。” 李山平静地闭上了双眼。 “嘭” “嘶” 腰间一股剧痛,李山顿时失去了意识。 -------------- 某年某月某日。 侯国,王宫。 午时,行道上,宫女、侍卫,整齐的侍立两边,中间留出宽敞的行路,此时此刻,每个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松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袭来。 一行人由远及近。 为首者衣着华丽,眉宇间自有一股威势,令人不敢直视。 这是侯国第二代君主,刑垣。 刑垣,性情稳健柔和,好读书,志于成为学术大家。刑垣并非嫡长子,也没有争位之心,但侯国先皇力排众议传位于他。 “吾有三子,唯简庚(刑垣字简庚)可成大业。”这是先皇临终最后的话。 刑垣登基,秉承先皇遗志,励精图治,发展生产,轻徭薄役,几年内,国内一片繁华景象,国力大涨。美中不足的是,刑垣膝下至今无子。 刑垣步履匆匆,一失往日沉稳,一众随从险些跟不上。顾不上众人行礼,刑垣直奔紫苑——这里本是皇后的住所,但此时可能是未来太子的产房。 刑垣用情专一,独宠皇后一人,已有三女,但无一子。 刑垣在房前度步,听着皇后痛苦的喊声,焦急之情不必多说,一众侍者大气也不敢喘。 良久,一声婴儿的啼哭刺破所有声音传出房外。刑垣心绪一松,却又马上紧张起来。 “恭喜皇上!恭喜皇上!母子均安,母子均安!” 刑垣从未如此高兴。 侯国只有一个太子,名为邢弘,自小倍受宠爱,但没有养成骄横之气;自小名人硕师环绕左右,却偏不好读书学习。 邢弘有两个爱好,习武和收集良马神兵。 成年的邢弘,长相耐看,身材比例很不错。 邢弘不骄不横,令刑垣很是欣慰,但邢弘不好读书学习,可让刑垣及一众朝臣伤透了脑筋。 不知不觉,邢弘到了弱冠之年。 一套枪法,行云流水,一杆长枪,在邢弘手里像有了生命似的,刺挑扫旋,令人眼花缭乱。 一个漂亮的收势,邢弘持枪而立,缓缓吐出气息。一旁的小随从赶紧递上一条汗巾,敬佩道,“太子殿下真厉害,这武艺比程大将军还要好了!!” “少拍马屁,我这三脚猫功夫,比程将军差的远呢。”邢弘接过汗巾,擦着汗。随从连连称诺,表面上不敢反驳,这心里却嘀咕,“太子殿下的武艺肯定比程大将军好嘛,宫里人都说太子殿下那才是侯国武艺第一呢。” 小随从姓张名元,自小服侍太子爷。 “不错不错,看来宏弟弟果然有点功夫呀。” 寻声看去,一名容颜极美的女子缓缓而来。原来是侯国三公主。 “三姐姐?你怎么来了?”邢弘的脸马上苦了下来。 要说在这宫里,邢弘最怕的就是他这三姐姐。三姐姐大邢弘三岁,名为邢琬,生性好玩,鬼点子极多,天不怕地不怕,自小没少欺负邢弘。也正因为这性子,至今没嫁出去呢。这不,准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了,才来找邢弘。 “怎么?不欢迎啊?你小子本事见长啊。”说着,一把揪住了邢弘的耳朵。邢弘高出邢琬一头,这一揪可不是什么疼爱,疼的邢弘呲牙咧嘴。连道: “姐姐,姐姐,我错了,我那敢不欢迎您呐。您快松手,疼疼疼...” “哼,这还差不多。”邢琬听得邢弘服软,这才得意的松开了手。 所向无敌的太子殿下吃瘪,可让四下的仆人笑坏了,又不敢太声张,一个个捂嘴低头偷笑。 “笑个屁,再笑把你丢河里去。”邢弘一拍旁边偷笑的张元的脑袋,佯怒道。 张元自知太子殿下的心胸宽广,只是吓唬自己罢了。嘴上称不敢不敢,却还是止不住笑意。 邢弘也不计较,只想赶紧应付走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三姐姐。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嘿,你还敢笑,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三姐姐,让你看笑话了,看我不教训他。走,走,我得好好敲打敲打你了。”邢弘作势提起张元后领,大踏步要走。 不想,三姐姐的手更是快,又是一把揪住了邢弘的耳朵。 “怎么?想溜啊?那可不行,本宫有好事就想到你,你可不能枉费了姐姐我的一片心意呀。” 邢弘无奈,溜不掉了。“您就说有什么吩咐,小的一定给你办好,您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咱也给您摘去。” “哼哼,这还差不多,姐姐我没白疼你。”邢弘苦笑,“也不用你摘什么星星,只要你陪我出宫玩一圈就行。” “行,小事,不摘星星就行...等等,出宫?!还玩一圈?!姐姐,这可不行啊,父皇知道了一准得罚你。”邢弘差点没反应过来。 “切,有你陪着还会罚我?哼哼”邢琬偷笑。“哎呀,你放心啦,父皇最疼我们两个,不会罚我们的,出事了我顶着,绝不牵连你,你就放心吧。” “你顶着?你能顶着才怪,我相信就是傻子。到时我还不得被罚死,我可不想抄什么一百遍了。”邢弘心道,“绝对不从,嗯,绝对不能。” 是夜,邢弘贴近太子殿的宫墙,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谨慎被巡夜的卫兵发现。张元带着些细软,悄悄跟随其后。 “太子殿下,我们真的要和三公主出宫去呀?” “嘘,小点声,附近的侍卫尽是禁军精锐,小心被发现。”邢弘道,“不去怎么办?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我们会被皇上惩罚的。”张元很是害怕,私自出宫可是大忌。 “没事,我估计三姐姐就是好奇,咱很快就回来。被发现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一人承担,你只是听我命令,我保你无事。” 张元大为感动,其实,自小在皇宫中长大的他也想出去看看皇宫外的世界。 确定四下无人,邢弘蓄力一跃,轻点墙面,直接越过了几丈高的宫墙,一手轻抓墙头,稳稳落地,没有一丝声息。邢弘自幼习武,老师尽是武艺高强之辈,邢弘深得各位名师武艺精髓,自是武艺不凡。 “殿下,殿下,我,我。”张元在另一侧小声呼唤着。 “额,忘了你了。”邢弘又返回,带出了张元,张元可吓得够呛。 一切打点完毕,马车在德明门等着。想出宫,邢弘可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你在这等着,一会出发。” 安顿好张元,邢弘还得去接这闹人的三姐姐。 “姐姐,没人伺候,你可别反悔。” 颠簸的马车已经驶离王宫数十里路。车上仅有四人,车夫,邢弘,张元,还有邢琬。 “放心,我自己能照顾自己。”邢琬满不在乎,兴致勃勃欣赏着宫外的一草一木。 邢弘无奈地看着满心欢喜的三姐姐,叹了口气。“哪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宫里好呢,唉,我的姐姐,你可不要后悔呀。” 预备篇第三章 马车徐徐向前,沿路无事,过了一段坎坷小路,道路渐渐平坦。 马车已行进一日有余,众人路上休息不多。此刻,邢弘正自如的驾着马车,邢琬、张元已睡熟,车夫在邢弘的命令下也休息了。邢弘看了看休息的几人,又专心驾起马车来。要说侯国的太子殿下亲自驾车,恐怕世人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邢弘在自己的寝宫中已留了字条,“想必父皇母后等人也不会过于担心。”但邢弘想错了,当刑垣知道邢弘等人私自出宫后,龙颜大怒,差点把当夜守卫的士兵全都斩首,众人好不容易才平息了皇帝的情绪。随即,一支精锐的禁军马上被派出,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平安带回太子殿下等人,不得有任何偏差! 邢弘当然没有想象到自己在他父皇等人心中的份量,此时的他,正专心驾着马车。 又行进几日,行人渐渐增多,车马渐渐进入了市区。进入繁华喧嚣的闹市,琳琅满目的奇玩巧物吸足了邢弘等人的眼球,久居皇宫的几人何时见过这样的景象?众人眼界大开,吃喝玩乐,不亦乐乎。 听着沿街商贩的叫卖,看着形形**的人物,这是一种别样的风景,在皇城中难以看到的风景。 游玩了几日。“我们得回去了。”邢弘意识到自己一行人已经离宫数日了。 “什么嘛,再待些日子嘛,这儿多好玩,比皇宫好玩多了。” 邢琬还没玩够,岂能回去? 邢弘好言好语,百般劝谏,奈何三姐无动于衷。 “你真是啰嗦,说了再待几日嘛。” 邢琬加快脚步,旋即没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邢弘见邢琬没了踪影,不禁大急,“唉,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能与你出来啊。” 邢弘自知不能再贪玩了,必须速速找到邢琬,即刻回宫。邢琬对一旁提着大包小包的张元,许胜(车夫的名字)吩咐道,“你二人先把这些物品送回车内,之后马上去寻找公主,务必...算了,你们带不回她,之后你们在原地等我们即可。” 二人称喏,立刻返回。 面对人潮,邢弘扶额叹息,“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啊。”邢弘感觉到此时的喧闹是如此令人心烦。 “哼,还想管本公主,真是痴人说梦。”邢琬见摆脱了邢弘,心情大好,“这下可以自由逛街喽。”邢琬小燕子般穿梭在街道,买着一个又一个心仪的小玩意,胭脂、发簪、小首饰,不计其数,这些虽不如宫内的华贵,却深得女儿家的欢心。 京城之内,富家子弟不计其数。几个不学无术的小公子正在找乐子。 “诶,哥几个,看那边,那个女的。”一个小纨绔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手急指,双眼放光。其余几人相继望去,齐齐惊倒。 “我去,极品呐,天下还有这般别致的小娘子?” “这皮肤,怕是能掐出水来吧。”“.....” 几人急急算计起来,如何能带这小娘子回家。几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小娘子竟是本国的公主殿下,若是知道,哪怕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他们也不敢靠近其半步啊。 一人跃跃欲试,急道:“咱几个无需商量,她看上谁,就是谁的,都别跟我抢,我先来。” “嘿,我说荀二狗,凭什么你先来?”另一人不同意。“就是就是。”几人应和道。 “嘿嘿,凭什么,凭我帅啊。”被称为二狗的男子骄傲的整了整衣襟,干净的外表,挺拔的身姿,确实算得上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小生,“你看看你们几个,一个个长的歪瓜裂枣,不得把小娘子吓跑啊。诶,对了,你叫我什么?老子再告诉你一遍,老子叫荀而枸,再瞎叫老子跟你们绝交!” 众人被一噎,想反驳,但却发现事实好像的确如此,几人的相貌,实在不堪多言,不过是投了个好胎、有个好家世而已。相貌平平,腹中空空的几人只得不情愿的小声埋怨着,同意而已。 见几人被噎的服软,而枸兄心情大好,一时好不自信。当即清清嗓子,整整衣襟,迈着自以为潇洒风流的步子一骑当千,快步超过众人,向着美丽的“猎物”走去。 此时此刻,邢琬正沉浸在一种无法言说的喜悦中,“二百钱,我就买下了。”邢琬在一家首饰店的小摊前,手拿一对精巧的白玉耳环,其实爱不释手,但表现的却不大在乎。 “姑娘,四百钱,不能再少了。”老板苦着脸,简直想哭。五百钱的耳环一下子变成五十钱,这谁也不敢信呐,这姑娘杀价杀的也太狠了,老板从业多年,一眼看就出了这姑娘对耳环实际的喜爱,老板也愿意卖,谁会为难一个可爱漂亮的小姑娘呢?问题是,这也太狠了。 “那二百五十钱,如何?” “四百,真的不能再少了。” “三百嘛,拜托拜托。”邢琬开始死缠烂打模式。 “这..这..”老板无奈,刚要同意,一个煞景的声音传了过来。 “给你一万钱,这东西我买了。”几锭银子飞了过来,老板下意识接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我已经和这位姑娘商量好了,此举怕是不便,愧对公子盛意了。”老板思量一二,将银子退了出来。 “呦呼,那十万钱。”说罢,荀而枸又甩出几锭大大的银块。 “嘶,这...这”老板犹豫了。 邢琬很不高兴,到手的东西被别人抢了,真是岂有此理! 荀而枸潇洒的夺过这对耳环,旋即,又自作从容地将耳环比划在邢琬耳边,“美物配佳人,物美人更美,妙哉妙哉,这就送给这位美丽的姑娘了。”荀而枸讲耳环递去,微眯着眼,偷偷看看周围人的表情,想象着自己有多潇洒? “啪”而枸兄懵了,所有人都懵了,只有脸上纤细而清晰的红印表明这不是梦,他真的挨了一巴掌! 几块重物入怀,荀而枸下意识接住。 “哼,就你有钱是吧?这耳环,本公..不,本姑娘不要了。”邢琬又狠狠踩了荀而枸的脚,使劲拧了拧。众人看的一阵发抖。 而枸兄简直疼得尖叫,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侮辱,他生气了,刚要发作,却发现了怀中有几个硕大的金块,又不禁惊讶到把怒火收了回去。这一出一吸加上无比的疼痛,脸色憋的青紫,哪还有什么潇洒可言? 众人对视,满是惊讶,这怎么和想象的剧本不一样呢? 你说你这么有钱,还要砍这微不足道的几百钱? 怒火,冲天的怒火,此时的荀而枸几乎失去了理智,他乃是堂堂四品大员的公子,那个人见他不得给几分面子,何时遭过这般对待?现在,哪怕对方有三头六臂,荀而枸也会冲上去斗个头破血流,更何况一个娇滴滴的小丫头? “可恶,可恶!你们几个,快,快把她给我抓回来,别让她跑了,敢这样对我,我一定要狠狠教训她!”荀而枸咬牙切齿,分外狰狞,“快点!出了事,我一人承担!” 有些犹豫的几人听了这话,当即行动起来。笑话,纵使你有些钱财,还能斗的过有权有势的大官? 几人中,荀家实力最强,荀而枸的话几人自然要听。 邢琬看到那几个丑了吧唧的小纨绔不怀好意的追赶着,胆子很大的她也不禁有点害怕了,此时她可是一个人啊。 邢琬飞似的逃跑,不敢有迟疑,“哎呀,不如多练习一点功夫了。”然而,此时的抱怨是来不及的。几个男子自然很快捉住了一个小女子。 “放开我,放开我,不然你们死定了,你知道我是谁吗?”邢琬挣扎着,“知道了吓死你们,我是公主....” 几人快气炸了,这小娘皮挣扎就算了,可这手脚专攻要害啊,几乎招招“毙命”,几人的脸上,脖子上,也已布满了抓痕。 “呸,娘的,你还公主?那我还是皇上呢。今天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行,哥几个非得好好给你上上课。” “放开我,你放开...”邢琬真的害怕了,一个养尊处优的女子怎能应付四五个怒气冲冲的男人呢? 一时手忙脚乱,邢琬只剩尖叫了,手脚被牢牢控制住,被几人占了不少便宜。她何时受过这样天大的委屈?哭骂着,但于事无补。 邢琬后悔了,自己千不该万不该甩掉邢弘啊,他至少还能保护一下自己呀,“死邢弘,臭邢弘,呜呜,你死哪去了,怎么还不来救我呀?” 邢弘焦急的穿梭在人流中,苦苦寻找,奈何根本不见三姐的踪影。这几日正赶上集市大潮,人山人海的,想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嘿嘿嘿,你再打我啊,再打我啊,真是个勾人的小妖精啊。”荀而枸轻轻抚着邢琬的脸颊,感慨于她光滑细嫩的皮肤,简直要流口水了。这哪是那些青楼的胭脂俗粉能比拟的?要是能和这样的女子共度良宵,别说一巴掌,十巴掌、一百巴掌、少活十年也值啊,咳咳,少活十年就算了。值,真值,而枸的心里乐开了花。 邢琬被人控制着,衣衫已挣扎的凌乱,她的脸色气的通红,精致的妆容已被泪水划花,眼角仍有余泪,但目光之冷,几欲杀人。如果目光能杀人,这些人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呸,拿开你的脏手。” 荀而枸抹掉脸上的口水,竟把抹口水的手指放到嘴中尝了尝! “嗯,甜,真甜。”荀而枸一脸陶醉。 “嘿嘿,荀公子,一会有的是时间尝,别忘了让咱们兄弟几个也尝尝滋味,今儿哥几个可是出大力了,看看我们这脸,看看。” “是啊是啊..”众人竭力应和。 荀而枸双手虚压,令众人噤声,承诺到,“放心吧,多亏了哥几个出力抓到这小娘子,忘不了大家,都有份儿,都有份啊。” 表面上仁至义尽,荀公子的内心却暗道:“去你的吧,这惹人的小妖精,还有你们的份儿,做梦吧,我马上就把她带回府上,作本公子的小妾!” “走,带回去!” 众人不知荀而枸的小算盘,乐不可支。不想,乘着众人松懈的空挡,邢琬竟挣了出来,气不过荀而枸恶心的样子,又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但因此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机。 “啪”响亮的一声脆响,打破了众人的美梦,众人一惊,急忙再次制住邢琬。 而枸懵了,脸上的淫笑凝固。这回倒是对称了,一边一个巴掌印。冲天的怒火,“该死的。” “啪”,响亮的一巴掌,抽到了邢琬的脸上。 “你们给我抓住了,怎么办的事!” 看到邢琬脸上清晰的巴掌印,荀而枸倒是一阵心疼,不禁有点后悔,一会再报仇不就行了吗?这急个什么呀,这细嫩漂亮的脸蛋呀,不想我荀某暴殄天物了。 邢琬在哪不是众星拱月般被人哄着宠着,何时受过这等委屈?一时泣不成声。 众人刚要走。 “尔等卑鄙小人,光天化日之下,岂敢如此?!” 第四章 这声音雄浑有力,宛若初升朝阳,活力十足,煞是好听。 在邢琬耳中,这更是仙音一般。自己早已百般呼救,可沿路之人都躲得远远的,唯恐惹到这波纨绔。终于有能救自己了。 循声望去,一男子于不远处伫立,男子身高几近八尺,面容俊朗,眉目间尽是英气,身材挺拔强壮,挡住些许阳光,倒像个救世主一般。邢琬一阵目眩,为之微微倾倒。 荀而枸细细看去,不禁气的发笑,“你个小衙役也敢管我的事?!活腻了吧?” 原来,男子着一身衙府的衙役装,看定,竟只是个捕头。几人中随便一人家世都甩他十条街,被一个小小的捕头吓到,可笑可笑。 男子皱眉,他当然知道这些个纨绔,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自己是惹不起的。但他目睹了他们抓人的全过程,实在不能不管,否则,自己终身难安。 狠了狠心,“放开她。”男子坚定的说到。 “嘿,反了天了,现在老子火大,正愁没地方发呢,看我不好好教训你!”说罢,荀而枸提拳冲去。 “呀,小心!”邢琬惊呼。 男子看着冲来的荀而枸,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正色应对。轻轻一侧身,送了一把力,猛冲的荀而枸狠狠摔在了地上,结结实实一个狗啃屎,竟摔断了两颗门牙,鲜血飞涌而出。 “太棒了!”邢琬转忧为喜。 众人狠狠打了个冷战,这摔的可不轻呀。 荀而枸摔的眼冒金星,一时竟没觉得痛。勉强爬起,却有些站立不稳。 “好,好你个小捕头,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说话间,竟感觉吐字不清,嘴上漏风,荀而枸好奇的摸去,只见一手鲜血。痛感接踵而来,马上响起了荀而枸的鬼哭狼嚎, “好啊好啊,一个小捕头敢这样对我,你等着你等着。”荀而枸大哭着跑开了,围观的众人如遇瘟神般齐齐让开了一条路,生怕沾了荀公子的怨气。 “这,唉。”男子叹气,没想到轻轻一推,竟闹成这样? “放开。”男子转过头来,对吓到的几个纨绔铿锵有力的说到。一个是惹,两个也是惹,到这般田地,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几人一个哆嗦,急忙放开手,四散而去。 重获自由的邢琬喜不自胜。活动一下手腕,马上跑到了恩人身边,毫无忌讳的挽住男子的胳膊。 “多谢恩人,没有恩人出手,不知道要是什么后果呢。” 男子被挽住胳膊,不禁大窘,但听得这话,无奈到,“姑娘不必多礼,这是我应该做的。”轻轻挣出胳膊,又说到,“姑娘还是快快离开这里吧,这些人家大业大,少不了还要找你麻烦。快快离开吧。” “哼,我饶不了他们。”邢琬气到,却又马上喜笑颜开,道,“不知恩人贵姓?这样吧,我请恩人吃顿饭,聊表谢意。” 邢琬又一次不避讳的挽住男子的胳膊,作势要走。 “姑娘,还是快快离开吧。”男子窘迫,可邢琬抱得紧,自己又不敢动,一时抽不出胳膊。 “哎呀,没事没事,走..走.我得聊表一下谢意。” 男子缓挣轻挣,却还是抽不出胳膊,好说歹说,邢琬就是不听。只得在邢琬热情的牵引下,无奈地向前走了。 邢弘焦急的寻找着,生怕出了意外,左打听右打听,就是找不见人。 四下寻找着,忽然发现人远处密密麻麻挤了一圈人,像是有什么热闹。心里一突,“怕不是三姐的杰作吧?哎呀,我的姐姐呀 你可不要惹事呀。” “在这在这,就是他,还有她。就是他们两个,伤了荀公子。”这人兴冲冲指着二人,这不正是之前的几个纨绔之一吗? 一众家丁把二人围住,少有空隙。 “快,去叫少爷。”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吩咐到。 不一会工夫,摔的七荤八素的荀而枸去而复回了。但已没有之前那么狼狈,断齿处的血已止住,脸已清洗干净,衣服也换了崭新的一套。不过,脸上的指印还清清楚楚,断齿处的棉花被血染的猩红。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荀而枸见到二人,表情马上变得狰狞起来。 这二人还能是谁呢? 男子名为何桢,字少敛,侯国琦郡人,家道中落,父母早亡,而今家人中只有一个亲妹妹。多亏叔父帮衬,兄妹二人才得以度日。几经周折,他在京城临县附近找到了个捕头的差事。好不容易稳定了生活,却摊上了“**烦”了。 本来,何桢想快快离开。但邢琬非要请恩人吃饭,何桢拗不过。邢琬自然有钱!点了一桌佳肴,但何桢却吃的不香不甜,惹到了权贵,怎么办?妹妹怎么办?只能逃走吗?邢琬玲珑聪明,自然看出了何桢的担忧,也不强迫,等找到那个该出现不出现的死邢弘,让邢弘解决呗。 本来吃过饭后,何桢极力劝邢琬快快离开,但邢琬却说一定要找到一个人。何桢虽不解,却没有办法,邢琬坚持,他也只得同意,万万没想到,荀而枸等人来的如此之快。 荀而枸自然不会放过二人,轻抚着受伤的脸,心里狠狠想着要怎么报这个大仇。 荀而枸不仅带来了一众家丁,还找来了一众身强力壮武夫,足足三四十人,把二人围的水泄不通。 看热闹的人更是挤了一大片,呜呜泱泱,煞是壮观,人人都想知道,那个敢惹这些个“混世魔王”? “你快走!我挡住他们。”何桢挺身一步,拉开架势。 “恩人,此事因我而起,我岂能弃你而去?”邢琬急到。 “快走....” “走?你还想跑?今天爷爷我不弄死你们两个,我的名字倒着写!”荀而枸恶狠狠地说到。 “上,给我狠狠的打!一个也不要放走。” 众人缓缓上前,凶神恶煞。 何桢深吸一口气,拼了。 “大战”一触即发。何桢功夫不错,但要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邢琬,战力大打折扣,对众人的拳脚相向,一时应付不过来,不知不觉挨了数下,气血上涌,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何桢因保护自己而被打,邢琬自然明白。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她帮不上忙啊。突然,她看到围观的人群中挤出一个人来,一时又欢喜又恼怒,脆喊道:“臭邢弘,你怎么才来?!快来帮忙!!” 一群人围着,几乎堵了一条街,邢弘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一些气急败坏的尖锐叫喊声,“你们这群笨蛋,上,快上,一群人打不过一个?养你们有什么用?”“.....” “让让,让让,麻烦让一下..”邢弘挤进密集的人群,向里面走近。 刚刚挤进去,还没看清什么情况,突然听到了一声喊,声音是如此熟悉。 “嗯?还有个不长眼的?”荀而枸恶狠狠望去。 邢琬清灵而急脆的喊声,引得众人放缓了手中的动作,齐齐望去。 何桢乘着空挡,松了一口气,当即也向人群中看去。 何桢讶然,这个人在人群中是如此不同。抛开华贵美丽的服饰不谈,此人似乎有种天然的气质,温和而引人亲近,错愕中又不失威严。眼若悬星,眉如剑锋,脸色温软光洁。其余五官似乎都并不出众,但组合起来,竟是异常耐看,柔和而顺眼,让人难生反感之情,用俊朗来形容,似乎是不太全面,但一时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来。 何桢一见此人,顿感不凡。邢琬已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女子,国色天香且出手阔绰,而今又一气质不凡的男子出现,何桢的心没由来的平静下来,似乎是了不起的人家啊。 荀而枸自然也发现了与围观众人截然不同的邢弘,其衣着与相貌的不凡与邢琬如出一致。这错愕之余,心里不禁嘀咕,“难道也是大户人家?这,这如何是好?...” 这样一想,心中便有了些退意,可脸上的疼痛还未消,自己的惨状还不忍直视,内心的嫉妒与恼火马上占了上风。 “把他也给我抓住。”荀而枸毅然下了命令,脸色之狰狞,不禁让人害怕。 停下手的众人互相对视着,一时不敢对面前这名气质不凡的男子动手。 荀而枸大气,自己的话怎么不管用了? 几个小纨绔之一,小心翼翼的上前低声耳语到,“荀爷,不如算了,别惹了麻烦。” 此人也是好意,但在荀而枸耳中,确实莫大的讽刺了,你这不是让我当缩头乌龟嘛,被欺负成了这个样子,还得算了,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还要不要在公子哥这个圈子里混了?还不得被别人笑话死?? 怒火中烧,又被添了一桶油的荀公子一脚踹到这个倒霉的小同伴,对众人咬牙切齿的怒到,“可恶!可恶!!你们聋了吗?我的话你们没听到?!一群饭桶!上,快上,给我狠狠教训他们!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众人再也不敢迟疑,当即行动起来,这惹错了人还能晚点受罪,可再迟疑的话现在就得遭殃。 邢弘还没搞清状况,几个人就冲了过来,邢弘是好不糊涂。 看去三姐姐似乎无碍,不过三姐身前的男子脸上已有几处伤痕,衣服上有打斗的痕迹。看样子,一群人都是对方的,局势不利呀。 刹那间,几人已经冲了过来,邢琬“狠狠教训他们,....”的叫喊还此起彼伏。 “容不得多想了,唉,三姐姐果然是不会消停下来的....” 第五章 邢弘很无奈,几人已经冲了过来,看来没法善了了,只得动手。 闪身,夺过为首一人的冲拳,闪电一击,直击腋下重穴,这人直直飞了出去,剩余几人还未反应过来。 快速提起一口气,邢弘闪电般出手,或拳或掌,或直击或侧拍,几个呼吸间,余下几人已被击倒在地,哀嚎着站不起来。 众人大惊,荀而枸更是张口结舌、一时惊讶的说不出话,只是手忙脚乱的乱指,指挥众人进攻。 缓过神来的众人再次向邢弘发起进攻。 何桢面临的压力顿减,几次出手也击倒几人,大多数人冲向邢弘,他有了歇息的机会。 “这就对了嘛,臭邢弘,早不出现。哼。对,打他,哎呀,打他的头嘛。....”邢琬倒是手舞足蹈地指挥起来。 何桢正惊讶于邢**悍的武力,一只柔软纤细的小手抓住了自己的手,何桢身心一颤。 “来来,恩人快休息一会,这些让邢弘解决就行了,你看你都出汗了。”邢琬说罢,拿出一条柔软光滑的丝巾轻轻为何桢擦拭着额头、脸颊的汗珠,女儿家的情态尽显无余。 何桢受宠若惊,微微躲闪着不好意思接受。 邢弘吓坏了,这还是我的三姐吗?什么时候学会小女儿家家的给人擦汗了?不过,我还在这被人围攻,你把人拉走干嘛,不得帮帮忙吗? 诧异归诧异,邢弘手上可没闲着,格挡进攻,快若闪电。斗转腾挪,宛若游蛇般灵活,众人的攻击,愣是一下也沾不到邢弘丝毫。而反观己方,地上已躺倒一大片了。 随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慢慢地,还站着的几人不敢再向前了,徘徊着与邢弘保持着距离。 见众人停了手,邢弘也不主动攻击。随手掸了掸衣衫,抚了抚鼻尖。邢弘连汗都没出,不禁感到有些兴趣缺缺。当然,更多还是摸不到头脑,这是怎么回事呢? 邢琬即时靠了过来,一副撒娇打滚的姿态,“臭邢弘,你给我好好教训他们,你知道他们怎么欺负我吗?他们,他们,这样..这样..”邢琬可不会忘记自己的委屈,做了几个被占便宜的动作,当然,难免有些添油加醋。 “什么?!这还得了?!”虽然知道三姐肯定一个“始作俑者”,但一个女流面对一群大男人铁定是弱势,这可是堂堂的公主殿下,竟然有人这样胆大包天!这还了得?就连父皇也是对三姐百般宠爱,很多时候即使三姐惹了祸、欺负自己,父皇也不曾加以责怪,而今受了这样的委屈,邢弘不可能不怒! 摸摸三姐的头,安慰几句,邢弘猛然转头,对纨绔众人怒目而视。 众人吓的一哆嗦,一人连忙解释到,“不,不,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我们没有..” 没人看清邢弘什么时候动了,一眨眼,说话的人还没说完已“腾”地向后飞去。这是迅猛而凌厉的一脚。 这人飞了好远才落地,躺在地上扑腾了几下,吐出了些什么,不动了。 余下众人吓得魂不附体。 “不是的,你听我说...额.” 邢弘出手之快之猛,令人胆寒,更可怕的是邢弘的脸色,简直要吃人。 只有一个人站着了,荀而枸,此时的荀而枸没了仗势,吓得瑟瑟发抖,呐呐说不出话来。后悔了,这回真后悔了。看着躺着众人的惨样,荀而枸快吓尿了,没了一点大家公子的气魄。他现在好希望自己没惹邢弘,都怪自己色心作祟,该打该打,他好想扇狠狠自己两巴掌,祈求饶恕,他不想断胳膊,更不想断腿呀。但身体却没一点反应。 邢弘活动着手腕,这回倒出了些汗水了。他盘算着该怎么惩罚这罪魁祸首呢?殊不知,他这一时的思索,散发出了一种多么可怕的气氛,荀而枸吓坏了,一动也动不了。 所有人都吓坏了,心脏怦怦乱跳,这个小伙子也太恐怖了吧?一言不合就动手呀? 邢琬也觉得有些过火了,教训一下就算了 毕竟自己也有错,没想到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几步到了邢弘跟前,柔声说到,“算了算了,足够了,谁叫你弄成这个样子呀!我出气了,放过他们吧。” 邢弘听罢,看三姐不忍的表情,平息了一下怒气。 旋即,转过身来,“好吧,那就暂时放过他们。”说罢,爱抚的摸摸三姐的头,展颜微笑。 邢弘的笑没有一点瑕疵,好比三月春风,众人实在是难以相信他就是刚才那个恐怖的“杀神”。 “散了,散了,大家都散了吧。”邢弘几人要走,有些围观的人回过了神来,吆喝到。 众人见见走散,对呆立的荀而枸投以解气又同情的目光,这些纨绔仗势欺人,该打,可似乎有点惨了? 荀而枸渐渐回神,身体有了些力气,可一抬眼,就看到了行人那样的目光,他好气、好愤怒。他猛地想到自己的地位,对呀,自己的家世不是自己最大的倚仗嘛?父亲是正四品的大员,马上又要迁升到三品了,近期就要举家搬迁迁入京城了。自己蒙受父亲大人的福荫,日后最次也是五品官员啊。 怎么能受这样的欺负?!不行,绝对不行。 “你们,你们等着,我会弄死你们的,你们别走,你们别走。”荀而枸疯狂的对邢弘几人喊到,“哈哈,哈哈,等着,等你们落到我手里,我要让你们不得好死,男的世代为奴!女的永世为娼!” 荀而枸疯狂了,他想到父亲大人不会容忍自己遭此屈辱,有了依仗,他的言语间尽显狠毒与疯狂。 恶意满满,疯狂咒骂响起。周遭的行人匆忙四散,生怕受了牵连。 邢弘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他第一次听到如此恶毒的言语。 掏出一锭硕大的金块,蓄力飞出,“咔嚓”声起,紧接着响起了荀而枸凄厉凄惨的嚎叫。 “可恶!啊,你...你等着,父亲不会放过你的,绝不会的!你!...”荀而枸哀嚎着,咒骂着。 邢弘缓缓走来,邢弘的影子投下,荀而枸吓得发不出声了。 邢弘居高临下,目光灼灼,直视着荀而枸,说到,“好,我等着。”说罢,也不再动手,稳步离开。 荀而枸松了一口气,看着走远的邢弘几人,又开始狠毒的咒骂起来..... 几人走着,都没说话。 邢弘这几天的好心情点滴无存。 何桢显得心事重重,第一,他不清楚这二人是何来历,也不好开口询问,第二,他担心荀家不会不管此事,荀家家大业大,势力遍布整个汾河郡,日后怕是难逃其报复,自己怎么办?舍弃在此好不容易稳定的生活,带着妹妹逃亡吗? 三人中,也只有邢琬不显心事,轻轻挽着何桢的胳膊,蹦蹦跳跳,显得反而很开心。 邢弘瞟了一瞟,更不开心了,“唉,你可够了,一路走来,你就没放开过人家,男女授受不亲呀。” 何桢一路心事重重,这才意识到邢琬挽着自己,急忙挣脱。 “哼。要你管。我要感谢我的恩人,关你什么事?要不是他,我就...哎呀呀,等你来呀,我不知道在哪呢。”邢琬又不避讳的挽起何桢来。 何桢脸色通红,这次是难以挣开了。 邢弘想反驳但好像没什么能说的,自己的确来迟了呀。 当即,冲何桢一抱拳,真诚谢到,“感谢兄台相助,兄台之恩,没齿难忘,定当涌泉相报。” 何桢想还之以礼,但被邢琬紧紧挽着,行动不便,尴尬的说到,“不不,我没有帮上多大忙,是小兄弟武艺高强,反而解救了在下。” “哪里,没有你,不知会是什么下场,我着实来晚了。” “没有没有....”“是的是的....” “哎呀,我的大恩人,你就不要推辞了,多亏有你呀,等着臭邢弘来,茶都凉了。”邢琬对着何桢温情的说到。 何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邢弘一噎,一时说不出话来,看三姐这含情脉脉的样子,一反常态呀,怕不是看上他了吧?这..这...宫里那么多优秀儿郎让你挑你一个也看不上,而今随便遇到一个人你就看上了?哪怕他救了你,哪怕他长的也行,也不可以这样吧?这,犯禁出一次宫,还把你送给别人了,这我可没脸回去见父皇母后呀!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但一切是缘分使然啊,邢弘也不好干涉,为今之计,是赶快把姐姐带回宫里。 几番交谈,几番倾吐,邢弘感觉何桢还挺好的,身世艰难,但很有担当,哪怕危难也没有抛弃过妹妹,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听着何桢压抑的倾诉,邢琬为这个苦命的男子流泪,那是什么日子呀,真难以想象,他是怎么撑过来的。她把挽着他的胳膊挽的更紧,似乎想分担一些他的痛苦。 何桢眼圈红红,他第一次与人倾吐自己痛苦的过去,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邢弘的脸,听着邢弘的声音,感受着一旁佳人的温软,他抑制不住的一股脑诉说着这些年的艰难与委屈,这是他从未与人说起过的,那怕是他的妹妹,他也不曾谈起过。 邢弘敬佩这个坚毅的汉子,他为了妹妹能挨家挨户去讨饭,能在医馆门前跪上三天三夜,能在寒冬腊月只穿一件单薄的衣褂,....,这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邢弘默然,抚了抚何桢的肩膀,正是这里,挑起了生活的重担。相比之下,自己是如此幸福,生在皇室,活在蜜罐中,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有些惭愧,外加敬佩。 “一切都过来了,都过来了,你很了不起。你的妹妹很幸运,有一个你这样的哥哥。”邢弘肯定的说到。 何桢苦笑,何桢有愧啊,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妹妹,她受了那么多苦,却不埋怨自己没用,还那么坚强.... 邢弘、邢琬自然不能报明身份,何桢会吓坏的的。 日色见淡,不知不觉,太阳下山了,是分开的时候了? 邢弘拿出数块金银,这是他身上所有的钱,他庄重的递给何桢,“何兄,这些,聊表心意。” 见何桢脸色一沉,邢弘赶紧解释到,“何兄不要误会,我觉没有轻视之意,这只是点点心意,你救了我的姐姐,是我们的恩人,这些只是我们一点心意而已。”邢弘想让何桢收下这些钱财,改善一下生活,但不好明说,怕伤了他的自尊。 何桢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放缓,其实他明白邢弘的心意,拿了这些钱,自己和妹妹的生活就不愁了,但是,他怎么能接受呢? “拿着吧,恩人,臭邢弘说得对,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邢琬真诚说到。 面对如此真诚的二人,何桢不好再拒绝,他挑了其中最小的一锭银,收下了,余下的分文不取。“这些,就很足够了。” 邢琬还欲说什么,邢弘拦了下来,“好了,姐姐,我们尊重何大哥的决定吧。” “额,好吧。其实...” “呵呵,邢姑娘不必多言,二位的心意我心领了,十分感谢,这些足够了。”何桢的坚定不容置疑,邢琬明白了他的心意,不再强迫。 “天色已晚,姐姐,我们得走了。”邢弘声说到。 “什么?!不行!不能走!”沉浸在一种幸福中的邢琬一听要与恩人分离,急到。 “嗯?为什么?”邢弘、何桢二人诧异不解。 “因为?嗯...因为...”邢琬一时想不到理由,不禁有些着急,“呀,对了,我们走了,何大哥怎么办?” 二人更不解。 “笨死了你们,尤其是你,臭邢弘,你们想啊,那个小纨绔一定不会息事宁人,一定会回来找麻烦的,他家权大势大,我们走了,何大哥怎么办?”邢琬分析到,这不仅是借口,更是事实,呼,多亏本姑娘才智过人想到了这个,不然可惨了,何大哥怎么能应付那个纨绔呢?二人留下,一来解决日后的麻烦,二来....嘻嘻,可以和何大哥待在一起。 三姐言之有理,虽然无辜躺枪,但是邢弘闻后细细思索着。 “不可牵连你二人,你们放心走,余下我一人解决即可。”何桢决定到。 “实在不行就走吧。”何桢想定,绝不可牵连二人。 “不,三姐姐说得对,我们暂时不能走。何大哥放心,我有办法让他们咽下自己酿的苦果。这等人,还奈何不了我们。”邢弘沉思后,说到。 “对,对,我这个弟弟还是有点本事的,让他解决就好了,何大哥休息就好。”邢琬举双手同意到,何桢听过脸色微红,邢琬的心意他感受的到。 额,有点本事?我说姐姐,你的评价也太“中肯”了吧?邢弘好无奈,三姐还没嫁过去呢,胳膊肘已经往外拐了。说实话,如果二人有意,这门亲事邢弘是没有意见的,何桢人很好,看上去三姐也是真的喜欢,真的嫁过去的话,三姐也不会不幸福,但是,父皇母后那里,怕是难说呀。 想远了,八字还没一撇呢,邢弘暗道好笑了,自己瞎想个啥啊,当事人还没说话呢。再看二人,一个羞涩不敢直视,一个含情脉脉目不转睛,郎才女貌,似乎也不错。 邢弘不禁暗道何大哥没出息,这脸红的。 几经商量,邢弘邢琬二人也不住客栈了,就住何桢家里,何桢家虽然简陋,但房间还是充裕的。 找到恭敬待命的张元二人,几人驾车,随着何桢的指引而去。 何桢有个妹妹,初次登门,不应空手,哦,这不必担心了,车上堆着一大堆这几天的“成果”,邢琬喜欢的,女孩子喜欢的应该一样吧?邢弘自作聪明的想到。 何桢的家有些偏远,拐过几段弯路,将近半夜,才到达目的地。 一次只能容二人进入的小木门紧锁,但看样子木门年头已久,破损严重,并不如何牢固了。观察了一下住所,可以想象,兄妹二人生活不易。 “咚咚咚”何桢下车敲门,木门的木质已老旧,敲门声显得低沉,但在这只有些许虫鸣的深夜还是无比清晰的,顷刻,木屋内亮起一些烛光,吱呦的开门声响起,一道轻缓的脚步由远及近。 隔着木门,宛如百灵鸟一样清灵、令人惬意的声音传来,“哥,是你吗?” 第六章 “是,我回来了,有客人来。”何桢回到。 木门应声而开,昏黄的烛光下,一个令人惊艳的绝美容颜若隐若现。 “这么晚还有客人呀?哥,他们是你的朋友吗?”女孩的声音仍是如此动听,让人感到惬意。 “嗯。说来话长,客人们需要在我们家住,先请客人们进屋吧。” 女孩隐约看到有四人之多,还有车马,不禁有点惊讶。哥哥的朋友没有这么多呀,我怎么没见过这些人呢? 昏暗的灯光只能照出些许轮廓,看不清脸,但她看得出来,这些人以前从未来过。 “请进。” 女孩闪亮的眼睛在小小的光晕下若隐若现,屋内虽有些暗,可在皎洁的月光下,女孩的眼睛无比圣洁、清亮。 样貌看不太清。 谈话见,邢弘注意到,女孩的眼睛不时瞟过亮着的、短短的蜡烛。 邢弘明白,“呼”,蜡烛的光被邢弘吹灭。 余下三人不解,兄妹二人却明白,何桢不禁为招待不周感到惭愧。 “天色已晚,大家休息吧。” “诺,太...”张元与车夫下意识回应到。 好在邢弘手疾眼快,一下捂住二人的嘴,小声到,“诺你个头啊,这不是在宫内,别暴露身份!” 二人急忙点头。 天色昏暗,余下几人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似乎只是几句答应吧。 “好,萱儿,给客人们安排一下房间,我去烧些水来。” “不不,何大哥不必麻烦。”邢弘连忙拒绝到。 “不麻烦,不麻烦....” “这..这可以住人么?太...不,公子和小姐怎能睡在这种地方?”张元不开心到。 声音虽小,但何妍还是听到了,寻声剜了一眼,应到,“住不了就不要住好了,去大街上睡吧。切。” “你!!”张元要反驳,被邢弘拦下。 “不得无礼,不许这样说了,明白吗?” “是,殿...不,公子。”张元只得应到。 “何姑娘,有劳了。”邢弘知道这是一个苦命的女子。 “哼。这还像句人话。好了,房间不多,你们三个就在这睡吧。”何妍说完便走,也不多说。 三人有点尴尬,倒像三姐的风格,怪不得三姐吃的住何桢,感情家里就有个厉害的妹妹呀。邢弘暗自好笑。 与太子同房休息,二人受宠若惊,大气也不敢出。 “不必多礼,在外自然特殊一点,没关系,都累了,休息吧。” 二人不敢却躺下,邢弘命令,二人才勉强敢躺下休息。 何桢烧了水,几人还泡了泡脚,逛了一天,泡泡脚的确舒服,更何况,太子殿下执意不用伺候,能有幸与太子殿下同泡,二人倍感荣幸,感激不尽。 一夜无话,悬星满天,月色朗朗,轻微虫鸣一夜不消。 “喂,你们快起来了!”这声音隐约饱含怒气,但清亮好听、悦耳动人。 “吱呦”张元急忙跑出,开门关门却奇轻无比,生怕吵醒了邢弘。 “请噤声!公子还在休息!”张元急忙来到跟前,噤声到。 “什么嘛?真是娇贵。不帮忙就算了,还要赖床。真是的....”何妍又是挑水,又是洗衣,一刻不闲,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大哥和漂亮姐姐出去了,留下几个懒汉,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睡觉....可恶,贵公子真是娇惯的不像话。 何妍感觉讨厌极了,看着张元胆战心惊、极力请求的样子,对还未真正见面的邢弘印象差极了。 可随即,门开了。 男子修长健硕的四肢在朝阳的照耀下舒展着。哈气连天的样子,显然没睡够。虽未梳妆清洗,但面目依旧出色。这人是谁?当然不是那车夫,是邢弘。 邢弘听力敏锐,何妍娇声一叫,怎能不醒? “太子殿...公子...”张元见主子没睡好的样子,惴惴不安。太子殿下怎能睡如此坚硬的床呢?张元自己尚且睡不好,何况太子呢?张元胡思乱想着。 条件虽差,但邢弘并不挑。筋骨的确不大舒服,不过无妨,活动几下便好。 “打些水来。”邢弘吩咐到。 “喏”张元急忙应道,当下也不敢在再乱想,急忙去办了。 “真是...一大早就指使别人,自己有手有脚,干嘛让别人去做,懒死了。”何妍提着水桶,对邢弘清朗容颜的好感荡然无存,很是讨厌邢弘指使张元的行为。 声音虽不大,但还是被邢弘清晰的听到了耳中。邢弘干笑两声,好是尴尬。 邢弘有点不好意思,似乎是很讨厌我呀。 左看右看,想找点活干。一看一盆衣服在,好,我帮忙清洗一下吧,说干就干。 “喂,你干什么呀?!”何妍刚刚洗好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晾起来,就看到邢弘猛地把衣服倒到了地上 气的跳脚。 邢弘不明所以,“额,洗洗衣服呀。” 不是要打点水来,投洗一下吗? 何妍气的一时无语,什么人呀,还一会,才收住怒气到,“那些我已经洗过了,可你又倒在地上,又脏了!” 怒火虽被压制,可起伏的胸口表明此时本人可不怎么高兴。 都是泥土地,确实.... “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邢弘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愧疚的看了看强自镇定的何妍。 何妍很美,微微恼火的样子也格外动人。她没有邢琬那样高贵的气质,不施粉黛,但这份质朴自然、纯真活泼,似乎要略胜邢琬一筹。 何妍就这样直直盯着,丝毫不躲避,邢弘眼珠转了几转,最后四散着逃避那灼人的目光。 “公子,水,好了。”多亏张元提水而来。 “咳咳,来的正好,来,水给我,你再去打些水来。”邢弘接过水桶,尽数倒入衣盆中,然后又将水桶递给张元到。 “喏。”虽不知邢弘要干什么,张元再去。 偷偷看一眼,还看着呢。邢弘眼观鼻,鼻观心,不敢马虎。立即捡起一件衣物,投洗起来。 邢弘哪会洗衣服呀,一时不知怎么办,双手极不协调,姿势好是怪异。 “哼。这还差不多。”何妍微微颔首,眉目中闪过几丝笑意,虽然姿势不太美观,但终于知道帮帮忙了,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呀。 可惜,这舒心不到三秒。 “嘶啦”一声,二人皆是一愣。 “嘿嘿,嘿嘿,没事,没事哈。”邢弘掩饰的笑着,双手匆忙遮掩。这力气用大了,这衣服也太不结实了吧?邢弘暗暗苦到。 何妍赶紧过来查看,夺过邢弘的遮掩。好气呀。 “你..你...”何妍不知怎么说才好了,气的小脸通红。我也就这几件衣服,你怎么还扯坏了,有你这样洗衣服的呀,你和衣服有仇呀!再不济,你扯坏哥哥的衣服也行啊,偏偏和我过不去?不对,扯坏哥哥的也不行呀。..... 何妍有好多话想说,可看着邢弘无辜又微妙难堪的表情,一句也说不出了。 “额,对不起,对不起。”邢弘不知怎么弥补,“我一定吸取教训,不会再出错了。” 一见邢弘又抓起一件衣服来,何妍赶紧推开他来,“走走走,你快走,不用你帮忙,就会添乱,再洗,这几件衣服都得被你糟蹋了,走走,睡你的大觉去吧!” 何妍暴力脱开邢弘,不容置疑。 好心办坏事,邢弘这叫一个难堪呀。何妍坚决叫自己走,邢弘只得离开,扫一眼,怕是撕坏了何妍的一件衣服了。 张元提水而归,不大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总感觉这气氛不太对了,太子殿下脸色不太好呀,何姑娘脸色更不好。怎么回事呢? 邢弘梳洗完毕,也帮不上什么忙,人家显然在气头上,也不要他帮什么忙了。又对视上了余怒未消的目光,挠挠头,挠挠脸。 “啊,天气不错...咦,何大哥和三姐还没回来呀?” 为了招待邢弘等人,何桢一大早便去集市上买东西去了,邢琬自然不放过这个二人独处的机会,也跟去了。 张元在一旁称是,车夫整理车马去了,何妍不理不睬,一时很是“融洽”。 闲来无事,邢弘自然想活动活动,看着也没自己什么事,何妍自己便搭理的井井有条了。 想就去做。邢弘到院子中的空地,调整呼吸,操练起来。张元安静的候在一旁。 拳脚行云流水,让人目不暇接。邢弘越打越快,沉浸于一种忘我的状态。 何妍看的出神,连正缝着衣服也忘了,一不小心扎到了手,“哎呦。”何妍痛呼,“该死的,都怪你,都怪你。” 何妍缝着衣服,有些暴躁,似乎扎到的不是布料,是某个人一样。 可越暴躁越马虎,又被扎了好多次,而越被扎又越暴躁,恶性循环,好是难受。何妍简直想哭。 邢弘渐渐减缓了动作,因为他不时看到何妍投过来的目光,怎么回事儿呢?这自己也没惹她,怎么总瞪我呢?嘿,还给我白眼。邢弘是丈八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直打鼓。 渐渐也不敢练功夫了,老实回屋坐着了。 二人回来了,邢琬大手大脚,自然要买一大堆东西。东西太多,二人才回来晚了,何桢无奈,何妍吓了一跳,这么多东西,会花多少钱呀,于此种种,尽皆不提。 丰盛的早餐,不得不说,何妍的手艺还是没得说的。几人也是都饿了,胃口大开。 都上桌,邢弘不在意,张元二人确是受宠若惊,这是多大的恩赐?能和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共进一餐? 饭桌上,何妍一言不发,目光灼灼,邢弘被看的发毛,吃的那叫一个小心翼翼。 何桢等人尽是奇怪。何桢暗想,“嗯?妹妹怎么总盯着邢弘兄弟看?咦,妹妹的手怎么...不对呀,不是从来没有扎到过手吗?” 饭后,何桢给妹妹涂些草药,询问,但何妍闭口不谈,暂且不提。 何桢要去县府内报到,急急出发了,临行嘱托妹妹要好好招待邢弘等人。何妍心不在焉的答应下来。 两人对坐,一个目光灼灼,几欲喷火,一个左逃右闪,不敢直视。看看两人,邢琬奇怪不已,心想:“怎么?我们不在,早上发生了什么吗?这俩人怎么回事?” 邢弘小心思量着,“这可如何是好?” 第七章 气氛是如此微妙。几人各有心思。 邢弘心想弥补一下,邢琬好奇发生了什么,何妍气气的想着,“怎么小小的报一下仇呢?”,说实话,手指还在阵阵发痛呢。 “诶,臭小子,你惹到她了?”邢琬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低声耳语道。 “没有...也不算吧....只是不小心撕破了人家的衣服。”邢弘想,要不就赔一件吧,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哦?!”邢琬惊讶怪叫了一声,几人奇怪这两人说了什么。 邢琬自知失态,坐到邢弘身旁,脸色涨红,十分激动的低声问道,“你!你竟然办这样的事?!何大哥有恩于我们,你不要对何大哥的妹妹下手呀,老实说,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噗”邢弘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我是这样的人吗?!我很善良好吧。 “三姐?!你想哪去了?早上,就是帮人家洗衣服,没控制好力气,把人家衣服洗破了。”邢弘一个大白眼,“三姐,你和我说说,我在你心中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那种欺负人的人吗?” 这是邢弘发自内心的询问。 “额,你在三姐心中的形象自然是高大伟岸,品行端正,额,呃,以此种种吧,反正你很好就是了。” 敷衍,很敷衍呐。邢弘喝些水,不说话了。 “诶,其实我看这小妹妹也不比宫内的女子差,相貌配得上你,你俩很合适呦。”邢琬天马行空的说到,“你想想,你和何大哥的妹妹成了一对,我和何大哥..嘻嘻,这可是亲上加亲呀。咳咳,不是,就说你俩,对吧?多合适啊。” 邢弘一口水没喝完,被邢琬这么一雷,还在嘴里的半口水一下子喷了出来,被呛了个够呛。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嘛,没有的事啊,再说,你和何大哥,行不行还难说,你可真敢说呀。 好巧不巧,这半口水是一点没浪费,尽数喷到了对坐怒视的何妍脸上。 邢弘不知,刚想对邢琬说话。“嘭”一声巨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原来,何妍抹去脸上的水渍,再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哪怕是哥哥的朋友,也不行。可是一时愤怒,用的力气太大了,桌面发出了巨响,甚至桌腿也吱吱悠悠了一声,但是这手可惨坏了,疼都感觉不到了。 天啊,何妍有苦说不出,欲哭无泪了。 “你,你,好,你好!”何妍指指邢弘,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一肚子委屈说不出,突然大哭起来,又感觉丢人,趴在桌上头也不抬的哭着。你是我的克星吗?什么时候这么委屈过呀,日子再苦,哥哥也没委屈过我,你,你.... 邢弘愧疚极了,一时也忘了说话,看着何妍哭的好是凄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几个大老爷们慌的不行,不知如何是好了。 还是邢琬去哄,可一时也止不住何妍的哭泣。 邢弘深刻道歉,深刻检讨,可惜作用不大。 “去去,你们都出去,尤其是你,你个混小子,看我不好好收拾你,还不快出去。 ”邢琬故作厉声道,同时偷偷给了邢弘几个眼色。 邢弘收到信号,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了。“我的天呐,我还从没遇到这么难的事啊。” 邢弘轻手轻脚关上门,大喘了几口气,哄女孩子真的难,哄一个对自己有怨念的女孩子更是难上加难,邢弘感叹到。 邢弘趴着门缝偷听,可也听不清两人说什么,哭声渐渐消失。良久,良久,门终于开了。 邢弘正聚精会神的仔细偷听,门开的突然,一时反应不过来,没保持住平衡,身体向前倒去,扑倒了一人。 好嘛,有些事就是太巧了。 邢琬刚才狠狠爆了邢弘的童年糗事,向何妍说了自己小时候怎么整他,比如骗他裸奔呀;大冬天把他踹到湖里让他游冬泳,别提把他冻成什么样了,鼻涕都成了冰柱子,....种种种种,终于逗笑了何妍。 何妍好笑的同时又有点同情了,有个这样的姐姐,他能活到现在真是很不容易了。 好容易哄好了,勉强是让何妍不生气了,打开门,好巧不巧,又出问题了。 好嘛,有些事情真的太巧了。 何妍考虑了一下,这次勉强原谅这个笨蛋吧,他也挺惨的,怪不得这么傻,可才开门,一个人就扑面而来了,她怎么抵得住邢弘的体重呢? 邢弘首先脑子一懵,这两个走路没声音的吗?随即感到脸撞上了什么,嗯,软软的,很舒服,下意识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等等,完了! 邢弘双手一撑,一下腾空而起,唰的飞出院内。 何妍倒在地上,脸色通红。 “啊,笨蛋,我要杀了你!!” 邢琬抚额,摇了摇头,“亲爱的弟弟,不要怪姐姐不帮你,你实在是作死啊,祝你好运。”邢琬走向屋内,喝水休息去了,刚才的确用了不少口舌呢,昨晚又没睡好,早上又走了不少路,还真的累了哟。 激烈的追逐战上演在小小的院子中。 “你站住!”“你给我站住!”“你是不是男人,敢不敢站住!”....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原谅我我就站住。”“你原不原谅我?你不原谅我我就不站住。”“不站不站就不站”..... 张元看着一圈圈追逐斗嘴的二人,深感帮不上忙,看了一会,不行,头晕了,我也得缓缓,殿下是天选之子,不会有事的。 何妍真的追不动了,擦着香汗,喘着细气。 “诶,你说你安静的样子多美?你说这样多好呀。”邢弘一不出一丁点儿汗 二不喘一丁点儿大气。还说风凉话,你说气不气? “呀!我要杀了你!”何妍下了狠心:不抓到邢弘誓不罢休! “哎呀,这就不好了。”邢弘看何妍又追,无奈摊手,你也追不上,何必呢? 唉,女人。 没有午饭,没人会做,哦,会做饭的还在追呢。 三公主一手无聊的玩弄着衣角,一手拿着一块精巧的糕点,优雅的细细吃着。要是早知道这样,早上就多买几种糕点了,这一种她都吃腻了,现在她想吃饭!早上鸡鸭鱼肉买了不少,可都是生食,自己不会做呀。 “诶,你说,他们还要多久?” “这..小的不知...”张元有点惶恐。 “唉,无聊,何大哥要晚上才回来...无聊..” 为了吃饭,邢琬决定了,她得站好队,她果断的起身。 “嘿,臭邢弘受死吧。”邢琬多聪明,抓住邢弘不就完事了吗? 多了一个人,邢弘压力倍增,小院子限制了自己的行动。 其实两个人也抓不住邢弘。 纵身一跃,邢弘稳稳落到了房顶上。 “哈哈,抓不到了吧。”邢弘对院中的二人嘲笑到。 “你!”邢琬左看右看,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就扔,何妍也一样行动起来。 邢弘左闪右闪,一个也打不到他。 “没用的,我可是天下第一...哎哎..哎呦。” 邢弘躲得很好,但房顶是茅草,并不牢固,难以承受邢弘的体重了,噗通一声,邢弘从房顶直直掉到屋内,一时大意,摔了个七荤八素。 院内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好机会。 张元急忙要看太子殿下有没有受伤,但三公主一大声“别动”让张元呆立当场。他可不敢惹了三公主这个大魔头,相比之下,还是温和的太子殿下好一点啊。 邢弘刚抬起头,眼见着一个拳头越来越大,躲不了了呀。“嘭” “啊” “啊啊啊”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错了,啊,不要恰我的腿呀,啊.....” 邢弘感受到了不一样的酸爽,还不如挨两拳呢。二人是真狠,一点不留情,不知道淤青了几处?这身上感觉不到好肉了。 傍晚,何桢归来。看着邢弘好像哪里不对,这左眼是不是有些青紫呢?总摸大腿干嘛?可也不好意思问。 晚饭如此丰盛。可邢弘在二女的威胁目光之下,欲哭无泪,饭也不让吃,天呐。看着众人吃的那叫一个香,邢弘不住吧唧着嘴。 何桢撕下一大块牛肉,吃的格外香甜,大碗喝着酒。 目光扫到邢弘碗中空空,奇到,“邢兄弟怎么不吃,小妹做的不合胃口?” “不不不...小妹的手艺好极了,堪比宫中的御厨,有过之而无不及呀。”邢弘说的是真心的,可他难啊,一伸筷子就被掐,一边一个,受不了啊。 “既然如此,来,兄弟,吃!”何桢给邢弘夹了一大块肉。 邢弘感动的泪流满面,“啊,大舅哥!还是你对我好啊!我三姐就是你的了,我一定支持你!!” 第八章 一夜无话。邢弘浑身疼痛,但终于睡去。不知不觉,日上三竿,何桢早早就去县府报道,挺何妍说这些天都是如此,只有昨天为了招待几人晚去了些,大家都不知道这些日子他在忙什么事,问他他也不说。 没人打扰,睡得不错。 可刚一睁眼,一个熟悉面孔就出现在眼前,邢弘一下没了睡意,躲到了墙角。 “干嘛?别闹,有正事和你说。”当然是邢琬。 “啊?什么事你说就可以了,我听着呢。” “你过来啊。” “听得见,听得见。”经昨天的经历,邢弘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邢琬下手可比何妍狠多了,邢弘看到邢琬就感觉周身疼痛。 “我怎么会攻击我亲爱的弟弟呢,你来,真有正事,告诉你,你可得和小丫头搞好关系,姐姐未来的幸福就靠你了。” 经过相处观察,邢琬发现自己想和何桢走的更近,必须得有何妍的同意,何妍在何桢心中的份量,不必赘述。 “啊?怎么搞好关系?”邢弘不知道这和姐姐的幸福有什么关系,但还在人家家里住着,确实要有点礼貌,解决掉麻烦就回去吧。 “嗯...哎呀,你真是笨,来来,我告诉你:女孩子呀,都一样的...” “好,好的,这样真的行吗?” “相信我,一定行。”邢琬似乎已经看到未来的成功。 “好,再信你一次。”邢弘感觉三姐这次的建议还是靠谱的。 “加油啊。”邢琬隔着窗户传送信号。 邢弘了一个“好的”的手势。 咳咳,见何妍挑水,邢弘稳步走来,“呀,又挑水呢?” 回应他的是一个白眼,“眼睛白长了,你看不见呀,也不知道是那个人,用那么多水...” 的确,邢弘等人每天的洗漱毫不节省,在宫中已习惯了。 “嗯。”邢弘清清嗓子,有点尴尬。“是,是,我一定注意。你看,那怎么能一直让你挑水呢,我来。” “你会吗?”挑水对何妍的确有点累,打太多水提不动,打的少又要多提好几趟。本来打一次可以用好几天的,但人一多就不够用了。 “这个我会呀。提水嘛,我提的动。”邢弘殷勤地拿过水桶,“那个...算了,一会和你说。” 何妍不知道邢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又出了意外,邢弘没能栓住水桶,水桶掉到井里了。在何妍目光之下,邢弘悻悻地笑了,倒霉 但好在不什么难事。 不用多说,爬下井口,很快就捞了上来。 “用这个就行,你下去干什么呀?笨死了,大笨蛋。” 有钩子不早说。 “呵呵,一样的一样的,不费事。” 有何妍的指导,这次邢弘很快就打好了水。 看邢弘欲言又止的样子,何妍很纳闷,“你有什么事吗?” “嗯嗯,有事。”邢弘正色到,“你看,我也帮你打水了,昨天的事...这个...”邢弘挑着眉毛表达着请求原谅之意。 “哼。就知道你另有居心,不可能。” “别呀,那你看我在帮你干点什么,以后都听你的,行不行?” “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何妍打趣的问道。 “嗯,只要我能做的,不会我可以学,我学的很快的。” “可以考虑一下。”何妍心想,“有这个大笨蛋干活,我岂不是轻松了很多?不错不错。”但表面上何妍不动声色,似乎是在考虑。 “对了,在此叨扰了两天,实在过意不去,有点小礼物,不成敬意,请您收下。”邢弘也不要面子了,两天的经历让邢弘意识到:能吃上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在宫里怎么没意识到呢? “礼物,什么礼物呀?”见何妍有了兴趣,邢弘暗道三姐的话终于靠谱了一次。 “看,喜欢吧?”邢弘掏出一盒胭脂。 原来是这个,何妍摇头,她不喜欢在脸上涂涂抹抹的。 “不喜欢?那这个呢?”有掏出一只手镯,都是邢琬逛街的产物。 何妍摇头,不喜欢,干活的时候不方便。 “又不喜欢?那这个呢?”一个精致的梳子。 又是摇头,我有梳子,再说了,把梳子上刻那么多花纹干嘛呀,不好看。 “这个”“这个..”邢琬给的都拿出来了,愣是一个也不喜欢。邢弘很失望,唉,算了,也没指望三姐。 邢弘最后尝试一下,送个自己的东西吧。“这个也不喜欢吧?”一把匕首,华丽的匕首。 邢弘不抱希望,女孩子嘛,肯定不喜欢这刀刀剑剑的。 “嗯?”见何妍把玩的爱不释手,邢弘没想到是一个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结果。 缓缓拔出匕首,邢弘的匕首自然是差不了,锋利刀刃随着出鞘闪着耀眼的光芒,整个匕首通体银白,无一丝杂色,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一把难得的宝刀,必出自出自大师之手。 “这么贵重的东西?可以吗?”何妍虽不懂,但也看得出这刀价值不菲。 “你喜欢就好,没什么可不可以的。没想到你喜欢这个。” “嗯,小时候我就想有一把兵器,那样我就可以像哥哥保护我一样保护哥哥了。”何妍看着邢弘,认真的说到,仔细看,这笨蛋很好看嘛。 “嗯。”邢弘感觉到了何妍的认真,“这把刀名为断雁,吕梁师傅的收山之作。”吕梁不仅是一个铸造大师,武艺也极其高强,担任过自己的老师,送倒之日,也是分别之时,这把刀有纪念意义,故此邢弘才带在身上。虽然意义非凡,但送给何妍也无不妥。 “这把匕首很轻,很适合你用。我教你几招如何?” “真的吗?你可以教我功夫?”何妍充满了惊喜。 “嗯。”邢弘点头。 “那我就原谅你了,大笨蛋。”何妍喜笑颜开。 邢弘无奈,算了,叫什么都一样,随便你叫吧。 “来,我教你。” 看着二人恩怨化解,邢琬松了一口气,“还是本公主聪明过人。” 练武,就是何妍笨了。最好还是从小开始,年纪大了,有固定的思维了,不好提升。 何妍总是出错,但邢弘教的很耐心。看着认真而耐心的邢弘,邢弘在何妍心中的形象有了很大改观。 “好,很不错了,今天就到这吧。明天再练。” 何妍擦擦汗,这才感觉累。看看邢弘,竟是一点汗水都没有,一直都是他在示范,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累? “我还是很有天赋的吧?”何妍期待的问。 “嗯,说实话吗?” “当然要说实话。” “天赋很差。”邢弘实话实说,的确,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练武。何妍有点受打击。 “那跟你相比呢?”何妍又期待地问,她希望得到一点肯定。 “说实话吗?” “嗯,说实话。”何妍感觉有点不妙。 “和我比你就差远了,我估计,我的天赋差不多就是你的一百倍吧。”邢弘保守而诚实的说到。 何妍好开心,真想用刀扎他几个窟窿,就不会夸夸我吗?笨蛋呀。可何妍知道自己绝不是邢弘的对手。 “你之前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还算数吗?” 邢弘不知道何妍为何发问。 “算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那你跟我来吧。”何妍必须要惩罚这个笨蛋。 砍柴,累死你,何妍想着笨蛋累坏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这个怎么用?直接劈吗?”邢弘拿着斧子,比划着一块木头说到。 “哎呀,忘了,这笨蛋不会劈柴。”何妍又教邢弘如何劈柴。 “有意思,再摆一个。”邢弘喜欢这个痛快干脆的活儿。 “他不会累吗?怎么这么大力气?笨蛋都是这么大力气的吗?”何妍好气,怎么累死他呢? “我不信你不会累!哼。” 满院子的柴都劈完了,邢弘意犹未尽,感觉不过瘾啊,要是还有,他一下一个、一下一个,多痛快啊。 可怜何妍,邢弘劈的太快,反倒让她这摆柴的累坏了,这可是她和哥哥收集一年的柴火,一个下午他就劈完了,这还是人吗?简直不像话,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几天后,由于有着何妍的“特殊照顾”,邢弘学会了多项技能,上能上树掏鸟,下能下河捞鱼,洗衣劈柴挑水,烧火洗菜切菜,泥工木工修理工,等等等等,样样精通,哦,做饭还没会,因为有何妍一个就够了,邢琬等人被雷的够呛。 表面上喜笑颜开,何妍暗地里却和邢弘较劲,这个笨蛋不会累吗?我一定要累死这个笨蛋。 这几日无忧无虑,邢弘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 邢弘喜欢去抓鱼,喜欢去打猎,他很喜欢种种自由自在的活动。他也知道得快点回去,但这种生活可比在宫里有趣多了,不用听父皇的命令,学这些那,不用装的谦谦有礼,做给那些大臣们看,不用..不用..什么都不用,自由极了。 抓鱼,总是能感受到趣味,在这打猎,可比皇宫围猎有趣多了,这些猎物才叫逃跑呢。 这可能叫乐不思蜀? 邢琬与何桢的感情也极速升温,腼腆的汉子架不住开放的佳人。 看到何桢对邢琬言听计从的样子,邢弘很欣慰,看来日后三姐不会挨欺负,诶,三姐会挨欺负吗?真是,想多了,只有三姐欺负别人的份儿。 何妍是开心并痛苦着。好的是邢弘干了大多数家务,自己可清闲极了,坏的是自尊心受挫,自己感觉多难的招式,邢弘总是轻松做到,还一点都不会累!何妍从没感觉到自己是这样笨,体力是这样差。 当然,我们无法理解何妍的想法,为什么和邢弘比呢? 有些人,注定是天选之子。 第九章 邢弘觉得这房子实在是很差 邢琬同样这么觉得。两人难得想到了一起,一拍即合,决定为何桢何妍换一个房子住。 说干就干,这天邢弘早早起床,出门看房去了。二人决定暂时保密,给兄妹二人一个惊喜。 但邢弘碰到了一个不想碰到的人,禁军的一个百夫长。 “太子殿下,终于找到你了,快和我们回去吧。”这人单膝跪地,身着重甲,恭敬地请求到。 邢弘感觉很倒霉,才到集市附近,还没开始办正事呢,就碰到了父皇派来的人。 “就来了你一个?”邢弘心不在焉的问道。 “启禀殿下,我等共有八百人,除我以外的人,都正在各地寻找殿下落。” “哦。” “殿下,您还要再住几日吗?”看殿下不情愿的表情,士兵知道太子不愿意回去,斗胆问道。平日里太子平易近人,武力出众,爱到军营中玩,又对兵士们极好,私下里谈到太子,兵士们没有一个不夸赞敬佩太子的。 因为太子的威望在外,士兵们更乐意听从太子的话,更何况,太子一定是识大体的。 “嗯,还有些事要办。你先召集余下人手,城外集合等我消息吧。” “喏。” 邢弘不自觉心事重重,第一,要尽快解决荀家的事了,第二,要解决此城的匪患。 昨晚,何桢受伤了,何桢掩饰的很好,但瞒不过邢弘,邢弘一眼便看出何桢受了不清的伤,私下询问才知道事情的缘由。 此处离京城不远,但兵力不足,大多数士兵都守卫着繁华地带,偏远一带匪患猖獗,害的不少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另外,正因此处离京城的位置,不允许出现任何匪患,上面的人一直瞒着匪患之事,拒不上报,所以皇宫内的人对此一概不知。 近期,有宫内派来的人来次巡察,所以,又给何桢等捕头衙役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一月之内消除匪患。故此,何桢的早出晚归有了原因,如果不是为了不让众人担心,想必何桢连回来的空闲都没有,难怪他的气色越来越差,睡眠不足、又太累。 邢弘得知,昨晚,官匪的第一次交手,官军大败,折了三十多人,为首匪头,武力高强,十几人近不了身。出了这样的事,邢弘怎能不理? 如此看来,此地乱的很呐,欺上瞒下,好一个荀家,邢弘知道荀家,荀家家主荀渊,是此地刺史、统领全郡。几年来上报的功绩显著,看来有很大的水分啊,巡察官吏上报为“荀刺史所言无半句虚言..”,这官官相护,里面的猫腻怕是不少,彻查此时,估计提出数人。 邢弘脑子很乱,他不喜欢这些政治游戏,但奈何生于皇室,而且作为侯国唯一的太子,他早早便已接触朝政。父皇的话他不能不听!父皇让他理政,他只的得从政,他喜欢的,都只能是作为副业,练武、骑马射箭、学习兵书阵法等,那些都是他苦苦哀求来的。 唉。一言难尽,许多人羡慕皇宫贵族出生便含着金钥匙,可这是要有条件的,也不是只有甜,也有苦。那些所谓的纨绔,都是受不这些苦的人。 闲话休提,言归正传。 邢弘暂时放下这些,专心找起房子来。正巧,一大户人家正准备举家迁往京城,邢弘也不砍价,痛快地买下了房屋。拿上地契,邢弘心情终于好了些。 “好了没?买到了嘛?”邢琬早等的望眼欲穿了,见邢弘回来,马上拉到一边,迫不及待的问道。 “自然好了,你看。”邢弘拿出地契,交给了邢琬,“地点在这 看到了吧?” “怎么这么小?也有点偏僻吧?”邢琬不太满意。 “我的姐姐,能找到这个就不错了,我们还能买下整个郡啊,再说了 我们带的钱可花的差不多了。”邢弘无奈。 “哼。小气,等着看,我让父皇把这地方给我当做嫁妆。” “行,您说得对总行了吧?您想的可真简单,一个郡的嫁妆,怕是难,没听过有这样的嫁妆。我的姐姐可真是....”邢弘也不反驳,全当默认了。 邢琬还是很高兴的,她相信兄妹二人会喜欢这个礼物。 “三姐,有一事必须告诉你了。”邢弘还是要告诉邢琬的。 “嗯?我不想听,我不听我不听....”邢琬见邢弘面色沉重,猜到一定不是好事。 “三姐,真的得听。”邢弘轻轻放下邢琬捂住耳朵的手,“父皇派来的人到了,我们得回去了。” 邢琬一下子沮丧起来,拿到地契的喜悦点滴不剩了。 “三姐 我们最多再停留十天。” “二十天?好吧。求求你了。”邢琬撒娇,唉,也只有求于己的时候,三姐最老实了。 “行吧,二十天。”正好,邢弘也要解决这里的荒唐。 荀家,匪患,一个不留。 何妍又进步了,练得有模有样了。“怎么,不错吧?”何妍对邢弘炫耀到,像极了一个小孩炫耀自己的新玩具。 “嗯,很不错。”邢弘赞到,虽然心中有事,但邢弘不会表现出来。 “切,敷衍。出什么事了吗?”何妍收起匕首 坐到邢弘身边。 “没什么事,能有什么事?”邢弘掩饰到。 “骗人,你这个笨蛋学坏了,会骗人了。是不是要走了?”何妍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但这也十分不易了。 “你怎么知道的呢?”其实邢弘不愿骗人,既然何妍已经猜到,那也不用再隐瞒了。 “你这几天干的活少了,经常出去,也不带鱼叉弓箭,明显不是去捉鱼打猎,回来又在屋里写写画画的,一定有事,邢姐姐也不爱说话了。”何妍察觉到了一切,“你还有事?对么?能和我说说吗?”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邢弘笑到。 “切,你不愿意说,我还不愿意听呢。”何妍一甩头,束着的头发打了邢弘的脸。 何妍气鼓鼓的练功夫去了,邢弘好笑,明明想知道,还说反话,生什么气呢,真是不明白。 “真的吗?邢兄弟,这样真的可以?”何桢知道邢弘来历不凡,但还是不大相信邢弘的话。邢弘说按他的计划一个时辰便可灭了这些为害一方的匪人。 “相信我,一定可以!”邢弘很坚定。 “好,我相信你...”语音未落。 突然,二人吓了一跳。门开了。被人推开了,还能是谁?邢琬,何妍。 “就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们。”邢琬气鼓鼓的说到,要不是在外偷听,怕是还蒙在鼓里呢。 “这么危险的事,还是算了吧。”何妍担心到。 “就不用你们操心了,这是我们的事。”邢弘实在没想到二人偷听,大意了,事已至此,无需再隐瞒了。 “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而已。”何桢解释到。 “我不听我不听,你不许去,你也不许去!”邢琬撒起泼来 一时没人管的住。 “是啊,我们不要去了,好么?”何妍也哀求到。 “不行!这是大事 我们必须去。这关乎无数家乡父老的安危。”何桢正色到,这件事 ,没得商量。 二人还要说话。邢弘上前一步,抢先到,“这件事真的很重要。你们知不知道那些贼人多么可恶?如果你们的亲人,我,何大哥被人杀了,你们是什么感受?呜呜” 邢琬赶紧捂住邢弘的嘴,“呸呸呸你说的是什么话,你俩活的好好的,不许乱说。” 其实二人也明白此时的重要性,只是太担心,不想亲人涉险。 邢弘、何桢二人齐上阵,废了好大的口舌,才勉强劝说得当,真难为二人了。 邢琬一定要跟去,二人管不了,何妍也要去,被何桢狠狠拒绝,哭着跑开了。 “何大哥,话说的有点重了,少萱(何妍小字少萱)不是不懂事,只是太担心你的安危,好好和她说吧。”邢弘劝到。 “唉,我明白,可我更不能让她涉险啊。”何桢叹道。 邢琬“狠狠”打了何桢一下,气到,“就你知道,那你明不明白,萱儿会多担心?!”说罢 邢琬赶紧去哄何妍了。 何桢长叹一口气。邢弘拍拍他的肩膀,“她会理解你的。” “嗯!” 翌日,何妍眼睛红红,找到邢弘,说,“你们什么时候走?” 邢弘支唔着不说。 “我不会跟去的,我只是想求你一件事。”何妍说到。 “你说,我一定办到。其实没有什么危险,我又想了想,发现太简单了,我有援兵。”邢弘才想起,自己手里不是还有八百精锐禁军吗?之前想着荀家和匪患的事,反倒是忘了。 “嗯,我相信你。那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让我哥哥安全回来,你也要安全回来。”何妍无比认真的说到。 “嗯,我答应你,一定!”看着何妍红肿的眼睛,邢弘心里有着触动。不该让她们知道啊,一刻钟的事,真是,怪自己思考不周啊。 “拉勾。”“好,拉勾。” 当何妍拿出地契的时候兄妹二人惊呆了,这么大一座房子,要多少钱啊!二人怎么能要? 二人执意不肯收,邢弘邢琬也没办法,只能一点点劝了。 一切安排妥当,八百禁军领命,谨遵太子殿下之命。 “有这样一支精锐部队,就简单多了。”邢弘思考妥当,返回何桢家。 远远看去,门口又围了一圈人。 邢弘暗道不好,加快脚步。听院内嘈杂,大呼不妙。纵身一跃,越过人群,落到院内。 邢弘怒火中烧。何妍被一大汉钳住双手,扛在肩上,虽竭力挣扎,但力气终究不够,邢琬被三四男子拉扯住,张元、车夫二人被几人摁在地上,脸上有伤,已是挨了一顿毒打,动弹不得。为首一人,脸色不善,嘴里骂着,他左臂流着血,手中却拿着断雁。邢弘大概明白了。 第二次,又是因为自己,差点害了邢琬,差点害了众人。邢弘很愤怒,脸色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 朗朗乾坤,突然飞出了一个人,所有人吓了一跳。 “臭邢弘,不早来!”邢琬松了口气。 “呦呵,还有救兵呀,啧啧,看看这小脸气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你能怎样啊?哈哈哈”为首的头头也是一惊,可一看来的是个公子哥,不由轻视道。 “好!很好!”邢弘冷笑,紧紧捏着拳头。 第十章 “你还嚣张啊?还敢打我的主意,去你的,去你的。”邢琬冲着倒在地上已经昏迷、口吐苦水的人猛踹着,八九个人,一个也没放过。 为首的头头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哆哆嗦嗦跪在邢弘面前讨饶。只见他脸上尽是一块块青紫,鼻血长流,一滴滴落在地上,由于缺了几颗牙,讨饶的话也说不清楚,“公子,不,爷爷,你饶了我吧,你饶了我吧。” 这群人在何桢家附近臭名昭著,整日无所事事,惹是生非。为首一人早看中了何妍的美貌,多次上门提亲,都被拒绝,心中愤恨不已,但忌惮何桢的身份不敢动手。最近打探到何桢早出晚归,想到貌美如花的何妍独自在家,心里火热,这可是个大好机会,于是,悄悄登上门来。一来可不得了,不想,又窥见一个不可方物美人,两个大美人唾手可得,他不由大咽唾沫。但张元两人在侧,他不敢造次,又偷偷跑回去叫人,人手召集的七七八八,一伙人雄赳赳气昂昂的来了,四周乡亲们知道这伙人不是什么好鸟,好奇他们要干有什么,这不,就有了一众围观的人。 没想到反抗如此激烈,拉扯间何妍突然拿出了一把华贵的匕首,猛地向他刺来,饶是他手快,一把夺过,可还是划伤了手臂,好锋利的匕首!气愤之间还有惊叹,看到这样一把宝刀,内心欢喜不已,美人、宝刀,二者皆得,妙哉妙哉。 又没想到,大功告成之际来了个不长眼的东西,本寻思着自己一个手就可以撂倒这个公子哥,可更没想到,他那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呀,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几个呼吸的功夫,一众兄弟都不省人事了。 小头头抱着侥幸的心理,仗着匕首之力猛攻,被打了个满地找牙。 邢弘擦擦手上的血迹,“少萱,他们交给你处置吧,杀了也不怕!” “啊?”何妍愣住,呐呐的不知道如何是好,邢弘的身手看的她异彩连连,突如其来的权利让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教训的够了,要不,要不让他们走吧。”何妍虽然极其讨厌这群人,可此时看着这些人的惨状,心生怜悯。 “放了他们?那怎么行呢?他们肯定没少欺负你,不能就这样放了!”邢琬又狠狠踹了几脚。 见邢弘提拳而来,流氓头头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到何妍脚线,哀求的好不凄惨。 “你保证再也别来骚扰我们,就放了你。”何妍终究心软。 头头不住的点头,装着嚎啕大哭的样子。 “那个..那就饶了他们吧。”何妍看向邢弘,请求道。 “....”邢弘出了一口气,好在没出大事,“好,那就放他们一次,滚吧。” 邢弘一个个把昏迷的人扔了出去。 流氓头头内心愤恨,恶毒的回看了一眼,正迎上了邢弘的目光,飞快逃走了。 “竟然那么轻易地放过那群该死的家伙,算他们走运,以后我见他们一回揍一回。”邢琬有些不甘心。 “算了,邢姐姐,他们受到应有的教训了。”何妍劝道。 “你就是心太软,那些人渣,死一百次也不为过。哼哼,说话难听死了。”“....” “少萱,此地不安全了,我们走了,他们难免找你麻烦。搬走吧。”邢弘说道。 “可是..”何妍迟疑道,她怎么能要那么大的房子? “哎呀,没什么可是的,搬,马上就搬。等何大哥回来了,我们就走。”邢琬说罢,催促起何妍收拾东西。 “但是..”何妍迟疑。 “这里真的不安全,我想,何兄知道这件事会同意的,你收拾一下吧,等何兄回来我们就走,免得夜长梦多,再生事端。” 何妍终于同意。 “什么?!有这样的事?!可恶!可恶!”何桢知道事情的始末,气得发抖。“邢兄弟,多亏你了!这让我怎么报答呀。”何桢紧紧握着邢弘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何兄,你我之间谈什么谢不谢?之前要不是你仗义出手,我姐姐的安全就难说了。”邢弘说道,“何兄,搬走吧,留在此地,难免有危险,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搬去城内,就安全多了。” “可是...”何桢迟疑,怎能接受如此贵重的馈赠? “没什么可是的,这不算什么,你们就安心搬去吧,何兄,收下这份薄礼吧,你在拒绝就是看不起我的礼物了。”邢弘明白何桢的心思。 “不不,我绝没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搬走吧,别辜负我们的心意。” “....好吧。多谢兄弟了。”何桢最终接受,邢弘点头。 “对了何兄,计划有变,你不用担心,我们胜券在握。这样...这样..” 何桢惊喜不已,邢弘果然不是普通人!但他到底是什么人呢?大官之子吗?怎么能调动军队呢?这个疑问,何桢实在想不到答案。 “今日搬迁妥当,明日我要看看府县内衙役的本事。” 三天之后,就是这些匪人的死期。第一次上阵,邢弘内心有些激动,他早就想上阵杀敌了。 邢弘很失望,看着懒散的众人,邢弘摇头,依靠这样一支懒散无纪律的队伍,能打赢才怪。怪不得匪人敢应战呐。 邢弘私下考察了一下,大失所望。不仅是这些下属,这些小官也差极了,个个假公济私、无视法度,侯国繁华的盛世下,滋生了巨大的祸患,监管不力、官官相护,其中的无耻勾当,邢弘想象得出。 “没想到在这京城附近,已是如此光景,真要好好清洗一番了。”邢弘暗下决心。 明天出发,邢弘激动不已,邢琬更激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何妍免不了担心,邢弘笑笑不语,平日里强势,这时候也就是个小女子。邢弘胸有成竹,信心满满。 邢弘何桢早早起床,准备悄悄地去。没成想,邢琬早候在门口了,一身劲服,清爽利落,抱怨着二人起的太晚。 这些匪人胆子已经养大了,和何桢等临时士兵有些碰撞,都赢取了胜利,不免膨胀。何桢下了战书约战,这些人毫不犹豫的接受了。 邢弘比划着手中普通的长枪,心中可惜,“第一次上阵,手中竟不是白落。” 白落,是一套兵器的名字,邢弘最喜欢的兵器,白蜡木,千炼铁,枪、铠甲、长剑,都是白色的,皆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神兵利器,最大的特点是轻且锋利无比。 县府里的衙役捕头一字排开,可阵型凌乱、人员懒散,明显战力不强,输也是有道理的。 等待并不久,一行人来势汹汹。 “大哥,这些个杂兵那需要你亲自动手?兄弟们就收拾了。”有手下讨好道。 “哈哈,人家都到家门口下战书了,这口气怎么能咽?”匪首笑到,“这些官兵来了几次,真当我们好欺负?这次,要杀的他们一个不剩。” 手下一百多人齐声响应,气势恢宏。 “就是他们?”邢弘扭头问道。 “嗯,那个大胡子就是匪首。”何桢恨恨回答,“这些人为害乡里,作孽无数,可恨我们无能,一次也不曾赢过。” 一众衙役陷入恐慌,竟后退了数步。 邢弘提枪向前,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匪首见一个毛头小子只身而来,哈哈大笑。 “官府没人了吗?让你个小崽子来凑数?” “大哥,小的去收拾了他?” 匪首点头,小喽啰飞奔而出。 还有一刻,禁军便到,邢弘有心拖延时间,也不真正发力,只是闪躲着小喽啰的攻击。 十几个回合,见伤不到邢弘,小喽啰气急,更加快了攻击,一时刀影连连。 友方齐齐为邢弘捏了一把汗。何桢自知邢弘功夫了得,却还是放心不下,手心不断出着汗。 邢弘实在想不到,这样的水平竟能打胜仗?那己方是什么水平? 估计差不多了,邢弘不再拖延。长枪一扫,把累的气喘吁吁的小喽啰扫倒在地,小喽啰痛的起不来。 邢琬大声叫好,己方士气大震。 匪首见邢弘打倒喽啰,心中气愤,眼见喽啰倒地不起,飞奔而去。 “小心!” “嗯?”邢弘眼见势大力沉的一刀到了眼前,身形一动,轻易躲过。 “好小子,报上名来,我不杀无名之辈。” 邢弘笑笑。看到邢弘轻视,匪首大怒,一把长刀舞的虎虎生风。 但却伤不到邢弘。“现在投降,还能从轻发落。” 邢弘有心劝降,不用几分力气。只是闪躲。 匪首更是气急败坏,你还有心劝降?手下长刀又快了几分。 邢弘一挑,拨开刀,仍是一扫。 看着慢慢的一击,竟躲不过,匪首震惊,挨了一下,腹部疼痛。 “等等,我投降了。”匪首有心偷袭,假装投降。 邢弘没有察觉,不费一兵一卒,自然最好。 匪首见邢弘没了防备,急出一刀 直击邢弘要害。 邢弘躲避及时,但腹部被划出了一道一寸长的刀口,伤口不深,血液缓缓留下。 邢弘动了火气,杀意崩生。 “三姐,闭眼!” 第十一章 邢琬一时反应不过来,不明白邢弘的意思。远远见到邢弘受伤,心里打鼓,暗骂着邢弘没出息,平时天下无敌,这时候怎么打不过一个土匪?冷不丁听一声喊,反而心里更紧张,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生怕邢弘出了意外。 邢弘怒意横生,杀意迸发,不再留手,一枪刺出。 匪首只觉得这枪快的出奇,拦也拦不住,躲也躲不了,眼睛一闪,再也说不出话来。 邢弘着一枪,直穿匪首咽喉,从后脑扎出,血花飞溅,顺着长枪流下。 单臂挑起匪首,满身是血的邢弘宛如杀神。 “呀!”邢琬可吓坏了,手紧紧捂住眼睛,看也不敢看。心里不住骂着邢弘。 何桢众人齐齐咽了口唾沫,武艺高强的匪首就这样被邢弘一枪解决了?简直像在做梦。 小喽啰们见老大毙命,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大量全副武装的士兵从林中冲出。 “殿下,属下来迟了,请殿下治罪。” 邢弘简单擦去伤口上的血迹,“无妨,来的不慢。”伤口不深,让他发怒是自己一直留手,不想伤及人命,匪首竟然偷袭!否则,自己绝无受伤的可能。 第一次上阵,第一次杀人,邢弘没有不适,有的是些许愧疚,更多是一种快感,胜利或是与敌人真正交手的刺激。 邢琬吓得够呛,吐了个一塌糊涂,事后她狠狠收拾了邢弘一顿,而且再也不想看打仗了。 一百多的小喽啰一会功夫全被擒住,禁军毫无伤亡。 “那边如何?”邢弘派了五百人上山,意在端掉匪人的老窝。 “殿下,俘虏应该正在路上。” “好。” 二百多土匪,轻松被解决,何桢众人感觉像在做梦。 “他到底是什么人?”何桢深深困惑着,何桢已问邢弘数遍,但邢弘总是不说。 匪患的善后并不简单,但这不是邢弘的事,邢弘要去解决荀家的事了,这边交给何桢处理。 荀府很好找,邢弘只身前往。 伤口已经无碍,邢弘隔着衣服,轻轻抚着伤处,这是一个教训:战场上,绝不可轻信敌人! 行路间,一人迎面而来,走的又急又快。邢弘有心避让,那人却故意撞上。邢弘费解。 硕大的金字牌匾,好不华丽。龙飞凤舞的“荀府”二字彰显着权势。 “站住!干什么的?”门卫凶神恶煞。 邢弘笑笑,“叫你们家少爷出来,就说他的朋友到了。” 几个门卫虽然怀疑,但还是不敢擅作主张,还是去通报了。 荀而枸躺在榻上,几个侍女伺候着。已经七八天了,断牙处还是微微做痛,缺了两颗牙,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荀而枸咬牙切齿,无时无刻不想报仇。委托了大哥,但迟迟没有几人的消息。荀而枸恨的发疯,伺候他的奴婢遭了殃。 “我的朋友?”荀而枸疑惑道,“这几日本我狼狈至极,谁来触我霉头?” “那人气质不凡,像是那家的公子...”通报的仆人心里嘀咕,“少爷的品行,能有这样的朋友?” “我去看看,那个敢来看我笑话,把他请进来吧。” 邢弘被引到一个客厅,看坐上茶。 “那个敢来触本少爷眉头....”荀而枸被抬着前来,看清来人,一下子僵住了,“你...你...你好啊你,还敢来?!” 荀而枸的断腿,不正是眼前这个人的杰作吗?荀而枸简直想把邢弘吃了! 一众家丁不明所以,不是少爷的朋友吗,少爷怎么像见了仇人一样? 邢弘感觉这茶水差极了,也不抬头,“我来了。” 荀而枸一哆嗦,才想到这人的恐怖。“你有本事在这别动!来啊,来啊,快去叫我大哥,快快快!” 邢弘也不急,对一旁的侍女说到,“有什么吃的,拿上来一些吧,谢谢。” 侍女红了红脸,马上去准备了。 荀而枸脸色青紫,但恐惧邢弘的武力,不敢作声,心里恨恨道,“等着吧,你死定了!” 荀而明,荀家大少爷,管理着荀家大大小小的生意,他的地位只在荀家家主荀渊之下。荀而明这几日生意繁忙,顾不上荀而枸的事,荀而枸怎样,他很清楚,但是,敢对荀家的公子下那样的毒手,就必须承受荀家的怒火。荀而明刚得了一些空闲,屁股还没坐热,仆人就来叫了。 “嗯?什么事?”荀而明对这样的打扰很反感。 “二少爷只说让大少爷去,没有告诉小的什么事。”仆人小心的回答。 思索再三,荀而明启程前去,弟弟再不争气,也是他弟弟。 “大哥,你可要为我报仇啊!就是他,就是他!把我弄成这样的!”荀而枸哭天抹地的倾诉着。 荀而明眉头紧缩,震怒了。不仅仅因为邢弘伤了荀而枸,还因为邢弘嚣张的态度。 邢弘细细品尝着糕点,微微皱眉,勉勉强强的口味,丝毫没有因荀而明的出现有一丝波动。 荀而明不禁疑惑于邢弘的气质,一时无法确定邢弘的身份,普通人是没有这样的气质的。 “阁下伤了我弟弟,总要对我荀家有个交代吧?”荀而明让荀而枸噤声,荀而枸呐呐闭上了嘴,等着大哥给自己出气。 “你想要什么样的交代?”邢弘擦擦嘴,问道。 “我要你死!..”有大哥撑腰,荀而枸怒吼道。 四下的仆人这时才明白邢弘那是什么朋友,分明是少爷的仇人。 荀而明也不阻止荀而枸的嘶吼,目不转睛地盯着邢弘,企图把邢弘看穿。 邢弘不为所动,“要我死?你还不够格。” “你到底是谁?”荀而明加重了语气。 邢弘笑笑,手摸向腰间玉佩,荀而明不是笨蛋,总是识货的。 “嗯?玉佩呢?”邢弘奇到,出来的急,能证明身份的只有太子玉,但它竟然消失了。 荀而明心中一紧,他隐隐觉得不妙,二弟怕是惹了**烦? “装腔作势,你死定了!”荀而枸怒火更甚,他想立刻弄死邢弘,“大哥,动手啊,为我报仇啊!” 荀而明眉头紧缩,示意荀而枸不要着急。 等了半天,见邢弘什么也拿不出,荀而明眉头渐渐舒张,“装腔作势的,小子,生得一副好皮囊,险些被你唬住了。来人!抓住他。” 邢弘无奈,看来没发证明自己的身份了。 所有人,除了邢弘,还有一些婢女,再没人站着。 婢女们目瞪口呆,吓得够呛。 荀而明躺在地上,只剩几口喘着的气了,荀而枸伤上加伤,不省人事。 “我叫邢弘,我还会来的,让刺史大人等着吧。”荀渊,四品刺史。 荀而明嘟囔着,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荀府乱了天。 翌日,市井中流传开了荀府少爷被打一事,一时,整个郡都沸腾了。 归来的荀渊见到儿子的惨状,暴怒,“我儿,这是怎么回事?!是谁?谁敢这样大胆?!” 荀而明伤势不轻,胸口起伏几下,没说出话来。 荀渊怒目圆睁,耐下性子,轻轻抚着荀而明的额头,“我儿,放心,为父必将为你们出这口恶气。” “父亲,他说,咳咳,他叫,邢弘!”荀而明用尽全力,声音颤抖而恐惧。 “啊!”荀渊懵了,倒退几步,瘫倒在地上。仆人赶紧来扶。 整个侯国,只有一个人叫邢弘,太子! 安家曾是有名的镖局,煊赫一时。几年前,荀渊调来担任刺史,向镖局索要钱财贿赂,安家家主严词拒绝,自此,镖局开始了败落,最后被陷害,安了个意图谋反的罪名,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终究是遭了荀家陷害。荀家权势滔天,安家有苦难言。安家遭遇大难,仅活了兄弟二人。 如今已经四年过去了,没人还记得镖局,没人还记得安家。 “大哥,大哥!快看,今天顺了个好东西。”安不更喜笑颜开,嘴咧的老大。 草棚中走出来一个人,明显刚刚睡醒,“别喊了,耳朵都要被吵坏了,给我看看。 “大哥,给。” 玉佩晶莹无暇,透着柔和的光彩。 “哇,宝贝呀,真是宝贝...”安可仰双眼也放光了,爱不释手的把玩着。兄弟二人被追捕,被迫做些谋生的小偷小摸,维持生计。虽然安可仰不愿意如此,但没有办法,只有接受了。 把玩间,突然,看到了正面印着的字。 “嘿嘿,大哥,咋样?”安不更还没说完,头上就挨了狠狠一下,安不更好委屈,“大哥,你干嘛?” “你你,你个臭小子,你闯了大祸了!”安可仰急道。 看着哥哥六神无主的样子,安不更更困惑了了。 “五第,你看这二字。”安可仰欲哭无泪。 “这,我不认识啊。”安不更只爱习武,极其讨厌读书,家族败落厚又几年不曾认过字,肚子里的墨水早就干涸了。 “这是太子的腰牌啊!”安可仰欲哭无泪。 “啊?”安不更哑口无言,“哥,你再好好看看,不会吧?” “什么不会,错不了,我在书上见过,这玉佩是在本国的玉玺上切下来的玉制成的,名贵无比,遇光反色。你看。”与安不更不同,安可仰自小饱读诗书,对武术一窍不通。 安不更看去,果然如大哥所说无二。 二人惴惴不安,如热锅上的蚂蚁。太子对平民来说,无异于神明! “五弟,快快还回去,我们可不敢拿这玉佩。你若能神不知鬼不觉还回去,我们就能无事,安家血脉就可保,这才对得起父亲呐!” 安家家主以命相博,送出五子,仅仅活了二人,其遗言便是保住安家的香火。 “是是,我马上去,马上去。”安不更小心接过玉佩,生怕弄坏了,疾行而出。 邢弘从荀家出来,原路找了数遍,一无所获,“嘶,要是弄丢了玉佩,父皇不得骂死我?奇怪了,我明明带着的。” 安不更终于看到了邢弘,心脏瞬间加速,手脚冰凉,直咽唾沫,这可是太子殿下呀! 安不更深深吸气,稳定颤抖的手,他必须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回去。 邢弘仔细回忆着一路上自己的位置,不确定的想,“莫非是掉了,被人捡走了?” 思索间,一人擦身而过,“嗯?”邢弘感觉到一只手在腰间略过。 邢弘马上想起来了,那个人!一摸,玉佩回来了。“有趣。”邢弘看着那人脚步飞快,几乎小跑! 见安不更回来,安可仰急忙迎上,“怎么样?没出差错吧?” “没出差错,呼,还好我手快,他没发现。”安不更擦擦额间的汗水,松了口气。 安可仰这才放心下来。 突然,一声打趣传来。“是吗?我没发现嘛?” 兄弟二人震惊不已,这才发现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个人! 一个罕见的人,那种气质让人想亲近又不敢亲近。 二人自然明白来者是谁。 当即下跪行礼,“太子殿下,小弟年纪尚小,不懂事,冲撞了殿下,望殿下原谅,若要责罚,小人一人承担,望殿下开恩!”说罢扣头不已。 “大哥!这是我的错,不能让你承担责任。太子殿下,要怪就怪我吧!”安不更痛哭流涕,好是后悔。 “闭嘴!”安可仰小声怒到,“殿下,是我指使小弟去做的,一切罪责我愿一人承担,愿殿下开恩。” “大哥!”安不更满脸热泪。 “偷太子腰牌,可是死罪呀。你一人就担得起?”邢弘正色道。 兄弟二人哑口无言,完了,死定了。兄弟二人认命,泪水肆流。 第十二章 “哈哈,没事的。”邢弘见玩笑开大了,说到,“玉佩不是还回来了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不会怪罪你们,你们放心吧。” 兄弟二人已做好了赴死的打算,一听这话,喜不自胜。 “真的吗?太子殿下,你不会怪罪我们?”安不更脸上还带着泪。 “太子殿下岂会骗我们?”安可仰拭去弟弟脸上的泪水,随后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 邢弘扶起二人,二人受宠若惊。 “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做这样的勾当?”邢弘安抚二人,随机问道。 “这..我们也不想,可实在是没有办法。”安可仰叹息到。 “都是那个狗官!”安不更咬牙切齿。 “怎么回事?若有隐情,说出来,我给你们做主。” 安可仰忆起往事,转瞬间泪目。“太子殿下,一言难尽,希望你给我们做主啊!...”安可仰跪下扣头,安不更亦然。 “小人安可仰,这是我的弟弟,安不更,四年前......” 邢弘拳头捏的咔咔作响,得知事情原委,怒不可抑。 “荀渊,你可真是做了不少好事啊!”邢弘平息怒火,对兄弟二人柔声说道,“你二人放心,不出半月,我自还你安家一个公道。” “谢殿下!谢殿下!”二人的激动,溢于言表。 当荀渊看到邢弘的玉佩,荀渊就直到自己完了。五百禁军收押了荀家老少,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邢弘要走了。 何桢惜别,城里出现了大动静,刺史被扣押了!何桢终于知道了邢弘邢琬的身份,吓了一大跳,但邢弘执意告诉何桢不用多礼,免得生疏,何桢才勉强如常。何妍不知去向,一时看不见踪影。 “走了,姐姐。会回来的。”看着依依不舍、拉着何桢手的邢琬,邢弘无语。 不见何妍,不知道这妮子去了哪,看来没法和她告别了。 又来催促的人了。 “走了,姐姐。真的得走了。”邢弘拉着邢琬上车,“走,回去。” 车夫应声,马车缓缓启动。 “别伤感了,会回来的。”邢弘安慰到。 邢琬眼泪掉个不停,“臭邢弘,这次回去,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不要乱说,没事的。”邢弘安慰着,“我会保护你的!” “你呀?不靠谱!”邢琬嗔到。 邢弘无奈,费了好大功夫,终于逗笑了邢琬。 临近城门,数人跪送。这些人都是有冤屈的,受荀家的迫害家破人亡。 邢弘一一扶起,承诺到,“大家放心,不出一月,荀家将得到严惩,大家的冤屈会得到昭雪的。”众人泣不成声,叩头不已。安家兄弟最为激动。 “拿着。找个好营生,切莫再行窃了。”邢弘找出仅剩的钱财给了安家兄弟二人,嘱咐道。 “太子殿下...”二人泣不成声。 又行几里,忽然听见喊声。停车,回视,望见一个单薄的身影追着,喊着。 “去看看”邢弘道。 “喏”一禁军调马前去。 “何姑娘?”邢弘吃了一惊。 何妍细汗淋漓,显然追了一路,若不是城门停了一会,怕是赶不上。 何妍喘着气,邢弘轻轻扶着何妍。 “笨蛋,走的那么急干嘛?”何妍嗔到,“你送我匕首,会给我们买房子,还帮我哥哥立了大功,我们还没谢谢你呢。这个,这个送你。”何妍脸通红,别过脸去。 邢弘一看,是一件精美的衬衣。 针脚细密,精品!但是,点点血迹格外明显。 “连夜赶的,缝的不好,不要嫌弃,大小应该差不多的。”何妍轻声说到,不敢直视邢弘的眼睛。第一次送礼物给别人,何妍很害羞。 邢弘默默拉起何妍的手,看到了许多针扎的伤口,心里狠狠跳动着,“疼吗?”邢弘轻轻吹着。 “不..不疼”何妍脸色更红,连抽手也忘了,似乎也不想抽出手来。 “谢谢,这是我收到最好的一个礼物!”邢弘真诚的说到。 何妍提气勇气,想再看看那张讨厌又令人气不起来的脸,抬起头来,正与邢弘温柔的目光接触,谁都没动,直视着,目光都温柔的要流出水来。 良久,似乎世间只有二人存在。 “臭邢弘,还不走啊!” 终于,二人回过神来,都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 “咳咳,该走了,你也回去吧。”邢弘道。 “嗯。”何妍温顺的回答。 不舍,自然不必多说。 邢弘启程,几个禁军被邢弘命令护送何妍回去。 走了好远。突然,何妍回头,大喊道,“笨蛋...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一定!”清晰坚定的回答入耳,何妍开心的笑了。 “喂,你和妍妹妹怎么回事?”邢琬老大的疑惑。 “我可能爱上她了。”邢弘像是自言自语 又像是回答邢琬的问题。 “啊?不会吧?你..”邢琬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又仔细想想,开心了,“也不错呦。到时咱俩一起回来呀,你娶妍妹妹,我嫁何大哥,多好啊。”邢琬已经能想象到那时的幸福了,温柔老实的何大哥,我邢琬嫁定了! 邢弘温柔注视着何妍离开的方向,拿着那件情意满满的衬衣,难得没有反对,轻声应到:“嗯。” 一行人马不停蹄,向皇宫赶去。 何妍还是知道了邢弘的身份,欢快急切的思念在地位的鸿沟前一点点转变为忧虑... “他们走了多久了?!”刑垣的怒火快让皇宫燃烧起来了,临近的臣子、侍者切身感受到了“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陛下,太子回来了。”..... 皇宫沸腾起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 面对冷着脸的父皇,邢弘沉默,邢弘知道惩罚一定不会轻。 严厉的训斥,皇宫上下都为太子和公主捏了一把汗。 “你自己说,怎么办?” “全凭父皇定夺,儿臣绝无怨言。” “什么嘛,又不是什么大事。”邢琬小声嘟囔,脸上表现着一些不服气的神色。 “三姐,别说话。”邢弘打着眼色。 大殿肃静无比,邢琬的声音虽小,但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刑垣耳中,渐渐平息的怒火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好啊,还不知错?!来人...” 不由分说,皇帝的话不容反驳。邢琬被禁足,没有命令不准踏出寝宫半步,抄写礼仪、禁例一百遍。邢弘抄写名家典籍一百遍。皇帝心意已决,求情皆是徒劳。 邢弘放下笔,望向窗外,满天繁星。他不禁怀念那些捕鱼劈柴的自在生活,怀念那些人,尤其是那个动人的姑娘。一念及此,邢弘露出会心的微笑,回忆起那些平凡却快乐的相处。 “殿下,天色已晚,休息吧。”张元静静地走近,恭敬地规劝到。邢弘抗下了所有责任,使刑垣没有迁怒与张元等人。 邢弘从回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点头应答。 转眼数日。 “弘儿,听说你派人扣押了一个地方官?”刑垣等待着邢弘的答案。刑垣仔细审视着自己看了千万遍的那张脸,似乎出去一趟,他的皇儿变了,可究竟哪里变了,却说不出来。 邢弘对荀家一事一五一十的告诉给刑垣。 刑垣吃了一惊,一番权衡,决定让邢弘处理此事,一是让邢弘锻炼能力,二是肃清朝政。 邢弘面上平平静静,但心里大喜,这样,可以去看看她了? 第十三章 说干就干,邢弘快速组织各方,马不停蹄的前往处理。 “铛铛铛” 邢弘整整衣襟,抖擞一下精神,感觉状态不错,这才敲门。 门开了,旋即又“邦”的一下关紧。 邢弘分明看见了何妍,大为不解。 何妍靠着门,心里小鹿乱撞,芳心大乱。手忙脚乱的跑回房中。 “哥,来客人了。” “知道了。”何桢看到妹妹匆匆忙忙跑进闺房。 邢弘深深吸了一口气。 门又开了,这次没有再关。 何桢看清来人,震惊极了,当即要下跪行礼。 邢弘不许,“何大哥,不要生分了。” 何桢拗不过,但言行中尽是恭敬,请邢弘进屋,客气极了。 邢弘暗暗叹气,许多话卡在了嗓子中说不出来。 良久。 “何大哥,这个给你,这个给,何妍。”邢弘拿出礼物。 何桢连连道谢,小心接过。 邢弘又暗叹一声 旋即,起身告辞。 “嗯..何大哥,替我向何妍问声好。” “是,是。” 邢弘一步步走出,美丽的心情渐消。 终于,何桢忍不住问道,“殿下,婉儿她...不,公主她还好吗?” 邢弘停步,沉声道,“不太好...”何桢低声嗯了一句。 邢弘回头看,那房门的小缝马上关紧了,邢弘笑笑,走出。 抚着衬衣,暗自摇头。 后话不提。 荀渊老泪横流,荀家上下死气沉沉。 荀而枸、荀而明后悔死了,早知道,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冒犯太子呀。可惜,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不怪你们,是我的错啊。”家主荀渊看着深深懊悔自责的两个孩子说道。 “父亲...是孩儿不孝...”二人再也忍不住泪水。 “总会来的,是我的错啊...” 邢弘毫不手软,由一到二,由二到四,顺藤摸瓜,查了个底掉。 顺着荀家,又调查出了许多人。 太子亲治,有冤屈的百姓有了依附,纷纷上书。仅一月,邢弘收到的书信已有千余封,更不要提其他检处官员收到的了。 最终,邢弘查处免职处刑的六品以上官员达七十三人,甚至有两位高位朝臣!地方小官更是达百余人,抄家所得金银财宝不可胜数。 邢弘看着文案发呆,满是不可置信。两个朝臣最后说出的名字令邢弘震惊极了。邢垝,邢弘的伯父!刑垣的大哥! 不仅仅是贪赃枉法的问题,其中还有走私盐铁、军备锱重等等,事情似乎更复杂起来了。 账目上的钱财之巨,让邢弘说不出话来,什么政治清明、百姓富足,怕通通是虚言,可恶! “这些钱五五分开,五份入国库,五份按情况归还给受难的百姓。” “喏。” “等等,分六份归还百姓。” “喏。” 奔波数月,终于告一段落,疲倦袭来,邢弘这才感到劳累到了极点。 文书飞传,朝野惊叹,举国震惊。 力度之大,效率之高,无人不服。刑垣很欣慰,邢弘可以独挡一面了,他更恼怒,在眼皮底下有这么多事,竟然才被发现?! “准,太子定下的所有惩罚,通通准!”早朝之上,皇帝的愤怒令群臣战栗。 “有谁不服?上奏!”刑垣四下怒视。 “吾皇圣明!”群臣无议。 “退朝!”刑垣拂袖而去,留下一群胆战心惊的臣子,程将军同一众大臣一样跪着,却暗暗攥紧了拳头,恨恨的咬牙。 “可恶!线断了....” 邢弘每每经过,总要过来看看,但面对恭恭敬敬的何桢,邢弘有话难说。 何桢升迁了,破格升了三级,总揽一郡。当然,何桢有能力,否则邢弘不会以权乱用人。 四下的官吏换了一茬,忙忙碌碌、细致小心,终于有了些样子。 “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 “殿下放心,卑职定当竭尽全力,廉政为民。”何桢道。 “何..大哥,你我之间,可以不必多礼...” “殿下,尊卑有别,请原谅卑职...”何桢面色迟疑,但还是说道。 “唉,好吧好吧。少萱她,还好吗?” “承蒙殿下挂念,小妹一切安好。” “那就好。”邢弘点头,“我要回宫了,再来不知何时 你,和少萱保重!” 何桢不语。 二人随便逛着,沉默着。 终于。 “邢兄弟,晚上能否赏脸一叙?我看得出来,少萱她,有话想对你说。” 邢弘稍一错愕,笑了。 “这样就对了嘛。” 几次都避而不见,懵懂的二人终于相见了 却相对无言。邢弘含情脉脉的与之对视好一会儿,何妍败下阵来,慌忙道一句“我去做饭”逃了。邢弘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始终不明白,之前为何不见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个男人之间,无话不谈。 何桢醉了,一吐对邢琬的思念,听的一边的何妍脸红,平时讷言讷语的哥哥怎么说了这些羞人的话儿呢? 邢弘静静听着,不禁为姐姐的幸福担心了。何桢是个好选择,但是,父皇母后那里怕是难... 当下有些烦躁,端起酒杯欲饮。 何妍轻轻推开酒杯,嗔到:“还喝,你就与哥哥一样了,胡言乱语的。” “何姐姐,不,怎么可能和公主殿下...” “少萱,你觉得这重要吗?”邢弘好像明白了何妍的忧虑。 “重要。”何妍思索再三,终于答到。 “不,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我喜欢你,不在乎什么差别。你...” “哎呀哎呀,我不听我不听,你也喝醉了,喝醉了..”何妍分明很开心。 “嘭”何桢倒了。 “你一定要听!少萱,等我,我一定会娶你为妻,等我,好吗?”邢弘认真的说到。 一声微不可闻的“嗯”,让邢弘心情好到了极点,其他的烂事都在此刻烟消云散了。 邢弘也醉了。 在不舍与惜别中,在百姓的跪谢中,在天下的敬佩中,邢弘返回皇宫。 “弘儿,做得好!不愧是我的儿子!”刑垣开心的拍拍邢弘肩膀,亲昵极了。 “多谢父皇夸奖 这些是儿臣该做的。”难得受到父皇的夸奖,邢弘也高兴起来。 突然,邢弘眉头一皱,想起来了。 “父皇,儿臣有事要说。” “嗯?何事?”看着邢弘脸色变的严肃,刑垣知道事情八成不小。 “父皇,最后,查到了叔父 儿臣不敢擅自做主。” 听完邢弘的话,刑垣也是眉头紧锁,思考着。 “不会的,不能乱说,相信他吧。此事到此为止。威慑已经足够了。” “是,父皇。” 泾阳,侯王府。 邢垝长子邢清疾步走来。 “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邢垝斥到,“没见我正与卢先生说话吗?” “不,不,父亲大人,出事了。” “嗯?” “那,下官先行回避。”旁侧那人说到。 卢斋,字文起,泾阳柴郡人,天揍聪慧,饱读诗书,文笔过人,是邢垝王府的亲信幕僚之一。 “不必如此,先生是自己人,不必避嫌。清儿,何事,但说无妨。” 邢清躬身对卢斋做了一礼,这才说到,“父皇,太子,这般这般...” 邢垝、卢斋二人越听越惊,满脸的不敢相信。 邢清说完,慢慢喘匀了气息,等待着父亲的吩咐。 “可恶,太子好手段呐,真是好厉害的本事。”邢垝咬牙说到。 “王上,不知皇上是否会迁怒与你?”卢斋思索一阵,缓缓到。 “不会,我了解我这二弟,他念着手足情深,不会怎样的。”邢垝马上说到,“但是,这条线断了,我们的大计,怕是要推迟。” “嗯,我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当下,要先解决此事,我们要想出理由,解释清楚,以免皇上生疑。” “先生以为如何?” “这样...” 不出几日,邢垝亲自入宫求见,五花大绑十余人,深刻检讨自己管理无方,手下官吏打着他的旗号徇私枉法,请求责罚。 刑垣当然不会有惩罚,甚至连责备也没有。话即说开,平安无事。 “太子长大了,再不是那个小娃娃了。能耐了得,这是国家的幸事啊。” “叔父过奖!”.... 目送叔父离开,邢弘眉头皱着,总觉的不对,但也没法做什么。 狄卑人又来了,屡次侵犯侯国西北边境,此次更是来势汹汹,边境告急。 战斗奏章一时无数。 战事吃紧,所有人都紧张着,一肚子气不说,每个人都紧绷着。 早朝,文武齐聚,太子旁听辅政。 “反了他们,没完没了了,都说说,怎么回击?” 左丞相应声上奏,“陛下,臣以为,应该派精兵狠狠打击夷人气焰,甚至剿灭他们。近来风调雨顺,国库充足,可以一战!” “嗯,丞相言之有理。” “陛下,臣以为不妥,一旦开战,劳民伤财,资损巨大,不利于国力发展。如今,百国林立,虎视眈眈,不可轻易出兵啊。陛下三思。”吏部尚书说到。 “难道任其屠戮我国百姓、掳掠我国财富、践踏我国尊严吗?”左丞相愤怒反驳到。 众臣渐渐加入争论,一时得不出结果。 看着殿内争论不休的众臣,刑垣缓缓摇头。 忽侧身对邢弘说道:“弘儿,你有什么想法?说给父皇听听。” 邢弘沉思一会,沉声道:“回禀父皇,儿臣看来,双方都有道理。夷狄屡次侵犯我国,屠戮百姓,绝不可忍让,否则定然要增长其气焰。但若大举派兵也不妥,如今各国虎视眈眈,不可轻易调动重兵。儿臣认为派些许优秀将帅领轻兵前去,解之燃眉,再做打算。” 侯国西北边境接壤各外族,自古边患不息,已是国家顽疾,两代君主仍难以根除。刑垣很头痛。 一连三次上朝,刑垣终于决定了。 “帝诏:马佑左前将军听令,抽调军备府九位参军,领六千轻骑兵,五百锱重,平息边患,钦此。” “喏。” 马佑,字傅盛,开国名将之后,历经数次大战,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父皇,儿臣也想到前线去。”邢弘请求到。 “不行,这可不是闹着玩!”刑垣回绝。 “父皇,儿臣为太子,早就应该代父皇前去犒赏三军,鼓舞士气。儿臣习武多年,自保绰绰有余,再说,儿臣只是远远观摩,安全的很。” “不行。”刑垣思考一二,还是回绝到。 “父皇,马将军身经百战,自然不会让儿臣犯险。” 再三请求,刑垣终于同意,免不了一顿嘱托。邢弘听得仔细。 “太子,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还请三思。”马将军劝道。 太子如有闪失,自己万死不足抵罪。马佑深感惶恐。 “马将军,不要小看我,放心走便是。” “臣不敢。” 大军西去,路途遥远。邢弘心里满是兴奋,十数年如一日的习武,终于有了展现的机会。 一路上,邢弘摩拳擦掌,舞刀弄枪,跃跃欲试,早把自己之前的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一月有余,终于到了。 四下是一片荒凉,入城,也没有多少生气。迎接队伍参差不齐,百姓大都逃亡了。 邢弘眉头紧锁,心里愤怒不已,“祸害我臣民,该死!” 第十四章 到达城内,众人当即整顿军马,补充物资,统计兵力。邢弘了解到,狄卑人此次来势凶猛,粗略来看,至少有一万兵力。己方可调动兵力,最多只有一万五千余人,数量虽有压制,但局势仍然不利。 狄卑,举国不过十几万人,只是一个小族。但常年的游牧生活,使得他们人人练就了一副好体魄,打仗勇猛,悍不畏死。 此战难以善了! 邢弘留在了城内,马将军带兵赶往前线。 房子是土坯的,邢弘摆摆手。一个士兵赶紧走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起来,不用多礼。”邢弘看着凹凸不平的土墙,移不开目光。“这,都是这样吗?” 士兵了然,答道,“是,殿下,咱这地方偏僻,又总有战乱。” “你在这呆多久了?” “额..嗯...回殿下,两年了。”士兵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感伤。 “带我走走。” “是,殿下。” 马将军领兵赶到边城,城内已经一片狼藉。 将士伤亡惨重,勉强挡住了敌人的一波冲击。可看着残破的城墙,实在是难为这些士兵了。 鲜血的腥味,腐臭的尸体...这就是战争。 “报-,将军,敌袭!!” 众人甚至来不及布置。 夷狄的军队摆开一列,个个精壮雄武。反观己方,除了带来的将士衣冠整洁,历经数战的士兵都灰头土脸。 夷狄的头领,见这些士兵敢出城,无比惊讶。叽里咕噜说话,可惜己方没人听得懂。说罢,手一挥,阵仗中走出了一个精壮的猛士,“阿吉,你去会会这些新来的士兵。” “是。”驾马而出,手提一柄大长刀。 “哦?要斗将?那个敢去?”马将军环望四周。 “属下敢去。”一个偏将驾马上前一步。 “好,去。” 邢弘回到处所,内心滚动着滔天巨浪。他看到了衣不遮体的人、饿得皮包骨头的人,数经战乱残破的房屋....那些残存一口气的将士... 没有将士们的誓死捍卫,可能,没有后方的繁华。 邢弘惭愧,惭愧极了,心痛,心痛极了。在这一刻,他立志:让每一个臣民,都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让每一寸土地,都充满和平! “报-,殿下,前方受挫,连失六城,夷狄快要打过来了。还请殿下快速撤离。” “输了?怎么会输?”邢弘错愕,不敢相信。 “前几日.....该死的夷狄人连战我方十一员大将...”来报士兵神情低落。 “可恶。去,准备一下,聚集所有士兵。” “殿下,万万不可,将军临行前下令,务必保证殿下安全。” “安全?逃走就安全吗?”邢弘神情坚毅,“那他们打到皇宫怎么办?” “这..这...” “快去!” “喏。”士兵不敢忤逆。 “将军,撤吧,守不住了。”一个文官劝道。 “撤撤撤,还撤?!再撤就回到京城了!”马将军怒不可抑,连失六城,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去? “将军,三思啊,这城已如此残破,守不住的....” “敌袭!敌袭!” 连克数城,然而城内没有什么东西,夷狄人当然无法满足。 “好,好,通告全军,就是死,也不要退半步!” 马将军难道不明白吗?他知道难守,但不能再退了,再过此城,夷狄就可以长驱直入,再难阻拦。 马佑已经准备好赴死了。 血战!然而,还是快要抵挡不住了。 马佑身中三刀,铠甲上已经沾满了献血! “输了,输了...”马佑喃喃道,“天不佑我军呐!” “杀!” 突然,四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喊声。 “有援兵?怎么可能?” 四面尘烟滚滚,数不清人数,但呐喊声震耳欲聋。己方士气大震。 夷狄人大惊,中了埋伏?针脚乱了。 邢弘只有一千人,这些士兵,难以有做为。 令人砍了许多树枝,弄得烟尘滚滚,虚晃敌人,又分兵数对,从各方攻击。这是邢弘的办法。 有效!敌人弄不清局势,阵势乱了,气势也散了。 “将士们,我们的援军到了,杀!”马将军抖擞精神,冲向敌人。己方看到援军,个个有了精神,一时竟压制住了敌人的冲击。 “首领,先撤吧,敌人士气正盛,先撤吧。” “好吧,撤。” 夷狄人撤退了,将士们大大松了一口气。 大战告一段落,战场惨不忍睹。 “将军,还好吗?” “殿..殿下?”马将军打理着伤口,看到浑身是血的邢弘,吓了一大跳。 “殿下,你,你受伤了?”马将军顾不得流血的伤口,跳起来检查邢弘的身体。 “我没受伤。你坐下,好好处理伤口。”邢弘按住马将军,止住他的动作。 邢弘的确没受伤,马佑松了一口气。 “殿下,此地危险,您快快离开吧。”马将军一脸恳求。 邢弘笑了,笑着笑着流出了泪。 白落铠甲上的血早已凝固,腥味扑鼻。但来不及打理,伤势较轻的士兵修理着城墙。 重伤员,几乎必死无疑了,但仍然被抬到后方。 全军上下,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挑水的、和泥的、搬石头的....忙碌中却有着秩序。 马将军受伤不轻,邢弘严令禁止他动手,但他不敢闲着,不愿闲着,顶着伤势运送着泥土。 “殿下,休息一下吧。” “将军,你看,你看这些士兵,每一个人,每一张脸,没人知道他们,他们死了,就那样无声无息,连尸体都没人收。”邢弘却说道,手上的动作,仍然不停,“你信我,很快,我就会让他们回家,过上好日子。你信我” 邢弘有些疯癫了。 “殿下...”马佑涕泗横流。 夷狄首领很生气,他们竟然被骗了,根本没有援军,怒视对方。 “阿吉,我要你杀了那个人。”长刀正指着邢弘。 邢弘太突出了。 “是。”阿吉催马出阵。 己方一阵骚乱。 邢弘目光一凝。“就是他,杀了我们的将领?” “是..” 邢弘催马而出。 “殿下..”带伤的马将军刚欲说话,就被邢弘阻止了。 “我们退无可退!如果我死了,你们都要战死在这,与我一起战死!!” “喏!”震天的怒吼,霎时,士气回来了。 太子殿下都亲自出战,还有什么怕的?! 马将军看着马上的太子,又红了眼眶。 “你,不一样。”阿吉眼中流露出赞赏与战意。 “哼哼,在说遗言吗?”邢弘笑笑。 语言不通,无需多言。 飞冲的马,极速靠近的两个人。 己方士兵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哗”全部震惊了,己方震惊了,敌方震惊了。 只一个照面。阿吉已经被邢弘挑到了空中,一枪穿喉,邢弘宛若战神一般,单臂挑着阿吉。 宝马有灵,他知道主人胜了,一声响亮的嘶鸣。 邢弘另一只手摸摸马头。 “追风,好样的。” 邢弘有四头千里马,一母所生,个个是能日行千里。追风,追雷,追音,追鸿。个个是绝世良驹,邢弘自小照顾他们,宝马有灵,认主! “啪”一声阿吉尸首落地。邢弘白落枪一指,挑衅,更是找回士气。 “可恶,土列格,你去!” 一魁梧的大汉应声而出。 大斧轮的呼呼作响。邢弘错稍稍偏身便躲了过去。 大汉气的呼呼喘气。 邢弘毫不手软,乘他收斧的刹那,闪电般的一枪。 己方震惊了,敌方震惊了。 一模一样的手法,一枪封喉,一招毙命。 甩掉,提枪,指着首领,一样的挑衅。 首领很生气,他们的勇士,不可能失败! “图尔汗...” “殿下威武!殿下万岁!”震天的怒吼,在邢弘又一次甩掉敌人的大将后直上云霄。 邢弘又是一招,又是同样的手法。 “首领,我去。” 地上的尸体又多一具。 邢弘仍是提枪指着,眼中透露着凶光,直直盯着那个首领。 虽然隔了很远,但首领还是感觉到了邢弘的凶狠的目光。他气的紧紧咬着牙齿。 “我去!”又一大汉出阵。 如果说,之前夷狄人不服气,那现在,只剩下恐惧了。 十个人,全是最好的勇士,现在却整齐的躺在邢弘脚下,再无声息。 首领咽了口吐沫,他感觉到邢弘的目光正盯着自己,不曾移开。 邢弘确定了,那就是对方的首领。但是他在等,再等一个人,应该把欠的,一笔笔还回来。 首领回头望着 没人出战了吗? 没人敢出战了吗? 即使在草原上养成的狼性,此时也不再勇猛了吗? “首领,我去。” 首领不说话,看着他,一动不动。 现在他真想直接发动进攻,灭了那个杀神。但是,太丢脸了,太丢脸了。对面士气太盛,己方士气全无,不能彻底开战,这将,还要斗下去。 “好,把他的头颅献给可汗,你就是草原的英雄!” “是,首领。”战意,还是战意,英雄的称号,谁都想要! 邢弘看看快马奔来的将领,远望了一眼敌方首领。 “众军听令。”邢弘喝到。 “喏。”所有人,全部恭敬的跪倒在地,太子,就是神! “没有我的命令,按兵不动!” “喏。”众人虽然疑惑 但还是齐声喊“喏”。 微微夹紧双腿,追风打了个响鼻,健壮的四肢开始蓄力。 大汉扬刀冲来,邢弘也不动,就那样安静的等待着。 邢弘动了,只一枪,地上的尸体又多了一具。 追风霎时狂奔而出,快如闪电。 首领看着飞速袭来的邢弘,瞳孔紧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上,上,杀了他,杀了他!” 己方吓的惊呼,但太子命令在前,皆不敢动。殿下干什么?! 一会功夫儿,邢弘已经到达阵前,夷狄士兵齐齐重来,但是气势已然不足,他们怕了! 追风踢腿猛踹,几人飞驰而出,口中鲜血狂飙。 “哈。” 邢弘大喝一声,白落一扫,数个敌军身首异处,齐齐倒下。 首领提马后退,看着一个个士兵倒下,看着邢弘飞快推进,冷汗已浸透了衣服。 邢弘使用全力了,平生所学,在这瞬间,发挥的淋漓尽致,在真正的战斗中,每一招每一式都有了生命。 邢弘进入了一个神奇的状态,敌人所有的攻击,在他眼中变得好慢好慢,邢弘的目标只有一个。 封喉,扫头,邢弘方圆十步,再无一人站立。 首领怕了,拨反马头,急命狂奔起来。 领头的跑了,士兵还能再战?个个都失了神。 追风非凡马可比,几个呼吸间,已赶了上来。 “你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等着吧,你们欠我们的,都会还回来!” 一枪,自后心刺入。首领在惊恐间没了声息。 “投降不杀!”一声怒喝,吓倒了一众虎狼之师。 “太子殿下...天佑侯国啊,天佑侯国!”马佑深深的为此高兴。 这一战,无一伤亡,俘虏敌人两千余人。 皆出于太子殿下之手! 半个月,收回了所有陷入敌手的城池。 一个月,打退夷狄人,打退他们七百里。 和平后,人们的修复能力是惊人的。残破的城池以极快的速度回复着生命力。 百姓不用逃亡了,将士不用拼杀了。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同时,他们的心中有了一个神——太子就是他们心里的那个神,守护神、战神! 凹凸不平的土墙终于在修复下变得光滑。 邢弘端坐着,两侧是恭敬端坐的一众文武。 “殿下,城墙的修缮工作进行的很顺利。按您的命令,给每个工人发放了一定的银两。” “殿下,士兵的疗养情况很好,轻伤者已经痊愈,重伤者也得到了妥善安置。战死的士兵已经安葬了,您亲提的碑文已经立好。” “殿下,粮种已经分发下去,土地开垦的很顺利,百姓们已经开始耕种。” “殿下,老兵的返程工作已经开始,第一批回归的士兵已经出发。” “殿下......”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虽然这些天疲惫不堪,但邢弘的内心只有欣慰。 穿着那件衬衣,邢弘暗自道歉,“少萱,对不起,这时才想你。你知道吗?这些天我办了好多事...” 听着各项工作进展的汇报,邢弘终于重新有了笑颜。 “好 辛苦各位。” “属下愧不敢当。”一屋文武官员跪拜,他们的眼中,除了发自内心的恭敬,还是发自内心的恭敬。 邢弘的目光,转向门外的远方,那是正在忙碌着、重拾了希望的人们。 第十五章 “马将军,最近辛苦了。”邢弘放下手中文书,对面前的马佑说到。 马佑的伤势已经痊愈。一直以来,他担任着教头的职务,训练士兵、修筑防御工事、统领日益增长的军队,没有丝毫松懈。 “回殿下,这是属下应该做的。”马佑惶恐感动,“殿下,你受累了...” 邢弘摆摆手,自嘲的笑了笑。 “如果我受些累,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值得。可惜,我做不到!” “殿下,不必心急。您做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捷报早早传到了京城。 刑垣又喜又气。喜的是大胜夷狄,气的是邢弘出战,可把他们吓坏了,要是邢弘出了意外,怎么办?! 朝臣的赞赏,让刑垣十分欣慰,“好啊,不愧是我的儿子!” 奖赏甚厚,无人不服。 但召回太子的命令已连发数个,却都石沉大海一般。 “报-,启禀殿下,朝廷急诏,陛下让太子回宫。” 邢弘刚刚批示完一桌的案牍,放下毛笔。 邢弘思衬道,“再不回去怕是不行了..” 次日,邢弘将事务一一安排完毕,选拔了一批人才理事,这才感到放心。与马将军一行返程。 临行,送行的人挤满了道路两侧。 人们恭敬而不舍。 “希望再回来,这里会是无比的繁华!” “喏!!”回声滚滚,万民跪拜。 “你还知道回来?!”刑垣怒斥,“你怎么能亲自出战?”“.....” 邢弘恭敬地听。马佑还是没听话,把一切都汇报给了父皇。邢弘也不怪他。 “好了好了,弘儿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皇后终于制止了皇帝陛下的牢骚,刑垣所爱只有皇后一人,她的话刑垣是听的。 “来,快让母后好好看看。半年了,我的弘儿受苦了,瘦了、黑了...” 母亲温柔的爱抚,邢弘暖暖笑着。 “你呀,日后可不能如此。”刑垣的声音也温柔下来,仰首摸着邢弘的头,看着已经比自己高一头的邢弘,内心感叹万分。 “弘儿长大了啊。” 一家人,其乐融融,充满温馨。四下的宫女都为这样的温情感动。 侯国地处中原西北,位置险要,是中原通往外界的要道。东南各国林立,西北外族虎视眈眈,四面受敌。由此,侯国自开国以来,战士不断,靠着战争、献礼、求和,得以保全。 连年的战争,造成边境贫瘠至极,民不聊生。 战事频传,朝廷乱做一团。 傍晚。前将军府。 “殿下,老臣前往即可,何劳亲临?”马佑拜道。 “马将军,有事想与你商量。” “殿下请讲。” 早朝之上,文武官员分立。要事一一商定,战事筹措难定。 “父皇,儿臣请求出征。”邢弘恳求道。 “什么?不行。”刑垣断然拒绝。 “父皇...” “退下!” “我...” “自有人去,还轮不到你!” ..... 满殿的大臣,鸦雀无声,不敢轻易插嘴。 “退朝!”刑垣大手一挥道。 邢弘缓缓跪下。 “父皇,儿臣苦学十数载,今日正是展现的时候。儿臣不想空负这些努力!” “父皇,我们的臣民正遭受着杀戮、掠夺,我不能坐视不管呐。” “父皇,我们的领土正遭到践踏,皇室威严何存?” “父皇,儿臣立志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国家富强。” “父皇,因为我是太子,所以我才要出战啊。” “父皇,我有分寸,即使打不过,我可以撤退啊。” “....” 看着邢弘恳求的神色,眼中隐隐的泪花,刑垣动摇了。 “你..你...唉-” “陛下,老臣愿同太子一起出战。老臣保证太子一定安全回宫。” 刑垣看去,是马佑进言。 “好,好,太子有一点差错,我唯你是问!!退朝!”刑垣气冲冲走了。 邢弘与马佑的目光相遇,二人微微点头,一切不言而喻。 临行前,邢弘来到邢琬被禁足处。 凄婉的琴声由院内传出,这不是邢琬的风格。邢弘微微心酸。 “姐姐,还好吗?” 琴声停,邢琬抬起日渐憔悴的脸,仍然很美,可憔悴是掩盖不了的。 “你们都下去。” “喏。”四周的侍女行礼一一撤下。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姐姐,别担心。”邢弘没法安慰什么。 “你能带我出去吗?” “这...”邢弘闭口不言。 自从回来,刑垣严令禁止邢琬随意走动,到处都是侍卫。 “唉,算了。想定你也没办法,没关系。”邢琬看着邢弘一脸愧疚,明白了此时的状况。 “怪我,都怪我。我如果不说,不至于如此..”邢琬忍不住掉下泪来。一颗颗晶莹的泪珠低落,砸在琴上,摔裂开来。 邢琬以为凭父皇母后对自己的疼爱,他们会同意的,想不到,是这样。“唉。” 邢弘不语,他无能为力。出征的事,邢弘闭口不谈。 讲了讲何桢的事,虽然已是几月以前的了,邢琬却极有兴趣。 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邢弘已经到达东部边境线了。 安营,扎寨。三万大军,井井有条。 生火,做饭。三万将士,口粮巨大。 “马将军,我们的粮草可以支撑多久?” “回殿下,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大约可以支持两个月。” “两个月,”邢弘喃喃道,“两个月,足够了。” 自此,侯国最强的军队出现了。一个月,大小战役连胜十三场,击溃三个国家,取得大小城池二百一十七座,增加领土数千余里。 侯国举国震惊。 军队伤亡很大,邢弘不得不停止前进的脚步,补充军源、恢复实力,士兵需要休息。 邢弘不能休息,打下的土地还要巩固! 广调贤良人才,破格录取数人,发展的网络徐徐展开。 泾阳,候王府。 “清儿,若你有邢弘的本事,何愁不成大事?”邢垝叹气,报告邢弘捷报的案牍被紧紧攥在手中。 邢清低头,无言以对。 “我们要快点了,邢弘羽翼渐丰,拖的久了,于事不利。” “父亲大人,一定要如此吗?” “说什么话?!我的东西,我必须夺回来!!”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时间飞快。邢弘已经平定了东部,率师南下,又平定了南方。 大规模战役二十七场,全胜!小规模战役不计其数。小国被灭国十余个,与七国签订契约,朝贡侯国,这是侯国从未有过的辉煌! 没有了战乱,边境百姓终于过上了安定的生活。 粮食熟了,难得的大丰收。 军医拆开邢弘臂膀上的绷带,伤口已经愈合,但数寸长的伤疤依然吓人。 邢**健、充满力量的身体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伤疤,触目惊心。 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不过,都只是皮外伤,没有大碍。 邢弘披上华袍,目送军医退下。 邢弘累极了,但他睡不着。闭上眼,是尸山血海,睁开眼,是难以逃脱的愧疚,多少人倒在战场上再也起不来?多少父母失去了他们的孩子?多少妻女失去了他们的丈夫父亲? 邢弘紧握布满老茧的双手,力量喷涌欲出。 “这是对的,没错,是对的。我何必自责?只有这样,才有安定的日子!” “我没有错...”自勉,勉强度过心中的责问。 邢弘没有滥杀无辜之人。有人恨他入骨,有人把他当神。这是不可改变的现实。 邢弘征战的这段期间,发生大事了。 邢琬远嫁匈敖,为什么?和亲求和。是为永和公主。 匈敖,西北外族,势力庞大,战力强悍,游牧生活。新可汗上位,更是以铁腕手段同意了三大部落,实力空前强大。 三十万大军压境。侯国连连败退。侯国第一将之称的程将军打了两次大败仗,致使侯国再无还手之力,只得求和。 几乎掏空了国库!竟还赔上了一位公主!刑垣有三个女儿,只有三女儿尚未婚假,关乎国家生死,竟容不得邢琬拒绝! 邢琬带着泪水走,去向那无尽的黑暗处。 刑垣红了眼眶,皇后止不住泪水,满朝文武官员尽是低落。 奇耻大辱!但能如何呢?败了,就是败了。 “二弟,你糊涂啊,你怎么能把婉儿....唉--”邢垝气急。 婉儿自小最受疼爱,邢垝亦然,那古灵精怪、又喜人的小丫头,那个不当做掌上明珠?! 刑垣红着眼眶,不发一言。 “当啷”邢弘手中白落剑掉落在地。 “什么?!你说什么?!”邢弘不敢相信这样的报到,“你...你在骗我对不对?你说,是不是在骗我?!!!说啊!” “殿下,殿下。”那人被吓坏了,呐呐不敢言。 良久,邢勉强喘匀了气,但身体已经使不出一点力气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邢弘有气无力的问,他多么希望这是假的呀。 “是...是...”回答是战战兢兢的。 啊,啊,邢弘瘫倒在地,众人来扶。 众口安慰、劝道。但邢弘一点也听不到。 “什么时候的事?” “半..半年前...” “腾”,邢弘再一次爆发了。 “半年前?!半年前!!半年前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殿...殿下息怒。” 三天,邢弘不出房门,滴水不进。可愁坏了众人。 第四天,邢弘出来了。 “来,告诉我,怎么回事?”邢弘的声音无喜无悲,平静的吓人。 一一道来,尽是辛酸。和亲,也是无奈之举啊。 邢弘终于吃饭,众人松了口气。 味同嚼蜡一般填饱肚子,没有胃口,但邢弘依然要吃,不可能这样算了,不可能! 十天,邢弘闭门不出。满屋子的案牍,邢弘将匈敖的信息死死看了一遍。 回宫!无论如何带邢琬回宫!邢弘想的只有这些。 为什么我总是迟一步?为什么我保护不了你?不,不,姐姐,等我,等我。 第十六章 日夜兼程,邢弘回宫,让众人意想不到,怎么召都召不回,今天是怎么了? “你还知道回来?”刑垣很高兴。 “怎么不高兴了?有什么要求和父皇说。”刑垣看邢弘面无表情,以为是有了什么请求。 邢弘看着父皇,什么话也说不出,很多苦涩,很多难过。 “怎么了?有话就说。”刑垣看着邢弘欲言又止的样子,着急的道。 邢弘终究不发一言,一反常态,没了往日的礼数,直接回到了寝宫。 是夜,准备完毕,邢弘留书一封。牵来追音,立刻启程。 “殿下,宵禁了,不能开门啊..” “开门。” “殿下...” “开门。”低沉沙哑的声音丝毫不变,令守卫宫门的卫兵胆战心惊。 “皇上,太子殿下出宫了。” 刚刚批完奏折,疲劳的刑垣一听,顿时睡意全无。 书信上只有三个字,“一个月”。 没人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星夜兼程,一人一马,一日奔行千里! 实在该休息一下了,邢弘看到追音口中已渐吐白沫。 邢弘下马,追音喘着粗气,“呼哧呼哧”。 邢弘轻抚马头,“辛苦了!” 追音感受到主人的愧意,用头轻轻蹭着邢弘的手掌,宽慰着主人。 一人一马倚靠而眠。 多少个这样的日夜,邢弘已经记不得了,赶路,还是赶路! 这一路,不知突破了多少封锁,杀了多少人。 第一次,邢弘杀了无辜的人。 邢弘的眼睛几乎渗出血来。 “在哪?到底在哪?”愤怒的吼声传出好远好远... 匈敖大寨。 “格鲁,抓到他了没?” “可汗...还没抓到..”格鲁呐呐说到。 “什么?什么!”可汗大怒,“废物,都是废物!” “搞清是什么人了吗?” “嗯...没有,目前没有活口...” “可恶!可恶!无论如何,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用他的血,祭奠死去的勇士!” “是!” 匈敖偏部。 “哦?连人都没有搞清楚?”魁梧的男子衣着高贵,“太好了,有我这哥哥头疼的了。” “只有一个人吗?阿语按。” “是,只有一个人。” “啧,了不得,这么多人拿不下一个人。这样的猛士,我们必须拉拢过来!阿语按,派人暗地里帮他。” “是,首领。” 悬星朗朗,草原的夜晚冷极了,大风在耳边炸响,一刻不停。 邢弘知道不能蛮干,总要慢慢来 可内心还是无法平静。耽误一刻,三姐就多受一刻的苦。必须要快! 邢弘知道,自己已经接近匈敖人的大本营了。到处都是硕大的帐篷、骑马飞奔的人,茫茫的草原上,成群的牛羊,与侯国完全不同的景观。 追音早已被邢弘留在远处,这样免得自己被发现。浑身火红的、不带一丝杂色的追音,太容易被发现了。 邢弘穿着抢来的匈敖服装,伏在草地之上。 服装并不能让邢弘潜入敌人内部,邢弘与匈敖人的长相有很大差别,语言又不通,因此,邢弘只能在暗处寻找邢琬。 潜入一个帐篷之中,帐中一男一女,见到一个突然闯入的人,被吓了一跳。 白落剑剑光一闪,帐中再无声息。 这早已激不起邢弘的一丝波动了。一路上,这样的事数不清有多少了。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唉。 帐中的矮桌上,盛着热气腾腾的牛肉,奶酒正温在锅中。 邢弘大快朵颐,补充体力。 真是上天的赏赐!邢弘的身体在这样高强度的奔袭、战斗中不仅不再疲劳,竟然还无比适应了。使不完的力气、无比清醒的头脑,这是现在的邢弘。说是奇迹也不为过! 吃饱喝足,一如往常。邢弘又开始向前寻找了。 王的营帐,非常明显。不过,周围的守卫过于森严。 邢弘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邢弘不禁有些后悔,之前太冲动了。他发现,这里更是混乱,各族之间、甚至一个部族之间也是战争不断。反正人已杀了太多,如果把这些嫁祸于人,挑拨起战争,对自己岂不是更有利? 时间急迫,来不及多想。邢弘寻找着机会。 王廷之中,歌舞喧哗、酒肉的香气满屋!好不快意。一个个大将吃喝玩乐,热闹非凡。 殊不知,危险正在靠近。 蓝竹本是邢琬的贴身宫女,作为公主的陪嫁丫鬟到了此处,可是受尽了侮辱。若不是还要侍奉公主,自己早就不活了。几个同来姐妹,都被赏赐给了那些粗鄙的人... 一念到此,泪水就如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唉~”悲凉的叹息。 奈何无济于事。蓝竹擦擦眼泪,收下晾干的衣服。正回走着 突然,有人轻薄她,从背后抱住了她,蓝竹惊呼,“啊!滚开!滚开!” 这样的事,又岂止是一次两次了。谁能救救她呢?除了挣扎撕打,再无可做。 匈敖男人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话,已经兴奋到了极点,蓝竹痛苦的闭上了双眼,泪水肆流。 突然,男子不动了。蓝竹还没反应过来,压在身上的男子便飞了出去。 一双温热的大手扶起了她,就如做梦一般。 月光之下,那张脸映入眼中。 “太子殿下!这是梦吗?真好 在梦中还能见到殿下!”蓝竹露出满足的笑容。 蓝竹是邢琬贴身宫女,自然认得邢弘。 “这不是梦!”邢弘出声说到。 “啊!殿下!!”蓝竹终于意识到 面前的人,真的是太子! 先是惊喜!但立刻变为深深的担忧。 蓝竹立刻拦在邢弘身前,怕那匈敖男人伤害邢弘。 邢弘明了,“那畜牲已经死了,没事了。” 好一会儿,蓝竹的身体竟然一下子瘫软下去。 “嗯?”邢弘急忙扶住。 邢弘的骨节咔咔作响,指甲已经嵌入了掌中,仍浑然不觉。 蓝竹哭诉着,哭诉着地狱一般的日子。 邢弘没办法安慰,轻轻抱着她,摩挲着她的的脑袋,任其在怀中痛哭。 这样的苦难啊.... “公主就在这里!”蓝竹带着邢弘来到邢琬的住地,一个大大的帐篷赫然入目。 蓝竹知道的不多,没有太多关于这里兵力部署的信息。 然而邢弘满足了,找到了,已是天大的运气。 邢弘尾随着那个鬼祟的男子,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然找到了! 帐内是浓浓的黑暗。 “公主,太子殿下来救我们了。”蓝竹哽咽道。 “啪”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三姐,对不起....”邢弘的声音沙哑... 一只蜡烛被点燃,微弱的烛光下映出邢琬消瘦的不像话的脸,憔悴的面容,如刀子一样刺痛邢弘的心。 “三姐,对不起,对不起...” “不怪你,不怪你!这是姐姐的命,命啊。”邢琬摇摇头,紧握邢弘的手,“你真笨,一个人怎么敢来?” 感受到邢弘手掌的粗糙,烛光下,那张熟悉的脸已褪去了稚嫩,血红的眼眸,杀气腾腾。 “弟弟,你变了,我都不认识你了。为什么没和我说呢?我无论如何该去送送你的。” 邢琬所说的是邢弘出征一事,没能送邢弘一程,邢琬很遗憾。 邢弘难过极了。死死握住剑柄。 突然,邢弘绷紧了身体。有人来了! 脚步声渐渐靠近。邢弘感觉到邢琬的手在颤抖,邢琬在害怕! 邢弘几乎咬碎了一口钢牙! “可汗,小心点。”一员大将护送他们喝的微醺的可汗回帐休息。 “没事。”可汗毫不在意的摆手说道,“格鲁,你尝过中原皇室公主的滋味吗?那感觉...和我们的姑娘是完全不一样的。” 大汗一连陶醉回味。 “就去那吧。” 格鲁护送他到的,正是邢琬的住处! “哈哈,小心肝,我来了。”醉意蒙蒙的大汗急不可耐。 一个高大的轮廓站在前方,大汗的醉意一下子去了大半! 他来不及喊人,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绝对想不到,今天是他的死期,更想不到,他会死在他的皇宫之中! 白落剑上没有沾上一滴血!邢弘的剑太快太快,这电光火石的一剑,有恨,有不甘! 邢弘恨不得将来人碎尸万段。这样痛快,便宜他了! 帐内突然没了动静,格鲁很是诧异。等候了一会,还是没有声音。他感觉不对劲。 “可汗,可汗...”喊了好多声,没人答应。 格鲁急忙前去查看。 刚刚掀起帘子,迎面而来的是一道寒光。 没有任何呼喊,格鲁,匈敖的第一勇士,直挺挺的一头扎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四下的匈敖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正诧异格鲁的无故倒下,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帐中窜了出来。 这是怎样的人啊,简直同鬼魅一样,快的让人看不清,他所到之处,士兵一个个倒下。 在月光的照耀下,士兵看清了一些。 那人的胸前,已溅满了鲜血,血红的双眼射着凶光,比草原的猛兽也不遑多让。 杀神!杀神! 余下的士兵惊恐的呼喊着、逃窜着。 “我们快走!”邢弘一把抱住邢琬,飞窜起来。 没走几步,意识到蓝竹还在原地?! “快走,我带你们回去!”邢弘喊到。 “殿下,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蓝竹恍恍惚惚的踏着步子,几欲摔倒!俯身,手中赫然捡起了一把匈敖士兵的大刀! “殿下,我知足了!你一定要,一定要把公主带回去!公主,来生我还侍奉你!” “哗”,邢弘闭眼,不忍心去看。 蓝竹自刎,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小竹子...”邢琬哭着,就想到她身边去,邢琬不敢相信,那个活泼的小竹子,怎么会? “三姐,我们走!”邢弘卯足了力气,克制住伤感,抱着邢琬飞奔而出。 .....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匈敖大寨大乱,到处是跑动的士兵。 草原的天气与侯国不同,邢弘只狂奔了一两个时辰,天色竟已经微微亮了。 好在已经逃出了匈敖大寨。 汗水已经浸透了衣服。邢琬在邢弘怀中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她哭累了,心也很累很累了。在邢弘坚实的怀里,她终于可以睡着。 邢弘控制着自己的气息,减缓胸口的起伏,尽力让邢琬睡得舒服些。 邢弘跑着,一路上难得没见追兵。 差不多了,邢弘吹起嘹亮的口哨。马蹄声渐近,但不止一匹! 邢弘绷紧了身体,已经准备好拼命。 是追音没错,原来是马群! 邢弘松了口气。追音成了马王了?才几天,邢弘不大相信的摇摇头。 偌大的马群停在邢弘面前几十步远处。追音亲昵的蹭着邢弘。 “这是,你养的那个小马?”邢琬看着神采奕奕、健壮有力的追音,忍不住问道。 邢弘笑笑,不置可否。 没功夫看马群,回去,全靠追音了。 稍事休息,邢弘上马,带着邢琬,飞奔而去。 危险还没有过去,回到侯国,才算安全! 第十七章 马群跟随了好远,护卫了许久才停下,远远眺望着远去的人。 邢弘二人渐渐淡出马群的视线,领头几匹马,冲着追音离开的方向一遍遍嘶鸣。 几乎没怎么休息,终于,回到了侯国境内。 邢弘这才稍稍放心,途中好好修整了一番。 “回宫吗?”邢琬淡淡的说道。 “不,去那。” “不去!”邢琬摇头。 “去。” “不...”邢琬眼中隐隐闪出泪花。 “没关系的,走吧。”看着形销骨立的邢琬,邢弘心里绞痛。 邢弘打定主意,安顿好邢琬以后,一定要去报仇。 匈敖可汗被刺而亡,匈敖乱了吗?并没有,各科尔,可汗的弟弟,迅速稳定了局势上位,成为了匈敖新的可汗,显然,他早有准备。匈敖甚至没怎么乱。 感受着可汗专用营帐的舒适繁华,各科尔享受的坐在毡铺上。 “阿语按,怎么样?我真是没有想到啊,事情竟然变得这么简单!” “可汗,王廷损失不大,只是,那个来和亲的女人不见了。”阿语按答到。 “哦?” “不见了?不见了...哈哈,不见了好,不见了好,那不是又有理由了吗?哈哈。” 阿语按若有所思。 “可汗,那个人一路没有一点停留,已经放走了他。” “嗯,看到他的脸了吗?能否结交?”各科尔一下来了兴趣,他实在是好奇那个人到底是干嘛的,百思不得其解。 “没有,只远远看到了背影,他的马,太好了。”阿语按摇摇头,似乎陷入回忆中,仔细思索着看到的信息。 “似乎他不是一个人,马上还有一个?” 阿语按不能确定,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何妍嘟着嘴,很不高兴,邢弘一年多没来看看自己了,一年零九个月,这个没良心的,不是忘了我吧? 这样一想,何妍心里一下子乱了,手头的活儿总出错。 “小云,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诶。”小云利落的回答。 小云是何府的丫鬟之一。何府已经不是以前的何府了,何桢已经官升两级,地位大涨,在这一片地界已是声名远播,以廉政之行饱受好评,府上自然与之前大不一样。 何桢升官,从根源上来说,是因为邢琬。 自从知道邢琬和亲的事,何桢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寡言,一心管理县治、没日没夜理事,偶有闲暇也只是看着邢琬之前送给他的东西发呆,和何妍交流的机会越变越少,这也是何妍不高兴的原因之一。 衣食都不愁了,但好像更寂寞了,盼的那个人不来,哥哥又经常不在身边。 何妍轻轻抚摸着断雁,偶尔会自言自语。 虽然有了几个仆人,但是何妍仍然保持之前的习惯,还是事事亲力亲为,不会总是指使仆人。 这一天,似乎如常。 何妍打理着绿植,消磨着浅秋的时光。 “姑娘,有客人来。”小云小步走来,细雨汇报。 “谁呀?找哥哥的吗?”何妍问,因为哥哥的性格原因,没有几个深交的朋友,关系一般的人不会到府上来。 “嗯...不像,我没见过..”小云仔细回忆,对来人还是没有一点印象。 “请进来吧。” 绿植的叶子已经微微泛黄,何妍轻轻拂过微微泛黄的叶边,嘟了嘟嘴。 脚步声即刻便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靠近,好熟悉!这个影子,何妍“腾”的抬起头。 真是他! 邢弘,你怎么才来看我?哼,绝对不理你了。 何妍想到邢弘这一年来一次都没来看自己,欣喜又变成了生气,不禁气呼呼的想到。 邢弘本来心绪不高,但见到何妍,心里突然就是一喜。 一年零九个月没来了啊,一直在东南一带征战,竟抽不出一点空闲?!邢弘真想好好抱抱她啊,自己的双手满是鲜血,自己的梦境中尽是死去将士的**……心里的痛苦,不言而喻。 但是,男女授受不亲呀,强烈的情绪,邢弘只好深深忍住。 “嗯??少萱,怎么啦?” 邢弘目力极好,远远就看到何妍俏皮似瞪着眼睛直盯着靠近的邢弘。 何妍还是没办法对他生气,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到了眼前,管他是不是太子呢! 何妍跑近,不管邢弘的惊讶,直接扎进邢弘的怀里。 “笨蛋,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了?” 何妍身体的柔软清晰可感,邢弘只觉得什么烦恼都抛到了脑后。不说话,只是笑着,收紧臂弯。 什么话都不用说,两人的一切思念都在这个拥抱中了。 良久,何妍才在幸福的冲击中醒来。靠着坚实宽厚肩膀,缓缓睁开眼睛。 却突然就羞红了脸,急忙挣脱出邢弘的怀抱。 邢弘好一阵可惜,温香软玉,实在是舍不得放开呀。 “婉儿姐,你也来了呀。真..真好..”何妍想到自己的行为,害羞极了,红红的脸蛋让邢弘舔了舔嘴唇。 “嗯。”邢琬硬撑着挤出一个笑容,应了一声。要是拗的过邢弘,说什么也不来呀。 “对了,快去把我哥叫回来!知道婉儿姐来,他一定会很高兴!”何妍一想到,马上对仆人吩咐到。 “婉儿姐,你不知道我哥有多想你,简直是茶不思饭不想,人都瘦了一圈,就看着你留下的东西发呆....”何妍显然高兴极了,自顾自说着。 邢弘轻轻拽拽何妍衣袖。 何妍不解的看邢弘,这才发现邢弘脸上的疲惫与苦涩。 “怎么了呀?”何妍不禁心疼邢弘,“呀,婉儿姐,你怎么...哭了..” 邢琬的消瘦与憔悴肉眼可见,因为太高兴,何妍竟然忘记了! 想起来的何妍呐呐不知道该说什么。高兴的心情随着邢琬脸上一滴滴滚落的清泪一点点消失。 邢弘闭上双眼,长长出了一口气。 什么公事,全都抛在了脑后,何桢几乎发疯了,没命的狂奔,通报的仆人根本追不上。 “腾腾腾”脚步如暴雨的雨点般急促。 何桢不要命一般冲进来,撞开了数个房门。 “在哪?!在哪?!你在哪?!” 这一次分离,何桢才真正明白邢琬在自己的心中有多重要,不可分割!哪怕她是公主,不管她是公主! 还以为永远也见不到了,没想到....这一次,我死也不会放手!这是何桢无比坚的信念。 差一点点就冲进去了,可真的听到邢琬的声音自房内传来,何桢一下子停住,像突然被定住了一般。何桢好怕这一切是不真实的,怕房内的人飞走了。 喘着气,何桢颤抖着缓缓推开房门。 寂静,一下子寂静下来。 四个人,两双眼睛就那样对视着。 “你..你还..好吗?”何桢轻轻问到。千言万语说不出来,只化为了这弱弱的一句问候。 回答他的,是骤然从那张憔悴的脸上流淌下来的清泪。 无论发生什么,我绝对不会放手! 何桢第一次强硬的对邢琬。不管她的挣扎,紧紧抱着她。 邢弘拉起何妍,悄步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不要让人失望!这就是邢弘硬将邢琬拉到这里来的原因。 何桢怀里的邢琬终于停止了挣扎..... 邢弘抱着头,一脸凶狠。 何妍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也不想,轻轻拥住邢弘,“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难过了...” 不知不觉,已是满天繁星。 “我们走吧。”何妍说到。 邢弘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只是没有动静的房门。 “嗯。” 何妍点起蜡烛,屋子被烛光照亮。 邢弘的脸色扭曲的可怕。 “怎么了?你怎么了啊?”何妍急得流泪。 邢弘想挣开,何妍却抱得紧紧的,就是不放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哭。先放手吧,我没事了。”邢弘对自己一时失控非常愧疚。 “你说你到底怎么了,不然我不放。” “我告诉你,你别怕,好吗?”邢弘渴望倾诉自己的痛苦,只想对何妍倾诉! “嗯!” 邢弘伸出一只胳膊,紧紧抱着何妍。 噩梦,还是救赎?流散的饥民,冲杀的士兵,无数的死人,鲜血,残肢,无辜的平民..... 邢弘好多次在噩梦中惊醒,那些人在叫喊着,偿命偿命.... 邢弘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这不是为了更多的人吗?但是,但是..... 邢弘颤抖着,这一刻,邢弘所有的脆弱都毫无保留的展现了出来,那些铁血、坚强、面无表情的伪装,全都破裂了。 何妍听着邢弘胡乱的诉说,清晰地感受到了邢弘的身体在不住的颤抖。 何妍明白,也不明白,邢弘说的其实是乱七八糟的,但她体会到了邢弘那无比的恐惧与痛苦,心疼,只能把怀里孩子般哭泣着的一点点诉说着的人抱得更紧。 天都亮了。 何妍听了一夜。 邢弘终于睡着了,何妍轻手轻脚把邢弘放置在木榻上,看着邢弘终于安详的睡容,露出了一点笑容,这笑容中不乏心疼。 睡梦中的邢弘突然也微笑了起来。 邢弘好久没有这样的一个好觉了! 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只是,肚子好饿啊。 “呦,终于醒啦,还以为你的睡死过去呢。” “嗯?” 谁在说话?邢琬! “三姐!” “干嘛?没见过你美丽的姐姐呀,这么激动。”语气不大仁慈,但邢琬的脸上重现了往日灿烂的笑容。 邢弘满是激动,三姐回来了! “额..那个,三姐,少萱呢?”曾经的三姐真的回来了,但是何妍哪里去了呢? “还说呢,你个没良心的,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整整三天!是妍妹妹一直照顾着你,这才刚刚去休息,你还想打扰她呀?!”邢琬一戳邢弘的脑袋,质问到。 邢弘连忙道“不敢不敢”,心里是无比的感动。 “那个,三姐,我饿了。” “能不饿么?等着,马上给你拿吃的来。”邢琬马上起身。 饱餐一顿,浑身又充满了力量,邢弘感觉现在的自己再闯一次匈敖都没有一点问题。 “邢兄弟,好些了吗?”何桢关切到。 “我说,你是不是叫错了,还兄弟呢?”看着何桢邢琬如胶似漆的样子,邢弘打趣到。 “呸,你个臭小子..”邢琬羞到。 “天啊,我三姐竟然害羞了?”邢弘故作夸张,好不高兴啊。 “何大哥,不,姐夫,我三姐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保护好她,不能让她受一点点委屈!” “你放心!” “嗯。”看见何桢无比坚定,无比认真,邢弘放心了。 “臭小子,你一定要走这么急吗?不告诉少萱一声吗?”邢琬依依不舍的说。真的,邢琬对邢弘慢慢是不舍。 “让她好好休息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邢弘笑到,邢弘心里轻快极了,也充满温暖与感动。 “晚些走...” “不,有些事,我必须去做!姐夫何大哥,你不必挽留了。”邢弘打断了何桢的话,“再说了,我把姐姐都留在这了,这就是我家了,我可想来就来啊!” “是!是!” ..... “行了,都回去吧,走了。”邢弘不再迟疑 调转马头,策马而去,追音一声清脆的嘶鸣,闪电般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邢琬眼中隐隐的泪花,旋即滑落脸颊。 何桢轻轻为妻子擦拭眼泪,没有仪式,但一切都确定了! 熟睡的何妍猛然惊醒..... 不成想,还是食言了。皇城就在眼前了,宏伟高大的宫门在不远处矗立。 留书诺到一个月就回宫,但却用了两个多月。 其实这也不怪邢弘,在无边无际的匈敖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两个月,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了。 踌躇一番,邢弘驾马而进。 必须面对的,一定要面对。还有好多事必须做呢! 父皇,您能听儿臣一次吗? 第十八章 偌大的大殿上只有父子二人。邢弘身着白落铠甲,腰间挂着白落剑,单膝跪地。他的面前是脸色极差的刑垣。 邢弘不声不响的离开,两个月音信全无不说,刚刚回来邢弘就直奔寝宫,换上铠甲又来请战,刑垣的脸色自然难看极了。 “胡言乱语!匈敖三十万铁骑,是你说打就打的吗?” 本质上来说,侯国只是一个小国家,全国人口尚且不到百万。侯国的地理位置在中原边缘,紧挨着生活着游牧民族的地界,自建国起就饱受外族侵辱,几代国君都想解决这个问题,但都以失败告终。 邢弘突然请战,刑垣怎么可能答应?这不仅仅赌上了邢弘的生命安全,更赌上了侯国的未来。 邢弘十分坚决,低头不语。 “弘儿,我知道你对婉儿和亲的事不满意,但没办法,这是为了侯国啊。”刑垣看不到邢弘的表情,看着邢弘低着头不说话,觉得心口有些沉闷。 刑垣也很难受,但没有办法。 “弘儿,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邢弘不动,默默跪着。 想到邢琬在匈敖的憔悴模样,想到死去的蓝竹,想到猖狂的匈敖士兵,想到受苦的百姓,邢弘的决心更加坚定。 邢弘募地拔出白落剑,架在颈处,白落虽未及皮肉,可锋利的剑刃已然伤到了邢弘,一道血线出现在邢弘鄂下。 刑垣吓了一大跳。 “弘儿,你干什么!快把剑放下!” “父皇不答应,儿臣今天就死在这里!” “你...你..” 邢弘手腕一抖,剑刃瞬间在邢弘鄂下划开了一道数寸长的伤口,鲜血顺着剑刃快速流下,一滴滴猩红的血珠坚定地在平整光滑的青石地砖上摔开一朵朵“血花”。 “好好!我答应你,答应你!”眼见邢弘就要自刎于此,刑垣什么都顾不上了。 “呼。”感受着刺痛与血的温热,邢弘缓缓吐出一口气。 邢弘放下白落,将其收回剑鞘。 刑垣长叹一口气,“弘儿,你何苦如此啊?” “请父皇相信儿臣,儿臣一定能赢。” 太医小心翼翼为邢弘包扎好了伤口。 刑垣摆摆手示意众人出去,顷刻间,偌大的宫殿再一次只有父子二人。 “我知道,你把婉儿带回来了。”刑垣湛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我也不想让婉儿受苦,但我没有办法。”又一杯。 “她不回宫来,也好,父皇对不起她。”又一杯。 “弘儿,你知道吗?我一点都不想当这个皇帝,哈哈,算了,这个不说了。”又一杯。 “你一直做的很好,但你让我很失望!”刑垣的神情猛然严厉。 邢弘低头不语。 又一杯酒,“记住,你的命,是我给的!从今以后,不允许你自作主张!” “只此一次!” 酒樽被重重放在案桌上,九五至尊的皇帝,无尽的威严展露无疑。 “是,父皇。” 邢弘缓缓退下。 “弘儿,无论如何,你不能死。” “是,父皇。” 邢弘退下去了,空荡荡的大殿只有刑垣一个人。 什么?与匈敖开战?消息一出,满朝震惊。 许多大臣不同意开战,太子疯了,皇上也疯了?怎么可能打的赢呢? “不必多言,朕意已决!”朝堂之上,刑垣看着邢弘,对所有上朝的大臣说到。 “只此一战,吾儿亲征。”刑垣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有邢弘明白,脖子上丝丝温热的感觉,更刺激着邢弘的心脏。 短短几天,侯国,已经处处弥漫着战争的氛围。邢弘举国调集兵力,更是在东南一带抽调了所有骑兵,那是邢弘亲自训练的士兵,不仅训练有素,而且作战经验丰富。 看到大街上大批大批的骑兵飞驰而去,百姓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平时已不敢出门。 “糊涂!糊涂啊。”邢垝实在不理解刑垣的决定,待送圣旨的人走后,他一把将圣旨摔在了地上,圣旨上命令他立刻调动手下所有的军队,即刻赶赴西北边境防线准备迎战,这是要以全国之力开战啊,在他看来,这是一场亡国之战,亡的,会是侯国! 卢斋提起衣袖,擦拭着额头上不断涌出的汗水。 岂止是想不到,简直是不敢相信! 平日温厚和善皇帝怎么会颁布这样的旨意?! “打的这么坚决?没道理的,皇上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呀?”卢斋百思不得其解,“可这圣旨又是实打实的....” “先生,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提前...”邢垝思衬着问道。 卢斋连忙摇头否定,“不行,匈敖人已经撕毁了契约,他们不讲诚信,又一次大军压境,如果这场仗不打,等待侯国的下场,只有亡国了。我们更不能提前行动,我们一旦贸然行动,势必会引起国内的混乱,那侯国就更保不住了,我们准备的一切就都付之东流了。”卢斋擦着不断冒出的汗,继续说到,“我没想到皇上如此坚决,选择举国开战....这样的话,我们被绑到了一起,我们只有全力以赴,才能保住侯国,再谋其他....” “匈敖有三十万大军,我们拿什么挡?!”邢垝气急败坏说到。 “大人息怒,事已至此,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事发突然,镇守各地的将领陆续收到了加急的命令:调兵,进军西北。 沉寂的侯国沸腾了起来。 荒凉的边境现在人头攒动,都是士兵在修缮城墙。百姓已经转移到了后方。 深秋了,自草原吹来的风已经厉害得很了。城楼内,满屋武将,列坐两边,正中央烧着一个炭炉,屋内倒是暖洋洋的。武将中不乏精壮的,也不乏肥头大耳的。 主坐处,邢弘散坐着,端端扫视屋子里的人。 两个月,大小打了七八仗,己方伤亡不小,但边境守住了。 “说说,当前局势,各位有什么想法?”邢弘开口说到。 邢弘的突然发问,让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邢弘冷笑,“程将军,你说说吧?” “侯国第一将”程将军,战功赫赫,荣誉无数,武艺高强,素有“武艺第一”的美名。 突然被点名,程将军显然没料到。“毛头小子,无礼至极!”这样的方式让程将军心里非常不高兴,“我的资历不知超你多远,皇上也要给我三分薄面,乳臭未干的小子。” 心里虽然不快,嘴上还是恭敬地答到,“启禀太子,臣以为,敌强我弱,我们还应坚守不出。” “坚守不出...并非良策啊。”邢弘扫视四周,“谁有不同见解,但说无妨。” 一时屋内陷入寂静,程将军已经说了坚守,谁还有异议呢? “殿下。”角落,一小将起身,走上前来,单膝跪地。 “你有不同见解?”邢弘笑到。 “回殿下,小臣认为坚守实乃一时之计,我们还应主动出击才是。” 眼见程将军的脸色变差。 “逮,哪来的小子,胡言乱语,这是你说话的地方吗?!”一魁梧偏将出言斥到。 程将军脸色有了些缓和。 小将脸色一下通红,也不敢再说话了,只低头跪着。 邢弘看了那偏将一眼,摇摇头。这里谁说了算?是邢弘吗?不是,是程将军。屋子里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军官都是站在程将军一边的。两个月来,邢弘忙于挑选精锐骑兵,这会儿才得到一点空闲,出征在即,得理一理后院的杂草了。 “我同意你的说法,坚守,是等死。”邢弘起身拍拍小将的肩膀。 “殿下,出战,无异于找死。”程将军针锋相对道。 “嗯,有道理。”邢弘与程将军眼神交汇,程将军目光很威严,胡须挺立,面庞坚毅,稍有白色的须发,虽然程将军美名远扬,但邢弘觉得程将军有些华而不实。 程将军毫不退让,目光直视邢弘。 “这样吧,支持程将军意见的举手。” 突然的表态,让满屋武将不知所措,这不只是表态,还是站队呀。 最后,只有四个人举手表示支持。 程将军脸色铁青,一屋少说有二十人,只有自己的几个亲信支持自己?! “啧啧,支持我的其实也没几个吧。”邢弘语气平平淡淡,突然猛烈起来,“来人!把举手的四人拖出去,斩了!” “哗”屋子里乱了套了,谁也没想到这就要砍头了?好险没有胡乱表态。 那四个人一下子没了力气,像泄了气的皮球,全然没了刚才的精气神。 程将军紧紧攥着拳头,脸色铁青。 邢弘在告诉程将军这里的尊卑,邢弘只等一个服软。程将军不动,邢弘也不动。 侍卫押住求饶的四人,向外拖去。 “等等。”程将军终于出声到。 “将军救我啊!”那四人见有了救星,什么颜面也不顾了。 “闭嘴!也不看看谁在你们面前。”程将军斥到。 四人明悟,连忙向邢弘求饶。 “殿下,老臣斗胆,还请原谅他们。” “哎,程大将军言重了,此时正是用人之际,我怎么舍得斩了我军中栋梁呢?玩笑话而已。你们退下吧。” “喏。”侍卫退下。 屋内陷入了沉寂,但很明显,邢弘已经掌握了局势。 太子的意思,出战?真的要出战?匈敖三十万铁骑呀,硬拼的确无异于找死。屋内武将皆想到此,气氛微妙起来。 邢弘了然,“我出战,你们不用,你们只有一个任务,筑城死守!可以退,但最多只能退七十里,再多,寸土不让!届时就算是全军覆没,也不能再退半步。记住,我们的身后就是我们要守护的人!” 满屋武将皆震惊不已,程将军亦然。 邢弘废寝忘食,用了两个月时间,选拔出了三万精锐骑兵,就是为了此事。邢弘心中早已有了计划,虽不光彩,但那样做胜率极大,不得已而为之?为报复而为之?邢弘不再去想。 三万精锐骑兵,何等雄壮威武。侯国临近草原,盛产良马,故此骑兵军队兴盛,这也是侯国能在战乱中存在的原因之一。 三万人,分三千队,十人一队,一人为队长,一人为副手,所有人都要换上匈敖的服饰。服饰是赶造的,但质量没的说,很保暖,能极大限度抵御冷风的侵袭。 最精锐的三十支队伍负责传递实时信息,剩余队伍直插匈敖大后方,他们的任务是屠杀,这很不光彩,也会倍受谴责。 随人怎么说吧。邢弘明白这一战将是自己一生中负罪最强烈的一战,但他还是要打。 这些队伍不仅要屠杀匈敖后方无辜的百姓牵制匈敖铁骑,还要屠杀周围部族的百姓,让这些部族以为是匈敖人做的。 激发各方的愤怒,匈敖必败。 三万铁骑乌泱泱一大片,但却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其他的话,我不多说。只一句,记住:你们的所作所为是为了国家,为了我们的亲人,是正确的!” “不要硬撼敌人大军,首先是保命!” “我会一直与你们一起,我们一起回来!!” 第十九章 邢弘亲自出战的消息迅速传开。 无视满朝文武的恐慌,大殿之上,刑垣脸色如常。 “有什么可担心的?!尔等做好自己的事,等太子凯旋便是!” 刑垣自然很担心,但他偏执的相信邢弘,不会动摇,不敢动摇。刑垣忽然很后悔,即使匈敖打到皇宫,他也不应该同意邢弘的请战啊。 邢弘取得的辉煌成绩,人们有目共睹,刑垣引以为傲。东南一带的安定繁荣,是建国以来未曾出现的。邢弘请战之时,刑垣早已得到了匈敖举兵入侵的消息,面对邢弘的请战,刑垣心里万分纠结。 面对实力强大的匈敖,所有将领都败过了,只剩下邢弘没有败过,邢弘是侯国最大的希望,面对匈敖大军,刑垣希望邢弘能化腐朽为神奇,挽救侯国。 一面是侯国安危,一面是亲生骨肉的生死,刑垣难做决断。 刑垣在先皇临终前发过誓,保证让侯国存在下去、富强起来。他做的还不够吗?难道一国之君总要承受这些吗? 刑垣咬牙做出了决定,心头在不断滴血。 退朝,满朝文武退去,吩咐左右的人都下去后,刑垣颓坐在龙椅之上,一下子苍老了数岁一般,喃喃自语,“弘儿,千万不要有事!千万...” 邢垝一方守卫边线,驻城不出。虽有心保存实力,但难免仍有损失。 “太子疯了吗?这样的局势还敢主动出击?” 数个炭炉把屋子烘烤的暖暖的,案桌上摆着丰美的食物。邢垝几人一边享受着,一边研讨局势。 一个炭炉正在卢斋身边不远处,卢斋被烤的出汗:“太子用兵虽然奇诡精妙,但这样的局势,冒冒失失主动出击实在是不妥,怕是要全军覆没呀。” 周世炎思衬道,“我倒觉得太子不会打无准备的仗,太子定有奇谋。” 周世炎,邢垝王府的幕僚之一,与卢斋地位相差无几,是邢垝的左膀右臂。 “哦,世炎有何高见?”卢斋问道。 周世炎冲邢垝行了一个礼,又冲卢斋行礼,这才说到,“太子出征前,以程将军立威,严令各将领死守边境,不得退出七十里外。又亲选三万精锐骑兵,太子这样做,必然是有了破敌之法!” “嗯,我已收到死守的命令了。哼,好小子,当真不把我这个叔父放在眼里。”邢垝出言说道,“我这个弟弟竟然这么信任弘儿,让他统管所有军务!管他有没有计谋,败了才好呢。届时,军权就在我们手中了。” 听着众人野心勃勃的议论纷纷,邢涟心中不是滋味。邢涟,字谐波,是邢垝的嫡亲第二子,年长邢弘几岁,但与邢弘交好,性情秉直忠厚。 “弘弟,你要小心啊!” 东南一带。 马佑严加备战,时刻小心着敌国的动向。还好,各国没有异动,一年多,他们被打怕了,打疼了,还在舔伤口呢。 马佑,以及邢弘培养的十二位优秀将领,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懈怠。 自邢弘调兵的那一刻,马佑的心就悬了起来。 “殿下,侯国的将来就靠你了!” 何桢心事重重走进家门,即使掩饰的很好,还是被邢琬发现了。 耐不住邢琬的要求,何桢终于松口了。 “上面的公文要求我们加急征收税务..听说边境战事吃紧...匈敖三十万骑兵入侵...局势很不乐观...” 邢琬很聪明,马上就想到了,急到,“邢弘是不是去了?你快说!” “是...他是..主帅,亲自出征..” 啊,怪不得,邢琬与何桢大婚那天邢弘都没来。自己还一遍遍告诉他的,怪不得。 (邢弘上一次离开之前,何桢邢琬告知邢弘,他们已经决定半月后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婚礼,邢弘自知可能来不了,含糊答应,果然,那一天,邢弘已经在带兵赶往西北边境的路上了。) 邢琬险些瘫倒在地,匈敖人什么样子,她还不清楚吗? 何桢急忙扶住邢琬,连声安慰。 “对,对,邢弘厉害着呢,他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邢琬强自稳住心神,一遍遍告诉自己邢弘不会有事。 “对了,不要让萱儿知道这件事。” 两人对此一拍即合,但殊不知,何妍就在门外,她全都听见了。 何妍悄悄离开。 “你怎么会有事呢?你不是答应我来看我的吗?” “你一定要安全回来呀!” 何妍为邢弘一遍遍祈福。 越来越多的边境居民抵达后方,越来越多的消息传来,流言蜚语不断。所有的侯国人都意识到侯国有一场关乎国家存亡的大仗要打,太子是侯国最后的希望。人心惶惶的同时,所有人都出奇的配合,无论贫富,无论贵贱,所有人都期盼太子打赢这场战争。 邢弘还在精心统筹最后的事宜,思前想后又进行了一些布置,这才感觉心下稍安。 了解到匈敖强大的实力,邢弘已经意识到自己肩负的责任是多么重大,赢了,侯国存,败了,侯国就会亡。如此简单的结果,却将是一个残酷的过程。 日色渐沉。 “是时候了,是时候了...”邢弘自己对自己说道,必须狠下心来! “出击!” “喏!”庞喜答到。庞喜正是主张主动出击的小将。邢弘将他调到了自己营帐之中。 庞喜急步去传达命令。庞喜知道死守必死无疑,但他绝没想到太子殿下真的要主动出击!当得到调令时,他简直不敢相信! 面对三十万铁骑的防线,三万人想要穿过,简直是痴人说梦,但十个人,就太简单了,更何况还穿着匈敖的服饰。 趁着夜色,一支支队伍陆陆续续出发了。 这一夜,邢弘的营帐中,灯火注定一夜通明。 “怎么?有什么问题?”邢弘伫立在帐门前,望着出发的队伍,同时也注意到了庞喜欲言又止的样子,出言说道。 “殿下...”庞喜欲言又止。 “说。” “殿下,小将斗胆,想知道为何只调了我一人?” “呵,你至少看的比他们远些。” 庞喜来的晚,并不知道邢弘之前下的种种命令,想问,但看到太子兴致不高,又没了勇气。 各科尔也抵达了前线。 “大汗。”阿语按行礼。 “嗯。怎么样?” “从未有过的顽强!” “哦?” “两个月来,我军寸土未进。敌人似乎与之前大不相同,不仅战法精妙,避开了我军锋芒,而且士兵素质大幅提升了,使我们有些损失。大汗,我们是不是先撤退?来日方长,届时再来个出其不意,效果更佳。” “不不不,不能撤退。你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决定全力进攻这个国家吗?”各科尔摇头否定,又问道。 “不知道。难道不是那个什么公主的原因?” “哈哈,一个女人而已,哪里值得这样,再说,我的王后难道不够好吗?”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各科尔显然是开个玩笑,又自顾自说道。 “我们足够强大了吗?并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肥沃的土地,没有足够的钢铁.....哪里有?中原!侯国,就是通往中原的通道!踏平这个国家,我们就将拥有一切!”各科尔的雄心被毫不掩饰的展露,所图之大,所思之深,大大感染了阿语按。 “我那哥哥眼光实在是短浅呐,被那么一点好处就蒙住了双眼。此时,正好那个公主失踪了,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吗?中原怎么说的?师出有名,是这个词吧?哈哈。” “大汗英明!”阿语按对大汗是心悦诚服 对前景充满了憧憬。 但是,此战鹿死谁手呢? 第二天半夜,月色皎洁。三千支队伍全部出发了。 邢弘缓了缓疲惫的精神,起身。 “我们也该出发了。” “喏。” 邢弘安排整个骑兵的作战方式:流动战。三千支队伍网状散开作战,邢弘一行指挥沿着中心线直线行进,这样,方便三十支通信骑兵送达即时消息。看似松散的作战实则紧凑,各个队伍联系方便,有碰面的机会,己方骑兵手臂系上红色布带,利于识别,不会出现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情况。另外,小股作战、且战且退的打法安全性也比较高。不仅入侵匈敖后方,更重要的是入侵草原各部落,屠杀的目的是激发矛盾,侯国骑兵身着匈敖服饰,使各部落认为是匈敖人入侵,这样,各部落出兵攻击匈敖,使得匈敖后方受敌。 邢弘上次来就发现草原各部落战争不断,矛盾很大,匈敖一家实力最强,各部落倍受匈敖压迫,心中早已不满,邢弘要推波助澜,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匈敖后方受敌,自然要派兵回防,侯国边线便可无碍,如果极其顺利,甚至可能击溃匈敖。 面对侯国骑兵,自然有利,但面对平民,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不留活口,是邢弘的命令。众人口粮就地取材,不是问题。问题是人的精神。 邢弘对此内心苦闷、自责不已,但心中亦有愤恨,此举应该,心中复杂滋味,暂且不提。 匈敖平民土屋内,血流满地,这一家人已无气息。 十人长借着篝火擦拭着剑刃上的血迹,手却颤抖不已。 烤羊滋滋作响,肉香满屋。但屋内十人没有一个人有胃口。 “仕长...这..他怎么...处置?...”一士兵双手奉上一物,竟是一个不足满月的婴孩! 小婴儿不哭不闹,咿咿呀呀摆动着莲藕般的手臂。 沉默,在血腥味中,十个人沉默。 良久,十人长才吐出一个字,“杀..” 士兵举起长剑,却迟迟下不去手。 “我来!”十人长挺步向前,长剑猛地一挥。 每个人都不忍去看。 十人长颤抖着从怀中拿出一张画像,邢弘的画像。这是临时赶制的画像,所以画的一点也不像,每支队伍都有一张。 邢弘深知那种负罪感!最后做了一些布置,这是其中之一。 “看到了吗?这是太子殿下!我们是为了侯国!为了太子殿下!”十人长嘶声力竭地喊到。 士兵俱是一惊,心神一荡。 “为了侯国!为了太子殿下!”喊声回荡。 火光中,这只队伍再次行进。 这样的战争,是对精神的摧残。此时此刻,邢弘成了士卒们的精神支柱、成了将士们的坚定信念,这样一个信念,支撑着他们的神经,恢复了他们的力量,这样一个信念,使他们忘记了杀戮,一心为完成使命。 同样的情况,在草原各处发生着。 血与火,残忍的杀戮与内心欺骗般的救赎交织在一起。 第二十章 时间流逝。醒目的侯国大旗矗立屋外,邢弘一支正在休息。 屋内,一个六七岁的匈敖小孩,缩在一角,惊恐的望着众人。 庞喜脸色略显苍白。 “殿下....” “报~” “踏踏”的马蹄声伴随着信骑的高喊打断了庞喜的话语,顷刻间,一个人钻进屋内,单膝跪地。 邢弘面无表情,双眼已布满了血丝,内心毫无波澜。 “讲。” 随着信骑汇报,几个随军笔吏依次把内容飞快写到草纸之上。 邢弘写下几个字,交给来者。 “去。” “喏。”信骑匆匆离去,马蹄声骤起,片刻间便听不见了。 “殿下,我们是不是太...残忍了。” 庞喜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 邢弘眼也不抬,一边整理笔吏递上的草纸,一边缓缓说道,“我没有退路,但你有,你,现在,可以离开。” 语气不清不淡,听不出一点波动,但似乎有一点诚恳?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冷冷盯着庞喜。 在他们眼中可以看出恐惧,但更多确实坚定。他们愿意追随邢弘! 庞喜低下头,看着双手。 良久,抬头看着邢弘,一字一顿道,“殿下,我明白了!” 再没有别的想法,抽出佩剑,侧头,看向角落。 邢弘表面古井无波,内心轻轻叹了一口气。 “外族野蛮,哈,我们放下礼仪之邦的架子,一样那样野蛮...” 出乎意料的顺利,草原各族愤怒异常,不用联系,竟是一同出兵,直击匈敖本部。 邢弘开始聚集队伍。骑兵汇合速度快的惊人。 信使每天都会面临一个问题:太子殿下还在吗?在吗?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士兵们才能从惊慌的状态下安定下来,他们太需要这个动力了。千盼万盼,终于,得到了集合指令。 一支支队伍快速集合,随着队伍壮大起来,每个人都越发安心,但无形中流露出的宛若实质般的肃杀足矣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处背坡,安营扎寨,埋火做饭,邢弘一一进行视察。 士兵们身体疲惫麻木,却目光灼灼的看着邢弘,精神一下子得到了极大振奋,握紧拳头,时刻等待着邢弘的命令。 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近一万人,但目的已经达到了。 邢弘一任冷冽的寒风吹打。“呼~” 侯国军队已经到了极点,退守了七十里,的确退无可退,再退防线就不复存在了,入境后纵使再有十万大军也难阻止匈敖骑兵,他们便可在侯国境内肆意横行了。 堪堪要守不住了。一些将领甚至做好了殉国的准备。 但奇怪的是,匈敖的攻击越来越少了。 匈敖的营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 众人突然意识到这是太子殿下做到的。 侯国,活了! 匈敖打了数月,只进了七十里。侯国百姓都被撤走,城内早已空空如也,匈敖什么也得不到。 但即使如此,各科尔仍然踌躇满志,不无幻想地沉浸在触手可及的伟业之中。 终于,他的幻想被狠狠打碎了。 后方出事了! “抽兵回防!这些混账抽什么疯?这时候作乱?!给我灭了他们!”各科尔气的咬牙。 可没过几天,更坏的消息传来。后方失守了! “回防!回防!”咆哮声传出很远很远。 “大汗,守不住了...” 各科尔一下子失去了精神,之前的自满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无力的摆一摆手,“回去。” 匈敖终于撤军,侯国边线的大战落下了帷幕。但是草原的战斗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大邸、梵羌、古那一支等草原部族真的很愤怒,“匈敖”大军出击还敢这般屠杀劫掠、欺负人,是不是太狂了?这还了得?一味忍让迟早会被吃掉,那好,趁你后方薄弱,再不可忍! 各族倾尽全力,各个方向出兵猛进!这极大牵扯住了匈敖军队,力量巨大。 趁此,侯国骑兵势如破竹、悍不畏死,与之对战的匈敖留守军队迅速溃散,邢弘手下的骑兵如一支利箭,狠狠插入了匈敖的腹部要地。 远远望去,一大片格外辉煌惹眼的建筑,肥壮的牛羊成群结队。 外围守卫森严至极,但是,数量明显不多。许多都被调离作战了。 庞喜呐呐道,“殿下,这...” “看来,撞到宝了。” “太子殿下真的这样安排!”程将军简直不敢相信。 来人风尘仆仆,才喘匀气息,就拿着太子的腰牌来传布命令了。 “千真万确。” 前进三千里!驻军! 是夜,云朵悄悄遮住了月亮,冷风刮的大旗猎猎作响。 建筑群里星火一片,把冬季的严寒挡在外边。没人意识到,四面八方正在靠近的嗜血铁骑。 “奥。”匈敖守夜士兵打了个哈欠,紧了紧身上的衣袍。“不知道前线怎么样了...” “我们不会输的。”另一个守夜士兵回道。 “那是一定的,咱们会输?哼哼。诶,怎么还没人来换我们?” 好一会儿仍没人回答。 “怎么不说话了啊?”转身去看同伴,入眼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眼中浓郁的杀气让他惊恐。 胸前猛然剧痛,守夜士兵无声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偶有一些嘈杂出现,但没有人太在意,天太冷了!谁能想到敌人已经到了这里呢? 无声无息,无声无息。有的人的身体冷却下来,有的人的身体越发燥热。 天色渐渐亮了。 蒙娜提着一大壶烧热的奶酒来送给叔父。怎么回事呢?空气中不仅弥漫着肉的香气,还混杂着一些其他的气味。 “叔父,蒙娜给你拿酒来了...叔..” 掀开门帐,刚走入其中,蒙娜的话戛然而止,她被内里的场景吓坏了。 十几双血红的眼睛像要吃人一般盯着她! 半夜袭营,士兵们显然已经娴熟,手脚轻且麻利,无声无息的就消灭了军帐中的所有匈敖人。 天很快就亮了。 邢弘与十几个士兵稍事休息,屋内大锅中熬上了羊肉羹,几个士兵麻利动手,又烤上了几只肥羊。 众人一手一碗羊肉羹,一手一大块烤肉,正狼吞虎咽间,有人闯进来了。 士兵们霎那间都偏过头来看向门口,暴睁双眼,身体也紧绷起来。 一个匈敖小姑娘,很精致的一个小姑娘。 “当啷”蒙娜手中的奶酒掉在了地上,人呆在了原地。 十几个虎狼一般的人中间,一个俊逸的人格外突出。 被一个小姑娘吓了一跳,邢弘不自觉笑了,雪白的牙齿不但顿失凶恶,反而煞是好看。 蒙娜一生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场景,忘不了笑的那个人:沸腾的大锅“咕嘟咕嘟炖着肉羹”,人们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她扫到了中间半坐着着的那个人,脸上点缀着不少血迹,清秀的脸更显勇猛,他突然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竟让蒙娜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 邢弘吸吸鼻子,“酒!” “酒!” 天完全亮透了,明媚的阳光之下是那么嘈杂。 妇女、老人、儿童都被赶到了一起。 孩子畏缩在母亲的怀抱中哭泣着,不敢去看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骑兵。 人群还在被驱赶到一起。匈敖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很剽悍,这不可否认。但这些穿着匈敖服饰的骑兵真的摄人心魄!他们的眼神中透露着死亡,周身像存在实质般的杀气。 邢弘远近大概扫视了一圈。 “殿下,要不要..”庞喜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邢弘摇头。 “衣着高贵的、华丽的,通通押起来带走。” “喏。” 很快,人群就被分成了两部分。 “殿下,这里...”来人兴致高涨,献宝一般呼喊着。人群突然有了一些躁动。 邢弘诧异,偏头看去。 难怪!一个美到让人窒息的女人!衣着简单,但掩不住她那绝佳的身段。 邢弘慢慢走到她的面前。 可以看出,她在害怕,握紧的手在颤抖着。 邢弘打量着她,若有所思。 女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邢弘当然听不懂。 “她说什么?”邢弘对随行仅有的一个会匈敖语的人问道。 “回殿下 她说..她说..” “但说无妨。” “喏。她说殿下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邢弘狰狞的笑笑,“恶魔?她说的对啊,我的确是恶魔。” 邢弘猛地掐住女人的脸,凶狠的凑近,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 “我是恶魔?那你们是什么!嗯?” 温热的气息直接扑在脸上,女人再也克制不住,表现出无比的惊恐。 一个小姑娘突然跑出人群,穿过士兵,扯住邢弘不住捶打。 “放开母后!放开!不准伤害母后!你是坏人...打你..打你..” “蒙娜!快走!”女人惊呼。 士兵急忙一把扯开了蒙娜,连呼“请太子责罚。” 邢弘示意放下她。 蒙娜不无害怕的看着邢弘,不敢再上前了。眼见着邢弘走近。 “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求求你了...” 女人想上前,却被摁住,动弹不得,哭喊道。 邢弘听不懂,也明白女人在说什么。 “你怕吗?”邢弘俯下身子。 翻译传达着太子的话。 “不..不怕..” “哦~真是勇敢的孩子。”邢弘轻轻摸了摸蒙娜的脑袋,顿时清醒了过来,刚才他有点失去理智了。 “记住,别动她们,所有人,都别动!” “那样的战斗,再也没有了,都过去了!过去了...” 女人是匈敖的王后—扎娜,女孩是匈敖的公主—蒙娜。 “都带走。” 浩浩荡荡的人群离开,只剩下一片的狼藉。 剩下的人连哭泣都忘记了! 走出一段距离,邢弘等人调转方向,另走他路,因为带着大量俘虏、牛羊和粮食,以防万一。 各科尔看到老家的一片狼藉,愤怒的咆哮着。 找不到!找不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守卫死伤殆尽,大量高官的家眷没了踪影,怎么会这样?! “拖下去,斩了。”邢弘轻轻淡淡的说道。 两个士兵跪在一边。 “殿下,不至于如此吧?饶他们一命吧。殿下..” “斩了。”声音不大,仍然轻轻飘飘的。 “是。” 士兵惊恐的抬起头,张着嘴巴,惊恐万分。 “我说了不准碰这些人,再有人不听话,这就是下场。” “喏。” 士兵们骤然肃立,大声回答。 没有任何怜悯,手起刀落,两个人士兵在后悔中死去。如果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绝对不会再碰这些女人。 “做饭,没问题吧?”邢弘问道。 “没问题。”扎娜说道,她明白是眼前这个人保护了她们。这个人真的是恶魔吗? “不会伤害你们,但是,你们要听话啊。” “不要想着逃,后果会很严重的。” 连着赶路,总要休息一下。 邢弘喝过肉羹,躺倒在草色冒青的地上,背靠一块大石头,眯着眼养神。 春季的阳光明媚,暖洋洋的,难得的让邢弘负罪的心情得到些许舒缓。 差点睡着了。 脖子痒痒的,“嗯?”邢弘睁开眼睛,“你干嘛?” 不知什么时候蒙娜已到了身边,柔软的手拂过邢弘脖颈上寸许长的伤疤。 蒙娜做着手势,皱着眉头询问着这道伤口的由来。几个月的接蒙娜发现这个人不仅一点也不凶恶,反而是出奇的温和。 邢弘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一时心绪万千。 这个伤口,我开始了这一生最为羞耻负罪的一战。 这个伤口,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些人临死的惨状。 这个伤口,时刻提醒着我的罪恶。 这个伤口,算是我罪有应得,算是赎罪吧。 邢弘摆摆手,不愿意回答。转过身子不去理会蒙娜。 蒙娜不依,又绕到邢面前询问。 反复几次,邢弘无奈,摸摸蒙娜的脑袋。示意这是邢弘自己弄的。 蒙娜更吃惊,连忙问为什么自己伤自己? 邢弘暗道说来话长,无奈苦笑,“我也想倾诉,但你不会明白的..” 邢弘感受着内里那件衬衣出奇的柔软温热,只有和你倾诉了。想着何妍,邢弘傻傻笑着。 蒙娜只觉得邢弘的笑很好看很好看,默默盯着邢弘傻笑,不知不觉也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侯国领土推进了三千里!三千里啊!侯国几乎直接扩大了一半! 不仅多了几百里良好的居住地,还多了绵延千里的丰美的草地,侯国本来马业就好,这一来,更是如虎添翼,畜牧业更将实现一次飞跃式的发展。 战后的恢复很快,兵士得到规整,城池得到修复、扩张。发展生产迅速恢复着。 “太子殿下回来了!” “太子殿下回来了!” 许多将士千盼万盼的太子殿下,终于回来了。 第二十一章 侯国边境。 邢弘回来了。身后跟着雄武的骑兵。 看着那些骑兵整齐划一的走过,边境将士竟不敢与之对视。 每每与他们有目光的接触,边境将士们都会被那令人恐惧的眼睛吓得赶紧转过头去。 那些僵直的眼神中满是杀气!冲天的杀气! 不过,太子殿下身前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她是一个匈敖人吧? 邢弘驾马在前,身旁跟随着十数个骑兵。 邢弘很纳闷,为什么这个小姑娘一点也不怕自己?邢弘自己可以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杀气,她不怕吗?自己明明恶狠狠地板着脸孔吓她,可她还是笑嘻嘻的,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 看着亲信们憋着笑的样子,这明显不符合此时此刻的场景吧?肃杀的气息难道是假的?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蒙娜一点也不害怕邢弘,虽然母亲十分严肃的告诉自己要离邢弘远远的,但是自己就是莫名想亲近他,他真的不是坏人呀。 在蒙娜眼中,邢弘是那么温和,他永远不会和自己生气,更不会责备自己。他只是假装会假装板着脸而已。 匈敖,也是马背上的民族。十三四岁的蒙娜骑术已经很高明了,非要和邢弘骑一匹马。 一个小丫头骑在自己头上?追音连连打着响鼻表示不满。 一个活泼的小姑娘,邢弘实在动不起气来,更何况自己杀了她那么多族人,由她吧。 诧异归诧异,将士们无不崇拜太子殿下的强大!这样的战事,生生打赢了! 迎接稍显寒酸,可绝不是程将军与邢弘置气,这场战斗的损失实在是不小。 这一战,说实话,程将军真的服气,换作是他,绝对打不赢。 “太子的魄力,真是..”侯国第一将军自愧不如。 邢弘视察一番,内心百感交集。 残破的城池,染血的土地,到处都是伤兵。 “唉。” 在邢弘的大力引导下,战后重建的工作迅速有序的展开,人们的热情极其高涨,重建速度不可谓不快。 对于几千名匈敖俘虏,邢弘对他们心存愧疚。大部分是妇女,剩下的是老人和孩子,一路上都吃了不少苦头。 邢弘为她们安排了住处,让她们从事一些劳作,并且安排了专人教她们侯国较为先进的生产技术,算是一些补偿。 对于孩子们,邢弘也特意关照,在邢弘的保护下,没人敢打他们的主意。 邢弘深知语言这一关很麻烦,趁此机会,安排了专人大力学习匈敖语,并尽力传授给这些人中原文化。 恢复生产的安排,到此不再多提。 扎娜蒙娜二人就住在邢弘处所之中,当然,这是为了保护她们,异域的风情万种、极致美丽,当然很吸引人,盯着她们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同时,她们两个是很大的筹码,邢弘对她们没有一点想法。 扎娜知道邢弘对她们的保护,明知不应该,却还是心生感激。 难道真如蒙娜所说,他不是恶魔?可他杀了那么多人啊。扎娜混乱了。 终于,她鼓起勇气,对邢弘表示感谢。 邢弘费了好大劲才明白这匈敖的王后在表示什么。 邢弘纳闷,看着扎娜笨拙的手势、窘迫的表情,摇头暗道,“这王后一点也不像王后,没一点气势啊。” 扎娜还真的不想当这王后,可有一句话说得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本是普通牧户的女儿,先被前任大汗夺下,后来前任大汗被杀,她又成了继任大汗的王后,命运可谓多舛。 无奈语言实在不通,扎娜远不如她的女儿心灵手巧,邢弘实在理解不了她想说什么。 只好找来全军目前唯一一个会匈敖语的人,他还正忙于传授学生呢。 “告诉她,感谢就大可不必了,算是我们赎罪吧。” 翻译一字不漏的传达。 扎娜点点头,不再言语。 午睡,又被噩梦惊醒。邢弘不能像手下的骑兵一样,骑兵们虽然也害怕,但他们以邢弘为信仰、认为自己做的没错,是为太子殿下做事,他们可以安然入睡,邢弘却不能。 擦擦额头渗出的汗,邢弘正想长吐一口浊气。眼前却猛地一晃。 是谁都不用猜。 吐气被打断,看着面前手舞足蹈、身在敌营精神头竟然还特别好的蒙娜,邢弘真是无奈。 算了,带她四处逛逛吧,小孩子而已。 头疼,真的头疼。邢弘想快点送走她了。 各科尔看着被搅了一个底朝天的大本营,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胸中滋味吐不出丝毫,直接气晕了。 周围一下乱做了一团。 各科尔悠悠转醒,他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可看到数位大将紧张的守候在一旁,这不是梦。 “我们损失了..至少三十万族人..八位..宗王牺牲于本营之中.....数十位那颜..也牺牲了..王后、别乞与许多大臣的家眷不知去向...我们按照幸存者指示搜寻,没有发现一点踪迹...据说,来者穿着我们的服饰...” 听着阿语按断断续续的汇报,各科尔痛苦的闭上了双眼。损失之大,让人难以承受,几十年的积累啊,匈敖一下子元气大伤。 怎么会这样?!! “找!必须找到!”各科尔颓然说道。 找?连敌人是谁都不清楚,怎么找? 三十万铁骑,无头苍蝇乱转,不仅如此,军备开支还异常的大。 (别乞:古代蒙古对可汗女儿的称呼;那颜:古代蒙古对长官、领主的称呼。来自百度百科) 时间一晃而过。 “怎么样了?”各科尔已经命令不计代价,竭力稳定局势。 “周边各族已经安抚下来了,只是,我们还没有王后她们的下落。”阿语按答到。 各科尔长叹一口气,直进中原的设想,不复存在。 邢弘不会知道,这一战不仅仅挽救了侯国,还避免了中原各国生灵涂炭。不过,在邢弘眼里,人杀就是杀了,哪怕救了再多的人,邢弘仍然摆脱不了负罪。邢弘的性格中,存在着柔弱的里子。 “大..大汗,有消...息了!有..消息了!”一人猛地冲进帐中,呼呼喘着气,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各科尔心头一颤,脑中闪过扎娜的绝美容颜、无比的身段... “什么..什么有消息了?” “她们的下落...” 啊,各科尔松了一口气。 “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对众将也有了交代。 原来,并不是他们打探到了消息,而是“消息”主动找到了他们。 邢弘早早派人来送个信儿了,不过路途长远,耽搁了一些日子而已。 侯国太子!各科尔手中的铁酒具,都被捏得变了形。 边境的繁荣远远超过了从前。极佳的草场上,已建成许多围栏,只待牛羊入圈。可牛羊在哪呢?人们实在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什么这么着急建围栏呢? 马场的建立倒是最为顺利。这都是追音的功劳,是那一大群马,它们自己就来了,都不用从后方调动了,而且其质量没的说。追音混在马群之中,健硕的身体、油亮的皮毛,格外显眼,无愧“马王”之名! “还没来?”邢弘一边处理政务,一边问道。 “殿下,再有几日,应该就能到了。”庞喜恭敬地答到。 庞喜能力不错,深得邢弘欣赏,破格提拔了数级,目前在邢弘左右主事。 “好,此事一结,就要回宫了。”邢弘批示完最后一份,放下毛笔,舒展僵硬的臂膀。 真的不愿意干这份工作啊,还不如练武舒服呢。 阿语按带着七八万头牛羊和不计其数的礼品来了。 阿语按眉头紧锁,牙关紧咬。他一般不会显露情绪,但这一次,他真的难以自抑。 “那颜,我们真的要把这些都给他们?”副手忿忿不平的说。 “那你有办法?!”阿语按正愁没有出气的地方,一通大骂。 副手委屈极了。 阿语按一个人被“请到”议事厅中。 这次战败,他们已经完全没有了话语权,只能任人摆布。 等了好久,邢弘姗姗来迟。 阿语按起身相迎,对邢弘如此年轻惊异不已。 “实在惭愧,我来迟了。”话虽如此,邢弘却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阿语按倒是嗯啊奉承,姿态低到了泥土里。 “贵国的要求,我们已经备齐,这..人能否还给我们了吗?” 翻译兢兢业业,一字不漏。 “人好说,但东西我们得先看看。” “好..好..”阿语按的脸色难看极了。 邢弘驾马在前,面前是忙碌的人们,他们热火朝天的将一头头肥壮的牛羊赶入围栏中,这时候,他们才明白太子的命令,太子简直是神人啊! 阿语按看着牛羊入圈,内心百感交集,他真想立刻回去,可还不能,任务还没完成。 “尊敬的殿下,东西你们已经收下了,人可以交给我们了吗?”阿语按陪着笑脸。 “嗯,可以,我们会言而有信的。” 蒙娜委屈的看着邢弘,邢弘真是被这眼神看的头皮发麻,做着拜拜的手势,内心轻松了很多,“终于送走了这个小祖宗啦...” 邢弘也不迟疑,调转马头回去。 看着邢弘的背影,阿语按眼睛一凸。 “这..这个背影..这是那个人!!”阿语按认出了邢弘,他这个恨啊,他不就是杀害前任大汗的罪魁祸首吗?他不正是在自己的帮助下,得以顺利逃走那个人吗?自己亲手放走了这个恶魔,匈敖才遭此大难啊!阿语按这个恨啊,紧紧攥着手中的长刀。 看着邢弘渐渐远去,蒙娜极其不舍。 “叔父,我可不可以留下?”蒙娜诚恳的询问阿语按。 阿语按险些坠落马下,蒙娜啊,你知不知道,你的父亲就是死在他的手里?! 阿语按再也克制不住,提刀纵马向邢弘狂奔而去,直取邢弘头颅。几息之间就到了跟前。 变故突发! 阿语按武艺高强,本以为能一击得手,但他忘了,他面对的是邢弘! 一旁的程将军还没来的急反应,他的佩剑已被邢弘抽出,只见剑光一闪。 鲜血滴滴嗒嗒落下,一滴滴落在地上,崩裂成小小的血花。 程将军咽了一口唾沫,心悸不已,多亏太子殿下反应快啊! 阿语按是快,但是邢弘更快! 剑刃划过阿语按的胸甲,刺进了阿语按脖颈之中,再进一分,阿语按必死。 阿语按的手臂僵硬,大刀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滚。”邢弘收剑,“锵”的一声剑又回到了属于它的剑鞘之中。 阿语按自知不敌,暗责自己冲动。但丝毫不感谢邢弘的不杀之恩,怒目而视,缓缓退回。 邢弘看也不看,径直离开。 “叔父,你没事吧?你干嘛要攻击他?”蒙娜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你...唉。”阿语按气的说不出话来,不再理会蒙娜,挥手怒道,“回!” 一行人缓缓返程,不无落寂。 可其中的许多人,竟然忍不住回头张望。 “殿下,一百年内他们都不会入侵、不会扰乱我们呐!”庞喜拿着契约,欣喜不已。 “一百年?”邢弘冷笑,摇头,“不可能的,他们一定做不到。这仗,迟早还要打,准备好吧。” 庞喜看着邢弘的背影,内心充满了敬佩与崇拜,“殿下,我时刻准备着!” 第二十二章 早有来信催邢弘回宫了,只是邢弘一心要监督恢复生产、处理战俘,没有急着启程。 现在一切都安排好了,邢弘该回去了。 大胜的消息传回,举国欢腾。为邢弘担心的人,也松了一口气。 侯国皇宫。 “弘儿什么时候回来?”邢弘的母亲向刑垣询问到。 “快了,就快了,来信说正在路上了。”刑垣心情极好,笑呵呵的回答爱妻。 “那就好,那就好...”邢弘的母亲这才安心,随即想到了什么,又说道,“皇上,弘儿的婚事可不能再拖了,弘儿都多大了!” 刑垣头脑一清,“对对,这个事情的确不能再拖了。这次弘儿回来,那也不允许他去了,就好好待在宫中理政!他的婚事..” 邢弘笑着琢磨邢弘的婚事,几家重臣可都等着呢。 要是能很快抱上孙子,那可真是太好了,一念到此,刑垣脸上笑意更浓。 邢弘正在回宫的路上,哪里知道刑垣计划着他的婚事?依他的想法,他只想娶何妍,但刑垣不接受,邢弘实在没有办法。母亲提起这件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邢弘这几年一直在外,倒是正好逃避此事,此次回宫,还能推脱的了吗? 邢垝在奢侈的马车中,看着走在前方的邢弘,他竟然与将士们一起,骑马而行。 “弘儿,当真不简单呐!” 邢垝由衷想到,“要是我儿也如此骁勇,那该多好啊。” 趁着这次与邢弘同行,邢清找到机会,暗自来到邢弘跟前。 “谐波?好久不见!”邢清品质忠实,邢弘与邢清私交甚好。 “殿下,你要小心些...”邢清很苦恼的样子,欲言又止,没头没脑抛下一句话又离开了。 邢弘不明所以,纳闷极了。 邢弘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现在只想顺路去看看何妍几人。 让众人先行一步,邢弘策马而去。 “好啊!你小子还知道过来?!”邢琬很开心,但自知邢弘主要是来看谁的,打趣到。 邢弘干笑几声。 何妍看着安然无恙的邢弘,满眼的幸福。 戳戳邢弘的肩膀,又关心的问道,“你没受伤吧?” “当然没有啦。”邢弘打个哈哈带过了这个话题,打仗,怎么可能不受伤呢? “饿了。”邢弘孩子般的姿态让众人发笑。 吃山珍海味,不敌与心爱之人一起粗茶淡饭。更何况,何妍的厨艺没的说,饭菜还烫着,邢弘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初春的夜晚,还是很冷的。 邢弘何妍坐在台阶上,互相依偎着,看着夜空中闪亮的星星。 “你看那课星星,多亮啊。” “还疼吗?”何妍不信邢弘会没受伤。 “啊?”邢弘没反应过来。 “还装?”何妍抬手就是一下。 此时此刻,真的一点也不疼啊,邢弘笑笑,做痛苦状,说道,“这下疼!” “呸。”何妍嗔笑到。 两个笑闹一阵。 何妍靠着邢弘宽厚的肩膀,听邢弘倾诉着。何妍看着邢弘黯淡的双眸、憔悴的脸色,心疼又怜爱,她真的想替邢弘分担一些,但她能做的只有听他诉说、把他抱得更紧。 来这里,邢弘还是很高兴的,神色都好了许多,但的确难以掩盖近些日子的沧桑。 何妍专心地听自己的倾诉,邢弘好受了许多许多。 美好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你小子,心里得有点数啊。”邢琬数落着邢弘,用余光指引邢弘看一旁的何妍。 “我知道的...”邢弘苦笑。 “哎呀,婉儿姐你说什么呢?”何妍一下就清楚了邢琬的意思,瞬间大羞。 “萱儿。”邢弘坏笑。 “干嘛?”何妍羞到。 “嘿嘿。” “嘿你个头!快走快走!”何妍一溜烟跑回了房中。 “你呀你啊。”何桢不禁感觉好笑,也就是你能制住我这个妹妹。 何妍回了府内。 总是要分别,邢弘不再多说,深吸一口气,正色道,“保重。” 邢琬看着邢弘远去,心下难过,何桢伸手揽住邢琬,安慰一番。 门后,直到看不见邢弘了,何妍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眼光。 急忙追上队伍,邢弘心里却多了焦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何妍一个交代、一个实实在在的名分。 迎接的阵仗很大,邢弘到了宫内。 朝堂之上,论功行赏,众皆欢喜,不提。 退朝回到寝宫之中,刑垣难得拥抱了邢弘,骄傲之情溢于言表,却也不多夸奖邢弘什么。 二人还是如往常一样,交流不多。 良久,刑垣开口道,“弘儿,你今年多少岁了?” 邢弘纳闷,怎么突然这么问? 还没回答,刑垣又说到,“你的婚事再不可拖延了。” “啊?父皇,这事...” “左太宰家的女儿秀外慧中,姿色、才情、品性,俱是上佳,我和你的母后都很满意,你们二人的婚事就定下来吧!”刑垣打断邢弘的话,直接定了下来。 “父皇..我..” 刑垣脸色一沉。 “我想娶的是..” “择吉日完婚!你不必多说。”刑垣缓缓远去。 邢弘咬着嘴唇,无力至极。 俞渊,现官至侯国左太宰,才华出众、素有能名,少年时便被名家称其有“王佐之才”,承其父职入仕。调任地方之时,深得百姓爱戴,调回时百姓曾联名上书请求其留任,声明之盛可见一斑。 左太宰府。 今天俞渊高兴极了,欢欢喜喜的迈入家门。 众家丁侍女都很纳闷,一向不苟言笑的大人怎么这么高兴呢? “真的?!皇上亲自说与夫君的?”俞渊的夫人惊喜道。 “圣上亲自对我说的,那还能有假!”俞渊笑呵呵回答。 “太好了!太好了!”俞渊的夫人双手合十,欣喜极了。 “夫君真有远见!真的来了!俞家有福了!” 俞家有两女,大女儿映姿今年芳龄十九了,可早是过了出嫁的年纪,提亲之人早就踏破门槛、数不胜数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出嫁。究其原因,其一是本人不愿意,这其二嘛,就是俞渊有些自己的私心了。 “那是自然,自家闺女多怎么样我们还不清楚吗?”俞渊哈哈大笑,满是自豪。 侯国只有一个太子,太子的魄力所有人有目共睹,试问:哪一个重臣不想把女儿嫁过去?光他知道的等着这件事的同僚就不下三个!还是让他得来了这个机会呀。 “哎呀,我得快去问问映姿的意思。”俞渊的夫人急匆匆去了。 俞渊开心的笑着,心道,“从小看到大的,女儿怎么想的,我还不清楚?差不了的!” “...映姿,怎么样?你的意思呢?”俞夫人说完了事情的始末,紧张的询问道。 听的母亲一席话,俞映姿羞红了脸颊,能嫁给弘哥哥?! 俞映姿是认识邢弘的,儿时是一起在学堂学习的,邢弘来过家里,父亲是教过邢弘功课的。儿时是经常跟在邢弘后边和他玩耍的,邢弘身份特殊、地位崇高,但一点也不欺负人,还总保护她呢!俞映姿早就对邢弘有爱慕之心。 这门婚事她怎么会不同意呢?可她还是羞于启齿的,只红着脸小声回到,“我全依父亲母亲的意思...” 俞夫人自知成了,女儿愿意,对之前提亲的人可都是明言不愿意呢,清楚了女儿的想法,俞夫人笑容灿烂,开心极了,伸手抱住女儿。 “现在就这样羞了,那可不行,成婚后事情多着呢....” 美丽的花园中,许多花朵结出了大大小小的花骨朵,可以预见,开花后将是多么美丽的场景。 凉亭里,正坐着一位花儿一样纯洁美丽的女子。 俞映姿暗暗想着心事,不时傻笑。 突然,她的眼前一晃,闪出一个小脑袋,她的脸几乎贴到自己的脸上了。 虽然看不清,可也知道是谁。 “余姿!不要闹了。”想到傻笑的样子被发现了,俞映姿有些羞。 “怎么,傻笑啥呢?”俞余姿打趣道。 俞余姿,俞渊二女儿,年芳二八,活泼可爱。 “哦~我知道了。姐姐是等不及要嫁给太子哥哥了吧!” “哪..哪有呀,你个小丫头,看你再乱说..”俞映姿伸手去挠她痒痒。 “我就说,我就说。本来就是嘛,还不敢承认,羞羞羞...哈哈..别挠了,哈..姐姐我错了...呀..我要反击了。” 二人笑闹在一起,春光正好,美不胜收。 邢弘不愿意,但父母之命实在难违。 邢弘带着礼物来访。 “殿下。”俞渊迎接,当即要行礼。 邢弘一把止住。 “老师,切不可多礼,学生该给您行礼才是。”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礼了。”俞渊大笑,迎邢弘到屋内。 “来,弘儿,喝茶。”俞渊拿出了珍藏多年、自己都舍不得喝的茶叶,招待邢弘。 “谢谢老师。”邢弘恭敬的说道。 轻抿一口茶叶,暗道一声“好茶!”似苦似甜,苦中有甜,醇厚浓郁,绝对是极品茶叶。 “弘儿,你真是了不得呀。前些日子,我到东南一带理事,看到那里的样子,真是不敢相信!按此下去,不消几年,那里将是我们最繁荣的地方!” 侯国东南一带因战乱繁多,自古贫瘠哭困,在邢弘治理之下,那里大变了一个样子,说是神迹也不为过。邢弘打退东南入侵的各小国,创造了安定的环境,邢弘不仅大力恢复农业生产,还摒弃前嫌,大力鼓励与各国通商,东南一带的发展,可谓是一日千里! “老师过奖,小子愧不敢当。”邢弘谦虚到。 “当得当得,若你都当不得,那天下还有谁能当得?”俞渊抚着胡须,朗笑着说到。 邢弘绝对是俞渊最得意的弟子,没有之一! 多年未见,俞渊打开了话匣子,师徒二人谈了许久。 俞夫人可耐不住了,这老头子还没完没了了?背后偷偷提醒俞渊。 俞渊这才想到还有个大事呢!哎呦,怪自己,怪自己了!连忙止住话头。 “弘儿,我们也不生分,去看看映姿吧。”俞渊微笑道。 “这....不好吧?”邢弘苦恼。 “弘儿!没什么不好的,又不是外人了,早晚是一家人嘛,去吧。”俞夫人附应道。 “师母,这..那..好吧。”邢弘走去。 许久未见的心上人就在眼前,俞映姿羞的脸颊红透了,向熟透了的苹果,煞是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你好呀,映姿。好久不见了,你真的是越发美丽端庄了。”邢弘由衷赞叹道。 俞映姿呐呐说不出话来。 “嘿嘿,姐姐害羞了。”俞余姿一语道破,“太子哥哥,姐姐知道要嫁给你,可高兴了!你看,她害羞了。” 俞映姿大窘,余姿啊余姿,你可真是什么都敢说呀!看我一会儿不收拾你! 童言无忌,净说实话? 邢弘干笑两声,一下没了言语。说实话,映姿绝对是很优秀的姑娘,但是,邢弘只把她当妹妹看待,从未想过她会成为自己的妻子呀。 看着映姿一脸娇羞,都不敢与自己对视的样子,邢弘心里的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可怎么对何妍交代? 唉,邢弘心下长叹。 第二十三章 邢弘出了太宰府,心里有些忐忑。 展开手中的白纸,娟秀的字迹映入眼中。这是映姿送给邢弘的一首小诗。 邢弘自小就不愿意用心学习,除了治国理政的知识外,邢弘对这些文学之类的东西真的没有什么造诣。 纵使如此,邢弘仍然能在诗中清晰地感受到映姿对自己的情意。映姿的用情很深,但邢弘对俞映姿的感情更像是对自己的妹妹一样。 邢弘微微叹气,收好小诗,返回寝宫。 身后跟着的张元感觉到了太子有些苦恼,“殿下这是怎么了?” 张元不知道邢弘有什么苦恼,也不敢问,只能小心翼翼地跟上邢弘的步伐。 没过几日,刑垣圣口一开,这桩婚事真的定下来了,再无商量的余地。 太子即将大婚的圣旨即刻就被传告天下,不久便举国皆知,举国欢腾。 太子的婚事,当然不能怠慢!皇宫中,太子婚礼的各种事宜如火如荼的准备着。 婚事确定,俞渊的心情大好,脸上简直要笑出花儿来。 看着几个也想让女儿当上太子妃的同僚苦着脸恭喜自己,俞渊心情更好了,笑着一一感谢…… 侯王府中。 邢涟很愤怒!很难过! 儿时与俞映姿一起在学堂时,他就喜欢上了俞映姿!这么多年来邢涟一直没有变心。 虽然已有数个小妾,但邢涟一直梦想着俞映姿能成为自己的正妻。 这些年,他向俞家提了多少次亲了?!他自己都数不清了。得知邢弘与俞映姿即将大婚的消息,邢涟痛不欲生,更无比愤怒。 (邢涟,邢垝长子,嫡出;邢清,邢垝第二子,庶出;邢浒,邢垝第三子,嫡出。) 所谓一醉解千愁。这天,邢涟约来邢清喝酒。邢清品行忠厚,素有美名,而且凡事都守口如瓶,从不多嘴,谁都会愿意与这样的人结交。 地上、桌上到处都散落着已经空空如也的酒坛。 “大哥,别喝了!你喝醉了。”邢清抢过邢涟手中的酒,劝道。 “醉?我没醉,谁醉了?把酒给我,快点!”邢涟已经醉眼朦胧。 “大哥!” “谐波,你说我哪点不好?” 邢清不明白,邢涟为什么这么问? “大哥,你那点都好,文韬武略你无所不通啊。” “那你说,为什么俞家不同意我的提亲?映姿为什么看不上我?” “这...映姿可能...不是..” “邢弘他那里比我强?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夸他?!父王夸他,卢先生夸他,周先生夸他...所有人...嗝..所有人都认可他!”邢涟越说越激动,“谐波,我问你,你告诉我,我跟邢弘比谁更强?” 邢涟的神情满是激动,问完,已经醉酒的邢涟突然振奋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邢清,期待着他的答案。 邢清呐呐说不出话来,他不想撒谎,但看到邢涟的样子,他心软了,再三思索,他还是说了谎。 “我就知道我比他强!我就知道!” 得到肯定的答案,邢涟嘶吼道。可他不知道邢清心里经过了多少挣扎。 “就因为他是太子?!凭什么?凭什么?!太子应该是我!应该是我!皇帝的位置本来应该是我们家的啊!...等着吧,等着吧,我们..我们就快要夺回原本应该属于我们...属于我们的一切..了....等着瞧....” 邢涟醉倒了,终于昏睡了过去。 邢清知道他们计划着什么,邢清对这些可能即将发生的事难过不已。 他感觉自己对不起邢弘啊!但这一边是父亲和兄长,他没有其他选择,他只能在内心盼望着邢弘小心。 太子即将大婚的消息迅速传到侯国各地。何桢邢琬当然也知道了。 “这..这个臭小子!这是怎么回事呀?再看到他,看我不好好收拾他!”邢琬知道何桢得知消息后心情可能会不怎么好,边说边想着为邢弘开脱的方法,其实邢琬也真的是不理解,邢弘到底怎么想的? 何桢脸上满是低沉的神色,听了邢琬的话,他叹了口气,摇头示意邢琬不必如此,叹道,“唉,太子殿下...毕竟是太子殿下啊!我们不过一届小民....” “你说什么呢?那...那..你我现在不是一样很好吗?” “不一样的...”何桢闭上眼睛,说到。 “你...”邢琬无言以对。 良久,邢琬开口道,“萱儿那里怎么办?” “萱儿那...我们先瞒着她吧。”何桢思衬道。 邢琬点头赞同。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何妍就在门外,他们的话她都听到了。再说,怎么可能瞒得住?大街小巷早已经传开了,何妍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何妍心里什么滋味?没什么嘛! 何妍突然笑了,既有对哥哥嫂嫂关心自己的感动,也有对他们的行为感到好笑的成分。 她一早就想到了,邢弘是不可能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他心里有我,这就足够了!” 何妍悄悄地离开了,她不希望让哥哥嫂嫂的苦心白费,既然如此,那自己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邢弘很是焦虑,在屋里打转。 张元看着邢弘转圈,眼都要花了。 “殿下,你怎么了?”张元一心想为太子解忧。 “没什么..没什么..”邢弘心不在焉,他正想着怎么面对何妍。 “怎么说呢?这事..也太...啧...”邢弘直吸气,“不管了,先去了再说。” 一念及此,邢弘也不再纠结,吩咐张元去牵马来。 “啊?殿下,这时候你要去哪呀?”好巧不巧,邢弘大婚的日子很紧,那天正是一个良辰吉日。 “别多嘴,快去。” “额...喏!” 邢弘快马而至。到了门口,邢弘徘徊着迟迟没有进去,他一时没有筹措好言辞。 看看左右无人,邢弘爬上墙头,小心地探探情况。 “嗯?”何妍走回家,突然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爬着自家墙头。 何妍心里一惊,“什么人!”那人看着高大威猛,若是歹人...哥哥此时正好不在家,要是产生冲突了,不知道自己三脚猫的功夫能不能应付.... 何妍悄悄靠近,摸到腰间的落雁匕首。 走近了,何妍发现这个背影怎么这么熟悉? 再细看,何妍气笑了。这不就是邢弘嘛。 “你干嘛呢...”何妍差点就把这话说出口了,但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忍住了。 “大婚在即,你来干嘛呢?!真是...”何妍在邢弘背后狠狠白了邢弘一眼。 何妍心里很气愤,邢弘说好要娶她的,可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何妍活动了一下腿脚,准备狠狠踢邢弘一脚。 邢弘那里知道?他左看右看看不到什么人,感觉到自己的行为不怎么雅观,跳下墙头。 “估计他们已经知道了....不知道萱儿生没生气...”邢弘仔细考虑着。 突然,邢弘身体一僵,思维也随之一滞,因为一个柔软的身体贴到了他的背上。 一个开心中透着委屈的、熟悉又好听的声音传来,“你来干嘛?不是马上要举行婚礼了吗?” “额....” 屋内,何妍搅着杯中的茶叶。 邢弘忐忑,解释是解释完了,可自己也有问题呀。何妍能原谅自己吗?能接受吗?邢弘不想失去何妍,真的不想。 邢琬看看邢弘,看看何妍,真是为二人捏一把汗。 “萱儿,惟远也是身不由己...”邢琬小声劝道。(邢弘,字惟远。) 何妍抬起头来,竭力绷着脸,但看着一脸紧张的邢弘,还是忍不住笑了。 何妍突然的笑了,邢弘、邢琬两个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哎呀,算了,不逗你了。”何妍笑到,“没关系啦,我又没有怨你,你...你心里有我就足够了..”何妍的声音到后来几乎不可闻。 好在邢弘耳力惊人,听的那是一字不差,大喜。 “太好了!这我就安心了。”邢弘拉住何妍的手,含情脉脉的看着她。 “我可什么也没看见。”邢琬自有不当电灯泡的觉悟,看见二人温存,起身就走。 “哎呀,婉儿姐还在呢..”何妍害羞,轻轻抵住邢弘的靠近.... 虽然何妍大方地表示不在意,但邢弘还是开心不起来。 邢弘任由宫中的侍官给自己试衣服。 喜庆华丽的婚服简直晃眼,邢弘悠悠的看着远方。 太宰府。 “哇,姐姐,你的衣服好漂亮啊!我也想要。”俞余姿对俞映姿美丽的嫁衣爱不释手。 “不要急,等到你结婚的时候,你也会有的。”映姿眉眼含笑,美艳不可方物。 “哼,我才不想嫁给那些徒有其表的世家公子呢。”余姿嘟着嘴,不满的说,“绝对不嫁!” “姐姐,我觉得太子哥哥最好了,你说我也嫁给太子哥哥怎么样?”余姿兴冲冲的问道。 映姿险些被这话雷的说不出话。 “你个小丫头呀,想什么呢呀!这怎么能行呢?” “怎么不行呀?姐姐走了,我多孤单呀,如果我们都嫁给太子哥哥,就不用分开了呢!” 余姿越说越离谱了,映姿轻轻敲了敲余姿的头。 俞余姿捂着额头,一脸的不高兴,小脸上满是委屈。 大婚隆重举行!皇宫之中,人头攒动,热闹而有序。 盛大的婚礼一步步进行着。 婚礼的主角终于登场了,俞映姿抵达了宫中。邢弘牵着映姿走过长长的、铺着红毯外殿。 两边满是祝福的大臣卫兵... 看着盖着盖头的女儿乖巧的跟随着太子,俞渊眼中流露出无尽的不舍与慰籍。 与众人的祝福不同,邢涟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毒!恶狠狠地盯着步入正殿的邢弘。突然,与邢弘的目光对视了,邢涟连忙收起怨毒,装出欣喜的样子。 邢弘注意到了邢涟,但懒得计较。 邢弘向来不喜欢邢涟,儿时在学堂,邢涟就很坏,做事斤斤计较,还总是欺负人,映姿、谐波等等,都总是被他欺负,邢弘对映姿的保护,正起于此。碍于邢弘的身份,邢涟自然不敢对邢弘怎样。长大后,两人的接触也很少很少。 登上辉煌的台阶,邢弘俯视众人,行礼,婚礼还要一步步进行下去,随后是步入正殿,对刑垣等人跪拜行礼...... 第二十四章 邢弘感觉很累,一天都没有闲工夫休息一下,邢弘觉得这简直比打一天仗还要累。 好在邢弘酒量很好,虽然喝了不少酒,但邢弘没有喝醉。 夜色渐渐深了,喧闹渐渐停息。 邢弘在新房门口伫立,吹着风,迟疑着。 其实开门声微不可闻,但映姿还是感觉到了,她不禁紧张起来。 邢弘轻轻关好房门,房内散满烛光,温暖舒适,转头就可以看见俞映姿一身美丽的嫁衣,盖着盖头,文静的坐在榻上。 邢弘坐到桌前,拿起一块精巧的糕点,张嘴便咬。邢弘饿了,要先填饱肚子。 清凉甜软的糕点入口即化,美味无比。 邢弘当然不急,邢弘甚至想拖延时间,他想说自己还没准备好.... 当然了,就算要说这也应该是映姿来说。 俞映姿的双手捏着衣角,没有章法的搅动着,邢弘看得出映姿的紧张,但他不知道映姿的期待。 慢慢吃着可口的糕点,邢弘微存的酒意全消了。邢弘突然想到映姿这一天似乎都在这里,更是没吃什么东西,她一定饿了。 邢弘顷刻起身,也不在再拖沓。 映姿清晰地感觉到邢弘的靠近,动也不敢动了。 华丽的盖头被轻轻揭开,映姿绝美的容颜映入眼中,邢弘必须承认,他真的有一瞬间的失神。 淡淡的妆容,将映姿的美丽展现的恰到好处,不艳不俗。 邢弘暗道一句真美!都说女大十八变,果然不假,映姿越来越好看了。 盖头揭开的刹那,俞映姿的心跳几乎都停止了,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如实的彰显出她的不平静。 映姿缓缓睁开眼睛,如水的双眸!她微微抬头,马上就看见邢弘在对她微笑,一下羞红了脸。 映姿又低下头去。 邢弘好笑,轻轻掐了掐映姿的脸蛋。 “怎么?害羞了?” 映姿被邢弘亲昵的动作弄得更加害羞,头垂的更低,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哈哈,有什么可害羞的,又不是外人..”邢弘无语极了,现在他已经看不到映姿的脸了,“好了好了,没什么的嘛,来,抬头...” 邢弘轻轻托起映姿的脸,把手中捏着的一块糕点拿到她的眼前。 “怎么样?一定饿了吧?来,张嘴,吃点东西。” “我...我..自己来就行..”映姿的确很饿,但实在不好意思让邢弘喂她。 “哈哈,没事,我喂你吃吧,免得你手上沾了油。”邢弘忍不住摸了摸映姿的头,真是太可爱了。 映姿也只好乖乖听话了,小口小口吃着,甜在嘴里,更甜在心里....... 夜色更深,四下寂静无声。 “咳咳。”两人相对无言,映姿的脸蛋一直像熟透的苹果一样红彤彤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那个,不早了,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我们睡吧?” 邢弘的询问让映姿本来就很红的脸更红了,简直要滴出血来。 “嗯..” 绕是邢弘,也真的听不到了。 “啊?” “嗯..”映姿的头垂的更低。 “哎..”邢弘勉强听到了。 邢弘当然不会做什么,一夜平静。 翌日早早就要起,还有许多礼仪要完成。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所有人都对映姿满意极了,邢弘的母亲更是满意,送这送那,相当的开心。 说来也真是奇怪,对其他人映姿丝毫不会害羞,待人接物温婉有礼,唯独对邢弘,映姿简直就像不会说话了一般,一直脸红。 几日后,新娘要回家去。 太宰府,那是相当喜庆热闹。 “老师。”邢弘拜道。 “诶,还叫老师?该改口了。”俞渊装作不高兴的样子。 俞渊对邢弘真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高兴! “岳父。”邢弘改口道。 “嗯!”俞渊高兴的答应了一声,真是畅快淋漓呀。 “姐姐,姐姐,你不在,我都快无聊死了。”俞余姿自从映姿回来就一直黏着她,这不,抱怨这抱怨那的,“她们笨死了,根本不会弹琴,都对不上我的韵律...” “哎呀,好了好了,你弹的总是那么快,以为谁都能跟得上呀?”对妹妹,映姿实在是头疼,“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调皮了,你已经是大姑娘了呢。” “切,才不是呢。对了 姐姐你在宫里怎么样啊?皇宫里好不好玩啊?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呀?是不是.....”余姿手舞足蹈地问道。 “你这么多问题要我先回答那个呀?真拿你没办法。”映姿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妹妹的宠爱。 映姿回忆着这几天邢弘带自己游玩的经历,心里充满甜蜜,将自己的见闻一点点对余姿道来。 邢弘与俞渊没一会就谈到了政治。俞渊对邢弘的见解很是欣赏,不住的点头表示赞同,时不时补充指导意见,两人相谈甚欢。 俞夫人重新端上一些茶水。 “你们两个呀,这时候就不要谈那些东西了。弘儿,我们把映姿交给你了,你可一定要好好对映姿啊!” “岳母请放心。”邢弘恭敬地答应下来。 俞渊太高兴了,难得开了一句玩笑。 “你们可得早点让我抱上外孙,哈哈。” 邢弘听罢,愣了几秒,随即苦笑。 婚事终于告一段落,各项事宜都完成了。 皇宫中。 太子寝宫依旧布置的喜庆,宁静而温馨。 邢弘的呼吸沉稳有力,已然睡着了。 俞映姿却睡不着,不安的想着心事。 数日来,邢弘不曾碰过映姿分毫,映姿难免有些胡思乱想了。 想着母亲之前对自己的告诫,映姿感觉很委屈。 突然,邢弘的呼吸急促起来,映姿感觉到邢弘的异样,心里即刻担忧起来。 几乎每天晚上都是这样!映姿不禁为邢弘担心。与邢弘同榻,映姿紧张而期待,她的其实睡眠很浅很浅,有时甚至都睡不着,这几日来,她发现:邢弘睡觉时总是会惊醒。为什么?映姿不知道。 邢弘从鲜血淋漓的梦境中惊醒,出了一脑门的汗。 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大,邢弘急忙平息下来,防止吵醒映姿。 邢弘擦擦汗,脑海中止不住回忆起那些杀戮....越不愿去想,越控制不住去想。 “真烦啊!”邢弘头痛的咬牙。他的脑海里充满了那些凄厉的哭喊、刀剑相交的金属嗡鸣之音..... 无论如何都摆脱不开,似乎一切都紧紧环绕在邢弘身边。 “弘哥哥,你还好吗?” 映姿充满关心的询问及时的将邢弘从那无法自拔的境界中解救了出来。 “哦?映姿,你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吗?对不起啊...”邢弘愧道。 “不是的,没有...弘哥哥,你是做了噩梦吗?”映姿关心的问道。 “嗯..算是噩梦吧。”邢弘苦笑,这个他还真没法解释。 短暂的沉默。 “睡吧,太晚了。”邢弘笑道。 “嗯...”映姿弱弱答应了一句。 邢弘躺下,眼睛却睁的大大的。他想何妍了,何妍有一种魔力,不说别的,在她身边,邢弘至少可以安稳的睡一觉。 邢弘陷入思念之中。 一会儿功夫,好像有着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嗯?”难道自己幻听了?邢弘有些不确定。 邢弘突然知道了,是映姿哭了! 邢弘急忙侧身,“怎么了!怎么哭了呀?” 映姿不说话,只是抽泣声大了一些。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看我不狠狠教训他!”邢弘着急了,起身就要叫人。 但映姿拉住了邢弘。 “不..不是的,没人欺负我。” “那你为什么哭呢?想家了吗?” 映姿摇摇头。 “那是为什么呢?告诉我好吗?” 邢弘不忍映姿哭泣,自然要问到底。 映姿一时不回答,邢弘也不急,耐心等待着。 借着月色,邢弘轻轻揩去映姿脸上滑落的、晶莹的泪水。 好一会儿,映姿才渐渐止住了哭泣。 “弘哥哥,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很讨厌我?”映姿说话已经带着颤音了。 邢弘一愣。 “傻丫头,你怎么会这样想呢?”邢弘宠溺的摸摸映姿的头,“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映姿摇头,“不是的,我感觉得到,弘哥哥喜欢的不是我。” “是何姐姐吧?”映姿柔弱的问道。 邢弘又一愣。 “你怎么知道她呢?” 映姿不说话。 邢弘也沉默了。 不是的,映姿,我真的很喜欢你,但你更像是我的妹妹。 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 映姿十分难过,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 邢弘实在不忍心,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映姿。 映姿哭的越来越厉害了。 邢弘动了动,又迟疑,终于,邢弘伸手抱住了映姿。 映姿想要挣开,但邢弘抱得更紧了。 邢弘抱着映姿,任她哭泣。 被邢弘紧紧抱着,俞映姿反而渐渐停止了哭泣,变得平静,也展开双臂抱紧了邢弘。 邢弘真的可以感觉得到映姿的深情。 良久,邢弘缓缓开口,声音却有一些沙哑,“映姿,你真的这么喜欢我吗?” 映姿没有回答,但她把邢弘抱得更紧。 也不用回答了,邢弘已经知道了答案,邢弘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泪水打湿了一片。 “乖,不哭了...” 邢弘拂过映姿柔顺的秀发..... 何府。 何妍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手中提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金猪,何妍一手托腮,一手提着丝绳,任小猪在空中来回摆动。 可何妍的眼睛却没有看这只栩栩如生的金猪。 两天前,邢弘亲自来送给了她这个小礼物。一只小猪?他竟然敢说自己像一只小猪?!哪有人这样夸人的呢? 回忆起邢弘的搞怪,何妍忍俊不禁。 这只栩栩如生、做工精良的金猪是邢弘的老师吕梁(侯国大儒、最好的工匠大师之一)亲手打造的,按理说吕梁是不会打造这样一个东西的,谁求他都不行,但一定要除去邢弘。本来邢弘只是请求老师让一个师兄或者师弟打造一个就可以了,但吕梁还是亲自动手打造了一个。顶级的大师,打造了一只小猪,这说出去谁敢相信呢? 何妍回忆着与邢弘的点点滴滴,静止了一般坐着,笑着。空中摇晃的小猪好像有了生命一样,愉快的进行着空中漫步。 清早。 映姿早就醒了,但她不愿意起床,她甚至想永远都不起来,就这样依偎在邢弘怀里。 邢弘醒了,终于睡了一个好觉,虽然睡的时间不长,但是邢弘感觉自己神清气爽。 邢弘深知一个世间罕见的可人此时此刻就在自己怀中,邢弘稍稍侧身,侧过头就看见映姿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正盯着自己看。 目光相接,映姿害羞的缩了缩头,小脸埋到邢弘胸膛之上。 邢弘笑笑,这时候还要害羞? 邢弘逗了映姿一阵,弄得映姿小脸通红。 哈哈,邢弘知道实在不能再逗映姿了,停下手中的动作。 “好了,不逗你了,起来吧。”邢弘柔声说道。 “你...你先起..”映姿还是很不好意思,弱弱的说道。 “哎,行,我先起来..”邢弘舔舔嘴唇,说实话,邢弘也不想起床,怪不得有句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确实难过,邢弘切实体会到了,“咳咳,我先起来可以,但你得先下来。” ........ 空旷的场地,四下的绿植,日常的练武,邢弘的汗水迎着朝阳挥洒着。 剑影纷飞,舞剑者眉目如日月一般光彩照人,一旁,绝美的佳人目不转睛的看着舞剑的青年,此情此景,美如画卷。 看着邢弘,映姿很是心疼,弘哥哥身上怎么有那么多伤疤啊?一定很痛吧。 痛?早已经不痛了。 或许,有的时候,精神上的折磨要比身体上的痛苦更可怕。 话是这样说,但其实,这些邢弘全都不怕。 第二十五章 婚后的日子过得暂且安宁而祥和,伴在邢弘身边,映姿每时每刻都感觉甜蜜、幸福。 映姿对素未谋面的何妍真的毫不抗拒,甚至对何妍有着浓重的好奇。 弘哥哥那么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邢弘已经坚持不懈的对刑垣提了数次,希望接何妍入宫,但无一不被刑垣干脆的拒绝,没有商量的余地。 大婚的“假期”结束了,邢弘得上朝去了。 清早。 俞映姿细心为夫君穿好衣服,精心整理着衣服不平整的地方。 “弘哥哥,父皇一定会同意的...” 邢弘微笑,温柔的摸了摸映姿的俏脸。 映姿、何妍,都是那么善解人意,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天虽然还没亮,但朝臣们已经在通往大殿的路上了。 “惟远。”俞渊欣慰的点点头,因为邢弘正在前方不远处恭敬地等他同行。 太子在侧,众人也没了往日的议论纷纷,政见一致的大臣们也不敢走的太近。 邢弘与众人一同步入大殿之中。 礼毕。 刑垣批阅着呈上的奏书。 刑垣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今年将是顺风顺水的一年啊。整体环境已经平稳安定,各地治理也有条不紊,侯国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势头。 “众卿,可还有事?”刑垣头也不抬,一边批阅奏书,一边问道。 几个大臣奏上了几条建议,刑垣一一采纳批准。 “启禀陛下,臣有事上奏。” “讲。”刑垣抬起头来。 “陛下,据臣考研,泾阳一带兵权俱已集中在侯王之手,臣以为此事尤为不妥。臣斗胆请求削减侯王的权利。”一名太尉进言道,他才从泾阳考察归来不久。 “哦。此事我是知道的。”刑垣又低下头去看奏章了。 太尉略有迟疑,继续说道,“陛下,侯王权利太大...真的不妥,纵使侯王忠心耿耿,但...” “够了。你的意思是侯王心有不轨、意图谋反吗?”刑垣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 “臣不敢。”太尉低头作揖道。 “退下吧。” “喏。” “还有何事?” 良久,刑垣环视满朝文武,见无人上言,一挥衣袖, “退朝。” “喏!”众臣行礼过后,恭恭敬敬的缓缓退下殿去。 “弘儿,你留下。”刑垣叫住了身旁的邢弘。 “是,父皇。”邢弘止住脚步,停留在原地等待。 大殿中只有父子二人。 “弘儿,你有什么看法?”刑垣问道。 邢弘知道刑垣在问什么,邢弘仔细想了一想,回答道,“儿臣以为,叔父近期的所做所为的确不妥。” 刑垣不语。 邢弘继续说道,“近来,叔父四方集兵,泾阳一带已然在其掌控之中。另外,儿臣悉知,程大将军的军队也在向泾阳靠拢....” “父皇,儿臣也不想猜忌叔父,但是....以防万一,我们必须早做打算啊。” 听了邢弘的话,刑垣一时没有回答。 刑垣真的厌倦了做皇帝,相比于做皇帝,他倒更想做个文人墨客;相比于每天批阅奏章,他更想激扬文字、吟诗作对。 刑垣看了看金碧辉煌的宫殿,看了看华丽的龙椅,最后,看着邢弘。 良久,刑垣才开口说道,“弘儿,那你说该怎么办?” “召他入宫!”邢弘目光灼灼。 希望一切顺利。如果邢垝入宫,那一切安好,说明他问心无愧、没有谋逆之心,可如果他不来,那就要早做准备,以防不测了。 邢弘回到寝宫,心里还是想着邢垝的事情。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想想回宫后,在刑垣的命令下,自己手中的兵权大多已经移交给了他人。而自从战胜后,邢垝一方的兵力不减反增,仗着守卫有功,手中的权利也是越来越大。 程大将军手中本就掌握着着数个郡的兵符,如果程大将军与邢垝联合谋反....后果将不堪设想。 早在先前调查荀渊一案的时候,邢弘就发现不对劲了,不仅牵涉的人数重多,而且最后的源头直指邢垝、程大将军。 这些人私下交易的,不仅是金钱、权色,还有武器、粮草.... 邢弘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弘哥哥,你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吗?”映姿看到邢弘脸色不太好,一边为他按摩肩膀,一边问道。 邢弘的思绪戛然而止。 “没事。一切都好...” 泾阳。 “召我入宫?!”邢垝眼睛一瞪,一把摔了圣旨,“做梦!” “侯王,看来皇上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如.....”卢斋道。 “侯王,是时候了!”周世炎道。 “父王,万事俱备!我们动手吧!”邢涟早已急不可耐。 邢垝环视手下的谋士武将,心下一横。 “好!联系程大将军,我们动手!” “喏!” 皇宫,邢弘和映姿正在园林中游玩。 “殿下,殿下!皇上让殿下速速到正殿,有急事相议!”一名卫兵急匆匆赶来。 邢弘一脸歉意的看着映姿。邢弘忙于政务,又在皇宫、何府两头跑,好不容易抽出一些时间来陪一陪映姿,可没想到这样的时光没一会儿就被打断了。 “弘哥哥,我没关系的,政事要紧,你快去吧。”映姿轻声说道。 “映姿,我很快就回来。” “嗯。”映姿展颜一笑。 正殿。 百官都在?一个个脸色凝重的样子,邢弘感觉不妙,怕是有大事发生了。 “父皇。” “免礼。” “这是怎么了?” 刑垣叹了一口气。 邢垝反了,程大将军也反了,显然二人早有准备,不消几日就轻易就摧毁了皇宫周围的数道防线。大兵压境,局势危急,很快就要打到皇宫之中了。 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邢弘急忙思考着对策。 满朝文武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父皇,你带大家先走,去东南一带。” “你和我们....”俞渊急忙说道,他感觉到邢弘准备留下。 “我留下,挡住他们。” 俞渊一噎。 “不行!!”刑垣坚决的说道。 “父皇,听我的,快走。不必担心我,我走的了。” “不行!!!” “父皇,他们早有准备,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只有我能挡住他们!放心,儿臣一定不会有事。我们在南阳汇合,再一起去东南,到了那里,我们再做打算!快走!” “弘儿!” “太子殿下!” ....... “弘哥哥...”映姿感觉很不好。 “乖。听话,先跟着父皇他们走,我随后就到。”邢弘温柔的安慰着。 映姿,还欠你很多,但现在条件不允许,只能以后再还了。 看着众人拥促下、一步三回头的俞映姿,邢弘心里想道。 ———————— 放下笔,邢弘装好书信。 “去,你知道路,务必送到何桢手里。” “喏!”最早与邢弘一起出宫的那个马夫答到。 —————————— “殿下,布置完毕。” “好。”邢弘环视四周的将士。 “将士们,这一战,必定凶险,每个人都可能会牺牲在此,但我们不能退缩,我将与你们一起作战!很快,我们的后援就会到!我们的身后,就是皇城!我们能不能守住?!” “能!能!能!” 邢弘提起白落枪,仗步走在最前面。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 邢垝、程大将军两军已经汇合。 数万人汇集在皇城大门前。 城楼上,邢弘挺身而立。 “弘儿,好久不见了啊。”邢垝大笑。 “叔父,你这是干什么?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哈哈哈,弘儿,你觉得我会收手吗?” “叔父,我父皇待你不薄啊!你为何起兵谋反呢?” “哼,不薄?你知道什么?皇位本该是我的,凭什么让他当?!我的东西,我一定要夺回来!!弘儿,你挡不住我的,投降吧,叔父保证,不会伤你性命。” 邢弘就知道邢垝是不会收手的。 ....... “程将军,你这样做,对得起我的父皇吗?枉我父皇如此信任你!” “殿下,莫怪老臣。” 程大将军的妹妹是邢垝生母!他会站在那一边,不用想也知道了。 这场战斗,无论如何是不可避免了。 ........ “真的没有其他选择了吗?好,那就来吧。” 邢弘拿起白落劲弓,搭上白翎羽箭,瞄准,拉满!世上能拉满白落劲弓的,绝不会超过两手之数,普通人想轻微拉动弓弦都难。 弓身微微颤动着,力道之大,超乎想象。 “嗖。”正中敌方一员大将,大将坠落马下。 邢垝等人俱是一惊。 这?!!两方相距至少三千步!怎么可能射的过来? 邢垝等人急忙缩入阵中,不敢再向前。 邢弘终究没有射杀邢垝,终究没有射杀程大将军,终究没有射杀邢涟...... 邢弘能辨认出他们,但邢弘终极还是下不了手。 邢垝等人终究是自己的亲人,程大将军终究对侯国有大功..... 数万大军冲向城门。 将士们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看向邢弘。 邢弘面不改色,“准备迎敌!” “喏!” 太子都在,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 两天两夜。 邢垝暗暗心惊,怎么可能顶得住呢?! 营帐内鸦雀无声。 “说话啊。怎么都不说话了?这么多人打不进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嗯?!” “侯王..不,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太子...不,那死小子真是不要命了....我们一时真的打不进去...” “那还不快想办法?” ........ 邢弘包扎好胳膊上的伤口,难得有了歇一口气的机会。 这两天不知已经打退了多少波进攻,邢弘早已数不清了。 满地的伤员。地面上到处是殷红的血迹。干涸的、流动的....触目惊心。 一个正门,四个偏门,已经堆满了尸体。 “殿下,请喝水。”一个士兵凑上前来,恭敬地递上水囊。 “好。”邢弘接过,一通豪饮。 邢弘这时才感觉到,自己的嗓子已经干的快冒烟了。 嗓子得到滋润,舒服了许多。 “你也喝点吧,快趁现在休息一会。” “谢殿下!”士兵激动的满脸通红。 他切实感觉到了太子殿下的勇猛无敌!心里满是对邢弘的崇拜。得到邢弘的关心,他感觉无比荣幸。 邢弘看着白落枪,自嘲的笑了笑。 血很难染在白落枪上的。 但此时,原本洁白的白落枪此时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没想到,会和自己人打成这样。邢弘控制不住的大笑起来,状若疯癫。 东南一带的其他国家的人、匈敖人,这也就罢了,可杀自己人是怎么回事?! 没一会儿,又一波人冲了上来。邢弘睁开血红的眼睛,翻身而起,提枪冲在了最前面。 这一夜,月光似乎也是血红色的。 第二十六章 天已经亮了。 邢垝驾马在前走入宫门,周遭的血腥气刺鼻至极。众人心中满是恐惧。 两千多人的御林军在邢弘的统领下愣是将七八万身经百战的精锐部队挡了三天!谁也不想与这样的人做对手啊。 邢垝心里考量着,邢弘,能不能留? ————————— 最后,还是顶不住了。 两千多御林军已经拼光了,他们都是勇士,明知差距悬殊,但没有一个人临阵脱逃。 血战到底的决心让邢弘欣慰。 邢弘的铠甲上已经布满了献血,身上的几处伤口更是还在流血。 也没有什么痛感。 邢弘看看左右,只有八个人还站着。 他们看着邢弘,邢弘看着他们。 “殿下,你快走!我们为你殿后。”一人摁着腹部的刀伤,急切的说道。 “殿下,快走!”八人跪求道。 邢弘摇摇头,走向大殿。 “殿下.....”几人急忙跟上。 邢弘本来打算走的。可这些伤痕累累的将士们不仅不顾自己的生死,还想着为邢弘殿后,邢弘怎么忍心抛弃他们?! 没有援兵了,邢弘骗了他们,两万匈敖一战的嗜血精锐正在前往南阳的路上,他们收到的命令是保护刑垣的安全。 没有军队会来皇宫了.... “你是哪里人?” “什么时候进入的御林军?” “成婚了吗?” “哦?你都有孩子了?唉,你的孩子多大了?” ...... 邢弘全然不顾士兵们让自己先走的催促。 “不要说了。我不走了。” 邢弘走上台阶,因为肋部伤口的原因,缓慢坐到华丽的龙椅之上。 “殿下!”邢弘执意不走,让众人心急不已。 “听着!”众人噤声。邢弘环视几人。 “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谁没有家人?你们的家人在等你们回家。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我不会走,你们必须投降,我会为你们求情,保住你们的性命。你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要抵抗....” 众人相互看看,皆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感动! 众人跪拜,齐声道,“吾等誓死不降!誓死追随太子殿下!” 邢弘苦笑,苦笑。 “坐。” “喏。” 邢弘看着金碧辉煌的大殿,抚摸着纯金的龙椅,等待着邢垝等人的到来。 “就为了这个位置?哈哈,哈哈,真是可笑。也不过就是一张椅子而已。” ——————— 邢垝等人步入殿中。 只见邢弘仰卧在龙椅之上,身着沾满了鲜血的铠甲,宛若一尊杀神,霸气至极,令人恐惧。几个伤痕累累的士兵整齐的列坐左右。 “来了?”邢弘身体前倾,直起身来。 一双血红的眼睛,眼波流转间,尽显帝王之气,威严肃穆。扫过众人,众人竟然控制不住的有了朝拜之心。 “弘儿,还要挣扎吗?”邢垝阴恻恻的说。 看见邢弘的这一刹那,他下定了决心,邢弘,留不得。 邢弘大笑,笑的众人胆战心惊。 “无知至极!你已是走投无路,还敢笑!!受死吧!”一员身着重甲的大将怒喊着冲来。 他手下五员亲信将领死在邢弘手中,恨不得亲手砍了邢弘。 “勿动!”邢弘命令道。 听到太子命令,八人没有一丝迟疑,又重新坐下,但他们紧绷着身体,手上紧紧攥着兵器,时刻准备着。 邢弘起身,肋部伤势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重甲大将越来越近,邢弘提起白落,双脚一蹬,飞跃而出。 长枪迎面而来,重甲大将提刀要挡,可突然间,长枪极其迅速的改变了轨迹。 重甲大将张大嘴巴,满是惊愕,再挡已然来不及了。 “嗵”长枪透体而出。顷刻间,重甲大将一命呜呼。 “殿下威武!殿下威武!” 邢弘拔出白落,手腕用力一拨,白落侧在身旁,枪头微颤,枪杆微微嗡鸣,其上的血甩落远处。 邢垝一方齐齐倒退。 “竖子,拿命来!”好一会儿,又一员虎将才壮胆冲了上来。 “来的好!”邢弘一声大喊。提枪迎上。 虎将勉强接了两招,内心满是恐惧,他已经后悔冲上开了。 邢弘大开大阖间,枪势迅猛凌厉,力道极大。 “嗵”,几息之间,虎将倒下,已无一丝气息。 “殿下威武!殿下威武!” “嘶”,邢垝一方心惊不已。 邢弘捂住流血的伤口,狞笑道,“叔父,你的手下,差的可太远了呀。” “只有这样的话,怕是守不住侯国疆土...咳咳。” 邢垝铁青着脸,不发一言,显然被激怒了。 卢斋一看便知,急道,“杀了邢弘,官升三级,赏黄金百两!”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按耐不住了,径直向邢弘冲了上去。 “来的好!”邢弘提枪再战。 对方的兵器还未碰到邢弘,邢弘的枪已经穿透了他的咽喉。 “嗬嗬”声微不可闻,那人缓缓倒下。 “再来?”邢弘向众人嘲道。 “一起上?”几人对了一眼,齐齐点头。 “杀!” 数人冲来,邢弘毫不畏惧,拉开架势迎上。 兵器的撞击声清脆入耳,反而像是美妙的音乐,煞是好听。 列坐着的八名士兵暗暗为太子捏了一把汗,但很快,他们就放下了心来。 邢弘步伐流畅,似乎丝毫未受伤势困扰,斗转腾移间,众人竟是伤不到邢弘分毫!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想来若不是偷袭的太多,邢弘是不会受那么重的伤的。 此刻,便是证明。 邢弘闪躲着,也一刻不停的进攻着。枪影翻飞,对方几人都挂了彩。 几人气的咬牙切齿,手上动作更紧。 交战双方越打越快,周围的人看的是眼花缭乱。 “程大将军,我们能不能赢?”邢垝已经花了眼,他实在难以确定哪一方能战到最后。 “不好说...”程大将军紧皱着眉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局。 突然,邢弘抓住一人的空挡,一枪封喉,朔倒一人。 战局一变,余下几人恐惧更甚。 这一刹那,有一人产生了空挡。邢弘借抵挡之势猛地横扫,枪头划过其咽喉,鲜血刹那间喷涌而出,此人缓缓跪倒,没了生息。 余下几人又惊又怕,见伤不到邢弘,竟是萌生了退意。 电光火石间,趁着几人有刹那的失神,邢弘撤步,长枪直出,收、抡、点、扫。 几个呼吸间,余下几人一脸不可置信,倒向地面,失去了气息。 “痛快。”邢弘大口喘息着。 三天三夜没合眼,长时间血战,饶是邢弘,体力也几乎达到了极限。 程大将军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他实在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出战几人的武力可是相当高强,而且,邢弘已经战斗那么长的时间,几乎已经是力竭的状态了,但邢弘竟然那么稳健,一丝破绽不露。而且,邢弘抓住时机,竟然一举击破了所有人。邢弘的武力,登峰造极! 程大将军自知,哪怕是巅峰时期的自己也绝对不是邢弘的对手! “邢弘!!”邢垝气急败坏。 “哈哈,咳咳,哈哈。叔父,怎么样,侄儿的武艺还看的过去吧。咳咳。” 邢垝心疼至极,已经有不下百名将领死在城门一战中,如今,几名级别更高的大将死在了大殿,死在了自己眼皮子底下! 邢垝压住火气,竭力控制着情绪,可脖子暴起的青筋彰显了他心里的无尽怒火。 “弓箭手准备!”邢垝咬牙说道。 “喏...”邢垝身侧的一位将军答应道。 但这声“喏”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嗖”的一声,让邢垝后知后觉,呆立当场,惊出了一身冷汗。 白落枪带着劲风从邢垝耳边飞过,死亡的气息萦绕其上。 长枪轻易穿过了正在答应的将领的头颅,威力不减,砍瓜切菜一般又穿透了其后数人,将穿透的最后一人钉死在了光滑坚硬的大殿地面上。 一时未死的几人痛苦的**叫喊声响彻大殿。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齐齐一激灵,俱是出了一身冷汗,倒退数步。好险,好险,还好自己站对了地方,众人一致的想到。 长枪正在自己的耳边飞过,邢垝吓坏了,反应过来后猛然发现自己竟然与众人离了数步远,几乎是孤零零的站在最前面。邢垝赶紧退入人群中,躲在数人身后,只敢远远观望了。 他实在是被吓坏了,那一瞬间他都没来得及反应!之后,那死亡之意阵阵袭来,让他忍不住筛糠般不停的发抖,久久缓不过来。 邢弘大口呼吸着,他真的没有力气了。这最后一击用光了他仅存的、为数不多的、全部的力气。 邢弘向后走去,平息着气息,“叔..父..不必让侄儿死的那么难看吧?....还是省些箭矢,留着保卫侯国吧。” 邢垝等人看着邢弘走上台阶,坐到龙椅之上。 “这个位置,你想要,给你又何妨?” 邢弘的气势摄人心魄。 “邢弘,你..你想怎样?”邢垝强自镇定道。 “叔父,刚才我不杀你,希望以后你可以做好侯国的皇帝。” “程大将军,我不杀你,希望以后你能好好保卫侯国。” ....... 邢弘对其他级别很高的官员一一说完。 最后,邢弘看向一侧的邢清。 “谐波 你不必自责,我不怪你。我知道,这一切都与你无关。”邢清神色痛苦,不敢去看邢弘的目光。 邢弘眉头紧皱,一手按住肋部的伤口,这条伤口太深了,血流不止。不敢相信,邢弘竟然顶着这样的伤势战斗。 “叔父,好歹叔侄一场,送侄儿最后一程如何?”邢日后弘坦然自若的问道。 “好!”邢垝思索再三,心里恐惧于邢弘那惊人的战斗力,忍住怒火,答应了下来。 ———————— 丰美的食物、烤肉、烧酒,一一摆在面前,邢弘食指大动。 “来,兄弟们,敞开了吃!开动!”邢弘对手下的八人说道。 “喏!”见邢弘开吃之后,几人再也顾不上其他,马上狼吞虎咽起来。 早就饿疯了! 眼见着食物被风卷残云一般吃了个精光,看着还在狼吞虎咽、一脸满足的几个士兵,邢弘笑着的点了点头。 慢条斯理的吃了一些,邢弘想到了何妍,她做的食物,简单却让邢弘永远难忘,又想到了映姿,映姿甜美乖巧,永远都会为邢弘着想,又想到了严厉却无比关心自己的父皇,想到了无比慈爱的母后........ 往事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曾经的杀戮亦然。 邢弘思绪缓缓凝重,渐渐停滞。 “太子,请吧。”一盅小酒被端到了眼前。 毒酒!邢弘明白。 看着殿内的众人,邢弘笑笑。 最后深吸一口气,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但似乎还是有些不舍? 邢弘丝毫不迟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八名士兵见此,毫不迟疑,当即抽刀自刎,血溅当场。 邢垝坐在龙椅之上,冷冷的笑着。 殿内的众人默立两旁,冷冷的笑着。 “欠的债,总是要还的!” 邢弘的腹部开始剧痛,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飞速扭曲起来。 “也罢,我做了许多错事,这就是我的报应吧。” 邢弘,天选之子,终究陨落! 第二十七章 邢弘倒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邢垝站起来,众人朝拜! “暴尸十五日!”邢垝恨恨的下了命令,邢弘做的一切,他可都记着呢。 “喏。”卫兵将邢弘几人的尸体拖了出去。 “属于我的,我终于拿回来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侯国的皇帝!!”邢垝狂笑。 —————— 邢弘的尸体被吊到了大街上。即使已经没了生息,但,邢弘的身躯依旧那么修长、挺拔。 人们简直不敢相信! 哭拜的人群不可胜数,但全都被士兵驱散了。 翌日,邢弘的尸体不见了! 邢垝大怒,下令严查,但可惜,没有一点踪迹可循。 —————— 南阳。 邢垝自然不愿意放刑垣走! 卢斋早有安排,在他们进攻皇宫的时候,就分兵两路,让邢涟带六万兵马去追击刑垣。 “报!!陛下,敌人已经追上来了!陛下,你先走!我们殿后!” “走?还往哪里走?”刑垣端坐在马车上,脸上满是平静。 “吾儿尚未赶来,往哪走?” “陛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呀!” 刑垣丝毫不顾敌兵来袭,只是看向皇宫的方向,邢弘在那里。 “弘儿。” 邢弘的母亲的心没由来的生疼,她担心极了,一刻不停的为她的弘儿祈祷着。 俞映姿亦然,她深深期待着邢弘能很快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 喊杀声渐渐靠近。 “陛下!!敌人冲过来了!!” “哦,是吗?”刑垣不咸不淡的回答道。 “陛下,走吧。”百官祈求道。 “闭嘴!你们都闭嘴!我要等弘儿一起!等!” 刑垣平息下焦急的心情,良久,才说道,“你们先走。” 百官俱是一惊。皇帝不走,大臣走?? 看来,我们要命丧于此了。百官终于沉默下来,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跟着刑垣离开皇宫的,都是忠心耿耿的臣子,慷慨赴死,不在话下。 马蹄声更加激烈,喊杀声不绝于耳。 一人一骑,飞快靠近。那人身上的杀气几乎肉眼可见。 刑垣坦然自若,走下马车,站在最前面。 百官已经做好了拼命护驾的准备。 可谁知,那人突然一拉缰绳,胯下骏马前腿猛地抬起,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嘶鸣,停了? 只见那人突然下马,跪倒在刑垣之前。 “陛下,末将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来人竟是庞喜! 原来庞喜接到了邢弘的书信,邢弘命他速速赶到南阳接应刑垣,保护刑垣南下。 庞喜带上兵马,马不停蹄的赶来。 好在,赶上了! 这两万骑兵的战斗力不必多说,仅仅是那恐怖的杀气也足矣让敌人吓尿。 邢涟的部队,很快就被打的七零八落,节节败退。 战斗的声音渐渐停息下来。两万铁骑的损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雄壮威武的骑兵护卫左右,还有什么不安全的? 得知邢涟已经败退,百官都松了一口气。 “好!好!等弘儿赶来,我们就走!” “喏。” ——————— 郊外,一处老屋。 白布之下,不正是邢弘的尸首吗? 安不更跪在邢弘尸首前,双眼通红,还在流泪。 邢弘为安家平了反,安家兄弟要到了原有的家财,二人没有沿袭家业,转而做起了生意。 安可仰才华出众,很快就把家里的生意做的有声有色,安不更打下手,家业那是日渐兴隆。 安可仰迎娶了一位乡绅之女为妻。安不更娶了一妻三妾,而且妻妾们都相当争气,他已经有了数对儿女,安家算是重新崛起了! 兄弟二人铭记这太子殿下的恩情,永远不敢忘! 邢弘战胜,安家那是举家欢腾,大宴宾客! 邢弘大婚,安家那是张灯结彩,真是比过年还要热闹三分! 他们无时无刻不想报答太子,但苦于没有机会啊。 侯王谋反,侯国动乱起来,人心惶惶。安不更跟随哥哥一行,赶紧去京城采集货物以便囤积,其实他们最主要的目的是打听一下局势,探探太子殿下的安危。 不来不要紧,一来可真是为邢弘捏了一把汗啊。 皇城那是切实大战了三天三夜啊!喊杀声震天,真叫一个吓人!百姓闭门锁户,那都不敢出屋啊。 安不更相信太子殿下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这天上街,远远望见偌大的城楼上吊着九具尸体。 城楼下那是哭声震天、悲哀至极。 安不更挤过人群,寻思看看热闹。 啧啧,这血淋淋的呀,打的是有多狠啊,啧啧。安不更摇头晃脑感叹着。 尸首的面目渐渐清晰,安不更霎时呆立当场,手脚瞬间冰凉。 “啊..啊...”安不更呐呐竟然发不出声来! 安不更冲过去,被士兵打出来,冲进去,打出来..... 数遍,他才冷静下来,带着满脸的泪水缓缓退开,他不忍去看! 安可仰得到消息,差点没对安不更大打出手! “安不更,你放屁!”安可仰紧紧攥着弟弟的衣领,“你再说一遍,谁...谁死了?!” 安不更的涕泪回答了他。 ......... 当夜,他们买通关系,费劲力气,终于带走了邢弘的尸首。 安不更已经跪拜了一天了。 “吱呦”破屋的门被打开,安不更身体一紧。 看清来人,才放松下来。 安可仰拿着几个大大的包裹进来了。 他哽咽着,结结实实冲邢弘的遗体磕了数个头。 “殿下,一路走好!” 安可仰安不更兄弟哭着为邢弘擦净了身体,邢弘的皮肤很好,肌肉美观健壮,每一块肌肉都充斥着无尽的力量。但他的身上布满了长短不一的伤疤,胸膛、后背、两肋、腰间.....还有许多伤口没有愈合,这都是新伤!哪一个太子会有这么多的伤?!! 安家兄弟为邢弘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服。 简单安葬了邢弘,许多纸钱在铜盆中熊熊燃烧着。 兄弟二人久久跪拜在邢弘坟前,最后哭送着太子殿下一路走好! 世间的因果似乎真的有一种奇妙联系,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发生。 常言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确如此,播了善缘,终有善报。 邢弘免了暴尸之罪,得以安葬,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因因果果,有时真的奇妙极了。 安家兄弟失魂落魄的回到住处,久久不能从悲伤中走出来。 安家兄弟对视一眼,坚定地下定决心要为邢弘报仇!! ——————— 何桢不时可以看见,一队队兵马风风火火冲进京城。 何桢已经收到了邢弘的信。他已辞去官职,收拾好家当,正在南下的路上。 车夫驾着车马急匆匆赶着路。 “萱儿放心,邢弘那小子厉害着呢,没人能伤的了他。”话是这样说,但邢琬的脸色也很难看,布满了不安与担忧。 “嗯。”何妍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唉。”何桢看着二人憔悴的神色,本就难受的心情更加难受了,但他绝不能表现出来,现在,只有他这一个主心骨了! 何桢一左一右抱住二人,安慰着。 “真没想到,侯王竟然谋反!真真是....唉。” 这一小队车马急匆匆驶向南方。 这一队队兵马正是邢涟的败军! 六万人马被两万铁骑打的七零八落,聚集起来的不过一万而已。 邢涟现在还惊惧不已,那是什么样的一支队伍啊,悍不畏死、杀气腾腾...邢涟再也不想和这样的队伍交战了。 邢涟领着兵马败退回宫,自然少不了一顿臭骂。 万幸,被打散的军马一点点回到了皇宫。 损失了三万多人?邢垝等人齐齐咽了一口唾沫。 按邢涟的说法,两方交战最多只有一个时辰,这就死了三万人?! 邢垝等人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知道邢弘亲自带领统帅的那支骑兵战斗力极强,但万万没想到恐怖如斯。 好险,他们没有入宫作战,万幸万幸。 “弘儿倒是孝顺,哼哼,可惜,葬送了自己的性命。”邢垝晒笑道。 “没想到邢弘早料到了自己会派兵追击刑垣”,卢斋想道,“没想到太子的思虑如此周密,这样急迫的危局,愣是困不住他。嘶,只是为什么最后太子不走呢?没人拦得住他呀...嘶,真是令人费解。” 卢斋想不明白,永远想不明白。 同时,他也庆幸邢弘已经死了,否则,怕是侯王当不了几天皇帝。 邢涟吃了这么大一个败仗,自然被狠狠的罚了。 这不,又想拉邢清喝闷酒。 到了邢清房外,连呼数声也没人答应。 邢涟奇怪,莫非不在? 走进去一看,邢清早就醉倒了。 “好小子,自己倒喝痛快了。”邢涟嘲道,也不认生,自顾自拿起周遭酒坛,揭开酒盖就是一通豪饮。 一个丫鬟拿着扫除用具进来,看见邢涟,吓得匆忙行礼。 “你们主子这是喝了多少啊?醉成这样?”邢涟看着邢清不省人事的模样,脸上、衣服上、周围都是呕吐物,开口问道。 “自从进宫以来,大人一直嗜酒,拦也拦不住,大人已经这样喝了数日了....” “怪了,谐波从不曾这般嗜酒啊。”邢涟大为不解。 这样喝,还不得喝死?邢涟当然不能看着弟弟这样死去。 翌日,邢清悠悠转醒,脑袋生疼 但他第一时间是找酒! “嗯?酒,酒,我的酒呢?来啊,拿酒来...” “谐波,够了,你还要喝多少?你到底怎么了,有事跟大哥说,不要憋在心里。”邢涟在卧榻一旁说道。 邢清挣扎着起身,“不要你管,不要你管,酒,拿酒来,快来人啊,快拿酒来!!” “够了!你想死吗?”邢涟怒斥道。 “哈哈,哈哈,想死?我真是想死了..哈哈,哈哈,我真的想死!”邢清疯癫的笑着,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 “谐波,你到底...到底怎么了?告诉大哥,快点,别让大哥担心。” 邢清久久沉默。终于,邢清哭问道,“大哥,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惟远(邢弘的字)!为什么!!” 邢涟噎住了,转而大怒。 “哼,为什么杀他?他该死!!你知不知道他抢了我们多少东西?凭什么一切都是他的?他做什么都对,我做什么都不对?!他该死!” “你知不知道父皇手下多少人死在他手里?!” “你知不知道前几日我险些回不来了?那也是他造成的!” “你知道我喜欢俞映姿,凭什么俞家不同意我,反而倒贴着巴结他?!” ....... “呸!!那只怪父亲谋反!那只怪你自己无能!你比不上惟远,永远比不上!你什么都不是,你...” “啪”,响亮的耳光,邢清的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一旁的侍女吓得尖叫。 “你...你...”邢涟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呸。”邢清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 邢清疯狂的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就流下了泪,他在嘲笑邢涟,同时,他也无法原谅自己,邢弘的死,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倘若自己能告诉他,他绝不至于身死。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邢清的另一边脸也肿胀起来。 “你去死吧!去吧。你以为你死了,邢弘就能活过来吗?我告诉你,你做梦!他死了,他死了!永远活不过来了。你想死,就去,没人拦着你!!” 邢涟带着怒火,拂袖而去。 “大人..大人,你还好吗?”侍女惊恐的询问道。 邢清呆愣原地。 是啊,邢弘死了,真的死了,无论如何也活不过来了。 ———————— 刑垣还在等,邢弘的人没到,但邢弘的书信到了。 “弘儿怎么说?”邢弘的母亲急道。 刑垣把书信攥为一团。 “弘儿他,让我们先走!” 刑垣紧咬牙关,青筋毕露。 邢弘的母亲险些栽倒,好在刑垣及时搀住了她。 “爱妻,你不要担心,弘儿他不会有事的。” 刑垣温柔的安慰道,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万分担忧呢? 倘若知道邢弘身死的消息,又会是怎样呢? 刑垣还是南下了,马佑收到了邢弘的信件,早早就等候在城池前接应皇帝。 “陛下,太子殿下他?”马佑左右不见邢弘,忍不住出言问道。 刑垣不答。 马佑见皇帝脸色不太好,不敢多问。 他在他人口中得知了邢弘的下落,他不禁为邢弘担心。 纸终究包不住火。邢弘身死的消息还是蔓延开来。 百官俱是悲痛不已,俞渊痛哭流涕、悲伤至极,仰天连声大呼“老天不公!” 马佑得知消息后,三天三夜滴水不进。 .........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瞒着皇帝一家。 ———————— 东南一带完全变了一个样!竟然异常繁华。 政治开明廉洁、粮仓充沛、民风淳朴,邢弘简直是创造了一个奇迹! 刑垣深深为邢弘骄傲。 东南景色奇佳,百官俱在,政务清闲,刑垣一时考察各处,引得诗意大发,日子倒是十分忙碌充实。 “邢垝的事,先放一放吧。”刑垣想着,“等弘儿到了,就把一切都交给他,我就在这吟诗作对,做一个文人墨客!.....我们一家就在此生活,多好啊。” 刑垣感觉到最近大臣们不太对劲,个个脸色不佳,神色凄凉,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驾崩了。 “一个个拉着脸,怎么了?” 大臣们一阵骚动,急忙整了整神色,生怕刑垣看出什么来。 没人回答? “俞太宰,你说说吧。” “额...这....陛下,最近,邢垝已经称帝,自立年号.....吾等是愤恨不已啊。” “哦,这样啊..”刑垣点点头,他倒不在意这个,邢垝当皇帝,也不是不行,皇位按理应该是他的,“太子还未回来?” 俞渊的泪水险些流出眼眶,满殿朝臣俱是低头忍泪。 气氛不对! “太...子,还..没有回来。陛下放心...太子殿下一定会..平..安..无事。” “嗯。” 气氛奇怪极了。刑垣摸不到一点头脑,他只好把原因归结到邢垝称帝、并且扬言要铲除自己这些事情上。 谈到邢弘,刑垣的情绪也低落下来。 “弘儿,你怎么样了?你一定没事的,对吗?” 第二十八章 东南一带,一片凄凉低沉之景。 家家祭奠,处处扎着白绸,披麻戴孝的人不在少数。 更有甚者,随邢弘而去..... 百官甚至顾不上悲伤,忙的焦头烂额,既要极力瞒住皇室,又要压住百姓对太子的祭奠...... —————— “大人,这样下去,陛下迟早要知晓啊!”一位大臣刚刚小跑着进来,还没来得及擦干额头上的汗水就连忙向俞渊汇报道。 俞渊长叹一声,忍住就要流下的眼泪,他也知道迟早是瞒不住的,“能多瞒一天是一天吧。记住,一定不要让祭奠太子殿下的百姓靠近行宫!那些白绸、纸钱,都清除掉!....所有人都不要表现出来....” “喏!”大臣答应完,一路小跑着急忙去办。 俞渊颓然瘫坐在椅子上,苍老了许多... “报!”突然,一名卫兵急匆匆进来,“太子殿下的信!” 俞渊“腾”地一下立了起来!老泪纵横。 “我就知道,臭小子不会有事的,都是谣传!谣传!” 卫兵行跪礼,双手颤抖着奉上血迹已干的数封信。 卫兵永远忘不了那一幕:来人满身是血,送到了信,当即就咽了气,却是含笑而去! 这几封信是邢弘的绝笔信,是退到大殿后写成的,是邢弘最后的一些话。那人受命,昼夜不停,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把殿下的信送到!终于,他完成了使命。 看到信封上的斑斑血迹,俞渊心中一颤。 第一封:“岳父亲启。”俞渊颤巍巍拆开信封。 “岳父,若你见到此信,弘儿确已身死,恕弘儿与您再无相见之日。生死有命,弘儿心意已决,岳父不必悲伤。 东南一带,弘儿深有根基,马佑等人忠诚不二,可以重用。此时我方准备不足,暂时不可北上,诚宜坚守城池,以稳固后方为主、反击为辅,余下事宜,另做打算。 弘儿深知父皇仁善,父皇的安危就拜托岳父了!万万不可让母后得知我已身死的消息,否则,恐母后难以承受。 弘儿愧对映姿,弘儿欠映姿的许多,只能来世再还。 余下信件,其一,如父皇得知我的死讯,请岳父将信移交给父皇一封。其二,请即刻移交给骑兵统领庞喜一信。其三,交给马佑一信。其四,请于荷城寻一个叫何桢的人,移交给他一封。弘儿三姐邢琬在他身边。此人是我挚友,颇有治理才能,望岳父将荷城县治交付与他。 时间紧迫,邢弘不再多言。 邢弘呈上,邢弘拜别!” 俞渊含泪合上书信。 “来人!” —————— 军营,庞喜含泪召集起两万铁骑。 庞喜绝不相信太子已经死去。他要去救太子! “太子尚未归来!尔等随我前去接应!!” “喏!!”喊声直破云霄,士兵们心绪急躁,早已经等不及了,喊的脸颊涨红。 太子就是这两万铁骑心中的神!太子绝不会死!绝不会!! 每一个骑兵都这样固执的认为。 他们的怀中,是那张画像,那张很粗糙、很简单的邢弘的画像。 匈敖一战,在精神上支撑他们活着的,是邢弘!邢弘是这些士兵的信念! 匈敖一战,那样的杀戮,对士兵们也是一种巨大的折磨,有一个信念,他们才撑得下去! 士兵们已经等不及出发了,只等庞喜一声令下。 庞喜眼中含泪,正欲下令,突然。 “庞统领!”一道雄浑的声音急促地传来。 庞喜迎声看去,原来是马佑马将军。 “马将军。”庞喜拜罢。 马佑得知庞喜集兵的消息,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好险赶上了!如今的局势,可不是出兵的时候啊。 马佑深知,庞喜任统领的这只军队,将士悍不畏死、战斗力霸道无比,但是,这里没人驾驭的了他们,这是太子的亲军!除了邢弘,没人驾驭的了。 这支军队的威名,那是如雷贯耳,马佑岂能不知? (刑垣好文不好武,一直不愿意在宫中大举驻兵,邢垝发兵动乱之时,皇宫内兵力极少,这是邢弘身死的直接原因。当时,邢弘已经派这两万嗜血铁骑前往京城外的连城驻扎、休养、整顿,动乱之际来不及前往皇宫,这间接造成了邢弘身死的惨局。) 好一会儿,马佑才喘匀了气息。 “庞统领,此时不可贸然行动啊。” “接应太子,拖延不得!” “此时兵力见肘,贸然出兵,后方堪忧。” “接应太子,拖延不得!” “陛下安危,东南防线,全赖我等,庞统领,出兵接应还需从长计议啊。” “接应太子,拖延不得!” ....... 马佑费劲了口舌,但还是拦不住。 “唉。”马佑深叹一口气,“我何尝不想即刻打回去啊,但此时真的不是时候啊。” ....... “出!...” “报!!”来人几乎摔落马下,“庞统领,太子急件!” 闻言,庞喜一愣。 庞喜一把夺过信件,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字一字细读,生怕错漏一字。 第二封:“庞喜亲启” 良久,庞喜全身瘫软下来。 “马将军,吾等全权听你指挥。” 马佑大喜。 终究是赶上了! 信 :“驻守此地,等我归来。马将军的话就是我的话,一切听他指挥。 邢弘书。” 庞喜含泪听命。 ——————— “马将军,太子的信。” 马佑急忙接过。 第三封:“马佑亲启” “马将军,邢弘命数如此,不必悲伤。邢弘父皇、母后的安危,就拜托你了。邢垝等人,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据我所料,不出三年,其人必败。但此时不是动兵之时,东南一带的实力,还是不够强大,内忧外患,切要小心行事。保重。 邢弘书。” “定不负殿下所托!” 马佑小心收好信纸,揩去泪水,信念坚定。马上前去集兵布防。 ——————— 何桢等人已经安顿好了。 邢弘已经交代过,让他们前来荷城。邢弘有所考究,何桢虽有一定才能,但难授以重任,一县之治,最为适宜,而且荷城百姓温和,便于管理。 何桢心下惶然,外边所传,是真是假?太子....邢弘...真的死了吗? 何妍的精神恍恍惚惚的,绝不相信邢弘已死的消息。邢琬亦然。 “可是何桢?”来人问道。 “是。”何桢不明所以。 “殿下的信。” 何桢急忙拆开。 第四封:“何桢亲启” “何兄,吾等怕是再无相见之日。我已为你谋得一职,望何兄不要嫌弃。 好好待我姐姐。 告诉萱儿,我食言了,我对不起她,让她找个好人家吧。 邢弘书。” 何桢久久回不过神来。 印玺文书在侧,何桢即刻上任。无论如何,不能辜负邢弘的苦心啊。 哪怕有一点消息,何妍也不会放过。何妍上街搜寻消息,可街上的人都在祭奠邢弘、都认为太子已死。 “邢弘怎么会死?绝对不会,绝对不会!你们都在胡说!胡说!” 何妍憔悴极了,知道何桢有邢弘的消息,百般追问。 何桢心痛不已,不忍何妍日益憔悴,长痛不如短痛,当即不再隐瞒,将信件拿出,如实告知。 “你为何...不写给我?!不,不,我要你..亲口..对我说!不会的!.....” “萱儿,萱儿,你怎么了!!?” 何妍悲伤至极,昏了过去,好在何桢及时扶住。 手忙脚乱的安置好何妍。 “夫君,弘儿他真的...?”邢琬颤声问道。 “嗯。”何桢沉重的点头。 “咚”,邢琬倒在地上。 “婉儿!婉儿!”何桢吓坏了。 一个倒了,这,又倒一个!这个还有了身孕! 何桢吓坏了。 ——————— 刑垣手腕已经酸痛不已了。 怎么回事?这些日子奏章怎么没完没了了?还净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刑垣把笔一扔。 “来人!” “陛下。” “太宰等人都在干什么了?怎么都不见了?” “这...小臣不知..” “嗯!”刑垣双目一凝,他早就看出些许睨端,有事在瞒着他! “陛下,小臣..实在不知啊。” “说!” “这.....”冷汗涌出,瞬间浸透了衣服。这人不住擦汗。 ....... —————— “不好了,不好了,大人,陛下来了。” 俞渊长叹一声,停下手中的工作,起身迎接。 “好啊,好啊,俞渊,你们也要造反不成?!” “臣不敢。” “说!说!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外面是怎么回事!!他们在祭奠谁!谁!”刑垣双眼赤红,暴怒道。 “陛下,陛下,息怒,小心身体啊。” ........ 第五封:“父皇亲启” “不孝子邢弘敬上, 儿臣不孝,再难为父皇分忧。儿臣不孝,再不能听父皇教诲。儿臣不孝,再不能为父皇尽孝....... 父皇,儿臣已报死志。儿臣作孽太多,内心苦痛,死,确是解脱。原谅儿臣这一次的擅作主张吧。父皇,切不可悲伤,保重身体要紧。 叔父所为,实乃天人共愤之举。依儿臣之间,叔父难为明君,侯国之君,唯有父皇能够胜任。儿臣理解父皇之心,但求父皇救侯国数十万百姓于水深火热。侯国之君,从始至终,唯父皇一人。 临别之际,请父皇恕儿臣词穷,儿臣不孝,总是不听话,惹父皇生气,请父皇原谅儿臣。父皇,不可让母后得知儿臣已故一事,请母后保重身体! 惟远敬上,惟远再拜。” 读罢,刑垣已是泪流满面,摇摇欲坠,俞渊站立一旁,亦是悲伤万分。 刑垣后悔万分,后悔至极,什么想要的生活,什么轻松自在,都抵不过邢弘活着!刑垣后悔啊,他为什么不顾邢弘意见,坚持要撤掉邢弘兵权?他明明早知道邢垝有二心,为什么还要放纵不管?他明明可以避免这一切,为什么?!为什么?!!邢弘身死,一切都迟了! “老天啊,你为何如此不公!!你还我弘儿!还我..弘..儿..” “陛下!太医,快传太医!”俞渊急呼。 刑垣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周遭乱作一团。 —————— 侯国西北,侯王府。 邢址,侯国先皇第三子,刑垣之弟。 邢垝暴乱。 “乱了好,乱了好啊。他们越乱,我们越有机会!” 邢垝称帝,定都京城,刑垣南下,退守东南。 “不,不,我等不了了,忍了这么多年,是时候了。” 邢址中立了十余年,小心翼翼夹在中间,今天,终于是时候了! 于是,邢址称帝,起兵攻击邢垝,两方对峙,不分胜负。 至此,侯国分为三部,呈现三足鼎立之势。 邢垝占据侯国最为繁华的地带,势力最大,多次进攻刑垣,但被刑垣一方多次打败,久攻无果。正欲全力出兵之时,邢址动了,这个一直老老实实的三弟乱了!西北受敌,邢垝不得不分兵回防,这间接缓解了刑垣一方的压力。 邢址占据西北,多年来一直保存实力,而且此时举兵,以平反为名,名正言顺、民心所向,不可小嘘。 刑垣一方,坚守东南,名臣良将,皆是赤胆忠心之人。两万嗜血精锐骑兵,可挡数十万大军! 这三方互相牵制,侯国局势将缓缓趋于平稳。 邢垝,拥兵二十万。刑垣,拥兵,七万。邢址拥兵十五万。 这是后事不提。 ————— 回到刑垣处。 太医忙的焦头烂额,刑垣终于悠悠转醒。 刑垣想要起身,却没有力气。 见刑垣终于醒来,满屋的大臣才松了一口气。 悲伤至极,又能奈何? 刑垣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邢弘的绝笔信,刑垣含泪收好,他想遵守邢弘的遗愿,专心去治国。 但命运总是曲折,总是无情戏弄人,总是雪上加霜。 母子连心,邢弘的母亲心里极其不安。 她知道刑垣在瞒着她一些事情,于是,这天,趁刑垣不在,她偷偷来到刑垣理事的地方寻找邢弘的消息,偶然间,发现了邢弘的那封绝笔信! 其悲痛之深,难以言表。 邢弘的母亲当即昏倒,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世了。 刑垣一生所爱一一离去,刑垣难以承受,几欲随之而去,但邢弘拼命送他出来..... 最终,刑垣悄无声息的走了,离开了侯国。 俞渊瞒住消息,并承担起了全部政务,而且一直寻找刑垣的下落。 映姿自缢,好在侍女及时发现,映姿侥幸得救。随后,映姿被接回俞府,俞母与俞余姿寸步不敢离,生怕她再做傻事。 (至此,侯国框架完成。) 声明:本书纯属杜撰。 第一卷,完。 第二卷第二十九章 南国,锦州。 天空中,乌云渐渐汇集,很快,一些雨点一滴滴落下。一会功夫,就变得细雨蒙蒙了。 雨落到李山身上、脸上,冰冰凉凉的,李山的眼皮动了动。 小雨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李山脸上,泥土溅了李山一身。 李山猛然惊醒! “我是谁?我在哪?我还活着?”李山瞬间被大雨浇成了一只落汤鸡。 来不及多想,先得避雨。 李山胸口生疼,这是被铁锤砸的!李山发现自己的身上还紧紧绑着结结实实的麻绳! 顾不上这些了,雨太大,几乎打的李山睁不开眼。 李山正处在街道中间!依稀看到四周怪怪的样子,不仅道路是泥土路,房子也全是青砖灰瓦的? 李山转动身体,顾不上身下的泥土,滚向一边避雨。他费了好大功夫终于到了附近的屋檐下,总算不用淋雨了。 靠着墙壁,面对稠密的雨幕。李山的脑子这才开始转动。 “我竟然活着?难道,悬崖下边还别有洞天?” “不对,那么高的悬崖,掉下来怎么可能活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奇了!” ...... 虽然还搞不清楚状况,但活着总是好的!生命只有一次啊。 李山缓缓进行着深呼吸,缓解着胸口的疼痛。 良久,疼痛有所减缓。 沾了一身的泥土,很不好受,又黏又重。李山试着挣开绳子,但是不行,挣不开,手腕已经磨的生疼了。李山暂时放弃,等待雨停。 “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了。” 李山回忆起了小时候,又一次,也是这样的大雨,自己拿着一袋野菜在山中穿行..... 那时候虽然苦,但纯真无邪,不像现在,一身罪过,想逃也逃不了。 “徐江,你tm等着瞧!”想到徐江的无情无义,李山咬牙切齿。 “老子要告发你!告发你!呸。” 李山忿忿不平。 差点没命,倒让李山想明白了,同时他也决定,他不能逃避,他要承担责任,自己造孽太多了,不受到法律的惩治,他不会心安的,他一定会去自首,坦白从宽,把自己做的、自己知道的如实交代,更要让徐江得到法律的制裁!不能让他再害人。 决定好了一切,李山前所未有的轻松。 家乡已经富起来了,父母亲人的生活也很好了,自己没有遗憾了,哪怕被枪毙,也无关紧要了...... 大雨还在下,微微凉风吹到李山脸上,很舒服,空气清新极了,让人神清气爽。 —————— 文家,不仅是绝对的世家大族,还是真正的书香世家,在锦州城甚至整个南国几乎无人不知。文家祖上数代皆出大儒,个个威望极高。 到了这一代,有兄弟三人。三人承袭祖业,在学术上取得了很高的造诣,地位也十分高贵,他们的门人弟子遍布南国各地,而且,他们的弟子中,不少都在朝廷之中身居要职,说文家权侵朝野也不为过。 老大文中尊、老三文中仙,现已迁居到了南国京都顺阳。 老二文中圣,承袭家业、坚守祖地,定居于锦州城内。 尊、圣、仙,平常人敢以这些字为名?从名字就可以彰显出其父辈的能量以及文家的昌盛来。 二十年前,南国经历了一次大动乱。先朝末代君主暴戾至极,致使南国国力一落千丈、民不聊生。先朝太尉,也就是现在南国的国君,经过精心谋划、毅然发动了政变,取得了成功。而这成功的背后,少不了文家的大力支持,没有文家的带头支持,太尉怕是成不了大事。 登基上位,也多亏了文家的帮助。新君上位,没多久就在朝野之中来了一次大换血,杀了许多人、贬了许多人、流放了许多人,许多站错队的世家也被清除,文家自然无事,地位不仅没有受到不良影响,反而更加稳固高贵了。 前些年,南国君主诚邀文家上下进京定居,文中尊、文中仙应邀,携家眷入了京,文家祠堂、祖上陵墓都在锦州,所以文中圣决定还是留在了锦州城内。 文中圣,当代大儒。实打实“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现有四子二女,第一子文仁,第二子文砚,第三子文墨,第四女文琴,第五女文淑,第六子文琦。仁、砚、墨、琦,文家四子,琴、淑,文家二女,真正的世家子弟。 下午,雨渐渐变小。 文家。 “姐姐,雨快要停了。”文淑望着屋外渐渐变小的雨说道。 “嗯,看来不会影响到明天祭祖的事情。”文琴回答道。 “嗯...姐姐,明天我们也去布施吧?” “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去做就行了,那用的着我们亲自去做呀。” 文淑思考了一下,打定了主意。“姐姐不去,但我还是去吧。” ———————— 侯国,邢弘破屋边,邢弘坟墓。 侯国一样下了大雨。邢弘陵墓的四周被打理的干干净净,四周的树木、草丛,早已被清理掉了。 不成想,这场大雨如此剧烈,背后偌大的山体滑坡了。泥土轰然滑下,破屋瞬间被淹没,邢弘的坟墓亦然。 平静过后,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 只不过,安家兄弟怕是再也找不到邢弘的坟墓了。 ——————— 夜晚雨就停了,虽然下了雨,但夏天的晚上并不很冷,李山靠着青砖堆砌的墙壁睡着了。 天蒙蒙亮。 “吱呦”一声轻响,是开门的声音。 李山一下子就醒了过来,“职业”需要,李山对外界的感触很灵敏。稍有风吹草动,李山就醒了。 一个穿着考究的小仆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走出了门外,乍一看,一个大活人就在一边,把他吓了一跳。 两人愣愣的对视着。 “额....这打扮有点特别呀....”李山呆呆地看了走出来的那个小仆人好几秒。 “是人?一个泥人?怎么还被绑着?呀,他的头发怎么那么短啊。”小仆呆呆地看了李山好几秒。 李山率先打破了沉默。 “小哥,能不能帮帮忙?帮我把绳子解开?”李山请求道。 不成想,那人反应过来后,竟然返回去了,根本不管李山。 “小哥,小哥!帮个忙吧?” 李山叹口气,他的手早已经麻了,身体都快完全麻了。 “嗯?” 不一会儿,又走出了两个人。 李山一喜,原来是叫别人来帮忙啊。 “诶?不是,大哥,你帮我解开绳子啊。诶,你解开绳子我自己会走.....” 原来,小仆把李山当成了乞丐,出来的两个人不是要帮李山啊,而是要把李山扔到一边去,别脏了自己家的门面。 也难怪,李山一身泥土,的确像是一个乞丐。 两人把李山拖出去老远,最后俩个人合力一提,一把把李山扔了好远。 “嘭”。 李山狠狠摔在了地面上。 “呸,臭乞丐,滚远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两人嫌弃的弹弹衣服,扬长而去。 李山费力的摆正身体,这一下摔的可不轻。 太阳渐渐升起,天气越发炎热,远处的人家,出来人把门前的水坑扫开,不久就晒干了。 行人在李山边上经过,但没人理会李山的求助。也难怪,这些行人都衣着考究,没人愿意去帮一个“乞丐”而脏了衣服。 久而久之,李山也放弃了。嗓子都干了。 李山爬到一处阴凉处。 “怪了,这人都什么打扮?这里难道落后了几百年?”李山看着眼前怪异的场景。 “我不是在做梦吧?”李山真是诧异极了。 天气越来越热,李山越来越虚弱了。 身体这么难受,怎么也不像是梦啊。 “也罢,横竖都一样,一样是死,算了。”李山虚弱的呼着气。 他的身体几乎没什么知觉了。 远处好像挺闹腾的,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在跳广场舞?李山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干脆闭上了眼睛。 —————— 天气真热,文淑想着。 今天,文家祭奠祖先,当然会散一些钱财给那些乞丐、穷人。 布施了一路,文淑深深同情那些可怜的人。 回家去了。最后经过的这一片算是富人区,没什么穷人,文淑就坐在轿子里歇脚。 文淑透过轿子的隔窗,突然就看到路旁躺着一个“泥人”,身上还被绑着绳子。 “停一下。” 轿子迎声而停,轻轻落到地面。 文淑亲自走到那人身边了。 “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可是“泥人”却一动也不动。 “小主,他不是..死了吧?”一旁的侍女道。 文淑皱眉,伸手就要去探他还有没有气息。 “呀,小主,别...”侍女一看主子竟然要碰一个那么脏的“泥人”,很想阻止。 但文淑不管那么多,径直伸到了李山鼻子下,“还活着!” 文淑惊喜道。 不顾李山身上已经凝固的泥土,文淑帮李山侧过身来,轻轻摇晃着李山,呼唤着他。 李山晕极了,脑袋似乎快要爆炸了,口渴难耐,朦朦胧胧好像有人叫他? “水...水...”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哦哦,快去取些水来。”见李山醒了,文淑很高兴。 侍女嘟嘟嘴,还真活着呢,马上去取水来。 清凉的水缓缓流入嘴中、经过几乎干裂的咽喉,实在是舒服!这时候,水不仅是清凉,还是救命的! 刚开始,李山是一点一点喝,慢慢的,李山是越喝越快。 “咕咕”,李山喝水的声音。 “慢点喝,不要呛到了。”看见李山活了过来,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李山终于喝足了,满足的大呼了一声。 “还要喝水吗?”文淑轻轻的问道。 “够了,够了。”李山闭着眼回道,喝过水,好受了许多,但李山的脑袋还是很晕。 知道李山喝足了水,文淑这才把水袋递给了侍女,举了这么长时间,文淑的胳膊都有些酸了。 “是谁把你绑起来的呢?” “额..这个呀...说来话长..额..”李山摇摇头,非常想摆脱眩晕感。 李山费力的睁开眼睛,谁这么好心救了他呢? 朦朦胧胧的,从地面往上看去,像是个女孩,白色的衣裙,再往上看.... “轰”,李山呆住了! 仙女!绝对是仙女! 难道我已经升天了?真有神仙? 不对不对,我应该还活着.... 李山难以移不开眼睛,李山从没见过这样纯洁美丽的女孩,她是天上的仙女,来救我的? “我是不是在做梦?”李山直直的盯着文淑,问道。 文淑被李山看的脸红,更是动人,李山的眼睛更睁大了几分。 李山不是没见过美丽的女孩,但面前这个姑娘真是太不一样了,简直不像凡人,像是天上的仙女!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无礼!是小主救了你,你怎么这样啊!”侍女嗔怒道,李山一动不动的看着文淑,当然不行了。 李山这才回过神来,急忙侧过眼神。 “对..对不..起..,对不起。” 文淑这才自然了一些,注意到李山还被绑着。 “我先帮你解开绳子吧?” “啊..啊?哦哦哦,好,那个..谢谢你,麻烦你...了。” 文淑笑笑。 “小主,我来吧。” “嗯,好。” 李山不时偷偷看一眼文淑,真是惊为天人呐! 侍女费了好大劲,可仍然解不开,绳子绑的太紧了! 叫来轿夫帮忙,终于是解开了。 李山从绳子中解脱出来,大有死里逃生的感觉。差点就没命了,人实在很脆弱,一捆麻绳险些就要了李山的性命! “你怎么不起来呀?”看李山还是一动不动的,侍女奇怪的问道。 “额...我身体麻了,使不上力气,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被绑了这么久,身体不麻才怪。 “哦。”侍女恍然大悟。 慢慢对身体有了感觉,李山费力的坐起来。 一圈人都用好奇的眼神看着这个奇怪的“泥人”。 短头发?奇怪的衣服?奇怪的鞋子?.... 主子怎么帮了这样的一个人? 李山也心道奇怪,“难不成,我走进了影视基地?” 一堆人大眼瞪小眼,眼里都是惊奇与不解。 南国篇第三十章 “咕噜噜”,李山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声音格外突出。 众人憋笑。 李山也尴尬的笑笑。 “你饿了吗?”文淑甜美一笑,问道。 “嗯..饿...”李山看着文淑,愣了神,下意识就说道,但李山马上回过神来,连忙又说到,“不不,不饿不饿,我不饿。” “你到底饿不饿呀?”文淑搞不明白了。 “额,有一点饿,不是很饿。”李山回答道。 李山不禁对自己刚才的犯傻暗道一声:“没出息!” “咕噜噜”,肚子又响了起来。 文淑一笑,拿来了一些糕点。 “吃吧。” “谢谢。” 李山咽了口唾沫,看着就很好吃啊。 李山小心翼翼的接过,咬一口... 入嘴细腻至极,甜而不腻,口感好的不能再好。 “哇,这也太好吃了!哪买的?” 李山狼吞虎咽地吃着。 也不怪李山吃相难看,一是他的确饿了,二是这糕点确实好吃,当然,文家的糕点,怎么会差呢? 李山一口一个,一口一个,一会儿功夫就把这些精巧的糕点吃了个精光,李山连碎渣也没有放过,一点也不浪费。 文淑看李山吃的很香甜满足,微笑的看着他。 勉强垫了垫肚子吧,李山舔舔嘴唇,回味无穷。 “谢谢!”李山郑重的说道。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文淑很开心,自己救了他人一命啊。 “小主,我们该走了。”侍女轻声说道。 “哦。”文淑这才想起还要回家呢,他们已经在这耽误了好长时间了。 “我们走了。”文淑向李山告别道。 “嗯嗯!”李山连忙点头示意。 看着文淑远去,李山眼里竟然透露着不舍之情。 李山永远忘不了那一眼的惊艳,永远不会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仙女”! 李山傻笑着,突然又一惊,原来是文淑去而复返。 “怎么了?”李山诧异的想着。 “这个,请你收下吧。”文淑诚恳的递过来一个绣着花朵的小香包,鼓鼓囊囊的,里面竟是满满的银钱。 原来文淑想起李山身上怕是没有钱财,担心李山难以度日,这才去而复返,特意给李山送上一点钱财。 “这....”李山迟疑。 “你收下吧。”文淑诚恳的请求道。 李山思索再三,终于缓缓伸出两手,小心翼翼去接。 李山不能辜负人家的好意呀。 “真的太谢谢你了!” 文淑将香包轻轻放在李山手上,很开心的离开了。 李山目送着文淑上了轿子,众人起轿赶路,很快就看不见了。 好一会儿,李山才收回目光。 李山看着安稳的躺在手中的精致且鼓鼓囊囊的香包,久久失神。 李山实在不舍得花这些钱啊。 另外,怎么是银子? 银子! 李山着实被吓了一跳。 ——————— 临近傍晚,天气终于不那么酷热了。随着李山越行越远,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街道越来越热闹了,小摊小店遍布两边。 李山信了,真的信了。在这,怕是花不了人民币。 李山将信将疑,实在不太相信自己此时的处境。 “我到底在哪?” 说实话,李山凌乱了,李山又一次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狠狠掐了掐自己,拍拍脸蛋。 “这也太扯了?”李山苦着脸想道。 不远处,正围着一圈人,怎么回事呢?有点远,看不清楚,李山快步走了过去。 —————— “求求你了,先生,你救救我爹吧!求求你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 一旁破旧的板车上,躺着一个脸色惨白的中年男人,男人半睡半醒,手无力的向女孩挥着,他不希望女儿这样求人。 女孩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着。 周围的人都深深同情着她。 医馆的医生同样是于心不忍,但没有钱,真的没办法..... 李山靠近,但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老哥,里面出什么事了?”李山对一个围观者问道。 “嗨,别提了,一个小姑娘,她爹病了,这不,没钱,人家不给治。真是挺惨的...”那人答道。 “哦。”李山点头,向里面挤去。 “诶,你这人怎么...”李山挤到了那人,那人大为不满,可仔细一看,呀,好怪异的一个人呐,于是剩下的话又被他自己生生咽了回去,没敢说出口。 女孩的衣服很是破旧,不仅明显的小了一号,而且上面已经有许多补丁了,可以看出,她的家境的确不好。 女孩紧紧抓着医生的衣角,苦苦哀求。 “姑娘,真的不行啊,你仔细想想附近有没有你的亲戚?你找他们借些钱吧,有钱我才能给你开药啊。” 医生也很无奈,女孩固然可怜,但天下间可怜的人太多了,其中不乏更困难的,对每个人都施以援手,怎么管的过来呢?医生自知自己不是圣人,纵然不忍但也只能拒绝。 板车上的男人闷闷咳嗽着,喉咙呼呼作响,可以感觉到男人十分痛苦。 女孩赶紧过去查看,泪水嘀嗒不断。 “娃儿,算了吧。”男人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男人费力的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脸蛋,费力的替她擦着眼泪。 男人渐渐昏沉了,任女孩怎么呼唤,也不再回应,真的拖不得了呀。 女孩就那样直直跪了下去,面对着围观的众人,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道。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你们救救我爹吧,救救他吧!” 围观众人虽然很同情父女二人,但是真要自己去帮忙,啧啧,怕是得好好掂量掂量。看父女二人的穷困样,这钱要是给了,铁定就回不来了呀。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帮忙。 这时。 “咳咳,我可以帮你。” 女孩欣喜若狂,循声望去,是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女孩简直要把自己的头磕破。 “诶,别急着谢,我是有条件的。帮你可以,但是你得签下一份卖身契,到我府上做丫鬟。你要是答应了,我就帮你。” 女孩的动作顿时一滞。 “你可要快点想清楚啊,你爹的病可不能拖下去了。你愿不愿意啊?”男人笑着道。 这不是趁火打劫嘛!众人心知肚明,虽然愤恨不已,但还能怎样呢? 女孩紧咬嘴唇,艰难的思考着,真的签了,一生都得为奴为婢,但不签,父亲怎么办?怎么办?女孩看看一旁虚弱无比的父亲,一咬牙,下了决定。 “好,我愿...” 男人脸上笑开了花。 “等等!” 突然的一句话,众人一惊,女孩的话差点就说完,好在这句话终于及时来了,打断了女孩马上就说出口的“意”。 围观众人终于给李山让开了一条道路。 “给你,看这些够不够?”一个香包被递给了医生。 男人恨恨看着李山,就是这小子,坏了他的好事! 男人的话李山都听见了,李山气坏了,但实在挤不进来,最后只能大喊一声,不得不说,还是这样好使。这些围观的人啊,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这不也是害人吗? “够!够!”医生看了一眼,当即说道。 “姑娘,快起来,我帮你!也不用你签什么卖身契。快起来。”李山扶起女孩,狠狠瞪了一眼那个衣着考究的男人,这个衣冠禽兽。 李山的目光凶狠至极,男人不敢对视,缩着脑袋逃走了。 女孩的困苦,深深刺激着李山的神经,李山不也穷过吗?李山的家里过的也很艰难啊。 女孩一个劲的感谢着。李山帮忙把女孩的父亲背进了医馆。 “好戏”看完了,人群很快散去,这当然不会对众人有什么影响,不过是饭后的谈资罢了,他们只会感到好笑,一个傻小子,啥也不要,给别人送钱,这不是很好笑吗? 风寒,其实就是感冒。 没想到感冒就会要人命啊。李山呡了呡嘴。 医生当即就确诊了,熬了一锅汤药,为女孩的父亲喂了下去。 医生又给女孩拿了好几包配好的中药,女孩显然安心了许多。 文淑给的钱真不少,买了这么多药,只用了一点而已。 李山仔细收好香包,这可是李山的宝贝呀。 出了医馆,日落西山,天色已经暗了许多。 帮女孩把她的父亲扶到板车上,男人还是昏睡着,高烧未退,估计药效得一会儿才能发挥作用。 李山安心了许多,与人为善,与己为善嘛。 “好了,姑娘,天快黑了,快回家吧。” “恩公,谢谢你。”女孩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没事没事,快回家吧。” 李山也得考虑一下自己要去哪了。 李山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一声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 原来是板车歪倒在路上了。 “没事吧?”李山急忙前去扶起板车。 “没事...”女孩脸色苍白,脸上布满了汗珠,显然是推不动了。 李山查看了一下男人,还好,没磕碰到。 “我送你们回家吧。” “可是,恩公,我家离这里很远的....” “没事,我送你们回去。你带路就好。” 李山执意要送,女孩自知凭她一个人真的难以带父亲回家,又诚恳的感谢了好几次,在前面带起路来。 木制的板车,推着的确费力。板车“吱呦吱呦”**着。 女孩的家离的可真不是一般的远,那是太远了。愣是隔着三四座山头! 真是难为这姑娘了,李山心道。 多亏了李山有些力气啊。 估计得后半夜了,终于到了。 大山里,一个破旧的茅屋,这就是女孩的家,的确寒酸。 “姑娘,那我就走了。”李山送到了女孩的家门前,自然不能进去坐坐,否则,人家一个小姑娘,怎么也说不过去。 女孩不答 李山以为是默许了,张开步子就走。 “扑腾”。 “嗯?”李山回头一看,女孩倒在了地上! 李山急忙过去查看。 “你怎么了?还好吗?喂,喂,姑娘,醒醒啊。” 李山一摸女孩的额头,暗道一声不好,大为心惊。 烫!烫极了!女孩也发着高烧呢! 一路上,李山也没有注意到,女孩一直强撑着憔悴模样。女孩硬是咬牙撑到了家里。 女孩早就发烧了,在医馆时她就发着高烧,愣是一声不吭啊。 “好姑娘!”李山打心底里赞赏。 父亲昏迷在板车上,女孩昏倒在地面上。 李山当然不能看着父女二人不管。 打开门,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把父女二人安置好了。 歇一口气的功夫,李山借着皎洁的月光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情况,屋里空空荡荡的,差一点就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了,李山惋惜的摇摇头。 苦命的人啊。 喘匀了气,李山又去烧水熬药。女孩家里柴火倒是不少,井水也很方便。 烧好了水,给二人敷上,熬好了药,一点点喂女孩喝下去..... 一夜忙碌。 ——————— “咳咳。” 李山一下子醒了,昨晚走了那么多路,又折腾了一晚上,李山靠着墙就睡着了。 咳嗽声唤醒了李山。 李山走上前,摸了摸女孩的额头,还是有些烫。又摸了摸女孩父亲的额头,烧也是退了很多。 中药还是很管用的,毕竟是老祖宗一代代的心血、智慧结晶。 昨晚熬的药得热一热才行。 热好药端进来,女孩已经醒了,正费力的要站起身来。 “别动别动,你躺下休息吧。”李山把药稳稳放下。 “恩公,你的大恩大德,小女永远不敢忘!”女孩就要下榻磕头。 李山阻止了。 “你休息吧,你现在太虚弱了,感谢的话也不必多说,要感谢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你安心养病吧。”李山把药递给女孩,“也不用过意不去,我也没地方去,在这倒也有个住的地方,等你们病好了,我再走不迟。我住在这,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女孩连声说道不介意。女孩怎么会介意呢?!只要恩公不嫌弃这里,别说是住两天,就算是住一辈子都行。 李山又喂女孩的父亲喝药,喝过药,扶其躺好。 终于,忙活完了。 “多喝点热水。” “嗯。”女孩乖巧的接过水碗,照做。 闲谈了一会儿,李山大致了解了女孩的状况。 女孩叫许苗,小名禾儿。女孩的父亲叫许田,是一个半路出家的猎户,靠打猎为生,但打猎的技术实在不咋地。 女孩的母亲在女孩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许田一手带大了女儿,也是相当不易,这父女二人一直相依为命。 前些日子,许田不慎染了风寒,病情渐渐恶化,这才出现了先前的一幕。 李山了解了情况,深深无奈,可恨命运不公吧。 饿了,李山问道,“你们家,有什么吃的吗?” 许苗的脸红了红,小声说了句什么,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小坛子。 李山揭开坛盖一看,好嘛,都能看到坛底了。 许苗歉意的看了看李山。 李山笑笑,“没事,没什么的。我理解。” 李山什么事没经历过,这算得了什么?李山会没有办法吗?当然不会。 第三十一章 李山向四周看了看,既然是猎户,总有打猎的家伙事吧? 一把木弓,一些木箭,几把骨刀。 “没有铁的吗?”李山问道。 “铁器...官府是不允许我们私自使用的。”许苗摇头说道。 “行吧,一样,等我回来吧。” 李山试了试骨刀的锋利度,还可以。拿上这些东西,李山出发了。 许苗张了张嘴,但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只能以感激的目光送李山离开。 ——————— 打猎,李山是没问题的,李山对此是很有经验的。 就是不知道这有没有足够的猎物,李山很担心。 事实上,李山多虑了,这里的猎物可不是没有,而是太多了! 说是野兔野鸡满地跑也不为过。 这可真是少见啊,这里环境也太好了,李山心道。 李山回忆起来,昨晚赶路还听见了狼嚎呢。 抛开脑中杂七杂八的念头,李山开始专心打猎。 四下扫视一下,到草丛里躲好,李山挽弓搭箭,静候猎物送上门来。 不一会儿,一只灰色的野兔探头探脑的跳了过来,这嗅嗅那嗅嗅,殊不知,李山已经瞄准了它。 “中!” “嗖”,木箭疾驰而出,可没想到简直歪到了天边去了。 野兔受惊,一溜烟没了踪影。 李山大为惋惜,不怪李山弓箭射的不好,实在是装备不行啊,弓软趴趴的没有力量,箭就更差劲了,木头削成的,说是粗制滥造也不为过,箭是射出去了,可没飞多远就扎到地上了。 李山眼巴巴的看着手里又细又弯、做工粗糙的箭矢,无奈摇头。 用这些装备,就算是神箭手也打不到猎物。 李山果断放弃使用弓箭,在地上捡了几个顺手的石头,掂了掂重量,还可以。 李山扔石头很准,这可是自己小时候的拿手好戏。 李山静静等候着,继续守株待兔。 又一只!野物真不少,这才多大一会功夫呀。李山暗自高兴。 “嗖”,差一点! 到手的小兔子又跑了,李山也不急,打猎最忌讳心急。好久没扔石头了,自然要找找手感,李山把玩着手中的石块,继续耐心等待着。 来了!这次不是兔子,是一只昂首挺胸的野鸡,个头还不小,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的走着,像是在巡逻自己的领地一般。 好目标!李山暗自高兴。 李山深吸一口气,调好角度,蓄力而发!石块势大力沉的飞出。 “嘭”,一声沉闷的响声,肥大的野鸡应声而倒,直挺挺在地上抽搐。 “漂亮!”李山高兴坏了。 即刻跑上前,狠狠给野鸡来了一下,野鸡哪里会想到自己今天在这里交代了呢? “老哥,真是不好意思了,咱得吃饭啊,感谢感谢,您老一路走好。”李山喜滋滋拿下了自己的第一个猎物。 三个人,两个病人,这野鸡虽然够大,但怕是仍不够吃。 李山决定再打一些猎物。 ————————— 文家。 文淑看着书,但心思显然不在书上,不时傻笑一下。 文琴看文淑笑的开心,也笑了,打趣道,“怎么?还有什么高兴事?” 昨晚回来文淑就特别高兴,问了仆人,文琴得知文淑救了一个“泥人”的事。 “哦?啊,没有啊。”文淑这才回过神来。 “没有?不对吧,看你傻笑的样子。” “我是想到了昨天那个人了,他可真有趣呢,就是有点没礼貌。”文淑笑道,她想到了李山笨拙憨厚的样子和直勾勾看着她的目光。 “是吗?”文琴奇道。 “是呢,他与别人很不一样,嗯...感觉很可爱吧。”文淑仔细想想,没想到什么恰当的形容词,李山的气质的确独特至极。 “是吗?那你可得和我好好讲讲。”文琴来了兴趣。 两女有了话题,书也不看了。 想象着李山被绑成一团、脸被泥土染成花猫的的样子,文琴也忍不住掩嘴轻笑。 李山的一举一动被文淑复述的栩栩如生。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仆人拿上一些糕点,诧异今天主人们怎么这么高兴,连书也不看了? “就是这种豆糕吗?”文琴拿起一块精巧的糕点问道。 “嗯。”文淑点头,也拿起了一块。 轻咬一口,甜糯可口,真的很好吃呢,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呢? 想到李山对自己郑重而**的感谢,文淑开心极了,帮助他人,真的能快乐自己。 ———————— 很快,李山收货颇丰。 一只肥鸡,三只野兔。李山两手提着,返回许苗家中。 许田已经清醒了过来,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看着满载而归的邢弘,许田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这才多大一会功夫呀,自己怕是一周也打不到这么多猎物。许田吃惊极了。 李山也不磨叽,麻利的动手做饭。 这口铁锅怕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的铁器之一了。 也没有什么调料,盐巴都没有找到。李山也不抱怨,那就直接炖! 开膛破肚,收拾利落,野鸡被切好下锅。鸡汤慢慢沸腾,肉汤的清香带着热气弥漫起来。 空气中的气味,让许家父女忍不住咽着口水。 鸡汤烧着,李山也不闲着,动手清理野兔。 烤了两只,清蒸一只,舒服。 野兔在灶堂“滋滋”滴油,被李山烤得金黄诱人。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但李山可以,想想,走货时什么不得自己弄?不仅得担着一百个小心,还急缺生存的物资呢,李山经历的可多了呦。 往事不需再提,此时,李山在屋外忙活着,那破旧的屋子里,也浸满着了肉香,诱人至极,香飘数里! 终于好了,许家父女的眼睛忍不住向李山瞟过去。不怪他们忍不住,这肚子实在是饿的不行,这食物实在太香了! 李山就地取材,拿几块宽大的木头搭就成一个简单的桌子,上菜。 真真正正的野味啊,全是硬菜!鸡汤,色泽浓稠好看,味道自然不用多说,没有调料又如何,别有一番滋味。烤兔肉,泛着油光,金黄锃亮,还“滋滋”冒油呢。清蒸兔肉,软烂完整,不得不说,李山是一个好“厨师”。 两个病人,李山得先照顾到。 陶碗也很破旧,但完全可以用,给父女二人盛上满满一大碗鸡汤,把食物摆在他们面前。 “吃啊,怎么不吃?”父女二人迟迟不动筷,李山有点不明白了。 “不合你们胃口吗?”李山问道。 “不不..”父女二人急忙否认。 “那这是...诶,怎么还哭上了?别哭啊....” 两人倒是哭上了,这可真是,哎呀,李山懵了。 “恩公,如此大恩大德,我们父女二人终身不敢忘,甘心为恩公做牛做马,报答恩公...”许田说着就要起身带着许苗给李山磕头,李山急忙阻止。 “小事!小事!不必如此....”李山好说歹说,才终于平息了父女二人的情绪。 父女二人执意等李山先动筷,才开始吃,李山无奈,都快饿死了,还这么有礼节,不错呀。 吃的可是狼吞虎咽了,一桌子大菜,一点都没浪费。 李山不禁担心,这父女二人会不会被撑坏了?估计好一阵子没吃饱饭了,这么吃会不会伤身? 李山想多了,父女二人满足的打了饱嗝,一脸满足,啥事没有。 那最好不过,吃饱喝足,李山也挺享受的。 许苗收拾碗筷,李山与许田闲谈起来。 难怪许田打猎不行,原来他之前是个读书人。这时候的读书人,那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除了读书,许田也没啥会的,能把许苗拉扯大,倒已经是十分不容易了。可惜,许田费尽心血读书学习,但是没有门路,找不到差事,无奈只能放弃读书做官的路了。 靠种田又实在活不下去,官吏豪强、地主乡绅、流氓无赖、苛捐杂税,等等,压的许田实在是喘不过气来。 几经周折,带着女儿许苗到这深山老林里当了个猎户,勉强还能维持生计。 这时代,下层人民实在不易啊。好的东西都被集中在上层了,苦的总是平民百姓。 还多亏当朝君主是个明君,勤于政治,不至于到饥民遍野、民不聊生的地步,南国有了二十多年的平稳发展,国力于先朝还是已经恢复了很多了。 “现在到底是几几年?”李山听得云里雾里 终于问道。 “新庆二十三年呀。”许田一愣,恭敬回答道。 “新庆?二十三年?!”李山真的傻了。 这是哪年?哪年啊! “我在哪?”李山又急忙问道。 “南..南国啊。”许田被李山突然的激动吓到了,回答的有点结巴。 “南国,南国。”李山失魂落魄的喃喃着。 得,回不了家了,自不了首了,更告发不了徐江了,怎么会这样?李山从心底大呼不已。 唉,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这样吧,李山仔细想想,其实也不错,就当重新开始了,家乡那边自己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重新开始吧! 见李山想着心事,许田也不敢打扰,静静候在一旁。 “恩公?”许苗轻轻的呼唤把李山带回了现实中,真的不是梦啊。 “嗯,怎么了?” “恩公,你洗洗脸吧?”许苗端着盛满水木盆,恭敬请求道。 李山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满是泥巴呢。从被小仙女姐姐救到现在,还真是没有功夫打理自己呢。 “算了,我出去洗洗吧。”李山看了看自己周身,决定还是找条河,洗个澡吧,大夏天的倒也不冷。 就这么定了,许家父女还生着病呢,就不必麻烦他们了,让他们安心养病吧。 ——————— 面对不忍直视的滑坡过后的土山,安家兄弟崩溃了,太子的墓到哪里去了?! 没想到,安家兄弟费时费力精心砍光了四周的树木反而为山体的大滑坡埋下了隐患,一场大雨催生了这样一个悲剧,邢弘的那一个简易至极的陵墓也找不到了。 邢弘,天之骄子,在这世上终究是彻底没了踪迹。 “不更,算了。”安可仰拉住安不更,悲伤的劝道。 安不更疯狂的刨着泥土,全然不顾自己的手已经鲜血淋漓了。 “大哥!”安不更哽咽着,终于慢慢停止了动作,那的确是徒劳的,他能靠一双手,刨开一座山吗?显然不能。 “不更,这一定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殿下不要我们来这里了,殿下喜欢清净,殿下要我们专心为他报仇!我们一定要查清事情的始末,为太子殿下报仇!”安可仰压抑着悲伤、愤怒的情绪对安不更说道。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安不更紧紧攥着拳头,一字一顿。 兄弟二人将带来的祭品一一放好。 “殿下,我们给您带了两瓶好酒,您不要嫌弃,请您品尝。” 一坛香气馥郁的美酒,缓缓倾倒在地上。 “殿下,给您带了些吃的,您对付一下吧。” 安家兄弟恭敬地将碗筷整齐摆放好。 ....... “殿下,一路走好!” 安家兄弟恭敬叩首再叩首。 ————————— 走出了挺远的路,穿过小山头、茂密的树林,李山找到了一条大河。 走近一看,李山被眼前壮观的景象惊呆了。 第三十二章 “天呐。”李山目不转睛的看着大河。 这是什么神仙地方?环境也太好了吧? 只见河里随处可见肥硕的大鱼、大虾,鱼虾满目啊,乌龟、甲鱼、老鳖...等等等等,数不胜数。 李山高兴坏了,这下好了,今天的晚饭不愁了,别说是今天的晚饭了,明天的晚饭,后天的晚饭,都不愁了! 李山想到这里极佳的生态环境,别说一个月、一年,就算一辈子都不愁吃喝! 李山这个感叹啊:伟大的大自然啊。 爱护环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李山深深的反思了一下自己以前错误的行为,还是好环境舒服!不止是舒服,简直太舒服了! 张开双臂,迎接灼热的日光,清凉的微风,李山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如此清新,带着甜甜的气味。 三下五除二脱掉衣服,李山一个猛子直接扎紧河中。水不清澈,但绝对干净! 在这酷热的夏日,还有什么比下河洗澡更舒服的? 李山感觉舒服极了,飘飘欲仙。 小臂长的大鱼不时撞在李山身上,还挺痛,抓住一只,人家一扭就溜走了,似乎是在和李山玩耍。 但李山想的可不是玩,清蒸、红烧、乱炖....李山不禁舔了舔嘴唇。 看着不时越出水面,溅起一片水花的鱼儿,李山恨不得把它一把抓住。 不过抓鱼的事情也不急,李山先彻彻底底的清洗了一下身体。李山喜欢水,水性非常好,这不是天生的,这是后天练出来的本事。 腹部的几个寸许长的伤疤,显然是有故事的。有一次,在船上,出了点意外,两方闹崩了,李山那是一口气游了七八十里地,终于死里逃生。多亏了水,水救了李山一命,所以李山特别喜欢水。不堪回首的往事就不提了。 此时此刻,李山决定了,以后有时间就来这里游两圈,当然也不全是为了游泳,这里的鱼虾也很有吸引力啊,李山有个好习惯,他不挑食。 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了,衣服还脏着呢,李山又把自己的衣服洗净晾好。 上身衣服:一件背心,一件长袖,一件外褂,都是夏季款,都不厚;下身:一件内裤,一件短裤,一件运动长裤,同样是夏季款,利落舒适。 说到衣服,李山切实感觉到自己与周围格格不入啊,在这里,别人都是长袍大褂的,自己的穿着倒是有点奇怪了。 李山想那样的衣服穿着一定不太舒服吧?自己迟早也得穿一身,算了,不想这些。 扫扫短发上的水珠,李山光着身子上岸,衣服已经晾在河边的石头上了。 空手抓鱼抓不到,鱼太滑了。李山上岸找了一根细长的木棍,磨尖一头,当做鱼叉。 不一会儿功夫,大功告成,就地取材,方便极了。 浅处就有鱼。 烈日炎炎下,李山趟着清凉的河水,仔细寻找着大鱼。 小鱼就算了,李山不抓小鱼,原因有二,一是用来吃的话,小鱼身上也没有多少肉,为何不让它们顺利长大呢?二是已经抓了不少大鱼了,何必赶尽杀绝呢?不止眼前的蝇头小利,还有以后呢。 李山自以为自己还是很有环保意识的,还是当代社会宣传、普及的好啊,人们的思想认识不知不觉间就提高了许多。 环保是环保,此时此刻,李山还是一点不手软的出手,一条少说得有七八斤重的大鱼出现在眼前,李山飞快刺下。 一阵扑腾,李山挑起大鱼,脸上笑开了花儿。好久没这么自在了,痛快啊,李山大呼“痛快”。 鱼儿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几乎耀眼。 很快,三四只肥大的不知名的鱼儿就安稳的躺着岸边了。 许田家里米也没有了,明早的饭也得未雨绸缪一下,上午已经大吃了一顿,李山想再抓一两只就够吃了。 仔细挑选着,李山忽然感觉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李山冷汗瞬间涌出。 怎么回事? 原来,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老虎正在李山身后呢!李山吓得不敢乱动,轻轻咽口唾沫,李山缓缓的退向河水深处。 老虎个头不小!强劲有力的四肢充满了力量,闪亮的皮毛,锋利的獠牙,让人不寒而栗,李山毫不怀疑,它能轻松撕碎自己。 好在老虎显然对光着身子的李山没什么兴趣,它对岸边的鱼更有兴趣,嗅一嗅,接着就张开了血盆大口,把鱼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罢,老虎只看了在河中只露出一个脑袋、狂咽口水的李山一眼,然后就自顾自走到河边喝起了水,喝饱了,转身一个加速就钻进了密林之中。 等了一会,李山确定老虎已经走了。 “呼~”李山绷紧的神经这才终于放松了下来。这可是真是个刺激的小插曲啊。 李山不禁打了个冷战。 “你又救了我一命啊。”李山拍拍河水。 鱼没了不怕,命还在就行了。 鱼可以再抓,命可不能重来。 小心探寻了一下,再一次确定老虎走远了。李山才靠近岸边。 这下李山也不挑了,麻利的抓了五只大鱼,当即就把鱼打理好,串在棍子上。回家直接做就可以了。 穿好衣服,此地不**全,李山不敢多做停留,径直返回许田家。 ——————— 许家父女知道李山无家可归。别说李山要在这住一年两年,就算是住一辈子,父女二人也心甘情愿,两个巴不得报答李山呢,李山对父女二人的恩情,那可真是比天还高。 救了两人的命不说,还让两人饱餐了一顿。这样的恩情,一辈子也还不完。 许田到底是读书人,深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这不仅是一个道理,更是人活在世上的一个基本的品质、美德。 父女二人带病彻底打扫了一下屋子。 寒酸是寒酸,但寒酸不怕,至少要干净。 两人忙活了一身汗,终于把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了,也为李山清理出了一间主卧。 虽然的确挺累的,但父女二人心里开心极了,身上的疲乏算不了什么。 “爹,恩公怎么还不回来呢?”许苗见李山出去有一段时间了,问许田道。 “应该快了,快了。”许田感觉身体好了许多,但还是不时闷咳,喉咙生疼。 许苗到底年轻,身体好一些,许苗精心侍候许田躺下,不敢怠慢,父亲的病还没好呢。 许苗不时张望,不知道恩公什么时候回来呢? 又一会儿,终于响起了敲门声。 许苗飞快前去开门。 一开门,顿时愣住了。 “额...请问,你是谁?”许苗怯怯的问道。 门前正立着一个俊朗少年,听得这话,少年一脸错愕的样子,少年还扛着一串大鱼呢。 “不是吧?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李山错愕不已,难道我走错了? 没错啊,小丫头怎么还不认识自己了呢? 许苗细细盯着李山看,与李山清澈空灵的眼睛对视,许苗终于认出李山来了,霎时闹了个大红脸。 “认出我了吗?”李山笑道。 “嗯。”声音微不可闻。 也难怪许苗认不出,李山的改变的确太大了,洗去了脸上身上的泥土,李山恢复了本来面目,也是一个十分干净俊逸的小伙子。穿着还充满阳光气息的合身的衣服,更显李山挺拔有力的身材。 形容李山,两个字,精神,三个字,很精神。 “那我能进去吗?”李山笑着说。 许苗还在门口傻愣着呢。 闻言,许苗赶紧让出了身位,生怕迟了。 许苗动作过于着急,脚下一乱,自己绊了自己一下,竟然失去了平衡。 李山手疾眼快,一手稳住肩上的载满鱼儿的木竿,一手疾速伸出,托住了险些摔倒的许苗,这的确有点浪漫的味道。 “小心点。”李山拉起许苗,提醒道。 “哦...”许苗心里真像有一只小鹿在乱撞,脸蛋更是红透了。 李山进屋,看到简直焕然一新的屋子,为许苗点了个赞。 许苗又是一阵不好意思。 “我住主卧?这不好吧,我随便应付一下就行...” 李山终究拧不过父女二人,只好听命了。 床铺硬些不算什么,胜在干净整洁,李山躺在上面,舒服的伸展了一下四肢,好是痛快。 不知不觉又忙活了一天,昨晚睡就得不多,一躺下,困意马上袭来,李山竟然睡着了。 脸上有点痒,精神敏锐的李山登时清醒了过来! 原来是许苗的头发。许苗正帮李山掩被子呢,没注意到一头乌黑的秀发碰到了李山的脸。 “现在几点了?” 许苗闪电似的退开,脸红红的,害羞了。 “恩公..你...你醒了?”就快给李山盖好被子,没想到李山醒了,许苗像是一个做错了事被发现的小孩子,安静的低头而立。 李山发现自己身上已经盖好了被子,心想自己迟钝了,怎么会感觉不到呢?这么多年刀口上舔血,一个不小心万劫不复,李山的精神很敏锐,李山应该瞬间感觉到的呀。 好在现在很安全。 这恰好说明了许苗的动作有多轻!看李山睡着了,许苗马上就找来家里最好的被子。 轻手轻脚,费了好大功夫才给李山盖好。 掩一下被角的功夫,李山醒了。许苗很自责。 “几点了呀?”虽然只睡了一会,但李山还是感觉神清气爽。 许苗不答。 “这是怎么了?”李山看许苗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急忙问道。 许苗支支吾吾,晶莹的泪花在眼中打转,终于说道:“恩公,我...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没事的,没事的.....”原来如此,李山苦笑不得,连忙出言安慰了一番,小丫头还生着病呢。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大白天的,少睡一点又何妨? “吃过药了没?” “嗯,吃过了。” ..... 李山看看太阳的位置,估计也就是下午三点左右。 李山决定打个围栏,必须打。 河边的那只大老虎给李山的印象可太深了。 栅栏或许拦不住老虎那样的猛兽,但绝对是能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的。 说干就干。材料很充足,唯一不足的是没有铁钉,别看铁钉小,这玩意儿作用可大了,只不过现在没有。不过也没关系,那就把木桩插密集一些。 泥土很松软,李山很轻松就可以把木桩插进地面。 李山紧张的忙碌着,不知不觉,日落西山。 “恩公,休息一会吧!喝点水吧!” 这一段时间,许苗来来回回已经跑了好多趟,生怕李山累到。 “好。”李山接过盛着水的陶碗。 李山倒没感觉有多累,都没怎么出汗,为了安全,这个工作可相当值得做。 在许苗的殷勤关心下,李山已经跑了好多次厕所,一点也不口渴,但李山还是小小的抿了一口,毕竟是小姑娘的一番好意,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 今天是完不成的,李山也不急,现在可真的是有的是时间。 怎么着也得一两天的功夫吧。 李山看了看天色。 “好,今天就到这里,生火做饭。” “恩公恩公,我来做就好了。” “你可以吗?”李山摸摸许苗的额头,的确退烧了,良药苦口利于病呀,汤药虽然苦涩,但效果很不错,父女二人都有极大的好转。 要不是李山拦着,许田也要帮忙围栅栏呢。 “可以的....”许苗任李山做着亲昵的举动,也不抗拒,只是很害羞。 李山没注意到自己不经意的举动在这个地方实在是过于亲密了。 “好,那就交给你了。” 话是这么说,李山还是得看着一点。小姑娘岁数不大,李山不太放心。 看许苗熟练的生火添柴,李山一看就知道许苗很有经验,看来平时没少烧火做饭。 放心了,李山就进屋去了。外边着实难耐,蚊子太多了,绕着李山“嗡嗡”个不停。 “多亏我穿的长袖。”李山又拍死一只蚊子,暗暗想到。 才舒服的躺了一会,许苗就蹑手蹑脚、很不好意思的走进来了。 看着脸蛋通红的许苗,又出了什么事情? 第三十三章 “怎么了?”李山问道。 许苗不好意思说。 “没事 ,有事就说,没关系的。” “那个...那个..鱼?我不会做....” “啊?你不会做鱼吗?” “嗯。” “你从来没做过鱼肉?” “....” “不会吧,远处就有条河呀。” “......” “那可都是大鱼呢。” “.........” 李山着实没想到,许田压根就没走过多远,就在自家这一片打打猎,勉强维持生计,许苗自小就没见过鱼这个生物。 李山无奈极了,活该你们吃不饱饭,这么好的资源摆在面前,简直是唾手可得的,你们愣是不取? 人呐,真的不能故步自封,应该勇于探索、革新,总要大胆出去看一看、闯一闯,不然怎么能知道外面的世界有什么精彩呢?怎么会知道还有什么样的“世外桃源”存在呢? 李山都想好好批评一下这个许田同志了,但看他有病在身,还是算了吧。 真不知道许苗以前是怎么生活的。 李山决定给许苗好好上一课,补习一些基本的生活知识。 鱼早就被清理好了,随时都能下锅。唯独可惜的是,这里没有什么调料,做出来的鱼肯定没有什么味道。 不过味道还是很香的,尤其是对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人。 李山先精心给许苗讲解了一下鱼的相关知识,以及如何做出一顿鱼肉大餐。 许苗看向李山的眼神不禁充满了崇拜,这让李山有点飘飘然。 说归说,手自然不能闲着。 炖两条,配点野菜蘑菇再煮一条。剩下两条鱼就等明早再吃。 许苗勤快的烧火添柴,锅中渐渐沸腾起来,蒸气袅袅而上。 清淡归清淡,鱼汤一样好喝可口,鱼肉也细嫩的很,纯天然无公害的野味啊。 “鱼肉要慢点吃,小心鱼刺!”李山提醒到。 ...... 吃过晚饭,闲聊一阵,一夜好梦。 虫鸣不绝于耳,夜晚是动物的天堂。很安详的一夜,就是蚊虫有点多。 第二天。 李山准时醒来,伸个懒腰,睡的不错,神清气爽。 许苗早已经醒了,她温锅烧水,已经做好了饭,李山昨晚教的,许苗今天早上就会做了。 聪明的小姑娘,李山暗赞一句。 许家父女二人的气色都好了许多,许苗差不多已经痊愈了。 “恩公,洗把脸吧。”许苗恭敬地请求到。 “不用总恩公恩公的叫了,叫我的名字吧,李山。” 原来恩公叫李山,许苗默默记住了。 简单洗漱过后,准时开饭。 许苗的心灵手巧,李山还真是没有想到,现学现卖做出的早餐,味道还不错。 对此,李山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许苗又闹了个大红脸。 几人把食物吃了个精光,一如往常,一点都没有浪费。 节约粮食,这是传统美德啊。 (如果你有浪费粮食的习惯,那你一定是没有挨过饿,不信的话,你可以尝试饿几天看看,届时你就能深刻明白“粒粒皆辛苦”这个道理了。虽然我们生活在一个空前的盛世,但绝不能丢掉勤俭节约的美德。) 吃过饭,李山决定先去城里买点粮食,鱼、肉固然美味可口,营养丰富,但总吃这些鱼啊肉啊的,还真的受不了。 许田虽然卧病在床,但已经不需要他人照顾了,李山就带着许苗下山进城。 ——————— 平西县城,锦州城附近的一个郡县。 今天天气没有那么酷热,正是一个逛街的好时候。 城里热闹极了。 许苗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逛过街呢,面对眼前琳琅满目的摊铺,许苗都快要把自己的眼睛看花了。 李山也赞叹于这大街小巷的热闹景象。 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许苗不时停留在一些摊位前。 看得出,这些对许苗来说很新奇的小玩意很吸引许苗。 李山怎么会吝啬呢?李山手里有钱啊。 “喜欢吗?”李山看着许苗对一只雕刻精美的木簪爱不释手的样子,问道。 “嗯...不喜欢。”许苗果断放下了,乖巧的跟在李山背后。 李山知道许苗撒谎了,“真是懂事”,李山不禁有点心疼许苗。 虽然许苗极力反对,但李山还是为许苗买了一些小玩意。几只木簪,几把梳子,几个挺美观的绳结,都是小玩意,没几个钱。 许苗的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也不知道许苗喜欢什么东西,干脆就给她一颗碎银,让她自己看着挑。 李山执意给她,许苗只能接受了。 “自己去买吧,没关系的,可不要舍不得花啊。一会在这汇合.....” 许苗答应,很欢喜的逛街去了。 李山自有任务。 李山沿着街道缓慢的走着,凝着眼、苦着脸,耗费着极大精力,勉强辨认着牌匾上的字样。 不是李山不识字,实在是这些字与现代的简体字差别太大。 许田是读过书的人,一定是识字的,李山心想回去要让许田教教自己认字了。 李山虽然直到现在还迷迷糊糊的搞不清自己是怎么到了这里的,但李山知道自己怕是一直要在这里生活下去了,那至少得识点字啊。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李山找到了一家粮店。 “老哥,咱这有没有粮种?”买完一些米、面,李山又对微胖的粮店老板问道。 “嗯?”粮店老板一愣,随即出去看了看,关上门又返回来。 李山被这举动弄愣了。 “小哥,看你样子不是本国人吧?”粮店老板微眯着眼打量着李山问道。 李山当然不能穿着自己的衣服进城,那太招摇了,李山穿了许田的一件外袍,不怎么崭新就是了。 “是。”李山承认,“也不是。”李山摸着短发,又一想,不对,自己应该算是本国人吧? “这是什么意思?”粮店老板弄不懂李山的回答,干脆也不想了,“算了算了,你要粮种干嘛?” 怎么?买点种子还有讲究? “你不知道粮种只能由官家分配吗?” 李山还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限制? 其实这种做法也有道理,这世道,匪患猖獗,要是让匪人有了粮食,怎么办? “看你是个穷苦人,我也不难为你,偷偷给你一点,你可不要声张!千万不要说出去!”老板小声告诉李山。 李山大为感动,真是心地善良啊。 粮店老板是个富人的管家,看李山的衣衫破旧不堪,他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家境困难的人,估计是没办法了才来偷偷要些粮种,当下心生恻隐,决定出手相助。 其实粮店老板估计错了,李山可还买了不少粮食呢。 粮店老板想当然的以为粮食不是李山自己买的了。 朴实善良的人还是很多的,祝天下的好心人一生平安吧。 老板很仗义,免费给了李山一小包粮食种子,李山诚恳的谢过。 出了粮店,李山又找了一家布料店,进门准备挑选一些结实耐磨的布匹,李山知道许家父女没几件衣服,自己也得做两身衣服,只可惜这里成衣只能卖给富人,那只能先买些布料再做打算。 不顾店员厌恶的眼神,李山自顾自选了几匹布料。拿出钱来,店员的脸瞬间变的灿烂了..... 东西还不少了,多亏李山早有准备,推着板车来的。 再买点笔墨、草纸,再买点盐巴,.... 买了一些急需的物品,李山觉得差不多了。 看看小仙女给的小香里,竟然还有一些碎银子呢。 没想到,仙女还是个有钱的仙女! ——————— 锦州城,文家。 “叮”,这一节音律显然错了,在这首缓缓而出的优美古典的琴曲中格外刺耳。 文淑当即停止了弹奏,轻轻压住琴弦。 怎么会错了呢?文淑微微错愕,刚才她竟然有了一刹那的失神。虽然只是一刹那,但曲子已经无法挽回了。 “哇,我没有听错吧?淑姐姐竟然会弹错!淑姐姐弹错了了耶,真是少见呦!”一个华衣紫裙、俏皮的小姑娘故意作出了一个相当夸张的表情,手舞足蹈的说道。 “星彩,谁都有犯错的时候,我也不例外。”文淑无奈扶额,我就弹错了一个音,至于这么高兴吗? 段星彩,段轩之女。段轩,受封于锦州,当朝君主第二子。段星彩是段轩的第二个孩子,生于皇室贵族,而且倍受段轩宠爱。段星彩,娇俏动人、活泼可爱,在蜜罐中长大,自然很幸福,只是有点被宠坏了。 以文家的威势,与皇家关系亲近自然很正常。皇室还倚靠文家为其输送人才、出谋划策呢,文中圣的声名在那摆着,那怕说是段轩有点巴结他的意思也不为过。 段星彩与文淑很是熟悉,文淑善良而且平易近人,没人不喜欢她,段星彩更是黏文淑。 “我不管,淑姐姐弹错了,就是大事,我可得好好宣扬一番。”段星彩高兴的跑开了。 文淑无奈的摇摇头,回想片刻,专心致志的重新弹奏起来。 “姐姐!—”星彩去而复返。 “锵”,文淑又弹错了。 “怎么了?不要一惊一乍的,慢慢说。”文淑对星彩真是有些头痛。 “我差点忘了,姐姐,我这次来找你,是问问你想不想出去玩,过些日子我要出城去附近玩,你要不要一起去呀?” “不去。”文淑摇头柔声拒绝。 “去嘛去嘛。闷在府上有什么意思呀。”星彩撒娇道。 文淑摇头,抚动琴弦,不再理星彩,越是理她,她越难缠,文淑对此很有经验。 段星彩知道文淑不会去了,全然没了之前的高兴劲儿,嘟着嘴巴,又闷闷不乐了。 优美的乐曲流畅的在文淑指尖上涌出,一区终了,音律和谐,丝毫不错。 这才正常。 ————— 大包小包放在一边,李山在等着许苗。 “东西还真买了不少,也得想办法挣点钱,坐吃山空不是办法。”李山计划着挣钱的计划,用一手握着文淑给的那个香包,“怎么也得把小仙女的钱包恢复原样啊。” 香包的确瘪了许多。 李山凑近,看着香包上精致的刺绣,不一般啊。李山可以确定仙女绝对是个富家小姐。 香包夹层包裹着香料,淡淡的清香散发开来,很舒服,李山喜欢这个味道。 仔细收好,许苗到了,就回家。 等了一会,许苗终于来了。 不过,是跑着来的,神色紧张,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嗯?谁在追着她? 还好李山哥已经到了,看到李山,许苗一下子安心了。 许苗躲在了李山身后,急促地喘着气,显然跑累了。 “怎么了?”李山忙问道。 “呦,小娘子...挺能跑啊。”追着许苗的人累的更是呼呼喘气。 “怎么着?要不到...哥几个的房间里跑一跑?”另一个人同样呼哈喘着气,但嘴里这样说道。 “终于不...跑了..可停下了,累死我了,累死我了。”第三人这才跑来,一手扶着同伴,一边大喘着气,脸上的肥肉不住颤动着。 李山目光一凝。 “小娘子,你还没给钱呢?这就想走?嘿嘿。” “怎么回事?”李山还是没彻底明白状况,但李山知道这三个人绝对不是什么好饼。 “你...你胡说!我给钱了,再说,再说,那根本不是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李山看去,许苗把一块木牌给李山看。木牌?是一个红木腰牌。 原来,这三个是这里有名的市井无赖之一。 看许苗一个人买东西,这几个人动了坏心思。愣是说许苗没付钱,小摊都不是他们的!小商贩自然不愿意招惹他们,也不找钱了,扔下钱收摊就跑了。这三个人拿了钱,又说钱不够。一个木牌值一颗碎银?!笑话! 李山脸色冰冷至极。轻声安慰了一下一脸委屈的许苗。 “没事,我来处理。” “你?你算什么东西,那个不长眼的把你给放出来了?” 三人看李山穿的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没什么威胁。长的高点算什么?不长眼,爷们照揍不误。三人体肩捏拳,竟然是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许苗突然握住了李山的手,在这个时代,这个动作可是很出格了呀。 对面三个人,许苗是怕李山吃亏。 “别担心,我来处理。”李山轻轻捏捏许苗的小手。挺粗糙的小手。 李山当然不能让许苗挨欺负。 简单活动一下,好久没动手了。真是,好人不少,坏人也是哪里都看的见呐。 三人一看李山一点不怕,还拉开了架势,这是要干架啊。 哥仨互相对视,交换了一下眼色,一起冲向李山。 行,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那就让你看看咱哥几个的厉害。 殊不知,谁是这个太岁还不一定呢。 第三十四章 许苗害怕地捂着嘴巴,她简直不敢相信,那个人真的是李山大哥吗?怎么会.... 动起手来的李山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没办法,生活所迫,人不狠,活不稳,何况自己还选了那样的狗屁营生呢? 李山擦擦脸上溅到的几滴血,血珠在脸上留下了几道淡红印记。 三个人躺在地上,多是进的气息,鲜有出的气息了。 这可真是满地找牙了。 只见三人脸上青肿一片,遍布鲜血,鼻子、眼眶、嘴角到处都流着血呢。模样真是惨极了。 三人是又悔又恨啊。从来都是自己欺负别人,别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这次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一个人感觉一只手已经没了知觉,另一个人现在吸气都费劲,因为李山狠狠给了他肚子一拳呐!第三个还好点,肉厚,倒是抗揍,只是外伤多点,没什么内伤。 李山有分寸,没下死手,狠揍一顿也就算了。 这种人,就得给些教训。至于他们长不长记性,那就不是李山能左右的了的了。 李山简单活动一下手腕,大气都不喘一下,只是出了一点薄薄的汗。 李山走到三人身前弯腰寻找,拿回了许苗的钱,递给被狂暴状态的李山吓得有点傻了的许苗,许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心的伸手接过。 转念又一想,李山又返回到三人身前,又是一阵摸索,找出了三人身上的钱。“不用跟你们客气了,要是客气,今天倒在这的就是我了。” “拿走这些,有问题吗?”李山蹲着,居高临下的问道。 因为刺眼的阳光,倒在地上的人几乎睁不开眼睛,费力的看去,比阳光更让人睁不开眼的,是李山散发出来的气质,真是摄人心魄! 在李山周身,似乎散发着一种皇霸之气,让三人不寒而栗,让三人忍不住身心臣服! “没..没问题...” 李山站起来。 “别怕,走吧,回家。”李山温柔的说道。 “嗯。”这个李山是许苗熟悉的那个李山大哥。 围观者早早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看着三个无赖被狠揍了一顿,人们拍手称快、不住地叫好。 李山见怪不怪。 李山拿上东西,许苗乖乖跟在李山身后。 李山走来,人群马上分开一条道路来,谁不怕呀,这可是个狠人呐。 李山和许苗走远了。 人们围上前去,挨过欺负的人解气的骂着、吐着口水,没挨过欺负的人也就跟着人群做,更有甚者直接冲已经没了反抗之力的三人动起手来。 三人这个气呀。 那个“皇帝”打我们,我们认了、服了,你们是什么东西?你们还敢向我们吐口水?你们还敢动手? 要不是三人现在真的动不了,三人恨不得吃了这一群人! 其实,这三个人也曾倍受欺辱过,不得已只得抱团反击,没想到发现了反击的甜头,你硬气了、勇敢了、什么也不怕了,他反而服软了、害怕了、不敢再动了。慢慢尝到甜头的三人愈演愈烈,最后成了这附近有名的无赖三人组。 仇恨的种子又一次深深埋在三人心中。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平西城的流氓无赖可不止这三个... 有人,就有人情冷暖,就有世间百态。扯远了,此时李山和许苗二人已经到了城外,将采购的物资放到了一早停在城外的板车上。 “怎么?还害怕呢?”见许苗扭扭捏捏站在远处,李山问道。 “别怕,我不会凶你的。” 李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刚才一定吓到许苗了吧? “不是的....”许苗早就不害怕了,说到底李山是为了替她出头、保护她才动的手。 许苗只是很不好意思,犹豫着。 心里如小鹿乱撞,许苗鼓起勇气、下定决心。 “李山哥,这个..送给你。”许苗双手把那块木牌递给了李山。 “给我的吗?”李山接过来,仔细一看,呦,还有点名堂呢。 木牌是红木雕刻而成,木质一般,通体呈现淡淡的红色,雕工也并没有多么出色,但它的名堂在于木牌的正面刻着一个大气的“山”字,而背面恰好刻着一个娟秀的“苗”字,这可真是巧了,各取了李山、许苗名字中的一个字。 从没有人对自己那么好过,许苗也特别想送给李山一个礼物。 通过这个礼物,就可以看出许苗有多么用心了。 这么巧的事情,可真是少见呐。 难怪许苗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把东西大大方方的送给李山,这是不是有点其他意味? 古代,女子送给男子礼物,大都是定情信物,那这个木牌呢? “真巧啊。”李山来回翻看,“禾儿,你识字吗?知道这两个字都是什么吗?” “知道...” 毕竟许田曾经是个刻苦学习的读书人,不想自己的努力白费,自己一肚子学识白费,所以在许田的精心教导下,许苗还是识字的。 李山大笑,木牌可以吊在腰间当做配饰,但此时没有条件,李山将其收好。 推着板车,两人返回家中。 到家已是下午,路途遥远,也毕竟是夏天,两人那是走出了一身汗。 许田不在?去哪了? 许苗急坏了,大声呼唤着。 “别急,那么大人了,不会有事的。”李山心想许田这么大人了,自然是心里有数的,应该不会出事,“来,先喝点水。” “李山哥,我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许苗几乎急哭了。 “没事,能有什么事?你先喝点水,歇一会,我去找找。” 李山注意到屋内那简易的弓箭不在了,知道许田应该是去打猎了,不会走远,于是在四周寻找他的身影,许苗当然不放心,执意跟着李山一起去。 果然不出李山所料,没走多远就找到了许田。 他正猫在树后,等待猎物呢。 一个上午,许田还有点收获,打到了一只野鸡,不过,个头不大,但好在还有许多野菜和蘑菇呢。 许田想到家里没什么吃的了,李山回来不能饿着肚子啊,难道还要让李山前脚回来,后脚就去找吃的?得了李山那么多恩惠,许田那是深深愧疚着,所以,这不就顶着刚刚减轻的病出门来了吗? 找到了许田,许苗安心了,泪水也消失的干干净净了。 瞟一眼小野鸡,许田冲着李山不好意思的笑着。 李山明白许田的心意,还之真诚的一笑。 买了粮食,就不愁吃的了。 墙角的小米缸头一回满满当当。 李山亲自下厨,三人配着小鸡炖蘑菇,吃了一顿热乎乎、香喷喷的大米饭。 ——————— 李山买了一些笔墨纸张,这可把许田高兴坏了,那是爱不释手。 许田翻出了珍藏多年的书籍,铺平纸张,提起毛笔,许田久久难以下笔,他不是不会写字了,而是感慨良多啊。 许田高高兴兴答应教李山识字的事。 小睡一会儿,李山跑到河边游了一会泳,顺手捉了两条肥鱼。 天气凉快了一些,李山就继续围栅栏。 不知不觉,日落西山。 没想到这一天还挺忙碌,李山竟然都没什么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 还是那句话,既来之则安之吧。 晚饭是炖鱼,又是美美的一餐。 “今天走了那么多路,用热水泡泡脚吧,解乏。”李山建议到。 在这就是烧水方便。 许苗抢着去烧水,李山就任她去了,饶是李山身体强健,走了一天路也觉得困乏。 李山长的高高大大,躺在窄窄的木榻上,李山有点伸不开手脚,李山觉得有必要打造一张好点的床。 什么都落后啊,看来,一时闲不下来喽。 李山计划着日后还有什么需要要做的,许苗打断了李山的思绪。 “李山哥,水烧好了,可以洗脚了。” “嗯。” 烫着脚,李山一点点适应着水温,李山感觉舒服极了,一天的困乏似乎消失了大半。 “李山大哥,我..我帮你洗脚吧?”许苗害羞的说。 “啊?不用了,我的脚太难闻了,我都嫌弃呢。”李山想到自己的臭脚,哈哈一笑。 “没关系没关系的,我不嫌弃。”许苗一脸认真的样子让李山一愣,大笑变成了几声尬笑。 开个玩笑,不用当真吧?自己怎么会嫌弃自己呢?李山无奈,看来不能逗许苗了,说什么她会当真呐。 “李山大哥,我真的不嫌弃!”许苗以为李山不信,直接替李山洗其脚来。 李山一阵错愕。 其实李山长这么大,还没有别人给他洗过脚呢。 许苗洗的仔仔细细、一丝不苟。 真的舒服极了。 许苗蹲着身子、低垂着脑袋,仔仔细细为李山洗脚,一头乌黑的秀发垂在地上,李山柔和的看着许苗,心中的一根弦被深深触动了。 她才十七岁呀,李山赶紧摇摇头,抛出了脑子里那一点点不太对的想法。 “怎么了,李山哥?弄疼你了吗?”许苗大大的眼睛中带着担心,问道。 “没有没有。”李山急忙说,“很舒服,真的。” 许苗甜甜一笑,继续替李山洗脚。 ....... 许田悄悄离开,回到了他自己的床榻之上,刚才的一切他都看在了眼里。 许田心想:不知不觉,禾儿已经十七岁了!都到了出嫁的年纪了!要是嫁给李山.... 想到这,许田笑出了声。 ——————— 清早天气凉快一些,李山就围栅栏。天气热起来了,李山就在许田的尽心教导下学习认字,因为底子好,李山很快就认识了不少字。 “李山哥,你好聪明啊!” 许苗的赞美不禁让李山有点骄傲。 “恩公以前读过书吗?真是读书的好材料!”许田感慨道。 李山一手写的字不错,震了许田一把,这字至少要几年功夫呢。 李山笑的更开心了。 “不用叫恩公,叫我名字就好。”李山说了许多遍,但许田仍然改不来口。 算了,随他吧。 最热的时候,李山要去河里洗澡,然后捉鱼,最后鱼会成为餐桌上的一道美味。 ———————— 李山买了许多布匹。 许苗很勤快,而且心灵手巧,许苗看李山做衣服的办法,很快就学会了,李山真的自叹不如。 一个大男人缝缝补补,有什么不像话吗?但在许田、许苗的强烈要求下,李山只能让许苗去做,自己只能在一边指点一下了。 也好,李山这一天天也挺忙的。 当然,李山知道做衣服不能都做成现代那种的,太特殊了,没法进城采购物资,再说,估计短袖背心那种衣服许田许苗也不会穿。李山只能做一些适当的改进,当然不能做的与古袍一样那么宽大不合身,李山想要的自然要紧身很多,而且袍底也更短,这样不仅节省布料,穿着还会舒服,行动也更加方便。 凡是李山的话,许苗都一一执行,虽然有点奇怪这些衣服的做法,但许苗没有一点异议。 李山在许苗眼中就是无所不能的,许苗对李山就是无条件的信服,这是一种超出了崇拜的情感。 许苗粗糙的小手真的很巧,李山有点期待衣服做出来的样子了,但李山自然是不会催促。 李山暂时就一套衣服,李山不能穿许田的衣服啊,许田愿意,李山也不好意思那样做,毕竟许田也没有几件像样的衣服。 好在天气炎热,李山洗澡时顺便就把衣服洗一遍,在太阳底下一会儿就晒干了。 衣服急不得,什么事都一样,都得一点点来,慢工出细活嘛。 过几天栅栏做好了,李山心想自己也还是去缝衣服,自己做的也是得心应手不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不是?再说了,人家父女二人也得做几身新衣服,怎么能只做李山的衣服呢?这样一想,任务还艰巨着呢。 一连数天过去了,日子充实而安详。 李山太喜欢这样的生活了,平平淡淡才是真的幸福啊。 —————— 总吃鱼,这可不行啊。 这几天天还没亮,李山就到了密林之中。 栅栏打完了,李山多了一些时间。 虽然没有什么精良的装备,但对李山来说,几颗石块,也能成为神兵利器。充分利用地形、制作陷阱、削尖木杆做成长矛... 李山总是能满载而归。 野兔、野鸡、豪猪、土狗、狐狸,甚至是狼..... 好在此时这些不是国家保护动物,不然李山是绝对不会动的。 生活在现代,我们须知:保护动物,人人有责!但此时的李山是个例外。 ————————— 衣服做的差不多了,许苗为李山做了两件长衫,针脚细密,宛如机器制作的一般。而且超级合身,李山穿上,舒适至极。李山挺拔的身姿,看的许苗脸红心跳。 李山自己也做了两件,背心、短袖,还有内裤...舒服才是真。 李山的衣服做好了,接下来,许苗就要为自己和许田做几件新衣了。 阳光明媚,万里晴空。 换上新衣服,李山心情好极了。 李山早起出发。 李山早就决定今天要进城去,一是赚点钱,二是再弄点想要的东西:一些急需而且非常实用的工具。 第三十五章 李山带了一个头巾,挡住了短发,但在人群中还是格外突出。 李山的身材高大挺拔,俊朗利落的形象不免频频引人注目。 的确,对一个人来说,优秀的外表会提供很大的帮助,但那绝不是全部,内在比外在更重要。我们不必羡慕别人,只需要做好自己,并且努力不断提升自己的内涵和修养。 优秀的外表可以锦上添花,而深厚的内涵能够雪中送炭。 李山明白这个道理,他全然不在意路人的眼光,即使那眼光中满是对他优点的肯定。他深知自己必须保持谦虚和谨慎,只有这样,他才能不断提高自己、保证安全。 李山此次进城有两个目的,一是挣一些钱财,二是打造一些工具。 李山要先去挣钱。 这些日子,李山手头已经储存了许多完整柔软、质地上佳的野兽皮毛,这些可是紧俏货,很容易以此赚一笔钱。 李山的思想毕竟远超此时的猎户,李山不打算就地摆个摊子来叫卖,而是计划直接找到那些富户、世家,直接卖给他们,这样,生意做的既干脆又有利润。 看着眼前辉煌气派的红木大门,印着鎏金大字的府户牌匾,李山决定就是这家了。 果然,不出李山所料,事情进展的很顺利。 说明来意,李山直接被带到了一处偏房。 穿过了数道拱门,才到地方,其府邸之大,惹得李山咂嘴感叹。 不久,一个身着青灰色丝绸衣服人来了。五十多岁的年纪,须发有些灰白,但显然要比外边差不多年纪的人年轻许多。 来人应该是管家之类的,李山估计道。 看见李山,来人眉头微皱,心道:“怎么换人了?” 府上自然有专门送毛皮货物的人,李山显然是个生面孔。 “你是谁?你要卖兽皮?” “是是,老爷,请您过目。”李山也不迟疑,直接拿出了手头最好的一件,要想做成这个生意,不拿出点诚意是行不通的。 来人眼睛一亮,接过手中来。 这是一只红狐的皮毛,只见这皮毛油光锃亮,触之柔软至极,来人爱不释手。 “这么好的东西,要是给老爷送去,岂不是会受赏?” 来人心头一喜,也没了对李山的戒备。 上好的狐狸皮本就相当少见,这只红狐也是李山撞了大运才得到的。 “只有这一件吗?”来人带着催促问道。 李山拿出了剩下的给他过目。 余下的皮毛虽然没有管家手里的好,但在李山精心的护理下品相也都极佳。管家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桩生意痛痛快快的达成了。 “下次还有这样的好料子,直接送过来!少不了你这几个钱!” 李山爽快的答应了。 ——————— 李山先清点了一下手头的钱财。 现在李山手里可有不少钱了,首先是在那三个无赖身上搜来的钱,那钱可不少,不仅有几锭硕大的银块,还有两锭金块,由此可见,三人没少在周边刮油水啊,其次就是这卖皮毛所得了,也不少,有钱人家出手很是阔绰。 李山先把文淑给的香包恢复了原样,用银钱装的满满的,然后扎紧收好。 剩下的还有用.... ——————— 李山蹲守在冶炼府的大门前,耐心地等待着。 在这里,铁器的打造总归是受限制的,私人的铁匠铺很少。铁匠作为一个重要的工种,都是被**统一管理的,一般铁匠都是世代相传的,这样,更方便为皇家服务。 私人想要打造东西,需要有官府的批文,李山根本不是这里的人,要是去官府办事少不了一大堆麻烦。不过,李山仔细打听了一阵,已经有了办法。 等了很久,终于来了。 一人身着锦衣官服的在几人拥促下走向冶炼府,此人正是冶炼府的管理者,李山迎上前去。 “大人!” “嗯?”官员一愣。 “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李山悄悄做了个眼色。 官员瞬间懂了,轻轻嗓子,吩咐左右退下。 一看就知道李山就是有事相求,自己没少帮人忙了,收点贿赂,那还不是一拍即合的事情吗? 两人走远两步。 李山直接塞过两锭金块。 “大人,这点东西,不成敬意,大人不要嫌弃,小的有事相求。” 官员熟练的接过,悄悄掂掂分量,重量不轻啊,瞟了一眼,“哎呦....” “什么事,直接说!”官员收好金块,爽快的说道。 “大人,小的想打造一些工具。” “工具?” “就是这些东西。”李山拿出早就画好的图纸。 李山一早就画好了这些图纸,图纸上画的是一些现代工具,比如铁锤、凿子、铁钳、锯子、木工用的刨削之类的,有些这里已经有了,有些还未出现,但将其打造出来也没有什么问题,工具的各种细节李山描述的也相当清晰。 “就这些呀?没问题,你就是要刀要剑都可以,这点东西不在话下!”官员看看图纸,有的他知道,有的奇奇怪怪的没见过,但一不是兵器,二不是什么难以打造的东西,官员打着包票答应下来。 “多谢大人!”李山拜了一拜。 —————— 四处乱窜的火苗在炉见张牙舞爪,在火苗的映衬下,汗涔涔的铁匠们显得很是神圣。“叮叮当当”的锤击声络绎不绝,火花四溅。 “大人叫我?”祁笔雄抽出烧的通红的铁剑雏形。 “对对,大人叫你,快去吧。”传唤者不停擦着被烘出的汗,他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待了,恨不得马上就走。 “知道了,你去吧,我马上到。” 传唤者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出了厂房。 祁笔雄不屑地撇撇嘴。 烧红的铁剑被他放入一旁的水槽中,“滋滋”声伴着升腾的水汽响了起来。 “他娘的,什么破活儿都给老子干....” 祁笔雄,祖上三代都是名匠,专门给皇室、世族打造神兵利器。但是祁笔雄的父亲因为一件兵器得罪了权贵,被谋害致死,祁家因此飞速败落。 祁笔雄几经周折,到了平西城冶炼府做工。真的是大材小用! 祁笔雄,字正豪,资质聪慧,学艺十分用功,他的手艺不仅深得父亲真传,更是尽得祁家打造工艺的精髓,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但祁笔雄空负一身技艺,此时却没有用武之地!在平西城冶炼府这个地方,他不是打造一些极为简单的东西,就是为殿中监(收受李山贿赂的那个官员)干私活。 祁笔雄狠狠扔下了手中的毛坯,气的青筋暴起。 虽然百般不愿,但一家老小还要自己养活,祁笔雄不去不行。 ———————— 官员带李山进入冶炼府中。 到了官员办公处,已经有人去叫人了,李山听命静候着。 过了一会,一个精壮的大汉直接推门而入,也不行拜礼,粗着嗓子问“叫他干嘛”。 大汉穿着一件粗布坎肩,不少地方已经开了线,袒露出一身黝黑的皮肤,汗涔涔的胳膊上油光发亮,看来刚才还在干活。 看大汉的手臂,许多烫疤遍布在大汉胳膊上,李山隔着老远看去都感觉疼。 来人如此无礼,官员感觉掉了面子,脸色顿时变得不善。 “大胆!见了本官为何不拜?!” 来人带着一脸的不高兴,慢吞吞重新行了礼。 “要不是你还有用,早让你滚蛋!”官员自然不高兴,心里道,“他还有利用价值,他的价值还没榨干,姑且再忍他一次,忍他一次!” 来人不是祁笔雄还能是谁? “大人,叫我来究竟是何事?”祁笔雄明知故问道。 “把他要的打造出来,不得有误!明白了吗?”殿中监指着李山道。 “是,大人。”祁笔雄一脸不耐烦的答应下来。 祁笔雄这般言语气,使得殿中监脸色更差。 看来这两人有点恩怨,李山在一旁暗道。 ....... 穿过几排阁房,祁笔雄带李山向厂房走去。 李山在背后打量着祁笔雄,靠近看,祁笔雄比李山低一些,但身材比在屋内看起来的样子更为健硕,肌肉夸张,几乎撑满了他的衣服,李山毫不怀疑其中充满着力量。 “你要打造什么?”祁笔雄头也不回的问道。 “这些,你自己看一下吧。”李山送上图纸。 祁笔雄诧异,回头接过来。 头一次见到图纸这东西,祁笔雄马上就被吸引了,祁笔雄停下脚步,看的仔仔细细、一丝不苟。 一直以来都是人家说清自己想打造什么,然后祁笔雄按着描述直接打造。 虽然自己的技艺没的说,但肯定不是完全符合人家的要求的,毕竟说的和做的不是同一个人。祁笔雄每次都打造的费心费力。 但如果有了这样一张图纸,那不是既打造的符合条件,又打造的事半功倍? 好东西!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呢? 外行人看这些有着图案、标注的图纸,看不出什么,不过就是一些勾勾画画的纸张罢了,而内行人就不同了。明白人一看就知道其中的奥妙,祁笔雄对李山不禁刮目相看。 “好,好,这是你画的?” “是。” “好。”祁笔雄连连称赞。 “这些东西有点奇怪。”钳子之类的工具祁笔雄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不知道这些是干什么的。 “那,你可以打造出来吗?”李山有点担心。 祁笔雄对李山的话不屑一顾,冷笑一声。 ....... ——————— “哎呀。”许苗又扎到了手,一会功夫,许苗已经扎了三次手。 布料上沾染了点点血迹。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许田心疼道。 许苗含住手指,吸干净了冒出的血珠。 “爹,小山哥怎么还不回来?” 顿时,许田哈哈大笑,笑的许苗莫名其妙。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是怕恩公不回来,你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被父亲猜透了心事,许苗登时大羞。 “那有..爹你别乱说...” 许苗的否定是如此无力,许田大笑起来。 “禾儿,你跟我说实话,要是让你嫁给恩公,你愿意吗?” “爹~”许苗侧转身体,不敢看许田。 “跟爹说实话,愿意好是不愿意?” 看到女儿这般姿态,许田心里已经明了,但他只有这一个女儿,他必须要得到明确答案,因此还是明知故问道。 良久,许苗微不可闻却很充满坚定的声音才传来。 “愿意!” 许田抚着胡须颔首不已。 ...... ———————— 半个月? 这是祁笔雄给李山的期限。 这时间真的不长,出乎了李山的预期,比李山的预期早了许多。 就是不知道质量如何?李山不禁有些担心。时间这么短,难免做工粗糙。 罢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李山直接返程。 听说有新官上任?李山在路上看了看热闹。 八个人抬着一个很豪华的轿子停在县府衙门门口。在平西城大大小小官吏的拥促下,新任县令下了轿子,县令在众星拱月般的待遇下步入县府。 新任县令————周礼走马上任。 不过,李山对这位新任县令却十分反感,因为他让李山想到了一个人——徐江。 外貌上,徐江与周礼的区别在于周礼长的十分俊美,仪表堂堂,体型上和徐江简直一模一样,品行上目前还无法作比较。 李山看了一会热闹,看到了周礼的样子,就完全失去了兴趣,李山径直走开了。 想到徐江,李山攥紧了拳头。 路上再不多停留,李山直接回到了许田家。 第三十六章 “小山哥,你回来了!”许苗很是惊喜。 看到李山回来,许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许苗的喜悦感染了李山,李山因为回忆起徐江形成的的坏心情一扫而光。 ...... “小山哥,你看我的新衣服好看吗?”许苗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李山回过头来仔细打量了一番。 “好看!漂亮极了!” 许苗红着脸,开心的笑了。 李山仔细写着字,不用心,真的记不住这些繁杂的字体。 许苗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看,不是看李山写的字,而是在看李山。 的确,李山不仅长相很好,而且在许苗眼中的李山无所不能。 许苗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崇拜,更有对李山情愫在。 少女十七岁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之时。 李山敏锐的感受到了许苗的变化,但李山装着糊涂,不去戳破。 李山有点窘迫,他真的没有经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情况。 李山心想:日子久了,这样的情况就会好转吧。 两人维持着各自的动作,这样的场景,不乏温馨。 两人都没注意到,许田正在门外偷偷观察着。 ....... 打猎是常态了。 李山已经有了几个固定的“据点”,在这些“据点”,李山用树枝搭建了一些简单的木篷。 “据点”周围有李山布置好的陷阱。 李山每天在这些“据点”周围走一走,都能有很多收获。 打猎显得很轻松。 但事实上,在这里,出色的猎人真的不多。人们的思想观念太过于保守、陈旧,宁愿在山下辛辛苦苦、饱受压迫的种田,也不愿意换个活法,上山来谋生。 今天收获不错,李山哼着小曲走在林间。 一条大蛇从脚下飞窜而出,吓了李山一跳。 李山稳了稳心跳,继续向前。 突然,李山有了一些新奇的发现:一窝兔子。 小兔子还在吃奶,看起来才出生没多久。 母兔已经受伤了,后腿已是血迹斑斑。 感受到李山的靠近,母兔发出尖锐的叫声,紧紧护住了身下的小兔。 李山看了看母兔的伤情,很严重。 李山想了想,带着这一窝兔子回家了。 ...... 看见可爱的小兔子,许苗惊喜不已。寸步不离的围在其左右。 李山处理好母兔的伤,将它放回小兔身边,感受到兔妈妈的存在,小兔子争先恐后的挤过来。 抹抹手上的草药,李山看着许苗非常高兴的样子,嘴角也带上了一些弧度。 活泼可爱的小兔子,更为可爱的许苗。 这些日子,李山的到来,大大提升了许家父女的生活水平,饮食的问题彻底解决了,营养也得到了足够的补充,黝黑干瘦的许苗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现在的许苗,脸蛋肉嘟嘟的,让李山忍不住想掐一下。 但李山极力克制着自己,他真的不能对许苗做出一些亲昵的举动了,李山非常谨慎的控制着两人的距离,既不能生疏,又不能过分亲昵。 在这样刻意的控制下,李山有些慌张。 李山必须承认,通过这一段时间与许苗的接触,许苗的纯朴可爱让李山心动了。 许苗无忧无虑的逗弄着小兔子,银铃一般清脆动听的笑声不断。 “小山哥,你快来看啊!快来呀,你看小兔子.....” “好、好。” ........ 躺在木榻之上,李山思考着人生。 许苗,许苗,自己对她真的动心了吗?她是不是太小了?该怎么办呢? 李山嘬着牙花,李山仍然会感觉这里的一切不太真实。 脑海中总是闪现出那些画面,李山笑了起来。 那个姑娘,那个小仙女,李山的脑子不断闪现出那时的一幕幕。 李山永远不会忘了那个好心的姑娘,那真的是仙女啊。 明天还得采摘一些草药。 李山自顾自傻笑一阵,随后脑子里抛开杂七杂八的想法,安然入睡。 一夜好梦。 —————— 张承,字袭勇,今年十九岁。 “爹,明天你不陪我去了吗?”张承问道。 “不去。”一个魁梧威严、蓄着络腮胡子的大汉操着粗糙的嗓音回答道。 岁月的流逝已经让大汉的须发有了许多灰白,但却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大汉健硕的体格。 大汉狂放不羁的躺在身下的虎皮毯子之上,手拿一本兵书,正津津有味的阅读着。 “你早该自己出去历练历练,要不是你娘担心你出意外,非要我带着你,我早就不去了。” “哦。”张承表示知道了,扭头向外喊到道,“娘,我爹说他不去了。” 很快,门板被推开,一个绝美的妇人走了进来。 妇人丰腴而精致,与屋里的两个糙汉格格不入,与他们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很“不幸”,张承完全沿袭了父亲的基因,在张承身上,看不到一点母亲的影子。 “老东西,我一个人把孩子养大都没说什么,现在,你终于有时间了,让你看着点孩子你还推三阻四的,起来!一本破书看了一辈子了,不腻吗?信不信我把它烧了?”妇人一点情面不留。 大汉“噌”的从土炕上弹起来,紧紧把书护在身后,动作麻利极了,之前的从容潇洒消失的干干净净。 “不是,不是我不想去,你看,承儿都这么大了,该自己出去历练历练了,我也不能保护他一辈子吧?” 大汉显然是一个妻管严,见妇人瞪着眼,他连气息都调整的轻轻的。 大汉狠狠瞪了张承一眼,虽然这一眼很隐蔽,但妇人还是看到了,这还了得? “你还敢瞪承儿?!你说你,亏欠我们娘俩多少?!你还有脸瞪承儿?!” “是是...”大汉一点也不敢反驳,老老实实听训。 妇人还要说,但张承说话了。 “娘,算了,别说我爹了,我爹说的也有道理,我都这么大了,没问题的。再说,我也早就想自己出去打猎了。” “对嘛,还是承儿...”大汉只赞许到一半,就在妇人的眼神扫杀下,把剩下的话咽到肚子里了。 “承儿,你还小,外面很危险的。”妇人恐吓完大汉,转头的瞬间变得无比温柔,对张承说道。 “娘,我不小了!”张承肯定的说道。 妇人一下噎住了。 是啊,承儿不小了,承儿已经长大了! 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还多的儿子,妇人无话可说了。 “唉,是啊,我的承儿已经长大了,时间可真快呀,几年前,你还只是这么高的一个小孩子,天天黏着我问“爹在哪”“爹怎么还不回来”....转眼就长这么大了...”妇人在胸前比划着,回忆着过往,不禁有了些许伤感。 “嗨,这有什么?谁不得长大啊,再有几年你看看,承儿也是个老头子了。”大汉挽住妇人安慰道。 妇人狠狠白了大汉一言,说的是什么话? 妇人抹抹眼眶。 “好,你想自己去就自己去吧,你已经长大了,娘不管你了。” “好嘞!” ........ 第二天,张承起了个大早。 张承知道父亲的习惯,这时候,肯定还在呼呼大睡呢。 张承也不想打扰他们休息,背上装备,冒着夜色,轻手轻脚的出发了。 殊不知,张承前脚刚走,夫妇二人便出现在了门口,目送张承离开,即使已经看不见人影了,但二人还是久久没有离开。 “回去吧。”大汉终于开口道。 妇人没有动。 大汉轻叹了一口气,解下了自己的衣袍披在了妇人身上。 妇人靠在大汉胸膛,竟然有些哽咽? “嗨,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你这是做什么?回去了!” 大汉揽住起妻子,不再傻傻站在门口,直接穿过院子,向屋内走去。 大汉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但是入眼的只有无边的夜幕。 “承儿,别让为父失望!” ....... 这名大汉,名为张搏,曾任南国先朝骠骑大将军! ———————— “小山哥,你要小心啊!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啊。小山哥,山里有不少猛兽的,要不你别去了吧?....”许苗为李山装好一些干粮,忍不住担心。 “放心吧,我ok的。”李山对许田做了一个“我先走了”的手势。 “o..k?什么ok?”许苗的担心一下子被这一个陌生的词汇打了岔。 “爹,小山哥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额...不清楚。不过,小山已经走了...” “啊!”许苗赶紧回过头来,那还有李山的踪影? 许苗紧追两步,冲着李山消失的方向喊到, “小山哥,你一定要小心啊!” 李山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虽然知道许苗听不到,但还是坚定地回答道。 “好!”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 李山穿行密林间,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听着林间万物的“疏疏”声,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路变得越来越难走。 但收获不错,李山挖到了许多珍贵的草药。 密林之中,李山独自寻找着珍贵的药材,一天一夜过去了。 毒蛇猛兽越来越多,李山越走越慢。 李山打定主意,再走一些就回去了。 背着满满一筐药材,李山对此行很是满意。 找到一处阴凉,李山稍事休息,背靠着大树,李山清点着自己这两天的收获。 咆哮声! 李山一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止是野兽,还有人! 李山迟疑,是快点离开还是过去看看? 人的咆哮声非常清晰! 李山还是决定去看一看,毕竟有人在那里。 李山摸出骨刀来,放轻脚步,靠近发出声音的地方。 ....... 撞击声就在前方。 李山扒开密集的木丛,顿时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人能够和成年黑熊抗衡吗?李山真的不知道。 但眼前正发生的事给了李山答案。 眼前:一个大汉正和一头一人多高的大黑熊缠斗! 那大汉体态雄壮,虎背熊腰,倒也的确不是一般人,他这强大的力量让李山吃惊不已。 李山眼见着那人与黑熊角力,一人一熊竟然不相上下! 人的咆哮与低沉的熊吟震的李山耳膜不停跳动。 “加油啊!”李山自知难以帮上忙,只能暗暗给那人鼓劲。 突然,熊头猛地向前一顶。 “狡猾!” 李山暗道不好。 大汉的额头被那硕大的熊头狠狠撞击,脚步瞬间不稳,一下被黑熊抛飞。 大汉倒地不起。 “完蛋了...”李山只能为那人默哀了。 黑熊四脚着地,慢慢靠近了它的“猎物”。 黑熊伸头过去查看情况,但此时异变突生。 大汉猛地抡起身子,双脚猛蹬,直挺挺踹到了熊头! 大黑熊一个踉跄,脚步虚浮了起来。 这一下力度显然不轻,黑熊的咆哮都弱了许多。 李山感觉到了希望,但大汉显然已经没了力气,那已经是大汉的最后一击了吗? 大汉闷声低吼着,用尽全力试图起身,但几次都失败了。 反观那畜牲,摇摇头,似乎清醒了起来,又慢慢靠近大汉。 黑熊张开了血盆大口,直接咬下! 有希望!这样的汉子一定要救!李山下定了决心。 因为那大汉竟然徒手掰住了熊头! 这是一个好机会!李山克制住恐惧,快速绕到黑熊背后。 黑熊极力摆动着它的头颅,大汉吼声如雷,死死掰住。 近了!近了! 李山猛窜上去,对着黑熊的脖颈将骨刀狠狠扎了下去。 “噗呲”,刀入肉的细微声响起。 刺破了黑熊厚厚的皮毛,李山持刀的双手猛地向下一沉,全力拉下骨刀,锋利的骨刀划开了黑熊的脖子。 伴着一声凄惨的熊嚎,黑熊的鲜血自脖颈喷涌而出,喷了李山一身。 李山丝毫不敢放慢动作,双手紧紧捏骨刀,在熊颈间来回猛刺猛划。 黑熊痛苦的哀嚎着。 大汉本来已经快要力竭了,但感觉到了生的希望,竟然又爆发出了一股力气,全力拉着熊头。 黑熊剧烈挣扎,狠狠摆动身体,那股蛮力撞的李山气血上涌。 李山不敢停止自己的动作,忍着身体的疼痛,紧紧抓住熊皮,一下一下猛刺。 好在很快,黑熊就失去了力气,缓缓坠倒在大汉身上,没了气息。 李山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黑熊的脖子几乎断了.... 太惊险太刺激了。李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做的这一切。 “兄弟,还好吗?”李山赶快翻开黑熊的尸体,问道。 大汉咿咿呀呀说不出话来。 李山暗道糟糕。 只见大汉胸口血流如注,赫然是黑熊所为。 “兄弟,坚持住啊!兄弟,坚持住。”李山按住大汉的伤口,但显然这止不住血。 “那...那边”大汉断断续续的吐字。 “什么?” “那...边..我家..那边..”大汉抬手指了指,马上又无力垂下。 “你家?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李山全力背起大汉,顺着大汉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兄弟,撑住,别睡,别睡啊。千万不要睡着!”李山一边跑一边呼唤着大汉。 靠近了,李山才知道,大汉身高两米有余,很重很重。 但李山不敢停,咬牙背着大汉狂奔。 鲜血滴落一路。 ....... ———————— 张家。 张搏看着来回走动的妻子,也被感染的有些不安了。 “别走了,坐一会吧,走的我眼都晕了。” “你还说!三天了!承儿还没回来!”妇人急了,“承儿要是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能有啥事,承儿的本事我清楚的很,你就放心吧。”张搏显的底气十足。 妇人稍稍冷静了一些。 “不行,夫君,我这心里砰砰直跳,你还是去找找承儿吧!千万别出了什么意外呀。快去快去!!” “好好,我马上就去。” 说实话,张搏也放心不下,话音未落,张搏起身就走。 ...... “承儿!承儿!” 中气十足的喊声惊飞了林间一片片的禽鸟。 “嗯?”张搏清清嗓子,正欲再喊,突然,惊奇地看到前方,两个“血人”正蹒跚而来! 张搏目力极佳,很快看清了来人,但这一看,他几乎要把眼角睁裂开来! “承儿!!!” 第三十七章 经过紧急处理,张承伤口不再流血,并且已经涂上了草药,包扎妥当,张承的母亲带泪精心为张承护理着。 张搏看着还在昏睡的张承,自责不已。 好在张承强壮,伤口虽深,但却没有伤到内脏,性命无忧。 转身身来,张搏单膝跪地,作揖跪谢李山,“小兄弟救吾儿一命!张搏感激不尽!” 李山摆手连道“使不得”,上前扶起张搏。 “令郎胆识过人、武艺高强,这样的壮士我怎么能不救呢?” 李山回想起自己途中所见,感慨到,“令郎的勇武实在是令人赞叹啊。” “你家有板车吗?” “板车?” “快带上,跟我来。” 虽然不解,但张搏还是照李山所说的做了。 李山带着张搏回到了张承与黑熊搏斗的地方,将张承如何与黑熊周旋搏斗、如何与自己配合击杀黑熊的事一一告知张搏。 再向前走一段路。 竟然另有一虎三狼一熊堆在一起! 皆是成年而且矫健有力的猛兽! 这些猛兽的头颅皆是被箭矢贯穿,一箭毙命! 这些猛兽被齐齐串在一起,显然是人为所做,毫无疑问,这是张承的猎物! 不远处,一把劲弓断为两节,羽箭散落一地。 “我想,这些都是令郎所为,令郎真是...”李山一时无法形容张承,这还是人吗? 当李山赶去的时候,途中见到了这个场景,李山看的心里直打鼓,他没办法相信眼前的景物是真实存在的。这些猛兽即使已经没有了呼吸,但看着依然相当瘆人。 这里没有枪炮,没有先进的技术,甚至都没有几个人..... 张搏不发一言,只是将张承打到的猎物一一带走。 张搏只是单臂用力,黑熊就被拖起。 张搏身高将近两米、身材魁梧,那么张承长的高大强壮也就不奇怪了。 李山找到了自己的草药筐,当即向张搏告辞。 将张承送到了他的家里,李山能做的就都做完了。 张搏见李山这就要走,怎么会同意呢?还没好好感谢李山呢。 张搏推着板车、拉着李山就向家中走去。 李山也想回去了,但实在拗不过张搏。 张搏轻轻一拉,李山就是一个趔趄,李山的胳膊在张搏手里显得精细,捏的李山那是手臂生疼。 不是李山娇小,实在是张搏太过高大。 ........ 张承身体素质相当好,下午就醒了过来。只是流了不少血,脸色有些苍白。 醒来的张承手舞足蹈的讲述着自己的遭遇,言语见满是惋惜。 “.....本来是好好的,我已经射杀了一只,正想射杀第二只,可没成想,弓断了...哎呀,可气死我了。要是弓不断的话,它还能和我蹦哒?” “爹,真的,我徒手也能打倒它!但是,我大意了..”张承看看胸前的伤,“这狗东西,爪子真锋利...” “爹,真的,下次,我一只手就击倒他。爹,你要相信我啊!” “信!爹信你!” 见父亲肯定了自己的能力,张承高兴极了,差点没蹦起来,那样子真不像受了那么重的伤。 李山看的直咂嘴,李山好奇啊,这张承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就这么强呢? 实话实说,李山也想拥有张承的身体素质啊。 “多谢这位壮士救我一命!张承感激不尽,如若需要什么,只管开口便是!张承有的,绝不吝啬!”张承收住兴奋,对李山说道。 “不用不用。”李山笑道。 “诶,想要什么就说,我家有不少好东西呢!要什么都行!”张承拍着胸脯保证道。 “真不用。”李山看得出,张承的话句句真心实意,张承的纯朴憨厚感染了李山。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还是你自己有本事。你想,要不是你最后掰住了黑熊的脑袋,我怎么能击杀它呢?你不用谢我,我其实没出多力。” “哈哈,我自然有的是本事 那还用说!” 听完李山的话,张承相当自豪,但才说一句,张搏就给了张承一个爆栗。 “没说你胖你就喘上了。要不是人家小兄弟仗义出手,你还能在这说话?” “那是,那是..”张承揉着脑袋连连称是,转头对李山说道,“兄弟,无论如何,是你救了我,我张承感激不尽,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知呼一声,刀山火海,我绝没二话!” 张承憨声憨气,言语间满是真诚。 李山也不推辞人家的好意,大笑着答应下来。 三个大男人闲唠起来,三人都会打猎,也都精通打猎,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上了。 李山没有杀虎猎狼的经验,但张搏张承父子二人的经历就丰富多了,听得李山咂咂称奇。 父子二人一唱一和,把两人的经历描述的那是栩栩如生,李山一点不怀疑事情的真实性,只觉得眼界大开,李山知道他已经看到了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 至少,古武是真实存在的。 但这种武功,可不是电视里挥一挥手就天崩地裂的那种。 “小兄弟,你不会武功?不能吧?”张搏看李山精壮的身条,得知李山不会武功很是惊讶。 李山是真的不会武功,充其量也就会点格斗术。 看李山真的不会,张搏毫不吝啬的讲解了一番。 经张搏介绍,李山大概了解了一些,古武,分三重境界,第一重境界,称为“明劲”,所谓明劲,其实就是拥有娴熟的技巧以及强大的力量,这一境界通过大量的练习、锻炼,一般人也可以达到;第二重境界,称为“内劲”,内劲就不是谁都可以达到的境界了,即使是从小练武的人,也很有可能达不到这第二重境界,所谓内劲,是说习武之人可以感受到体内的气力,劲力由外收内,又可由内放外,做到劲力收放自如。练到这一重,气力便会大涨,届时,对习武之人来说,飞檐走壁就不再是空想;第三重境界,称为“暗劲”,达到这一境界的人更是凤毛麟角,这一境界妙不可言,武者自身可以得到巨大的好处,延年益寿自然不在话下。此时,武者对气力的使用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不仅可将自身气力施于自身,更能施于他物。暗劲伤人,多造成内伤,伤其五脏六腑,内伤不仅比外伤更为致命,而且更难痊愈,倘若将暗劲施于兵器之上,增加的威力不言而喻。 这三重境界,本质上是不分高下的,意思是说第一重境界的武者不一定打不过第二重境界的武者,但这三重境界却是环环相扣的,明劲是为前提,内劲是为基础,暗劲则可将两者融合统一,使其威力倍增。 李山听得有些发愣,感觉十分玄乎,“飞檐走壁、隔空伤人,世上真有这样的事情?” 张搏看李山晕乎乎的样子,“看来小兄弟真的不懂武功,来,那我给你演示一下。” 张搏挪来一张结结实实的桌子,实木打造,一点不掺假。 “小兄弟,你可看好了。” “咚”,一声闷响,李山甚至没有看到张搏出手!“啪嗒”,一块木头应声掉落在地。 再看桌面,赫然印着一个掌印。 李山咽了一口唾沫。这一掌要是拍在人身上.... “太厉害了!这是暗劲吗?” “不,不是暗劲。”张搏摇头道,“这第三重境界,此生,我怕是难以达到了。吾儿或有希望达到此境。” 张承“嘿嘿”一笑。 “但承儿要走的路还很远,很远。” 张搏拍拍张承的肩膀,望子成龙之意不言自明。 李山了然。 武力不止在于境界,更在于阅历。 在张搏的悉心教导下,张承习武多年,技艺早已娴熟,另外,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另有无数名贵药材,滋补温泡、洗经伐髓,不在话下。 但张承新进第二重境界,领悟尚且不足,另外,在张搏的呵护下,张承所过的生活太过安逸..... 反观张搏,他已在内劲境浸润多年,领悟已经相当深厚。 李山仔细看了看父子二人,顿时感觉到了二人的不同。 毫无疑问,假以时日,张承的境界可以追上张搏,但即使两人境界相同,张承也绝不是张搏的对手。 且不提两人境界上的领悟相差甚远,单凭张搏的经验与气势,张承就不是对手。 武功高低,要综合许多东西来看。 李山点点头,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爹,这次我虽然受伤了,但我却感觉我的武艺有了一些精进。” “这是自然,生死之间,难免能有所感悟。”张搏完全明白张承的感觉,抚须颔首道。 李山张承两人又问了许多问题,张搏一一耐心解答。 “好了好了,不要再聊了,该吃饭了。”张承的母亲做好了饭菜,招呼道。 “哈哈,不知不觉竟然与你们两个小子闲唠了这么久。”张搏大笑道,“不说了,去吃饭!” “真奇怪,我父亲头一次这么耐心。”张承对李山小声说道,“以前,他可懒得搭理我呢。” 李山笑笑,暗道,“你这次受伤,差点性命不保,你爹呀,是心疼你,是害怕失去你,是知道珍惜喽。” 李山很羡慕这样的亲情,李山已经很多年没感受过这样的感情了。 好在,李山在这里也感受到了,李山知道,在这里,许家父女是真正关心自己的人,那个仙女姑娘也是关心自己的人,感受到了这些关怀,让李山的心里暖洋洋的。 “一定要珍惜!”李山暗自告诫自己。 “小山,吃饭了,傻愣着干嘛?千万别客气啊。” 张承的招呼让李山回过神来,李山跟了上去。 “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要拘束,放开了吃!” “好!” “这就对了嘛。” 一大桌子肉食,吓了李山一跳,这么多,吃的...但看着狼吞虎咽的父子二人,李山打消了疑虑。 “看你俩这吃相!还有客人呢!”父子二人埋头大吃的样子让张承的母亲怒其不争,真是亲生父子啊,吃饭的样子一模一样。 “小山,让你见笑了。” “没事没事,这才是真性情啊。那我也不客气了?我吃的也很快的。”李山笑道,父子二人的豪爽感染着李山。 “无妨无妨,你可千万不要客气!你救了承儿,我们一家感激还来不及呢!” “这是我应该做的,伯母不用再提。” “就是就是,都是爽快人,啥也不说了,来,走一个。” 火候正好,烘烤得当,熬炖酥烂,满桌子肉块排骨,这伙食相当硬啊。 “美味!”李山吃饱了,放下碗筷。 “痛快!”张承打了个饱嗝,将碗筷一扔。 “过瘾!”张搏打了个更大的饱嗝,将碗筷扔的更远。 张承的母亲铁青着脸将碗筷捡了回来,极力忍着没有说话。 李山看的一清二楚,憋着笑,下了桌。 说实话,李山有点好奇,张承的母亲生的漂漂亮亮、小鸟依人,而张搏长的五大三粗、高大异常,这一对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李山想不明白。 其实看上去,李山和张承的母亲郎才女貌,倒是显的非常般配,张搏张承父子二人嘛,啧啧,还是算了,不说了。 ...... “贤侄,这就要走了?多带几日吧。”张搏对李山那是相当满意,执意留了李山两日,还传授给了李山一套刀法。 “对啊,小山,在待几日吧!”张承与李山交情已经不浅了。 “不了不了,多谢伯父、袭勇(张承的字)的好意,但我真的得走了,我再不回去,家里人就要担心了。” “那好吧,小山,一路小心。” “好,大家保重。” 李山带着张家给的草药走上了回家的路。 ———————— “夫君,小山他...”张承的母亲欲言又止。 “我知道。”张搏脸色严肃,目光深邃。 “他真的很不一样,我从未见过他那样的眼神,干净、透彻,充满了生机!他的眼神,实在是让人望尘莫及!” “那种眼神,无所畏惧,像是看透了一切!” “帝王也不过如此啊!” “夫君,他...” “诶,话不可以乱说,我们身居此地,无需多想。” “我们可以一直住在这,但承儿怎么办?他不能一辈子住在这里呀!”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把自己能做的做好,剩下的,就交给他自己吧。” “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张承的母亲神色有些失落。 张搏伸手抱住妻子,仰望天空。 “难道我张搏,就甘心居于此地吗?” 第三十八章 张搏家囤存的药材无数,为人更是慷慨异常,毫不吝啬。 李山背着满满一筐名贵药材,走的慢了许多。 老林枝杈茂密,李山难免一些枝杈划伤。 走了数个时辰,李山早已腰酸背痛了,肚子也空空如也,放下竹筐,李山稍作休息。 吃些干粮肉脯,李山恢复了体力。 “张搏....”李山想着张搏这样的人怎么会住在这深山老林呢? “他家有不少精良的刀剑铠甲,哪里来的呢?” “怕不是一般人家。” ...... 李山捡起一根木棍,按着张搏教授的刀法挥动起来。 挥收砍刺,勉强算得上是行云流水,但显然没有张搏舞动的那么连贯有气势,不及他的十分之一。 李山也完全感觉不到周身有什么气力。 “还是算了吧。”李山感觉武功这东西太玄乎,手一挥,折断了木棍,随后起身赶路。 ——————— 许苗挑满了水,擦擦额头的汗水。 许田一早就上山砍柴去了。 平静的水面成了一个天然的镜子,倒映出少女的脸颊,算不上多美丽的面容,但纯朴自然。 许苗已不再清瘦,终于显现出十七八岁的女孩该有的样子。 虽然知道四下无人,但许苗还是仔细查看了一下。 确定周围没有人在,许苗这才轻轻拿出了梳子。 许苗脸上笑意盈盈,抚摸着这把很普通的木梳,因为这是李山送给她的,她还一直没舍得用呢。 许苗借着水面,精心梳理起一头乌黑的秀发来。 “爹爹说的,是真的吗?小山哥会不会同意呢?” 许苗梳着头,想着心事,丝毫没有察觉到李山已经回来了。 山林凶险,夜晚更是如此,所以李山连夜赶路,丝毫不敢耽搁,这会儿到达了家中。 才进家门,就看到许苗发着呆梳头的样子。 李山轻轻放下药筐,向许苗走近,许苗想的出神,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只见,许苗时而脸红,时而微笑,又时而抿嘴略显担忧。 李山好奇了,这是想什么呢? “啧。”李山使了个动静。 许苗没有一点反应,还是自顾自想着心事。 “啧啧。” 许苗侧头一看,水面上赫然多了一个倒影。 “呀!” “哎呦呦,慢点!” 许苗差点摔倒。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跟我说说呗。” “没...没想什么....”许苗的这件心事,自然不能和李山分享。 被撞见了,还是被李山撞见了,许苗羞的不行,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到了屋内。 “这是怎么了?奇怪。”李山不明所以,摊了摊手。 水桶放好,把药材收拾妥当。 “小山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许苗在屋里调整好了状态,又兴冲冲跑了出来。 她才意识到李山回来了! “额,回来不久,就是刚才。” 许苗脸蛋又红了红,赶紧转移话题道。 “小山哥,你找到了这么多药材呀!” “其实,这是别人送的。” “别人送的?”许苗不解。 “我跟你讲一讲这两天的事....” 李山仔细讲述了这几天的经历。 许苗惊讶极了。 “小山哥,那你有没有受伤呀?”许苗绕着李山,赶紧查看了一番。 “没受伤,我就上去砍了几刀。我没受伤,不过,刀倒是受伤了。”李山掏出骨刀。 只见骨刀的锋刃已经崩裂了。 “小山哥是最重要的!” 看许苗一脸的认真,一股暖流缓缓流过李山的心田。 “你呀,真是太单纯了...” “哎呀,小山哥,不要捏我的脸呀。” ...... 许田回来了,三人吃过饭,许田将李山单独叫到了他处。 “啊!!这怎么行?这...这不行...禾儿还小...” 许田的问话太突然了,李山慌了。 许田开门见山,直接切入了正题,问李山愿不愿意娶许苗? 这怎么能行呢?李山不知所措。 “小山,我知道这可能有些突然,你先别急,你好好考虑考虑,我等你的答复。” “额..好..好吧...那个,田叔,这件事,禾儿她...知道吗?” “知道,她愿意!” 许田的话语掷地有声,李山知道这绝不是玩笑。 李山的心,竟然有些乱了。 ....... ——————— “大人,你看我的事情...” “好说好说,你放心,我保你儿子无事。”周礼收下对方送过来的金银,痛快地答应了。 “那就好!那就好!多谢大人了!” ...... 县令周礼,相貌英俊、仪表堂堂,但品行极其不端正,私下极尽荒唐,是赌馆、青楼的常客,虽然也在学堂混过几年,但实在不是读书的材料,本来他想要入仕,就是三个字,不可能,但他还偏偏就是步入了仕途,说起这周礼的仕途,那可真是让人咋舌不齿。 南国京城,有一商贾大家之女,因相貌奇丑无比,到了二十二岁还待嫁闺中无人上门提亲,人人避之不及,无奈之下,这家人只得面对众人公开召婿,久久没人应,周礼眼睛一转,他去应了,于是,周礼顺利入赘。 这官位,买来的!娘家有钱,女儿虽丑,但很得宠,周礼入赘后,极力克制自己,收心敛性,对妻子那是言听计从、极尽取悦,其妻子对相貌英俊的周礼作夫婿很是满意,在周礼不断的请求鼓动下,妻子同意向家里寻求帮助,女儿开口了,娘家爱屋及乌,就帮周礼买了这个官职。 这周礼倒是有算计,找了一家好靠山。 得到了官职后,周马便不停蹄地赶来上任了,“天高皇帝远”,这下周礼不用再委屈克制自己了,又贪财又好色的本色尽显,刚刚上任十几天,收受的贿赂已经有了一箩筐。 没几天功夫,经他手的冤案错案就有了四五件。 府县里的官吏摸清了新任县令的性情,皆是卖力讨好。 可以预见,不久,平西城的吏治就会变得乌烟瘴气。 周礼结交了一堆“同道中人”,这些人官官相护、串通一气、互相勾结庇护,冶炼厂殿中监就是其中之一。 ———————— “东西都在这了,你看看吧。”祁笔雄带李山走到库房。 说是库房,不过就是几间木棚。 “兄弟好手艺!”李山拿起一个铁钳仔细查看了一番,非常满意。 不仅结实精细,使用起来也十分顺畅。 “那还用说..”祁笔雄双手抱胸,心道。 对他来说,打造这些小东西,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对了,这些图纸我能否留下?” “可以。” 祁笔雄发现这些稀奇古怪东西其实相当实用,若是推广起来,对日常的生活生产一定大有裨益。 “你看,这些够吗?” 李山对这些工具很满意。工具打造好了,自然要付钱,李山拿出几颗碎银子。 “你这是干什么!不要钱。收回去吧。”祁笔雄虽然缺钱,但不取不义之财。 “这些东西不过是用了一些脚料打造,不值几个钱。拿走便是。” “这怎么能行呢?劳你费了不少心,付一点酬劳,理所应当。收下吧。” 李山诚心支付报酬,但祁笔雄执意不收,李山无奈,只得收回。 “那好吧,那这些东西我下午来取,可以吗?” “行!” 见李山背着竹筐,有事要办,祁笔雄痛快地答应了。 ——————— 街道上,一紫衣女子策马狂奔,身后几个侍卫慌忙追赶着。 行人纷纷退让,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姑娘,慢点!慢点!”几个侍卫惊慌不已。 段星彩是谁?锦州王的长女! 要是段星彩出事了,他们可承担不起。 “你们慢死了,先追上我再说吧。” 段星彩全然不顾侍卫们的劝道,兴奋地驾马穿梭在街道上。 兴奋之余,段星彩却突然看见前方医馆前的街道中央,正站立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小孩子丝毫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慢悠悠的四下张望着。 段星彩急忙拉紧缰绳。 但马速太快,显然刹不住。 骏马长嘶一声,虽停了四蹄,但速度不减,眼看就要撞到小孩了。 这一幕可吓坏了不少行人。 ...... 李山走出医馆。 这里的人非常朴实,童叟无欺,一点也没有坑李山,药材卖光,李山的钱包又充实了不少。 可李山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声马鸣传来。 定睛一看,前方的小孩就要被撞了! 说时迟,那时快,李山纵身一扑。 马匹与自己贴身而过。 好险! “孩子,没事吧?”李山松开怀中的小孩,四下检查了一番。 孩子有些愣,好一会才“哇”的大哭出来。 “好在没事。”李山松了一口气。 孩子的母亲匆忙冲来.... “那个...孩子没事吧?”段星彩蹑手蹑脚的走过来。 孩子的情绪安抚了下来,可看见眼前的姐姐又吓得缩到母亲怀中。 “没事?你还有脸说!在这里骑马,你疯了吧?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差点撞到小孩!要是撞上了怎么办?怎么办?嗯!你说话呀,你付得起责任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段星彩自知理亏,低着头辩解道。 “这还不是故意的?那你还想怎样?.....” “你..你..” “我?我怎么了?你不应该对人家道个歉吗?” “道歉,笑话!你敢让我道歉?” “呦吼,还不愿意?你是不是没意识到你的错误??你自己说....” 李山也是生气,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面前知错还不改的紫衣姑娘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段星彩鼓着两腮生闷气,她插不上话! 她那里受过这样的训斥?父亲也不曾这样训斥自己呀! “恩公恩公,算了吧,孩子没事,就算了吧。”妇人眼尖,看出了眼前的姑娘不像普通人。 “真是被惯坏了!”段星彩一言不发、气呼呼的样子让李山更生气,但孩子的母亲都说算了,李山也没话可说。 “喂!你就这么走了?” “你管得着我?!”李山头也不回。 “你!!”段星彩气的咬牙切齿,指着李山说不出话来。 破天荒被一个小百姓给训斥了。 段星彩胸口起伏,良久才平息下来,这样一搅和,段星彩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这些钱,全当做是道歉了。”段星彩拿出身上带的钱,对着孩子的母亲说道。 “哎呦,这太多了,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钱袋沉甸甸的分量吓了妇女一跳。 “叫你拿着就拿着!” ...... “姑娘,姑娘。”几个侍从终于赶上了,下马行礼。 段星彩牵着马,一脸不高兴的走过。 “姑娘,不骑马了?” “骑、骑!你就知道骑马!”段星彩正愁没地方发脾气呢。 “你看看你们几个,养的水灵灵的,怎么没一点教养呢?谁教你在街上骑马?不知道街上有人吗?你自己摔死事小,撞伤他人怎么办?!你担得起责任吗?嗯!.....” 几个侍从老老实实低头受训,这是怎么了?姑娘怎么还突然这么生气? ...... 段星彩久久难以忘怀,闷闷不乐。 “文姐姐!有人欺负我,呜呜,你要给我做主呀!”段星彩一见到文淑,就扑到文淑怀中。 文淑终究没拗过段星彩的软磨硬泡,随着段星彩来平西城游玩了。 文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仔细问了事情的原委。 “我就知道,人家怎么会平白无故训斥你,你自己说,这件事,你做的对不对?”文淑点点段星彩额头。 段星彩自知理亏,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见文淑也不安慰安慰自己,只好到一旁生闷气去了。 ——————— 李山买了几坛酒,用来酬谢祁笔雄。 钱不收,酒倒是收的很痛快。 辞别了祁笔雄,李山背着一筐工具向城外走去。 沿途买了些书本笔墨,又买了一些糕点吃食,想起许苗梳头,对了,女孩爱打扮,李山又买了一些颜值水粉。 满载而归的李山徐徐赶路。 李山眼见,看着那个丫鬟眼熟。 “这不是!”李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仙女姑娘身边的那个丫鬟吗?那轿子里的不就是... 李山身心一阵,激动极了。 可思前想后,实在不知道怎么上前搭话。 看人家一个丫鬟都身着华服、佩戴着许多首饰,再看自己,粗布衣服,不值一提。 自己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乞丐”吧?当时不过是他们善意的施舍吧?李山仔细看着那个精美的钱袋。 “唉,算了。”李山深深看了一眼,转头离去。 “那个人...似曾相识?”文淑掀起轿子上的窗帘,视线偶然看到了李山的背影。 “怎么了,文姐姐?发什么呆呀?”段星彩咬着那款豆糕,探头问道。 “没什么,我看错了吧。” “咦,那个人好像见过?”段星彩也发现了李山的背影,顿生熟悉之感。 “对了,文姐姐,什么时候你喜欢吃这种糕点了?那等回去了,我就叫府上给你送些来,不,给你送一堆过来!保证让姐姐吃个够。” “好,好,多谢星彩的美意。”文淑对段星彩真的没办法。 文淑捏起一块精巧的豆糕,轻轻送入嘴中。 嗯,软糯香甜。 那个“泥人”意犹未尽的舔手指的画面突然出现在了文淑脑海中,文淑抿嘴一笑,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段星彩迷惑了,心道,“姐姐高兴什么?因为我送糕点给姐姐吗?” ...... 李山一路上心情沉闷,因为他知道在这个等级分明地方,自己什么都不是。 与那仙女姑娘的距离不是一点半点。 刚踏进家门,就看见许苗高高兴兴的出来迎接。 “也好,在这里,我就安安心心地做个小百姓吧。” 第三十九章 祁笔雄仔细研究李山所画的图纸,越看越欣喜,对此爱不释手。 打造的形状、尺寸、标注、要点,都清清楚楚,不要说是有高超手艺的自己打造,就算一个普通的铁匠打造,也可以完成的八九不离十。 “如果把祖传的打造兵器的办法画出来、记下来,那岂不是.....” 流传百世! 祁笔雄紧紧捏住图纸,如获至宝,自己怎么就想不到呢?实在是太笨了! 祁笔雄聚精会神的研究着其上的标识。 “夫君,先吃饭吧!一会再看吧。” 祁笔雄的妻子柔声唤道。 “好。”祁笔雄看看娇妻,收好图纸,起身。 一家老小,虽然是粗茶淡饭,但却很踏实、很温馨。 “来,吾儿,多吃一点!” ...... “大人,那个祁笔雄最近几天干活都心不在焉的,总是偷懒,那张草纸看啊看啊的,很不卖力气!” 冶炼厂殿中监眼睛一瞪。 祁笔雄傲慢无礼,一点面子也不给自己!自己早就看祁笔雄不顺眼了,迟早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先前,祁笔雄还有一些价值,但现在,新县令上任后,自己那是如鱼得水,那一点价值自己已经看不上了! “我知道了!” “小的告退。”小吏慢慢退去。 “等等。”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咳咳,本官听说那祁笔雄之妻...美貌动人,可是真的?” “真的,真的!那糙汉上辈子不知积了什么功德,娶了那样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真是...” “额,大人,不然...”小吏猛地意识到了。 “哈哈,退下退下。本官自有安排!” ...... ————————— 在许苗精心照顾下,那几只小兔子长的很快,在李山做的木笼里生活的怡然自得。 “小兔子,多吃点,长高高。”许苗又采了些野菜来喂兔子。 “禾儿,快来帮忙!” “来了。”一听招呼,许苗马上小步跑去。 “呀,差点忘了把门关上,你们这些小家伙可要老老实实的呀!” 许苗又返回关上了兔笼的投食口。 屋外,阳光明媚,蓝天白云,优美怡人。 李山、许田就站在不远处刚刚开垦好的一片田地上。 “禾儿,快来!”许田摆手招呼道。 “爹,小山哥,怎么了?” “咱们现在把庄稼种上,秋天还能有个好收成。” 李山扶着一个小型的铁犁。 “小山哥,这个是干什么的呀?”许苗好奇地点点铁犁。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来,我教你怎么用。” 很快,许苗就学会了。 李山、许田拉犁,许苗扶着铁犁掌握方向。 汗水滴落到良田中。 今年的收成一定很好! ....... “小山,这东西可太妙了!若是推广给农人,种粮必能事半功倍!这可是造福世人的东西呀!” 许田观望着一上午的成果,满心感慨。 “田叔,算了吧,咱们这上不着村,下不着店的,怎么推广啊?再说了,咱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李山坐在陇上,喝了口水,笑道。 “也是,咱们没那个本事,没那个本事呦。” “禾儿,别玩土了,休息一会。” “哦,知道了,小山哥。”许苗悻悻地收起捏泥巴的手。 “小山哥,我不累!” 许苗还是不自觉的捏着泥巴。 ....... 锯子、刨削、锤子、凿子等等的工具都有了! 木工,李山要真正的学以致用了。 “滋啦、滋啦”,李山一下接一下,稳稳的锯着木头,不时笔画一下曲直。 “小山,要着木头有何用?” 许田搬选着品质较好的木头。 “有大用!田叔,你很快就知道了。” 不急不缓的身影,好奇的注视,以及越来越多的木屑。 ...... 轻便的桌椅橱柜,在几人的努力下一件一件的诞生了! 在许田、许苗敬佩的目光中,李山舔舔嘴唇。 “真是不容易啊。” 这可不是轻松的活。 但有了一些家具,生活就方便多了。 许苗坐在打磨光滑的木椅上,一会看看这个,一会摸摸那个,不亦乐乎。 活干完了,李山也要休息休息,仰面躺在制作好的摇椅上,晒着太阳,吹着微风,欣赏优美无污染的风景,真是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咳咳,那个,小山啊。” 许田蹑手蹑脚的走过来,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啊?怎么了,田叔?” 难道出了什么坏事? “那个,这个,小山啊,能不能给叔也做一把摇椅?” “额,没问题!” 嗨,感情是这事呀。 ...... “禾儿,要不咱俩下下棋吧。” 李山实在顶不住许苗目一直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了。 “下棋?” “我们下五子棋,很简单,很快你就能学会。” “好!” 闲暇之余,李山就教许苗下棋,利用一些木棍、石子就有一些简单的下法,很有趣,同时,也让时光变得更加充实。 ...... 利用一些木料,李山刻了一套象棋。 “哎呀,输了输了。”许田不甘心地思索了好一阵,终于放弃了。 本来,这局许田的赢面很大,但终归还是李山技高一筹。 “爹,你怎么又输了呀。”许苗也不无可惜的说道。 “重来重来。”许田拿回棋子,重新摆上。 看着许田憋足了劲的样子。 李山只得乐呵呵的应允,看来许田不赢自己一次,今晚怕是睡不着觉了。 “这可不行,还是让让他吧。” 看着日头西下,李山决定了。 棋,可是好东西,高超的棋艺体现着执棋者的智慧与谋略。 ...... “小山哥,给你。”许苗递过来一些修剪整齐的野猪鬃毛。 “好。” “用沸水煮过了吗?” “煮过了。” “好。” “小山哥,这有什么用啊?”许苗双手托腮,十分好奇的看着李山。 “等会你就知道了。”李山留着悬念。 说着话,手上动作仍然麻利。 削出一根木柄,再嵌上硬质的鬃毛,一支牙刷就诞生了。 “这个呀,叫牙刷,你看。” 李山示范了一下使用方法。 好久没刷牙,还真是有些难受。 “哦。”许苗明白了,恬然一笑,原来是刷牙的东西呀。 许苗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李山看着许苗洁白的牙齿,很纳闷。 ...... “千万小心!小心!”李山不断提醒着。 许苗连连点头。李山的关心,让许苗心里甜甜的。 “确定没有缺口吗?” “嗯!” “好,那我们就开始!撑着后面...慢慢靠近....” 只见李山双手撑着一个大布袋,许苗提着布袋尾部,二人缓缓靠近一个硕大的蜜蜂窝。 “慢,慢。” 一只大蜜蜂停在李山用布缠绕的密不透风的胳膊上。 李山吹了一口气,蜜蜂嗡嗡飞走。 “腾”李山缓缓把蜂窝装入布袋,扎紧袋口。 “大功告成。” 二人松了一口气。 “不久就有蜂蜜吃了。” “小山哥,蜂蜜是什么?” “蜂蜜啊,蜂蜜是蜜蜂酿造的食物,甜甜的、黏黏的,很好吃,也很有营养,你很快就可以吃到了。” 许苗不无期待的咂了咂嘴。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蜂蜜一定很好吃! ...... “来,尝尝。”李山处理好,舀了一勺纯天然无添加的蜂蜜。 “来,尝尝啊,尝尝好不好吃。” 李山亲自喂自己一口蜂蜜,许苗很是害羞。 “怎么样?” “哇,好甜呀,好好吃!” “甜就对了。” “小山哥,这比那些砂糖还甜!” “是吗?甜就好。”看着许苗认真的比较,李山笑道。 “小山哥,我能再吃一点吗?”许苗柔声请求道。 “当然可以了!” “小山哥对我真好。” ...... 李山利用机械知识,制作了一个转盘。 以蹬脚作为动力来源。 “小山哥,这个是什么呀?”许苗好奇地问道。 许田已经放弃询问了,这些日子李山给他的震惊他实在消化不了,但已经习以为常了。 许田直接搬来一个马扎,坐在一边看李山怎么操作。 “马上你就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了。”李山笑道。 李山提来一桶精泥,放在一边。 端坐在转盘前,挖一大块泥巴放在上面。 “哦,我知道了!小山哥要捏泥巴!” “哈哈,算是捏泥巴吧。”李山笑道。 李山先捏了一个大致的形状。 随后李山的脚一用力,转盘缓缓启动,随着力度的加大,转盘越转越快。 许田、许苗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他们实在不明白,这东西怎么转起来了?明明只是下边瞪蹬着脚,上边怎么自己转起来了呢? 制作一些陶器,李山也只是看到过,实际操作起来,也很生疏。 几经调整,一个陶罐,大致成型了。 “大功告成。” 虽然有点丑,但总算是做出了第一个。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许田看晕了脑袋,实在看不下去了。索性拿起李山绘制的地图上山去了,到几个“据点”看看猎物。 李山绘制了附近的地形图,在上边做好了标识,附近一目了然。 许田真是想知道,李山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怎么这么聪明呢? 许田看不下去,许苗看的却是跃跃欲试。 “小山哥,我能不能试试?” “当然没问题了!”李山笑道,“来,你来试试。” 李山帮许苗转动转盘,许苗聚精会神的制做起来。 别说,许苗试了几次,做的就已经比李山做的好看多了。 “厉害。” 听到李山的夸奖,许苗明媚的笑容挂在脸上。 许苗变化越来越大了,小脸变得白白净净,性格也开朗了很多,与之前相比已经判若两人。 李山突然脸上一凉。 原来是许苗“偷袭”李山,抹了一道泥印。 许苗偷笑。 “哎呦,还偷袭我?”李山也不再客气。 两人闹做一团,都变成了“大花猫”。 许田回来,看到满脸泥印的二人,会心一笑。 瓶瓶罐罐捏的差不多了,开始烧制。 土窑已经搭好,隔做两层,上层放置陶器,下层添火。 烧制成功,精美的陶瓷器出炉! 大一些的陶罐擦干净后,可以装米面、腌制的食物、油盐,以前老旧残破的陶碗别替换掉,一切焕然一新。 ...... 炒菜,这种做法此时还未普及。但炒菜的美味不言而喻。 李山下厨做饭,许田极力劝阻,“这些事让禾儿做就好了。” 许田说“君子远庖厨”,但李山可不这么认为,亲自下厨做几个小菜,露了一手,看许田、许苗吃的格外香,李山有点小骄傲。 吃了李山做的炒菜,许田再也不说什么“君子远庖厨”之类的话了。 而许苗呢,心疼李山下厨劳累,就随着李山,踏上了一条“学艺之路”。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 “小山哥,你再教我一道菜吧。求求你了,小山哥最好了,好不好呀?” 李山实在顶不住许苗的哀求。 李山有点后悔要交许苗做菜了,许苗不仅一学就会,还特别愿意学,抓着李山就是不放。 说到下厨,李山是很有兴趣的,亲自下厨,自有一番滋味享受,但平常李山很忙很忙,没有什么时间做菜,所以李山会做的也很少,李山脑子里那点东西那禁得住这样教呀。 “额..再教你一个...再教你一个什么呢?有了,青菜炒鸡丁!” 许苗小脸一塌。 “小山哥!这个我已经学会了。” “学过了?额,那就做...炸鱼片!” “这个也学过了。” “那熘肉段?” “学过了。” “那炸油糕?” “学过了。” .... “额..额..” 李山无奈扶着额头,绞尽脑汁的想啊。 “什么没学过,什么没学过...” 李山放弃了。 “小山哥不愿意教我了...” 许苗委屈的眼泪汪汪。 李山急得呀,“有了有了,我想起来了!” ...... “爹,快尝尝好不好吃!”许苗笑意盈盈的端来一道美味佳肴。 李山是吃不下了,把许苗支到许田这里,自己溜了。 “女儿啊女儿,可终于想起你爹来了。”许田心里在流泪。 都馋了好几天了,也不见女儿给自己送点吃的,总是让李山吃、吃,自己碍着脸面,也不好意思去吃。 “嗯!好吃,好吃!”许田吃的干干净净。 许苗无比高兴。 “爹,还有呢!你再尝尝这道菜。”许苗有端来一道佳肴。 “好,好!”许田差点高兴的泪流满面。 “这道...”“这道...”“还有这道...” ...... 许田真的要哭了。 “禾儿啊,爹出去一下。” “爹,等一下,你再尝尝这个,这个最好吃了。” “禾儿..” “快尝尝啊。” 看着雀跃的许苗,许田实在不忍心拒绝。 但真的吃不下了呀!许田艰难的举起筷子。 许苗一脸期待。 “小山啊,你快回来,我撑不住了呀!” 许田终于明白李山为什么跑出去了,望着李山离开的方向,许田“泪流满面”。 许田从没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吃成这样,真是想都不敢想! 真是幸福的苦恼啊! “小山啊,快回来啊!!” ...... “嗝~~”李山打了个饱嗝。 走了这么远,还是饱饱的。 “我滴天哪....不行,回去得说明白呀。” 李山继续散着步,消化着一肚子的美食。 李山怎么会感觉到许田那遥远而急切的呼唤呢? ...... 第四十章 经过李山、许田的轮番上阵,许苗终于明白了,停止了狂热的“学艺之路”。 李山许田二人高兴的那是“热泪盈眶”啊。 “禾儿,不是不让你做,是要合理的做菜,一顿是一顿。” “禾儿,我会的都交给你了,真的,我保证。” “禾儿,你真的很聪明,学的很快,以后下厨就都交给你了。” “禾儿,现在呀,你应该自己研究新的菜品,不要拘泥与我教你的这些。” “...” “我明白了,小山哥!”许苗重重的点头。 “你明白就太好了!” ...... 做个风箱,烧火、烧陶就更加方便了。 轻轻拉几下,灶火烧的格外旺。 “小山哥,这个箱子好神奇呀!” “是吧?其实这个东西,还有其他用处呢。” 比如,炼铁。 ...... 利用杠杆原理,李山制作了一些简单的起重器,用来拉一些重物。 好在地方够大,李山在院子里开辟了好几处地方。 鸡笼,猪圈,羊栏,有的是捕获的野物,有的是在城边的农家买的。 此时养着,留着过冬,不错的办法。 ...... “收鸡蛋喽。”许苗起了个大早,高高兴兴去收鸡蛋。 “小山哥,看,今天有十六颗鸡蛋!” “嗯,真好。” 李山宠溺的摸摸许苗的小脑袋。 “诶,禾儿,我想到了一种新食物!” “真的吗?那小山哥,你快教我吧!” “别急,首先我们要好好准备一下。” 李山想到了什么食物?答案是面包。 没有烤箱,李山就做了一个泥炉当做烤箱。 打几个鸡蛋和面,在加一些蜂蜜,静候面团发酵起来。 条件简陋,但问题不大。 面团已经准备好。 “想做什么样的,就做什么样的。”李山先做示范。 许苗思索了好一阵,也没想到要做什么,只是捏了几个“包子”。 李山无奈摇摇头,许苗的思想,不是一时一刻就能得到进步的。 李山捏了一些现代平常的形状的面包,椭圆形面包、棍式面包等等等等。 李山捏了一只兔子状的面包。 “铛铛,看,想不想它们。”李山指的是屋里养着的小兔子。 “哇!” 得到了启发的许苗,一下子知道怎么做了,一发不可收拾。 结果那么大一个炉子还是得烤好几次才行。 ...... “好了吗?”“还没。” “好了吗?”“还没,再等一会。” “好了吗?”“还没,才刚刚开始,等一会啊。” ....... “小山哥,好了没有?好还有多久啊。” “别急别急,差不多了。” .... “好了..” “好了!真的好了。” 终于做好了第一炉,李山感觉真不容易啊。 “别用手!烫!”李山见许苗要直接上手,可吓了一跳。 “哦,知道了。”听得李山提醒,许苗悻悻收回了手,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 缠上厚厚的布匹,李山揭开炉盖。 升腾的热浪喷涌而出,夹带着一股浓浓的醇香,让人胃口大动! 才拿出来,许田已经到了。 “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 许田已经准备好品尝了,许田深知不能装深沉,不然是要错过一顿口福的,都是一家人,不讲那一套! ..... “小山哥,我要吃你捏的那个小兔子!” “好。” ... 许田拿起一块面包,左看右看。 “这玩意,颜色很好看,软软的,闻着也挺香。” 咬一口,口感柔软,味道甘甜,面粉的醇香尽显。 “嗯!好吃!” 李山烤了四炉,得,好几天的主食有了。 剩下的面包整理好放入橱柜。 ...... 是夜,躺在新制的大床上,李山终于伸展开了身子,舒服。 躺在凉席上,盖着新做的毛毯,惬意至极。 “吱呦”门轻轻的开了。是许田。许田进屋,关上了房门。 “小山。” “是田叔啊,快坐。”李山起身。 “田叔,喝点水。”李山倒了一碗水。 “好,你先坐,我有事和你说。” 李山仔细挺听着。 “小山啊,这东西也做好了,家里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你看,你和禾儿的婚事就办了吧?” “啊?什么?”李山放好水碗,没听真切。 “我说,你和禾儿的婚事,就办了吧?” 李山一个趔趄。 “啊!什么...这个..是不是..” “小山,我知道你的苦心,怕禾儿受苦,是不是?其实禾儿不怕苦!你忙里忙外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要是没有你,真不知道我们这个家是什么样的,现在啊,东西呢,你也都准备好了,咱们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什么讲究,明天就办了吧。” “啊?!这...” “东西前几天我已经准备好了!” “不是,田叔,你可能理解错了,我这..” “小山,不用多说,我明白!你和禾儿的感情,我都看在眼里,把禾儿交给你,我放心!” “不不,田叔,咱们还得好好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许田目光一凝。 这眼神看的李山有点毛。 但李山真的没准备好啊。 “田叔,你看,禾儿还小,这事不能急呀。” “禾儿还小?不小了呀!”许田语气变了,还小,十八了还小,你小子怕是不愿意吧? “怎么不小?禾儿才几岁呀。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不办?”许田目光直直看着李山。 李山悻悻点了点头。 “你!..” “小山,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瞧不上禾儿?不愿意娶她!” 许田一字一顿,咬牙说到。 “没有,不是这样的。” 可不是这样啊,李山心一沉,急忙解释道。 “那你为什么不同意?” “田叔,禾儿太小啊。” “太小?真是笑话!小山,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不能要求你什么,但你给我一个痛快话,你到底娶不娶禾儿?” 李山沉默良久,仔细思考着自己对许苗的感情,脑子里却突然闪出了一个身影——文淑,李山心里的仙女姑娘。 “我还要考虑考虑...” “你...”许田还要说话。 但这时,门突然被打开。 许田、李山抬头看去。 是许苗,一脸泪水的许苗。 “爹!别说了!” ...... ...... “禾儿真漂亮!”李山由衷的赞到。 许苗害羞一笑。 “小山哥,你真的不嫌弃我吗?” “真的不嫌弃!我发誓!” “不,不用发誓,小山哥,我相信你!” “咱们条件简陋,比不上大户人家。”许田端坐在一对新人面前。 “田叔,哦,爹!咱们不用弄那些乱七八糟的。” “对!对!” 一个简单的礼仪,婚礼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宾客,没有锣鼓喧天的热闹,几个叩拜即为礼成。但这就足够了。 李山没办法拒绝,说实话,他也喜欢许苗,他怎么能让许苗伤心、让许田失望呢? 在这里,李山人生地不熟,许苗许田就是他所有的亲人了。 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 深夜的虫鸣祥和悦耳。 李山醒着,看着圆圆的月亮,今天真的是个好日子。 许苗已经在李山怀里睡熟。 “真的要在这里生活下去了..”抚着许苗的秀发,李山喃喃自语。 既来之,则安之! ——————— 平西城可“热闹”极了。 府衙前密密麻麻的人。 人们愤怒异常,因为一场冤案! 周礼慢慢悠悠走出来,轰散人群让开一条道路来,人们敢怒不敢言! “大人,这边走。”冶炼厂殿中监鞍前马后献着殷勤。 “大人,多谢多谢!”殿中监说道。 “谢什么?咱们不是...” 两人“嘿嘿”奸笑起来。 祁笔雄被四五个衙役死死压着,只见祁笔雄披头散发、青筋暴起,但无奈发不出一点声音。 被死死压制着,祁笔雄只能看着周礼一行人渐行渐远。 祁笔雄颓然失去了力气,泪流满面。 被押走了。 ...... 周礼的面目,李山有所了解,李山来城里买卖东西,对周礼的所作所为深有耳闻。 这狗官,贪污受贿、胡乱判案、草菅人命,真坏事干尽了,彻头彻尾的渣宰! “怎么是他?”李山看着被押走的祁笔雄,内心诧异。 .... 李山问了问路人,大概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内心愤愤不平! 原来,冶炼厂殿中监看上了祁笔雄的妻子,以公务为由调开了祁笔雄,之后狗官到了祁笔雄家里,又骗说,祁笔雄出事了,带走了其妻...祁笔雄回到家中,为时已晚。妻子不知所踪,祁笔雄去要人,殿中监百般推诿。 最后,祁笔雄只见到了妻子的尸首。 万般悲痛!祁笔雄的老母悲愤交加,也去了。 祁笔雄提着刀找殿中监讨说法,却被反咬一口! 到了县衙,可谁知,周礼与殿中监早就串通好了,倒是祁笔雄被判了重刑。 这就有了衙门前的一幕。 据说,祁笔雄妻子的死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冶炼厂殿中监还把祁笔雄之妻带给了周礼。其妻不堪其辱,几天后是在周礼府上悬梁自尽的! 李山怒火中烧,但,他又能怎么样呢? “唉。”李山长长叹了一口气。 ...... 祁笔雄突遭噩耗,生活无以为继,但李山的日子还是要过。 推着大包小包,赶往富人的府上。 这世道,真没法说。 东西真的没法卖,要是在街上摆摊,没多少会功夫就得让各种小吏给那没了,上哪挣得着钱啊。这税那税还得交,反而要倒贴钱。 城里很乱,听说许多流氓无赖还混在了一起。上有贪官污吏,下有市井无赖,百姓苦啊。 李山直接把东西送到那富人府上。 ..... “呦,你可来了,这些日子没见到你了。”那个管家进门便道。 “大老爷,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家里有点事情。”李山装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 与许苗成婚嘛,有些日子没来。 “无妨无妨,快让我看看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呀。”管家迫不及待打开板车上的大包小包。 没想到,在他这拿了一些野兽皮毛,打开了生路,真别说,这小子真神了,稀奇古怪的东西应有尽有,新奇物什让人爱不释手。 兽皮、玩具、食品、家具....因为这些,自己没少受赏! 可不能泄露了这小子。管家暗暗想着。 殊不知,这对李山那是大有好处。 “老爷,你看,这些东西叫面包,一种食物。”李山打开一个纸袋,一股醇香四散出来。 “嗯!好吃!”管家尝完,给予极高的评价。 “这些是兽皮,这些是一些新做的小菜,这些是毛毯,这些是.....” 谢绝管家的挽留,李山拿着鼓鼓的钱袋走出阔达的府门。 管家破天荒的出来相送,别的供货者可没有这个待遇。 “下次准时来呀!” “好的。”李山应允。 看门人对李山微笑示意。 李山同样点头示意。 ..... 很势利的人呐,富人的仆人,即使看个大门,也趾高气扬,比谁高了一头似的。 几个月前,自己被绑,求其解个绳子都难,现在,看着府上管家以礼相待,就讨好般对自己示意微笑。 李山对此嗤之以鼻。 ..... 进一次城,生了一肚子气。 李山本想着搬家,搬到附近的城里,因为自己的家实在有点偏远,但与许田许苗商量了一下,他们实在不想放弃已经颇有规模的家业,不愿意搬家,所以李山也就放下了这个念头。 今天一看,不搬家也好,以免受气!李山彻底放下了搬家的念头。 这个时代啊,会吃人。 这里,到底是个好地方,还是个坏地方? 李山穿过繁华的街市,一切都喧嚣繁盛,但李山知道,这繁华的背后,同样有很多黑暗。 在这里看的见繁华热闹,在周边的田地村落,却是落魄清苦,许多农夫百姓,不仅劳苦,而且日复一日饱受着压迫。 对他们来说,这样的日子,还远远望不到头。 第四十一章 李山回到家中。 李山刚刚进屋,许苗就扑到了李山怀中,尽显乖巧。 这就是家的感觉啊,这就是幸福! 许田上山砍柴去了,很快就会回来。 两相熟识后,李山这才在富人府上置换到了一些柔软光滑的丝绸锦缎,粗布麻衣实在太过粗糙,穿在身上还是不大舒服的。 许苗呢,就有了事情干,缝衣服。李山写写画画,再详细解释一番,做衣服,还是做偏现代一点的好,既舒适又方便。 闲下来,李山乘着酷暑去到河边,捕捕鱼、游游泳。 ....... 日子过的悠闲快乐。 平平淡淡其实一点都不无聊。 李山就是读读书、认认字、下下棋,想到什么能做的就就动手做出来,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慢慢地,李山有了固定的生活规律,隔一段时间呢,李山就进城去,到熟悉的富人府上置换物资、把囤积的货物卖掉。 再到医馆倒腾一些采集药材、拿一些配好的药,一是为了以防生病,二是养生,泡枸杞、煮茶水,中医真的是博大精深、极尽奇妙。日子久了,李山越来越觉得神清气爽、浑身是力气。 再者,就在那集市上买些商品,甜点吃食、胭脂水粉、日常百货。偶尔碰上了小官小吏,就递点钱给点小礼,虽然对方没见过自己,但起码不会为难自己。 虽然算不上富人,但钱,李山不缺。 文淑所送的钱包,被李山恢复如初,仔细放好。 ——————— 一番打听,李山得知了祁笔雄的所在地。 “官爷,通融通融吧,我就是去看他一眼。” “这不好办啊,毕竟,他是县令点名的重犯。”监狱看守一脸为难。 重犯?可笑。 “官爷,我明白,但求你通融一下吧,我看一眼就出来,用不了多长时间。” 说着,李山递过一些银子。 “官爷,我看一眼就出来。这点小意思,给兄弟们买点酒菜,犒劳犒劳兄弟们...” “这...” 看守掂了掂到手的银子。 “行吧,不过,只能让你进去一会!” “成!” 李山进了监狱,里面无比的潮湿阴暗,臭气熏天,让李山不觉作呕。 李山真的不想再来了。 囚犯们一个个都死气沉沉、了无生气,一动不动躺着的更是不知是死是活。 李山跟着看守,踏着潮湿的泥土地,走了一段路,终于是看到了祁笔雄。 几天不见,曾经那个精壮傲气的汉子完全变了一个样子,颓然地靠在土墙上,李山几乎认不出他了。 看守一刻也不愿多待,交代李山几句,告诉他“注意时辰”便走了。 竟然是出奇的寂静,没有风,却让李山不觉打了个冷战。 “祁大哥。” 没人应声。 “祁笔雄!祁笔雄!你tm聋了?” 祁笔雄那张憔悴枯瘦的脸转了过来,李山心头一颤。 “祁大哥。” “是你?”祁笔雄喑哑的声音微不可闻,拖动身体到了李山面前。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祁大哥,你要振作啊!你要是死了,你的仇就没法报了!你活着,就有希望!你活着,总有机会报仇!” 祁笔雄泪流满面,无声的哀痛着。 “祁大哥,振作起来,好好活着!” 李山一字一顿,铿锵有力,一个铁打的汉子,李山不希望他就这样死去。 “我..我..谢谢你!!谢谢!”祁笔雄不可抑制的痛哭出声。 李山默默地陪伴着祁笔雄。 良久,祁笔雄情绪才平静了下来。 “来,先吃点东西!” 李山打开布包,圆滚滚的馍馍赫然在内!几道硬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与祁笔雄关在一起的几个囚犯闻到气味,一下子活了!连滚带爬的窜了过来,但他们不敢上前争抢,就那样眼巴巴看着,疯狂咽着口水。 “来,都有!别抢。”李山一个个扔过去,还没落地就马上被抢走,一个个吃的狼吞虎咽。 “祁大哥,慢慢吃。” “小山!”祁笔雄哽咽着。 “什么也别说了,先吃,吃完再说!” ....... “小山,有件事,我求你帮我...” “好!你放心,我一定办好!” ..... 李山出了压抑的监狱。 祁笔雄求李山帮忙把他的儿子送到东边的邻居家里!这个要求,李山怎么能拒绝? 李山马上去办。 这家受过祁笔雄恩惠,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好好对祁笔雄之子。 看其生活条件尚可,李山放心了,但临走,还是放下了一点钱。 ...... 李山没有什么办法解救祁笔雄,李山尽力了。 ——————— 同情归同情,自己的日子还要好好过。 日子有条不紊,每每吃过晚饭,李山就到院子里放松一会,悠闲自得的躺在摇椅里,就看着那山中的晚景,有一种极大的满足占满了心田。 许田、许苗,互相陪伴着唠唠家常里短。 不仅娶到了一个贤惠的妻子、还过上了着祥和的日子,啧啧,李山都不太敢相信,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这样的生活。 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有什么刺激可言呢?除了造孽,还是造孽。 ...... 李山、许田两个人,忙碌了一段日子,房屋终于被修葺一新。 “这样安详的一生,才不算虚度啊。”李山屋檐下纳着凉,感慨道。 ...... “小山哥,这是什么呀?”许苗那着李山制作的简易铅笔问道。 “这个叫铅笔,可以直接写出字来,我教你怎么用吧。” “哇,真的是直接就可以写出字来!小山哥,你好厉害呀!” 李山笑笑,做个铅笔不难,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李山还可以做几支简易的钢笔。 看着朴实可爱的许苗,李山有些技痒,李山的美术功底非常好,尤其精通素描。 “保持这个动作,别动!”李山迅速动笔开始画。 许苗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充当了李山的模特。 “小山哥,到底怎么了?” “一会你就知道了。” ... “这!!这是我...吗??” 当许苗看到成品画的时候,她的惊讶可以想象。 许田看过李山的素描画,看李山的眼神都不对劲了,他诧异极了,更吓坏了,他不明白,女儿好端端的怎么就到了纸上? “怎么样?喜欢吗?” “嗯!嗯!喜欢!”许苗对这幅画的喜爱溢于言表。 看着许苗对一张画爱不释手的样子,李山很开心。 “喜欢就好,只要你喜欢,我就一直给你画!” ......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深秋,庄稼熟了,大丰收!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秋收,在这深山里,也没人来要这税那税、收这租那租。 秋收了,李山暂时也就不用再去散粮了。 散粮的事,我们慢慢道来。 平西城城内多是富人,还算富饶,但城外的小村很贫穷,村里的人甚至连饭都吃不饱,还经常有马匪骚扰,人们大都是面黄肌瘦、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见到这样的情况,李山决定帮帮忙,自己生活无忧,剩下来的钱不如就买粮食,散发给这些村民。 这个念头和许田许苗一商量,二人皆是大为赞同。 有时候李山自己去,有时一家人都去。 钱财有限,能买的粮食也不多,李山只能紧着一些特别贫穷的人家,但一家分上几斗粮食,就是几天甚至十几天的伙食了。 附近几个村落都知道有李山这样一个“大善人”“活菩萨”,感激地无以复加。 李山不是为了什么声名,李山只是深知贫穷的艰难,不为什么回报,李山就是想尽自己所能的去帮他们一把。 ...... “天慢慢冷了,得先做个火炉准备着。” 渐冷的秋风提醒了李山。 说做就做。 ...... “禾儿,今天你歇着,我做饭吧。” “好,小山哥。”许苗正在缝制冬衣,咬断线头,微笑地回应李山。 “做面条吧。”李山走向灶台。 舀几勺面粉,温水和面,擀面杖擀出面饼,切出面条。 烧开水,打几个鸡蛋,再加一些蔬菜,下面条,加一点调味料,盖上锅盖。 很快,面条就做好了。 中午的馅饼再热一热,晚饭就大功告成了。 “开饭喽!” ... 吃着吃着,许苗突然放下碗筷,跑到了屋外。 “这是怎么了?”许田吸溜一口面条。 “我去看看。”李山跟着出去。 只见许苗干呕着,李山轻轻拍着许苗的后背。 “不舒服吗?” “不是不舒服,只是想吐。”许苗好多了。 “想吐?” “嗯。好几天了,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李山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自己是不是有点畜牲了?”李山暗道。 好在李山是现代人,思想开放,想想也就过去了,毕竟在古代,十七八岁的女子怀孕生子也算正常。 早育当然不是一件好事,但如果真的发生了,李山得早做准备。 “禾儿,我觉得,你可能有了。”李山思衬着。 “有了?有什么了?”许苗不解。 “有喜了。” “有喜?什么是有喜?” 李山汗颜。 “就是有孩子了。” “有....” 许田直接冲了出来! ....... ———————— “嗯,错不了了,的确是有喜了!山子,恭喜恭喜呀。”医馆坐堂大夫认识李山。 又惊又喜,李山连连道谢。 ...... 李山一家人都高兴极了,每个人期待着许苗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的到来。 土炕烧的暖暖的,火炉也早早生了起来,屋内温暖怡人。 “来,泡泡脚。”李山烧好水,倒在洗脚盆中。 “小山哥,你说我会生一个男孩还是女孩呢?”许苗抚摸着肚子,一脸的期待。 “不知道。”李山一边给许苗洗着脚,一边回答。 “小山哥,我希望是一个男孩,长大了能和小山哥一样。” “男孩女孩都一样好!”李山开心的笑着。 ...... 昨晚,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大雪,大地、万物都变得银装素裹,分外美丽壮观。 许苗睡得还很香甜,李山轻轻挪开许苗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为许苗掩好被子。 李山老早起床,穿戴整齐,披上兽皮袄,是准备打些新鲜的猎物来。 “禾儿还睡着?”许田捣弄着炉火,轻声问道。 “嗯,还睡着呢。爹,我去打猎,你再多休息一会吧。” “好!好!”许田笑的合不拢嘴。 ——————— 一只花鹿出现在了李山的视线中。 李山挽弓搭箭,一箭命中。 可惜弓的力道不足,箭射的有些偏了,扎到了花鹿的屁股上。 花鹿一个趔趄,一声啼叫,撒腿就跑,到手的猎物李山不能放手,当即追了上去。 这一追就是好远,天都亮了。 提着花鹿,李山呼呼吐着白气。 这小家伙,可把他累坏了,受伤了还是这么能跑。 吃几口干粮饼,喝些雪水,李山继续打猎。 傻狍子傻狍子,真不是白叫。 一个上午的功夫,李山收获颇丰。 李山正往回走着,背后竟隐约有马蹄声传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冷风灌到脖子里,李山一阵哆嗦。 咿呀的喊声在林间回荡。 “前边的猎户!站住!” “站住!”“站住!”.... 李山看清了,这一行人大约有七八个,为首的尖眉大眼,胡子拉碴。 一会的功夫,这些人就到了眼前,李山仔细扫视了一圈,这一行人个个凶神恶煞、执刀佩弓,一看就不是好人! 站住就是傻子!李山直接钻林子,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跑起来。 “老大!那小子跑了!” “娘的,看他手里!!” “追!追!”..... 马匪! 李山拿着许多猎物,跑的不快,马匪很快追了上来。 李山暗骂倒霉。破天荒遇到土匪了! 马匪们挥着刀,嘴里鬼叫着,真的很吓人,纵使李山不怕,但也不能和七八个人硬碰硬。 李山在老林里走跑右窜,但还是甩不开这些人,不得已只能与这些马匪纠缠着。 “倒霉!”李山没办法了,好几次要被箭射到,只能把猎物丢了! “倒霉倒霉!”丢下猎物,李山的速度骤然上升,瞬间变得灵活起来。 ...... “这个狗崽子,还挺能跑!” “娘嘞,这小子还挺能耐!看看这大狍子,个头不小咧。”马匪提着李山丢下的猎物和同伴说着。 “算了算了,不追了。”匪老大发话了,一行人就此作罢。 ....... 滑到一处土坎下,李山呼哧呼哧喘着气。 回头看看,听听声音,没追来,李山才送了一口气。 愣是跑的大汗淋漓。 “白忙活了!”李山狠狠锤在地面上。 气还没喘匀,李山心里却“咯噔”一下,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方向!!! 李山差点一头扎在雪地里!李山不断安慰着自己急忙向家中冲去!!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不会有事的...别乱想,别着急!!” “禾儿,爹,千万别有事!千万...” 李山心里很怕很怕..... ——————— “老大!老大快看,那边有人家!” “呦,还真有户人家。” “哈哈,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走,先去看看再说!” “那就先去那里看看,再下去!” “得嘞!驾!” “驾!” “驾!” 马蹄声阵阵,宛若音律,但这是死亡的奏鸣曲! 在这个世界上,至善的是人,至恶的也是人! 我们永远想象不到邪恶的尽头到底在哪里。 ——————— “噗通”李山直挺挺摔倒在地上。 通往家门的路上都是马蹄印。 马蹄印!! 泪水来的猝不及防!汹涌到无法自抑! 李山拖着沉重的步子一点点靠近。 “不会的...不会的...” 家门敞开,李山失魂落魄的走近。 圈养的牲畜都没了,只剩下残留一地的血迹.... 李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近许田的尸首的。 许田就倒在那一片血泊之中,他身中数刀! 李山想不到,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成了永别? “要是我不出去...要是我待在家..要是我不跑...要是我杀了他们...怎么会!怎么会?!” 李山呕哑着,但是怎么也哭不出声音来。 脑袋嗡嗡作响,李山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几乎要一头扎倒在地。 鲜血已经冻凝,抱着许田的尸首,李山无比悔恨! “为什么?!!为什么....” 屋门一侧的灶台已经一片狼藉,瓶瓶罐罐翻到在地,锅里的油汤已经冰凉,晾晒的腊肉腊肠消失的无影无踪...... 灶台到屋内,残留着一道拖延的痕迹。 泪水一滴滴落在地上,李山一步一步走进屋内.... 屋里更是一片狼藉,什么都没有了,到处都干干净净。 兔笼没了,粮食缸空空如也,些许米面散落满地,许田视若珍宝的书籍散落一地。 血,血,李山踏着粘稠猩红的血,走向它的源头..... ...... 深夜,无边的黑暗包围着李山。 又下雪了,满天是飘飘洒洒的小雪花。 李山一动不动地守在许田、许苗,还有那都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的小生命的坟前。 一个姿势,整整一夜,冻僵了身体,哭干了泪水..... 老天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是我的报应吗?但他们是无辜的啊!! 你要惩罚我的罪恶,你冲我来啊!! 为什么?!为什么?! ...... 初升的朝阳将照向大地的第一缕光洒在李山身上。 李山血红的双眼猛然圆睁,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两个字! 报仇! 报仇!!! 第四十二章 可是,去哪里报仇? 李山茫然的看着白茫茫的四周。 这偌大的山林,去哪里找到他们?去哪里报仇雪恨? 那一张张丑恶的面孔,刀刻一般存在于李山的脑海里。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禾儿,等着我...” 最后看了一眼两座孤坟。 李山走的很慢很慢,驼着的背影映在雪地之上。 雪地上那一道道脚印很快就被雪重新掩盖了。 那白茫茫的一片,还能看出什么? —————— 锦州王,段缚,南国当朝君主段武第二子,段星彩之父。 锦州城,文家。 今天,段缚携长子段愈亲自前来,不是为了叙旧,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与文家结亲。 段缚长子段愈,今年十九岁,姿容挺拔俊美,文质彬彬,资质算得上优秀,只是性子柔弱,耳根子太软。 与文家结亲,其用意那可大了去了。 锦州文家有两女,待嫁闺中,是文琴,还是文淑? “侯王亲至,有失远迎,还望海涵。”文中圣出来迎接,礼数周到。 “中圣,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倒是孤,没打个招呼就来了。” 一阵寒暄。 “大王,世子,请入座。” 段缚、段愈依礼入座。 “中圣,今日前来,所为一事,还请你应允。” “侯王请说。” ..... ——————— 李山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锦州城。 据说,想要剿匪,要到这里,请求王府调兵。 今天,锦州王到了文府是吗? 无论如何,李山必须见到他!李山走投无路了。 草草打理一下衣容,直奔文府。 “站住!你是什么人?这是你来的地方吗?睁开眼睛好好看看,看看这是那!” 李山抬头看去,血红的眸子格外瘆人。 “文府” “就是这里!” “侯王在里面吗?” “这是你该问的吗?走走!快走开!” “他在不在?” .... “在。快走吧,否则有你好看的了。” 看门人熬不住,实言相告,催促李山走开。 侯王在里面,但正门,李山进不去。 .... 墙壁很高,但并非进不去。 李山拐到一侧,四下无人,翻墙而入。 ...... —————— 十七岁的文琴已与太子之子订婚,那只能是十六岁的文淑了! 文琴文淑并非一母所生。 提亲的礼品已至。 “这,在下长女还尚未出嫁.....” “中圣,这又有何妨?” 文中圣终于松了口,段缚开口催促儿子。 “愈儿,还不拜见岳父大人!”段缚沉声说道,不容置疑,上位者的气势油然而生。 “是,父亲。”段愈恭敬回应。 段愈起身,走到堂内。 ..... 后堂,两女得知了消息,早来偷偷观察着屋内的情况了。 “淑儿,看,那就是你未来的夫君了,倒还算是仪表堂堂,你可还满意?” 文淑嘟着嘴巴,出神间没听到文琴的问话。 “淑儿!” “啊?姐姐,怎么了?” “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问你,你对他,那个,可还满意?” 文琴向文淑示意主堂内的段愈。 “不知道。”文淑摇摇头,捏紧了手绢,微微嘟着嘴巴。 “你这还好,倒是看见人了,我那婚事,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呢。”文琴微微抱怨道。 .......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怎么进来的?!” 段愈还未开口,一人闪入。 屋内众人齐齐看去。 不是翻墙而入的李山还能是谁?这文府大的没边,李山险些迷路,好在李山明白,古代名家建筑大都是依主轴而建的。 李山扫视一眼,把屋内情况看了个清清楚楚后,直接跪倒在段愈一侧,面对主座的段缚。 狠狠扣头。 “求侯王出兵剿匪!为小民申冤!还百姓安宁!” 众人余惊未消。 “求侯王出兵剿匪!为小民申冤!还百姓安宁!” “什么人?”段缚终于反应过来了。 后来的侍卫吓得匆忙跪拜。 “求...” “住嘴!还不把他拉下去!”段缚大怒,但碍于文中圣在此,不好发作。 侍卫赶紧把李山拖了出去。 李山一扭,竟然挣开了,又跪到了原地。 “求侯王出兵剿匪!为小民申冤!还百姓安宁!” “嘭”李山后颈狠狠挨了一脚,直觉得头晕目眩。 侍卫气疯了更吓坏了,急忙把李山拖了出去。 ...... “眼熟....”文淑看着李山,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人是谁呀?他怎么进来的?!”文琴还诧异李山的来历呢,“真是不可思议....” “淑儿,你干嘛去?”文琴见文淑离开,也跟着去了。 ..... 主堂,几人平复一下情绪,继续了谈话。 ———————— 任由几个侍卫拳打脚踢,李山全然不觉。 李山知道几乎不可能,但他还是这样做了,他还是直接冲了进去。 李山有些喘不过气来。 “住手!快住手!”温柔动听的女声。 “二姑娘!大姑娘!”侍卫停下殴打,对文淑以及后来的文琴行礼。 “你们怎么能这样打他呢?”文淑于心不忍道。 “回二姑娘,此人擅自闯进府中,扰了侯王与老爷的谈话,该打!” “放过他吧,你们走吧。” “听淑儿的,饶他一次吧。”文琴也出言道。 “这...” “我会与父亲说明的。” 文淑已经这样说了,几个侍卫也不敢不从。 几个侍卫烦恼极了,李山闯进来,本就是几人的失职,要是追究起来..... 几人真是吓坏了,祈祷着段缚不要追究此事。 ..... “你没事吧?”文淑躬身扶起李山。 “是她!”李山依稀看清来人,心里一颤。 仙女,还是那么善良,又救了自己。 但为什么要就我呢?此时的李山心绪沉沉。 “听得到吗?你还好吧?” “是不是他们下手太重了?”文淑担忧的回头问文琴道。 “这...应该不会吧?”文琴看着满脸伤痕的李山,也不敢确定。 “我听的..到。”李山回应。 “还好,还好。下次不要擅自闯进来了,好吗?你快走吧,免得有人来抓你。” “谢..谢..”李山挣扎着起身。 ..... “淑儿,呀,你怎么又回来了?”文琴见李山去而复返,奇道。 文淑也抬头奇怪的看着李山。 “这个,还你,我欠你的,以后...如果还有机会...一定还你!!” 看着李山塞到自己手里的钱袋,文淑不知所以。 端详了许久,文淑终于回忆起来。 “他是那个人?” 文淑看着干净完好、与曾经一模一样的钱袋,惊讶极了。 “淑儿,你认识他吗?你怎么会认识一个...一个乞丐呢?” 李山破衣烂衫的样子,文琴只能把李山与乞丐联系在一起了。 “这个钱袋又是怎么回事?” 文琴很想知道这个故事。 文淑凝神,看着李山一瘸一拐的背影渐行渐远。 ...... “来两个面饼。”李山虚弱极了,两天滴水未进。 “这...”买饼人看李山衣衫褴褛,不像是买的起饼的人。 “给你钱。。”李山随身还带着几十文钱。 拿了钱,李山才拿到面饼。 “给口水吧。” “好嘞,客官稍等。” ...... 两个大面饼入肚,李山的身体好受了许多。 回平西,在锦州更是走投无路了。 李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当时的场景,许田的惨状,许苗的惨状..... ——————— “大人,那小子又来了!”通报的官吏进来说道。 周礼正修着指甲。 “什么?不是把他支到锦州城了吗?” “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现在他就跪在门口呢!” “这算哪门子事?”周礼伤脑筋了。 收过李山的礼不假,但剿匪的事自己可做不了决定。 “这小子还没完没了了,岂有此理!”周礼没那么多耐性,天天跪在门口,喊着“求大人剿匪、剿匪”的,谁不烦? “臭毛病!来呀,把他押下去,关他几天!” “喏..” 官吏去而复返。 “又怎么了?”周礼老大的不高兴。 “大人,那关他几天好呢?” 官吏也收过李山的礼。 “十天!” “喏。” —————— “我会走,不用拖。”李山毫无感情的说道。 “我说你怎么回事?这好好的怎么会被关到这里呢?” 看守收过李山的礼,对短发的李山印象深刻。 李山不发一言,只是随着他走。 “你说说你呀,真是,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看守人不坏,不然李山也不会给他一点礼品。 “诉状上写着要关你十天,你好好想想吧,别做那傻事了。”看守劝道。 “你好好想想,大人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不害你就谢天谢地了,还想让他剿匪?你呀你。” ...... 看守热心肠的说个不停,李山听进去了,也没听进去。 “对啊,我求他?可笑...” “我这是怎么了?我在干什么?” “啊,没想到,我又来到这里了...” 潮湿阴暗的监狱,臭气熏天的难闻气味..... “我还要劝祁笔雄?哈哈,哈哈,可笑,可笑啊。” 李山笑出了眼泪,看的看守一愣一愣的。 “你疯了吧?造孽呀....” 李山明白祁笔雄的痛苦了,真的明白了。 自己真的遭遇了,才明白,自己一样承受不了。 李山能宽慰别人,但没法宽慰自己。 ..... “到了,进去吧。”看守拍拍李山的肩头。 “多谢。” ....... 李山的牢房还算干净,至少不是满地的粪便。 牢里已经有了三个人。 三人各处一角,互不理睬,李山进来了,只有那个干瘦的男子抬头看了看。 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面朝墙壁,李山草草扫了一眼,看不清面容。 一个五十几岁的中年男子,样貌和蔼,神色从容的在另一侧端坐,正闭目养神。 干瘦男子躺在墙根处探头探脑的观察李山,男子大概有三十几岁。 最内侧一角有一个便池,看来是几人挖出来的,怪不得,这里不像其他牢房那样满地是粪便。 牢门处摆着几个破破烂烂的陶碗以及一只盛着水的陶罐,遍布裂纹,在牢里,这些很正常。 对着牢门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个小小的木窗,看得到外面的天空。 看守还是很照顾李山的。 李山身心都疲惫到了极点,他极力支撑着站了一会,终于支持不住,双腿猛地一酸软,倒在了地上,李山竟然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 ———————— 南国京都,顺阳,皇宫,皇帝寝室。 一堆人在殿外侍候着。 国君段武已经气息奄奄了,早在年前,段武就已经久病缠身,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交代好后事,段武还是不肯断气,硬撑在病塌上。 段武第三子段载率兵九千已至京城宫门处。 段武嫡长子兼太子段轩,日夜侍候在病榻前。 “老不死的...还撑着?我都快熬不过你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 守了整整七天了!段轩的眼泪早已经挤干了,他早已经没了伤心,只剩下一身的疲惫。 “儿啊...”昏迷不醒的段武突然抬起了手,唤道。 “在,父皇,我在!太医!太医快来!”段轩着实吓了一跳。 明眼人看得出来,段武命不久矣,这是回光返照之举了。 “不,不,儿,我..我..还有一件心事..” “不说,我,难以..瞑目。” “父皇,你说!儿臣听着。” “儿,你知道,我们,段家,如何发迹,的吗?” “儿臣不知。” “我这,一生,最,最愧疚的就是没有,没有让一个人,与我,同享这富贵、疏远了他,没有他,就没有,我们段家的今天。” “我有愧啊,我,我,对不起他。” 段武回光返照的瞬间,精神清醒了许多,沉浸在回忆中。 “儿,如果,有机会,替我,补偿他!” “是!是,父皇。但是,父皇,此人究竟是谁?” “他,他叫陈元!” “但,但,他,若不能,尽心帮你,杀,杀之!” “儿臣明白了,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段轩目光虚浮,马马虎虎答应下来,其实他并未把这些放在心上,陈元已经逃跑一年了,全国都在找,但至今仍未有任何消息,谁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呢? “首德!做朕的忠臣,朕许你一世荣华!朕全听你的!”段武突然含糊不清的一吼。 这倒是吓了段轩一跳。 “啊?父皇,你说什么?” “父皇?” “父皇....” “父皇!” 南国当朝开国之君段武,驾崩。 ————————— 平西城监狱。 闭目养神的那个中年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眼中精光乍现。 “算算日子,差不多了。” 第四十三章 不知过了多久,李山醒了过来,透过小窗,外边竟然还是黑夜,夜空中悬星朗朗。 李山费力的翻了个身,他还是无比疲惫,非常头疼,李山又昏睡了过去。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李山在昏睡中竟依稀看到一个充斥着白亮耀眼光芒的出口。 “喂,喂,醒醒,嘿,你,醒醒!” 李山被那个三十多岁年纪的男子摇醒了。 男子名叫徐访,是个惯犯了,他是一个机灵的小偷,自诩访客大侠,他呢,倒还是有点良知,坚守着一个原则:穷人不偷,妇孺不盗。 “醒了?”徐访又“啪啪”拍了拍李山的脸。 见李山睁开了眼睛,一溜烟跑到了牢门处。 “大人,大人,他醒了,他醒了!能开饭了吗?”徐访讨好的笑着。 “谁让你打他了?算了算了,醒了就行,头儿交代,别让他死了就成。”狱卒自言自语,“得,开饭开饭。” 狱卒在一侧的饭桶中舀了几勺汤水,盛满几个破碗后,悠然离去。 徐访把陶碗的碗沿舔了个干干净净,点滴也不浪费,全然不怕缺口伤到嘴。 一碗,两碗...... 倒是没人跟他抢。 ..... 李山头昏脑胀,勉强直起身来,四周渐渐清晰起来。 发生了什么?李山的脑子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冷风一吹,李山又想起了一切。 一腔怒血瞬间冲上了头颅,可李山只能颓然的猛锤胸口。 徐访尽兴而归。 良久,李山蜷了蜷身体,裹了裹衣袍。 肚子空空如也。 李山走到牢门一面,几个空碗,只剩下一些残汤剩饭了。 牢饭里粮食本就稀疏的很,徐访倒是不客气,全然不顾牢房里剩下的三人。 端着陶碗,李山冷笑。 还不能倒下! 一口喝尽剩下的一些饭底,李山活动活动身体,缓缓走向徐访。 ...... “新来的更蠢,哈哈,还是没人跟我抢饭!”徐访悠闲的颠着脚,高兴的想着。 “怎么这么冷呢?”徐访突然感觉全身一凉,向后看看,没问题呀,自己不是靠着墙根吗? “你!干什么?!”徐访发现李山已经到了跟前,坐起身来。 李山动了,徐访被李山捏住了胸前的衣襟,被李山提了起来。 “你..你..要干嘛?放开!撒手!你!” 徐访紧张了,横出一拳。 但他还没碰到李山的身体,就被李山隔开了,很难想象,虚弱的李山仍然有这样快的反应,多亏李山身体底子好! 一拳! “额..”徐访苦水都吐出来了,整个人弓成了虾米,但还是被李山提着。 又一拳! 拳头直捣徐访腹部。 “呕...” 徐访吃的饭,一口吐出了大半。 徐访毫无还手之力,被李山一顿毒揍,徐访鼻青脸肿的模样好是凄惨。 “不...不...至于吧?”徐访哭了,一个大男人被打哭了,“我就多吃了点饭,不至于吧?” “不至于,就是想打你而已。” 这是什么理由?徐访觉的身体更疼了。 彻底活动了开了手脚,也发泄了一些闷火,李山清醒了许多。 李山盘腿而坐,脸上不带一丝感情。 牢内重新平息下来,牢房内余下的两人缓缓收回了目光。 徐访才来两天,却处处欺负人,吃独食、占据最干净的地方,两人不是没力气去争,只是不愿意和他计较罢了。 这顿打挨的,倒也应该。 李山的肚子咕咕叫,肚子很饿,而且浑身酸痛,但头脑却出奇的清醒了起来。 ...... “吃饭了,吃饭!”狱卒来而复返,一刻也不愿多待。 “一个犯人的死活,头儿管他干嘛呢?真是...” ..... 徐访缩在一侧,不敢动了。他想吃饭,但他怕挨打。 与其挨打,他宁愿饿着。 李山看着稀薄的汤饭,依旧面无表情,丝毫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中年男人一直看着李山,因为他饿了,很饿。 青年倒是无动于衷,面朝墙壁宛若木雕。 只见,李山把牢饭平分为四份。 一份放到了徐访面前,“吃。” 见李山走了,徐访端起碗一饮而尽。 一份放到了中年男人面前。 “多谢。”男人语气沉稳。 李山端一碗到了青年身后。 “吃。” 青年罔若未闻。 李山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 再看那青年,青年一口未吃,仍然背着身,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徐访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顶大个汉子这么点饭怎么能够吃呢? 徐访看到青年一口未吃的那一份牢饭,转了转眼珠,起了点小心思。 徐访心痒难耐,终于慢慢靠了过去,吃尽了青年的那一份。 四下无事。 ...... “吃好了吗?”李山活动着身体。 徐访吓得一哆嗦,但想到自己没有惹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吃..吃好了。” “嗯。”李山冷冷笑着点了点头。 提起来就是一拳! ...... 徐访又挨了一顿胖揍,委屈极了,更搞不明白为什么挨打。 徐访终于质问李山道:“你为什么打我?” 但他的话却软绵绵的,因为他害怕。 “不为什么,就是想打你。” 徐访服了,不敢再说话了。 ...... 李山清醒了许多,或许打人真的可以发泄情绪,但是这种方法并不可取。 牢房里静悄悄的,只有若有若无的**自其他牢房传来。 ..... 临近傍晚,狱卒又送饭来了。 给的出奇的多,这是因为牢头临行前又交代了一番。 徐访看着直咽口水,却不敢上前。 “过来,吃吧。” 徐访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但又马上摇着头缩回去了。 “不吃不吃,吃了又要挨打。” “放心,吃你自己的那份,不打你。” 李山面无表情。 徐访仔细考虑了好一阵,终于还是顶不住肚子的催促,“冒险”上前。 ..... 仍然是分为四份。 “吃饭。” 青年罔若未闻。 “不吃饭你会死的。” 青年仍然无动于衷。 在这凄惨的环境下,李山竟然感觉到了可笑,青年与自己置气做法,真的好吗? “有很大的冤情?” 李山还是忍不住问道。 听闻此话,青年的肩膀不可抑制的轻微抖动起来。 “关到这里的,多半都冤。”李山一边喝,一边说,“当然,你肯定不冤。” 徐访大口大口吃着,“嘿嘿”一笑。 “冤的不止你一个。” “饿死自己没有一点用。” “留点力气,还有机会。” 言已至此,李山不再多说。 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 青年终于动身,但因久坐一时站立不稳。 李山终于看到了青年的真容。 俊美,眉清目秀。 但,青年的神色憔悴至极,俊美的脸清瘦惨白。 青年吃东西的一举一动都很文雅,不像普通百姓。 中年男子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走过来跪坐在一旁吃饭。 这两个人都不像普通百姓。 一个太高贵,一个太从容。 这个牢房,还真是奇了。 ...... 狱卒特别关照,给了比往常多了很多的饭。 李山只吃了一点就饱了。一是牢饭难以下咽,二是李山实在没有胃口。 李山把自己的那一份递给徐访。 徐访忙不迭的接过,几大口就“咕嘟”尽了,连碗底也舔了个干干净净。 .... “兄弟,为什么进来?”徐访感觉李山不是那么凶恶,问道。 李山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不说算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徐访耐不住了。 “你刚才说的还真没错,我呀,真不冤,已经进来好几次了。” “偷盗。” 李山点头。 “没办法,这世道不让人活呀。” “在老家也种了几亩地,但是连租都交不起,哈,还不如在这里滋润。” 说到这,徐访显得有点沉闷,不过他马上就释然了。 “兄弟,你身手不错呀,练家子?” “是,也不是。” 徐访大笑。 “对了,这个,还你吧。” 徐访从胸前掏出一件物什,抛给了李山。 李山接过,一看,木牌!许苗买给自己的那块印着字的木牌! 什么时候到他手里了?李山拳头紧握,青筋暴起,差点就动手了。 “诶诶诶,我可还给你了!你别这样看我啊。我错了我错了,刚才你不是打我来着嘛,我就顺手拿了...对不起,对不起...” 徐访对上李山要吃人的眼神,吓得跪地求饶。 “算了。” 徐访大大松了一口气,陪着笑脸。 徐访又自言自语了一阵,感觉良好的睡下了。 ...... 深夜,冷风徐徐。 熟睡的徐访往墙根下蜷了蜷身体。 李山醒着。 透过小窗,看着夜空中闪亮的星星。 李山不相信神话。但此时,他就是认为,那颗最亮的星星就是许苗的化身。 “禾儿,你不要急着走,在等我一阵子...” 李山看着最亮的那颗星星,眼神如此澄澈。 ...... 此时此刻,在这阴冷的牢房中,三个人清醒着。 李山,林义,陈元。 一个不想睡,一个睡不着,一个在观察。 陈元看着李山,他从未见过同李山一样的眼睛。那双眼睛深不可测又清澈见底,眼神干净温柔,似乎可以直达人心,李山的眼神中没有一丝阴翳。 林义是陈元见过的眉眼最清秀的人,但他的眼神深处仍然是混浊的。 即便是帝王,也没有李山这样的眼神! 陈元惊奇极了,他到底是什么人? ....... 天亮了,李山支撑着冻僵的身子起床。 四下看看,除了徐访,都醒了。 ..... 吃过饭,李山也靠着墙根,和徐访交谈了起来。 大概了解了徐访的经历,对徐访做贼的事,李山表示理解,虽然不对,但也情有可原吧。 “他哭了?”徐访突然看到林义脸上带着泪水。 林义急忙背对两人。 李山拍拍徐访的肩头,坐到了林义身边。 “你有什么冤情,说出来吧,说可能会好受些。” “或许,我能帮你的忙。” 林义看着面无表情、眼神却真诚干净的李山,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的经历被缓缓道来。 林义,字行恪,天资聪颖、博闻强记。 出身世家,祖上数代皆是朝廷要员,其父更是领司空衔,官至尚书令、总度支,掌管、统筹全国财政赋税,顺阳林家,名盛一时。 但是,朝代更迭,南国易主,在他人污构陷害下,林家满门被灭。林家两百多口人命,统统被杀。林义的父亲竭尽全力,在最后关头送出了林义林婧兄妹二人,保全了林家最后的一点血脉。 林义带着妹妹辗转逃亡,历尽艰辛。 这样就算了吗?当然不是。林义是怎样进到监狱中来的?且听林义继续道来。 林义带着妹妹逃到了平西城,本以为安全了,但没想到,两人撞见了周礼,冤案就这样发生了。 因为林婧生的貌美如花,周礼色心大动,决心将林婧占为己有。 林义林婧自然都不同意。于是周礼仗着权势,强夺了林婧入府,把林义关进了大牢,想出去遥遥无期。 五天了!什么都完了! 林义疯狂的揪扯着自己的衣服,捶打着自己的身体,泪水横流。 他恨自己无能,救不了妹妹,他悔自己愚蠢,带妹妹逃到了平西城,他怨周礼这个狗官..... 李山紧紧按住了林义的手臂,安扶着他的情绪。 良久,林义才平息下来。 林义无力的靠在墙上,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没有了一点精神。 “没事,没事,还有希望,还有机会...” 五天了,其实李山心知肚明,怕是来不及了。 林义笑的比哭还难看。 “谢谢你。” 说出来,总归是让林义舒服了一些,林义感谢李山的倾听与安慰。 “那狗屁周礼就是个狗官!”徐访愤愤不平,“他个丧天良的狗东西,他把坏事都做尽了!不得好死!呸!” 李山捏了捏林义的肩膀,心里有了决定。 “如果我能出去,我会尽力去救你妹妹的。” 林义身躯一震,直接跪拜在地,感谢李山! 李山扶起林义。 徐访一边骂周礼、一边为林义鸣不平,说个不停。 ....... “我知道,你父亲的事。” 从头到尾一言未发陈元,突然说话了,语出惊人,他的话宛若晴天霹雳,瞬间在林义心中掀起了一阵偌大的波澜。 林义直直的看向陈元。 李山、徐访也向陈元看去。 第四十四章 “你知道我父亲的事?”林义的声音颤抖着。 “是。” 家族惨案是林义心中永远的痛,即将得知事情真相的林义忍不住全身颤抖起来。 陈元斟酌言语,将往事缓缓道来。 林义的父亲为人坦荡正直,做事极有原则,不为财动,不因权屈,多少上门讨好的官吏在他这里吃瘪受气。 林义的父亲名声在外,因此被破格提拔,连升数级。 十年前,林义的父亲开始接管国家财政大权,数年如一日,兢兢业业,一丝不苟,清廉无私。在他的努力下,国家财政日见起色。 三年前,三皇子段载私下接触林义的父亲,欲支出一大笔国库钱财,林义的父亲当然严词拒绝,并如实禀告了皇帝,皇帝一番过问,三皇子含糊其辞,勉强过关,但是因为此事,段载怀恨在心。之后,段载联合朝臣陷害林义的父亲,冠以数个罪名,数罪并罚,直接抄其满门。 ...... “你说的是真的吗?”林义极力压抑着情绪,泪水却哗哗流淌。 陈元点头。 ...... 李山一手搭在林义肩头,沉默,是此时最好的安慰。 “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李山问道。 陈元笑而不语,交换一下两只手的位置,重新搭在膝上。 陈元怎么会不知道呢?其实,他也参与了那件事。 当时,陈元还是三皇子段载的老师,这样的事情,段载是会与他商量的。 ...... 良久,林义仍然痛难自抑、心如刀割。 “都过去了。”李山长叹一声,“日后会有沉冤昭雪的一天的。” “其实,不止你的父亲,自段武...自新君即位以来,许多老臣都遭到了贬谪。” “你的父亲,先朝骠骑大将军张搏张威阳,......” “张搏?”李山心里一动,后面的名字都没听真切。“这个张搏是那个张搏吗?” “你也是其中被贬老臣中的一员?” 陈元摇头。 “不是?” 陈元不答。 “看起来你像是一个身居高位的人。主动离开,真是让人不理解。” 陈元笑而不答。 “我位高权重不假,但皇帝已经不再听信我的话了,朝野中党派林立,个派别间已是争斗不断,个个都想排除异己,更何况,众人皆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再处其中,吾命危矣。” “几位皇子皆有野心。太子接触政事,其他几位皇子表面上安宁,实际则不然.....” “三皇子,应该下定决心了。若皇帝驾崩.....” 这些话只会在陈元的脑中,陈元是不会说出来的。 陈元在等,在盼望。 他在盼望着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陈元对段武,已经不再抱有任何期望。 陈元,字首德,南国人。陈元的早年经历很坎坷,他出生于普通士官人家,父母早亡,少小便流离在外,居无定所。但是,陈元志向远大,虚心求学,遍访名师,陈元集儒家、法家、纵横家三家之所长,融会贯通,终学有所成,自成一家。 他要实现心中定国安民的志向,经过仔细考察,他选择了真心信任他的段武。 当年,他为了让段武登上皇位,费尽了心思。拉拢豪强、结连文家、安抚前朝文武百官、举兵政变,过程自然极其艰难、辛苦,但他还是做到了。 段武成功登基后,陈元满心欢喜,因为他认为自己的政治抱负终于能够得以实现了。 为了恢复国力民生,陈元可谓呕心沥血、宵衣旰食。他亲选贤能、裁撤冗官,为了消除先朝积弊,他着手更改国策、实行新政。 如果把南国现行的所有政策分为十成的话,其中有三成出自陈元一人之手,余下的七成,或有他参与制定,或由他监督统查。做好这些,陈元用了三年。 可以说此时南国实行的政策,处处都有陈元的影子。 但是,事与愿违。地位的改变、时间的流逝,改变了太多的事情。 段武变了,对陈元的态度越来越冷淡,渐渐疏远了他。 段武一意孤行,将朝中的先朝臣子剔了个干干净净,无论贤良与否、有无二心,凡是先朝的臣子,撤职、远调、抄家、灭门..... 而新上来的都是什么人?都是段武的亲信和好友,这如何能行? 百般劝谏,段武就是搪塞不听。段武的举动,使陈元的心凉透了。 陈元心灰意冷,但他放不下自己费尽心血制定的的政策。他谨慎的擀旋在贵族的利益与政令之间,更改、再更改....施行、被撤销、更改、再施行..... 十几年下来,南国国力明面上增加了,但暗地里的积弊却更比前朝更甚! 南国朝政已经一片狼藉!陈元再无力支撑下去了。陈元多次请辞,但是都没有被允许,最后还被变相软禁了起来。 一年前,段武病重,陈元终于找到机会,逃出了皇宫。 陈元不甘心,当然很不甘心。 他在等,在盼望着一个机会—————这个机会就是段载。 段武有九个儿子,九个人,从公子变成了皇子,这是多大的刺激? 陈元能在几个皇子的眼中看见勃勃的野心。 陈元自知,自己已被段武疏远,两人关系再回不到从前,陈元彻底对段武绝望了,可是为了心中的抱负,他决定赌一把。 仔细考察了几个皇子之后,综合了各个方面,陈元最后选择了段载。 为了赌赢这一把,陈元做了段载的老师,教导了段载整整八年。他放大了段载的勃勃野心,在段载的心中埋下了一颗夺嫡争位的种子。 如果这个种子能够生根发芽,最后开花结果的话,他的机会就来了。段载依赖他、需要他,段载上位后,必定要请他回去,担任重职! 这就是陈元重新来过的机会。 但得知陈元出逃的消息后,段武顿时惊醒,急忙诏令天下寻找陈元。 不得已,陈元故意犯法,在平西城被下了大狱,谁也不会想到,曾经的重臣竟会委身躲在这阴冷的大牢里。 ....... 李山看林义神情恍惚,仍然没有从悲痛中缓过神来。 “好了,别这样没出息,如果你的身体垮掉了,不是更没有机会为你父亲报仇了吗?” “三皇子!段、载!为什么!”林义的嘴唇已经被他自己咬出了血来。 “皇子要支一大笔钱,未果,就怀恨在心,转而迫害忠臣,可笑,更可笑的是,莫须有的罪名,竟然成立了,皇帝就能不闻不问,朝臣更是没有一个为其辩护。”李山摇了摇头,“南国...应该是要热闹了。” “你的意思是,南国要乱了?”陈元侧目,微微惊讶。 “不是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三皇子,怕是不安分。我看这个三皇子是要.....” “不要乱说!”林义急忙止住李山的话。皇室的事情,不是普通人能妄自评价的,传出去,容易惹祸上身,林义的举动是为了李山好。 “乱了好,乱了才好呢,乱了就没人管我了?”徐访笑嘻嘻的说话了。 陈元笑而不语。 李山没有任何束缚,不知道林义制止他说话的用意。此时此刻,即使李山知道林义的用意,他也会毫不在乎。 “不破不立!”李山沉声道。“要我看,皇子夺位也可能是件好事。” “噤声!休要乱说....”林义急道。 “哦?何以见得?”陈元来了兴趣。 “你觉得平西城吏治如何?”李山不答反问。 “不好,平西县令属实疏于治理、执法不严。”陈元思衬道。 陈元还不知道县令已经是周礼了。 “疏于治理?那是前任。”李山冷笑,“现任县令周礼,在他的治理下,平西城每况日下,街道上越发冷清。衙门内,官官勾结,冤案错案层出不穷。衙门外,苛捐杂税繁重,周边的村落早已不堪重负。不仅如此,城外匪患猖獗,百姓深受其害、苦不堪言。平西如此,我想其他的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 “听说周礼的县令一职还是买来的。卖官都卖到地方了,种种都在表明,这个政权快要走到尽头了。” “如果这个三皇子发动兵变后,能改变这样的局面,这个政权,或许还有救。” “但如果不能....”李山的话戛然而止。 陈元看着面无表情的李山,内心狂震。对他来说,李山的话,可谓句句诛心。 陈元知道周礼是什么人了,想来在段武病重这一段时间朝廷里更混乱了。 陈元压下了心里的震惊,表面上仍是从容不迫的样子。 “还是不要妄下定论。” “对,不可妄言,免得遭遇祸端!”林义急道。 李山有什么可怕的? “封建社会,终究是吃人的,少数人享有全部的资源,把快乐建立在了大多数人的痛苦之上,太不合理,不公平,不健全.....” 陈元看李山说的风轻云淡,觉得很是惊奇,他就是感觉李山与其他人,包括自己,很不一样,但又无法形容这种感觉。 陈元细细想来,李山说的的确是事实。 “小友所言有理。敢问小友认为现行政策如何?”陈元很想知道李山对自己费尽心血制定的政策有何评价。 “不好。” “哪里不好?”陈元眉头一皱。 “哪里都不好。” “都不好?!如何不好?还请小友说明。”陈元动气了,南国的政令尽数是他的心血,怎么容得人否认? “有什么好?”李山还是马上反问道。 “有何不好?” 李山冷笑。 “百姓过得好吗?” “.....”陈元霎时哑口无言。 “依我看,判断政策好坏最根本的标准,就是是否切实有利于百姓。” “你自己好好想想,现如今,百姓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陈元僵持良久,终于是叹气,他这一路走来,的确,百姓过得不好,这是他亲眼所见。 李山简单说了说自己对于一些政令的看法。 陈元虽然不服气,但也没法反驳,李山说的也的确是事实。法律苛刻、赋税繁重、吃不饱饭的百姓、卖儿卖女的百姓、为害一方的匪人、办事效率低下的官府、贪污枉法的官吏,的确都是事实。 自己的政令真的一无是处吗?是自己做错了吗? 陈元的信念动摇了。 “何谓,封建社会?”林义终于有机会问道。 林义家的遭遇正是封建社会典型的例子,当权者就是臣民的天,说灭你满门就灭你满门.....但李山不想揭开林义的伤口。 “简单来说,封建社会指实行封建制度的社会状态。马克思主义史学家的“封建社会”是指地主或领主占有土地并剥削农民或农奴的社会形态。” “封建社会形成的自然经济是以土地为基础,农业与手工业结合,以家庭为生产单位,具有自我封闭性、独立性,以满足自身需要为主的经济结构组织。 ” “.......” 李山回忆着相关知识,一字一句简单解释。 陈元听得云里雾里,林义也是完全听不明白。 看这两人呆愣的样子,李山懒得解释了 解释也解释不清。思想意识上,李山与他们差老鼻子远了。 一时半会是解释不清的。 ...... “敢问小兄弟贵姓?”陈元行礼,恭敬地问道。 虽然听不明白,但李山的话语还是让陈元不敢小嘘。 “李山。”李山面无表情回答道。 几人这才各自介绍了一下自己。 ....... 又与李山详谈了一些法度、政令细微的方面,陈元不禁对李山的见解咋咋称奇。 “小友年纪轻轻,却见解独到,着实令人敬佩。敢问小友可是儒家学士?”陈元问道。 “不是。” “法家?” “不是。” “道家?” “不是。” “阴阳家?” “不是。” “纵横家?” 李山还是摇头。 “.....” “那小友师从何处?所学为何?”陈元大为好奇。 “我的老师有很多,小学的、初中的、高中的、大学的,各有特点,教了我太多东西。我学的也很多,总体来说,是科学。” 陈元完全没有听明白。 “科学?科学是哪家的学问?” 林义也好奇至极。 李山抿抿嘴,略做思考道。 “科学,就是分科而学,实际上就是对宇宙万物变化规律的本质的揭示。” “........” 简单的为二人介绍了一下科学的概念。 陈元、林义互相对视着,二人皆可以在对方的眼中看到深深的迷茫与惊奇,李山说的,都是二人从未听过的东西! 见两人很有兴趣,林义的注意力也被转移到了“科学”之上,李山不厌其烦的为二人讲了一点科普知识。 雨,水蒸气液化形成的小水珠,......。 雪,小水珠凝结成冰,........。 风,气流对流,......。 雷电,大气层剧烈放电,.....。 白光,其实是由七种颜色混合形成的,彩虹就是一个证明,.......。 电?电这个东西,这个有点复杂,我知道的也不多,正负电荷知道吗?不知道,丝绸摩擦过的玻璃棒就会带上正电荷..玻璃棒一会再解释,先说正负电荷..... ........ 李山所说,闻所未闻,二人听得目瞪口呆。 徐访虽然一点也听不懂,但他看着侃侃而谈的李山,内心充满了崇拜。 “还是读书人有学问!读书好啊!”徐访由衷感慨到。 第四十五章 “重量不同的东西会同时着地。不信?那我们做个实验验证一下。” 李山就地取材,陈元、林义、徐访都围了过来。 ....... ——————— 顺阳,皇宫。 段载在宫中布有眼线,听到段武病危的消息,段载立刻领着九千精锐,自封地梁阳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偏殿。 殿内九个精铜暖炉皆装满了炭火,在这严冬时节,殿内却温暖如春。 “殿下,梁阳王到了。”内侍官小步跑来禀报。 “三弟怎么来了?”太子段轩惊道。 怎么来的这么巧? 思考一阵,段轩起身去迎接。 “大哥。”段载比段轩高大许多,见段轩,段载也不行礼,只是微微俯首,看着段轩。 段载,脾气素来阴鸷暴躁,段轩很怕他这个三弟,没错,就是很怕。 段轩自小体弱多病,即使每天都要吃很多滋补身体的汤药,但身体还是很瘦弱。身体瘦弱,就没了自信。对几个高大威猛的弟弟,段轩都是处处谦让,有兄长对弟弟们的关爱,却没有嫡长子应有的威严。 “大哥,父皇,怎么样了?” 段轩咬咬牙,终于缓缓摇头。 “父皇去了?” 段轩点头。 变冷了?段轩不觉打了个冷战。 原来,是段载的眼神阴冷了起来。 “三弟,依你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段轩小心翼翼的问道。 “怎么办?”段载沉思。 “兄弟们知道此事了吗?” “还不知道。” “不知道?太好了!” “嗯?三弟这话是什么意思?”段轩警觉道。 段载自知失言,忙转移话题。 “父皇驾崩,举国悲痛。依我看,为父皇发丧,是国家头等大事。该召兄弟们来京吊唁!” “兄长以为如何?” “这...不妥吧?国家不可一日无君。父皇仙去,理应先由我登基,再为父皇发丧。” 段轩没想到段载首先想的竟然不是拥护自己上位?段轩有点慌。 “国,不可一日无君。我知道,我知道。兄长所言有理。” 段载捏着胡须。 “父皇,可有遗诏?” “自然有!来,呈上父皇遗诏,与梁阳王看。” 段载拿着段武的遗诏,的确如段轩所言。 段载久久伫立。 段载在盘算着接下来应该如何做,皇帝,他也想当。 如果真的先让大哥登基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趁兄弟们还都没什么准备,自己又拥兵而来,不如徦作圣旨,当机立断? 那自己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呢?又能否服众呢? 兄弟几个皆手握重兵,如果自己上位,众人怎么会服气? 二哥,锦州王段缚,据富饶又临近京城的锦州,手握重兵,最是危险。 四弟,丰州王段智,据易守难攻、人口众多的丰州。 五弟,瑜临王段司....... ...... “老师,你说我应该怎么做呢??”段载谨慎思考着。 “三弟?三弟?” 段载猛然回过神来,暗责自己太急躁。 “三弟,意下如何?”段轩问道。 段载笑笑。 “兄长莫急,此等大事还是从长计议吧,容我先去看看父皇?” “好。” ....... ———————— 平西城,监狱。 陈元远离李山一侧,呆呆面对着墙壁,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完全崩塌了。 “怎么会?那么大的土块怎么会与小的同时落地呢?” “盆一口水,怎么就制出了彩虹?阳光真的是七种颜色吗?” ....... 无论李山怎么说,徐访还是非要认李山做老大。 在徐访眼里,李山简直就是一个“神仙”。 “老大,这力度还行吗?”不顾李山劝阻,徐访乐此不疲地给李山捶着背。 “可以。”李山颇感无奈。 “小山,你真的...真是匪夷所思!”林义无法形容李山,更无法表达自己的震惊。 “我不过略知皮毛,这些都是古今中外一代又一代科学家们的智慧结晶。” ...... 牢中时光很单调,夜晚的冷风吹的人直哆嗦。 五天里,还下了一场飘飘洋洋的大雪。 可能是受到父亲的影响,李山发现林义的数学天赋真的很强,速算完全不在话下。 林义对数学的兴趣,更是大的无边无际。 李山简单介绍了一点数学知识,这下可好,林义听完后直接拽着李山不撒手了。 这样很好,至少林义有精神了,李山自然大方的满足了林义的求学欲。 阿拉伯数字,加减乘除,四则运算,九九乘法表,负数的概念、方程的思想....李山一一讲解。 出乎李山意料的是,林义竟然理解的很快。李山想这就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吧,如果条件允许,李山毫不怀疑林义能成为一个数学家。 陈元这几天沉默极了,一直无精打采、恍恍惚惚的。他受的打击实在是有些大了。 徐访倒是生龙活虎的,又是捶腿又是捏肩的,对李山殷勤极了。 出了一道很难的方程题,林义在地上写写画画,好不忙碌。 李山支走徐访,靠在墙角静思。 这几天,李山彻底冷静下来了,想到之前的所作所为,李山摇头,实在太傻了。 自己办的都是些什么糊涂事? 报仇,怎么报仇?去哪里报仇? 仔细抚摸着木牌,李山不觉湿了眼眶。 “早做决断吧,周礼!” 杀心起,气势生。 因为周礼像极了徐江,又是为害一方、鱼肉百姓的恶官,李山决定在这个世界最后做一件事。 “老弟!老弟,这里,快来。” 方顺的呼唤打破了李山的沉思。 方顺,就是这个监狱的看守,兼着捕快的职责,人不错,恪尽职守,与李山有交情,多亏了他的交代,李山在牢房中很受照顾。 这几天方顺一直没有露面,现在正在牢门处。 李山看清来人,收好木牌,走了过去。 “老弟,受苦了,没人为难你们吧?” “没有。” “早该来看你的,但这几天哥哥有事耽误了,实在惭愧。” “兄长做的够多了。” “唉。对了,我带了点吃食,快尝尝,牢里的饭食实是.....” “多谢方大哥。” 烙饼、牛肉,久不见荤腥的李山顿时食指大动。 当然,招呼牢里的几人一起来吃。 “带的少了....”方顺挠挠头。 ....... 半饱。 “多谢方大哥。”李山谢道。 “那的话,小山你这么说话就见外了,应该做的嘛。” “最近呐,事情多,不然早就该来看看你了。” “最近一个毛贼频繁作案,城西好几个大户人家都被盗了。天天来我这问,催我破案,难啊。”说着烦心事,方顺长吁短叹。 “抓到了吗?” “没,抓到了就好了,这么些日子了,影子都找不到,可愁死我了。” 李山详细问了问。 “案发地点都在城西?” “对啊。” “都是大户人家?” “嗯嗯。” “几个大户人家的位置....” 李山想了想。 “方大哥,与其没头没脑的找,不如来个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方顺不解。 “我想,这个盗贼还会犯案,估计就在这里..这里..这几家。你们不如派人早做准备。” “好,好!我这就去安排,小山,多谢你了!” .... 方顺一扫刚来的忧愁,兴冲冲跑了出去。 李山正喝着水,心里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小山,我算出来了!” “噗”听到林义兴奋的喊声,李山呛到了。 “你快看看,我算的对不对?” “这么复杂,我也不知道啊..”李山尴尬极了。 随手乱出的一道题,谁知道答案呢? ....... 转眼又是三日。 正午,阳光正好。李山盘坐在小窗前,享受着阳光的沐浴。 方顺兴冲冲来了。 “小山!你真神了!” “怎么,抓到了。” 方顺连连点头。 “小山呐,这次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到这狡猾的小子呢。” “让我们抓了个正着!哈哈。” “抓到了就好,抓到了就好。”李山无喜无悲的附和几句。 “来,小山,猜猜看,你猜你方大哥带什么来感谢你了?”抓到了盗贼,方顺心情大好。 闻言,李山轻轻嗅了嗅。 “烧鸡。” “哎呀,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来,快尝尝!” “谢谢方大哥。” “跟我还客气什么!快吃吧。” “他们?” “一起!” .... 徐访被李山彻底折服了。 徐访直接撕下一块鸡腿,恭敬地递给李山。 “老大,你先吃。” “不了,将死之人,不需要浪费粮食了。你吃吧。” “啊,老大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吃吧,我不想吃。” “这...好吧。” 看着狼吞虎咽的徐访,这些天来李山头一次露出一点笑容。 “方大哥。” “诶,小山,怎么了?” “我想跟你打听一些事情。” “没问题,你说,我的消息灵通着呢。。”方顺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 李山很顺利的打听清楚了周礼的府邸。原来,这些日子来,周礼已经置办了好几套宅子。 最近,周礼远在京城的妻子来看他了,周礼把自己的十几房小妾都安置出去了。好在府邸多。 李山在方顺口中得知周礼近期纳了一房很特别的小妾,单独为其安排了一套房子,一直去那里过夜,连妻子在也要偷偷去那里。 将一切打听的清清楚楚,李山感谢方顺仗义相告。 方顺对李山感谢还来不及呢,李山就是他的贵人,可是帮了他大忙了。 第一次见,自己只是几句话帮忙支开了为难李山的小吏,李山就给了自己一些很稀罕珍贵的礼物,由此二人奠定了交情,随后没多久自己就升官了,做到了看守,李山又多次送给自己礼品,而这次见面,李山又帮了自己破案,李山就是自己的贵人!谢还来不及呢。 ....... 这几天一直沉默的陈元突然把李山叫到一边。 “小山,你想干什么?千万不要冲动。”陈元语重心长劝道,他发现了李山的异样。 陈元已经看出了李山要对周礼动手。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李山打了个哈哈。 “你...”陈元知道李山是故意在装傻。 李山表现出的杀气、死志,陈元看的出来。 “唉。”陈元自知难以改变李山的决定,不再多劝。 “去吧,去吧,小心些吧。” 李山干笑两声。 ....... “小山,你再跟我讲讲,这科学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没问题。我跟你说些简单的,不说数学。”李山怕陈元变得和林义一样乐此不疲,“说些物理、化学之类的吧。” ...... 没成想,陈元对这些兴趣更甚。 陈元问,陈元问完林义问,林义问完陈元接着问,李山讲的口干舌燥、苦不堪言。 还好徐访有眼力,又是递水又是按摩的。 陈元、林义怎么就看不出李山的疲劳呢? 还是徐访好,李山由衷感慨到。 ........ 在牢里最后的几晚,李山的睡眠出奇的好。 十天。 “吱呦”铁链解开,牢门打开了。 “李山,那个是李山。”狱卒大摇大摆走进来。 “我是。”静坐的李山睁开眼睛。 “刑罚满了,你可以出去了。” 李山点头,起身。 与几人一一告别。 “老大!”徐访竟然非常不舍,一个汉子险些掉了眼泪。 “保重,出去了不要当贼了。”李山重重拍了拍徐访的胳膊。 “是!” “小山,保重。”陈元作揖沉声道。 “老兄,你也是。” “小山。”林义紧抿着嘴唇。 “行恪,保重。” “保重!” “如果有机会,我会救你妹妹的。” “感激不尽!”林义的泪水终于滑落。 “这么清秀的小伙子,怎么总哭呢?别哭!养好身体,自己别垮掉,这样才能保护你妹妹。” “嗯!我知道了!” “快走吧,磨磨唧唧的。”狱卒催促道。 ....... 外面的积雪已经消融的七七八八了。 迈出监狱的大门,站定,李山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空气中名叫自由的东西霎时充满了李山的心肺。 没有一丝高兴。 李山的眼神猛地锐利起来,杀机毕现。 “周礼,你,准备好见阎王了吗?” 第四十六章 不急不缓的脚步踏在坚硬的路上。 李山折了一根曲直适当的木棍,磨尖了木棍的一头。 找到了方顺所说的府邸,李山仔细勘察周围的情况。 府邸坐落在一处清净地,修建的很阔气。 府门周围打扫的干干净净。 大门紧紧关闭着。 周礼还没到这里。 李山抬头看去,阳光还刺眼,离天黑还有很长的时间。 李山表现的出奇的安静耐心,闲坐在一个小茶摊前,与摊主讨了一碗水喝。 远远望去,路面上、屋顶上,不乏折射着阳光的积雪,洁白、宁静。 行人三三两两,穿着样式几乎一模一样的棉袄,缩着手臂,来来往往。 谁能预料到今晚会发生什么呢? ..... “公子,收摊了。”摊主轻声提醒到。 “哦,好。”李山起身。 漫无目的散着步,活动冻僵的身子。 李山一身单衣,实在是不御寒。 冬天,夜幕很快降临。 周礼终于来了。几个仆人簇拥下,周礼进了府中。 李山咬住木棍,腾出手来,一闪身,翻墙而入,融入了院内无边的夜色之中。 ....... 李山紧跟着周礼一行人,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无人察觉的到就在他们身边不远处,一双充满杀机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 几经周转,周礼进入了一间被装饰的别有一番风致的房间。 随着周礼的到来,府上一片忙碌,很快,婢女们穿行在走廊里,为周礼的房间送进一盘盘菜肴果品。 几个仆人守在不远处。 府上又归于宁静。 天气冷冽,仆人开了小差。 这个时候,伏在暗处的李山终于动了。 李山轻手轻脚,神不知鬼不觉到了守门仆人的背后。 “咔”,一个仆人脖颈传来一声脆响,顿时被放倒在地。 “你...”另一个仆人这才发觉来人,但还未发出声音,就被李山闪电般的一肘击倒在地。 放倒房外的二人,李山走近房间。 透过房门,隐隐传来男人的大笑和女人低声抽泣的声音,不时夹杂着说话声。 试着推了推,房门从里面锁住了。 “嘭”,只一脚,房门应声而开。 门猛地被打开,房间里诡异的安静下来。 房内温暖怡人,让人感觉相当的舒适。 李山扫视一圈,看向周礼一侧。 周礼吓了一跳,心道莫非是妻子找到这里了? 周礼顾不得脱了一半的衣服,急忙跳下床榻。 但是定睛一看,看清来人,原来只是一场虚惊。 周礼的胆气顿时足了起来。 “混账!谁给你的胆子擅闯本官房间?!滚出去!” “你聋了吗?我让你滚出去!!” “你不想要命了是吗!?” “别动!我让你别动!” “你...你站住,站住!” 李山对周礼的话,罔若未闻,他走的很慢,很沉稳,眼神格外的平静。 “周礼。” 李山轻呼一声。 “你..你是谁?” 周礼心中惶恐。 只见李山扬起手中的木棍,面无表情的暴起。 “你猜。” “你..” 李山的动作太快了,周礼完全来不及躲闪。 ...... 木棍直直戳进周礼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 周礼瞪着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双手扶着自己的脖子,在咽喉不断发出的“嗬嗬”声中缓缓倒在地上。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自己并不认识的“陌生人”为什么要取他性命。 同时,他再也享受不到这个鲜活的世界的一切美好。 包括,床榻旁的佳人。 “嘘。”李山示意她不要做声。 女人惊恐万状,急忙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一双媚眼,美眸流转间,摄人心魄,泪水微醺,楚楚动人。 美,美的惊心动魄。 温婉的面孔竟然充满了魅惑,神奇。 李山不觉多打量了几眼。 “林婧?” 李山走向摆满佳肴的饭桌。 一个名字,让女子愣在原地,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俊逸男子突然不令她害怕了。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和你哥长的很像。” 李山拿起一个大肉肘子,二话不说,猛咬一口。 嗯,真不错,肉质软烂、入味,做的好,这种程度,至少得炖了十几个小时。 一口又一口,一个大肘子,很快被李山吃了个精光。 “你认识我哥?!!”林婧激动不已。 “你哥是叫林义吧?” “是!是!你认识我哥吗?” “认识。” “那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激动间,林婧紧紧抓住了李山的胳膊。 “他在牢里。” “牢里....他还好吗?”林婧知道自己失态,急忙松开抓着李山的手,莲步轻移,退后了几步。 “还好,只是有点憔悴,他很担心你。” 李山吃的很痛快,李山把这一桌子美味佳肴吃了个遍。 狗官周礼的小日子还真是享受。 “哥哥..”林婧喃喃自语。 ..... “啪”,瓷碟摔碎的声音,端着点心进来的婢女呆呆看着屋内的场景,足足愣了四五秒钟才回过神来,婢女终于尖叫着逃了出去。 李山收回目光,摊开双手,舒展了一下身体。 “吃饱了,舒服。” “走吧,送你出去。” 李山在房内翻找一番,很快找到了许多金银和价值不菲的珠宝。 李山已经到了门口,但林婧还愣在原地。 “走啊。”李山示意道。 林婧看看一旁,惊恐的不知所措。 李山反身拉住林婧就走。 ...... 院墙处。 天气寒冷,林婧被冻的浑身发抖。 李山解下身穿的单衣,将其披到了林婧身上。 李山上身只有一家自己夏季的衬衫了。 “从这出去,穿过三条街,见到路口,左拐,直走一段路,右拐.....找一个叫方顺的人,告诉他,周礼已经被李山杀了。” “让他放了你哥,他会放人的。” “拿上这些东西,跟你哥走的远远的,好好生活。” 李山把钱财包好递给了林婧。 “来,踩着我的肩膀过去。” 李山半蹲下来。 “恩公,那你呢?” “我不走了,我送你出去,你按我说的做,就能救出你哥哥。” 闻言,林婧却迟疑着,久久不动。 本来安静的府邸已经躁动起来了,仆人守卫的呼喊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快点。”李山催促道。 “我...我...” “你什么你,快点,不然走不了了。” “恩公..我...我不敢...不敢一个人...恩公,你不要丢下我,我一个女孩子,我做不到啊...” 林婧竟然害怕的哭了起来。 李山顿时被林婧的这些话气的不轻。 “你就知道哭吗?!哭个屁呀。女孩怎么了?女孩一样活着,女孩子一个人就没法活了吗?” “把你的眼泪收回去!” “看着我,看着我!” “现在,我告诉你:女孩,不仅可以独立生存,而且还能活的很好!” “女人不比男人差。知道了吗?!” “快点!过来,我送你出去。” 林婧迷迷糊糊的被李山送出了府外。 “恩公,恩公.....”林婧双手扶墙,朝里面无助的喊着。 “快滚。救你哥去吧。” ..... 墙外终于安静了。 李山向后看了一眼,轻声道了一句。 “希望你做得到吧,一路平安。” 李山头也不回的走向府中。 本就求死,无所畏惧。 ...... 天慢慢亮了。 这一夜,是惊人的一夜,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周礼被杀了。 县令周礼竟然被杀了? 人们不敢相信,但口口相传之下,容不得人们不信。 “老哥,听说了吗?昨晚县令被....” “听说县令府上都挂上白绫了?” “县令真的被....” “估计是真的,听说那屋子里血流了一地,惨哟。” “真不知道是哪位好汉,真痛快呀!” “可不是嘛,这回好了,咱们又能做生意了吧?” “哎呦,你说得对,那我得赶紧回家准备货物去了。” ...... 周礼身死,人们不仅没有一丝悲伤,反而都拍手称快、载歌载舞,欢喜的不得了,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那架势,简直比过年还要喜庆。 周礼这个县令做的如何,不言自明。 ....... 与百姓不同,周礼身死,对平西城的大小官员来说,可不是件好事,这不是收了他们的保护伞、断了他们的发财路吗? “大胆刁民,竟敢杀害朝廷命官?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你可知罪?” 李山面无表情,只是盯着地面。 李山的手脚都被绑了,动弹不得。 此时此刻,这做做样子的审判,让李山昏昏欲睡。 “大胆!本官在问你话呢!我问你,周县令可是被你所杀?” “是。” “你为何杀他?与他有何仇何怨?下此狠心?” “.......”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 看李山丝毫不为所动、一点不害怕的样子,主审自乱了阵脚。 也难怪,他从没接手过这样的案子,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唉,杀害朝廷命官,此等大案,本官无法决断,先带下去,之后将他押至锦州,由总督府定罪行刑吧。” ...... 平西监狱,李山又一次来到了这里。 与周礼“志同道合”的官员们怎么会放过李山呢?早交代下去了,对李山要好好“关照”。 ...... “杀害我相公的人就在这里?” 周礼之妻来到了大牢之中。 “是,是。夫人,就是此人杀害了县令大人,此等刁民真是无恶不赦、罪该万死,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好了好了,聒噪。带我去看看吧。” 周礼之妻对小吏的絮絮叨叨满是不耐烦。 小吏本意讨好,奈何吃了瘪,乖乖闭上嘴巴带路了。 ..... 李山伏在血泊之中,血顺着衣角滴滴嗒嗒,浸湿了周围小片的土地。。 “吱呦”,牢门打开了。 血腥气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李山的后背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害县令?”周礼之妻站在远处,平静的问道。 为什么是平静呢?这是因为她看清了周礼的本来面目。 她到了平西城有些日子了,周礼如何,她已经清清楚楚。起码也是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是非善恶她还是分的清的。 但周礼到底是她的丈夫,不计较自己的外表娶了她,事情总归还是要弄清楚。 李山一动不动。 “喂。”李山不应。 周礼的妻子回头不无惊恐的问道,“他不会死了吧?” “喂,喂,滚起来。”小吏直接走上前,在李山身上找了个干净的地方,下脚猛踹。 “别装死!滚起来,夫人问你话呢?” 李山悠悠转醒,抬眼。 一眼的霸气,这是发了狠、无所畏惧的眼神。 “你,说,什,么?” “我,我问你,为什么要杀周礼?”周礼之妻轻轻问道。 “他,该死。”李山笑笑。 “呸!大胆,还敢口出狂言?”小吏狠狠踹着李山的脑袋、身体。 崭新的布鞋不慎沾上了黑红的鲜血,小吏更是恼怒,脚上力气更大。 “住手!谁给你的胆子动手?”周礼之妻呵斥道。 “小的知错,小的知错。”小吏吓了一跳,急忙退开,夫人怎么还呵责自己了呢? 李山抬起头来,看了看远处的妇人。 传闻周礼的妻子奇丑无比,以致除周礼外无人敢娶? 胖,这是李山第一眼的感觉,目测至少有三百斤的体重。 由脚下往上看去。 传闻实在有些过头了。 妇人胖是胖,但身材也很高大,倒不显得特别臃肿。妇人皮肤很好,生在巨富之家,这倒不稀奇。这所谓的难看,应该是说妇人的脸了,只见妇人的脸上生了一片片胎记,倒着实吓人。 可胎记是天生的,又有什么呢?纵使不美观,但人们也不应该那么诋毁人家。 李山突然笑。 “你笑什么?”妇人走近几步,“可是笑我生的难看?” “哈哈,我笑传言不实。” “什么不实?” “你没有那么难看。”李山贴在泥土里,毫无调笑之意。 “什么?!你,你说什么?”妇人如遭雷劈,呐呐道。 “你不难看。” “真的吗?你真的这么认为吗?!”周礼之妻几欲流泪,除了父母,从没有人这样真诚的给她肯定。 “你的脸,胎记而已,这是天生的东西,没什么,你并不丑,只是老天与你开了个过头的玩笑,权当是老天对你的宠爱吧。” “世上从没有完美的人。” 周礼之妻愣在原地,久久不动。 小吏眼皮狂跳。这还不丑?这小子还真会拍马屁!! 小吏疯狂腹诽着李山,嘴上却急忙说:“夫人,这小子说的没错,夫人不丑,一点也不丑!” “闭嘴!” 真心实意还是拍马恭维,她听得出来。 小吏内心破口大骂。 周礼的妻子走近李山,俯下身子。 “你抬起头来。” “你抬起头来。” 李山口鼻前的泥土被李山的气息吹的四散。对妇人的话,李山罔若未闻。 妇人直接动手去扶李山,小吏见状赶紧来帮忙。 惊人!看清了李山的脸,妇人不禁脸红心跳。 好俊逸的男子! 头发沾满泥水,湿答答垂着,但无碍李山的俊逸。 因为还要到送到锦州受审,目前李山只是后背受了鞭刑。 “你..”妇人一时组织不好言语。 李山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眼皮也不想抬。 “你还好吗?” 李山诧异的看了妇人一眼,什么意思? “嘭”,小吏直接一脚踹来,李山闷哼一声。 “夫人问你话呢,速速回答。” “你给我滚开!不许动他!” 周礼妻子突然暴怒,小吏吓惨了。 “滚!” 小吏灰溜溜逃了,他想不明白,夫人为什么这样对他? ..... 小吏走了,终于清净了下来。 牢房里只剩李山与周礼之妻两个人。 第四十七章 “你没事吧?” 周礼之妻拿出手绢,想给李山擦擦脸。 李山偏头躲避,李山搞不懂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礼之妻笑笑,缩回手来。 “你是为数不多给我肯定的人。” “从小,所有人都离我远远的,所有人都说我是丑八怪....” 周礼之妻自顾自倾诉着。 李山倒是不想听,但是也没有说话阻止她,就任她说吧。 良久,周礼之妻擦净眼泪,真诚的看着微眯着眼的李山。 “你想出去吗?” 李山缓缓睁开眼睛,看她不像是开玩笑。 “不想。” 周礼的妻子一噎。 “我可以带你出去。” “但是,你...”周礼的妻子迟疑、斟酌着言语。 “你必须做我的夫君!”妇人终于果决的说道。 牢里霎时安静下来,这短暂的时间内,极其安静。 外边囚犯的**、狱卒的笑谈都清晰无比。 李山反应过来,顿时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 “怎么样?” 李山缓缓摇头。 “你嫌弃我?!” 李山与眼前妇人对视,目光锐利,直直盯着她。 “我,有妻子!” 周礼之妻呐呐无言。 “但是...” “我,有妻子!” ...... “我知道了...你很爱她,她真的很幸福。”周礼之妻起身,缓缓退后。 “祝你好运。” ...... 周礼的妻子走了。 李山望着皲裂的屋顶,泪水横流,他想到了许苗,那是他也无法承受的痛苦,他后悔极了! “禾儿幸福吗?她还不到二十岁..她还没享过什么福...” ..... 几天里,李山没有再受刑。 这多亏了周礼之妻的特别交代,也多亏了方顺的照顾。 方顺听说了这件事,急忙赶来,见到李山时,李山已经挨了许多大刑了。 ...... “小山 你...你糊涂啊。” “你怎么能杀县令呢?再大的仇,你也不能..唉...” “你杀了他,你怎么不跑呢?为什么要投案自首?你傻不傻呀?” ..... “方大哥,我有我的理由。这几天,谢谢你的照顾。” “你...唉..你呀。”方顺惋惜无奈。 “来,喝口水。” .... 一个狱卒小跑着进来。 “大人,那个,刚才又来人过来招呼了,说是要上杖刑,你看...” “杖刑?”方顺眼睛一瞪,不悦道。 “是,你看咱们是不是...” “滚!”方顺吼道。 “大人,咱们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上边怪罪下来,咱们....” “滚!出了事我担着!” “方大哥,没关系,有什么刑法就来吧。” “小山,你说什么呢?只要我方顺在这,就没人敢对你再上刑!” “就说上完刑了,去吧,出了事我担着。” “是。”狱卒退走。 “来,小山。”方顺掀起李山身上与皮肉粘连在一起的衣服,红着眼眶为李山上药。 衣肉分离,火辣辣的灼痛,李山一声不吭,微微笑着。 ....... “方大哥,保重。”李山囚与刑车中。 “小山...”方顺目送李山被押走。 ..... 锦州,总督府。 主审阅读着平西城递上的文书说明。 猛地一拍惊堂木。 “大胆刁民。胆敢殴杀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李山迎着阳光看去,只觉得可笑。 “大胆!” “.......” “大胆刁民,杀害朝廷命官,无视本官威严.....三日后,午时三刻,于西门问斩!” “带下去,好好伺候着!” “是,大人。” ...... ——————— 文府,温暖如春的书房内。 文淑出奇的手滑了一下,墨迹偏差,一幅娟秀涵雅的字贴顿时毁了。 文淑皱眉。 “怎么出错了呢?” “文姐姐,错就错呗,这有什么?再写一幅不就行了嘛。” 段星彩衣着华美,靠着暖炉,掂着小巧的脚丫,悠悠打着哈气。 “不该出错的。”文淑放好毛笔,轻轻叹气,“不知怎么走神了呢...” 段星彩突然想到了什么,霎时眉开眼笑的直起身来。 “文姐姐,怕不是想到我大哥了吧?” “呀,星彩,你胡说什么呢?”文淑大窘。 “文姐姐脸红了!看来我说对了!是吧,嫂嫂?”段星彩笑的格外灿烂,宛若阳光般明媚。 “不许胡说!”文淑急忙掩住发烫的脸颊,转过身去。 “哈哈...”屋内,段星彩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响个不停。 文中圣已经同意了王府提出的这门亲事,许了次女文淑与锦州王长子段愈的婚事。 两家已经定好,择吉日举行订亲礼仪。 ...... ———————— 严冬,外边冷风凛冽,刮起地上的雪花,来来往往如刀子一般锋利。 牢内却是诡异的温暖,充满了热乎乎的血腥气,烘人作呕。不过,狱卒们对此浑然不觉,显然他们早已适应了这样的气味。 “哗啦”,带着冰碴的冷水迎面泼到了李山头上。 李山惊醒,皮肤在火辣辣的疼痛。 悠悠看去,几个人影在眼前飘荡。 “醒了醒了。” “又醒了?” “老天呐,这小子也太能熬了吧?” “没想到,想不到啊....” “那又咋样,一个犯人而已,既然醒了,那咱哥几个继续吧?” “继续继续...” 皮鞭一下又一下无情的抽在李山身上,每一次都溅起一道血花。 黑红的血珠在空中迸射,转落得溜圆,煞是好看。 李山狠狠咬着牙、紧紧闭着嘴,一声不吭。 任其行刑。 李山缓缓扭头。 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这一会工夫,一旁的刑架上又来了一个人。 “他是谁呀?”李山沙哑的声音传来。 “什么?”执鞭狱卒说道。 “他是谁?” “你还有心管他是谁?管好你自己吧。” “啪”“啪”“啪” 狱卒打累了,喝口水,缓口气,放下沾满鲜血的皮鞭,换上一只赤红的竹条,继续行刑。 李山微不可闻的问话,一直不停。 ...... 一旁的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又停了。 这是他第三次昏迷了。 “他是谁呀?”李山的声音太小太小了。 声音虽小,但一直对李山行刑的狱卒还是听见了,他内心无比惊恐,费力的咽下一口唾沫。狱卒害怕了,终于回答道。 “他,他呀,一个饲马的。” “哦。犯什么罪了?” “惊到了大人的马。” “哦。可笑...啊..” “嗯?”这句狱卒没听清楚。 ...... 烙铁已经烧的通红。 啊!! 接触皮肉,伴随着“滋滋”声,青烟袅袅升起,皮肉焦糊的味道传来。 他又昏死了过去,冷水泼完,没醒?再泼,还是没动静? 探探鼻息,已然是没了气息.... “抬走抬走。”拿着烙铁的狱卒吩咐道。 重新把烙铁伸入炭火中,狱卒拨弄着橙红留焰的火炭。 看向依然不吭一声的李山。 竹板打崩了,拿着半截竹板,这个狱卒擦擦额头冒出的汗水,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见过骨头硬的,但真没见过这么硬的,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啊,七八种刑法上了个遍,愣是熬住了,他打都打害怕了。 那双眼睛更可怕,就那样空洞的看着自己,整的这一下下好像打在了自己身上似的。 狱卒扔掉竹板,狠狠抹了两把脸。 “我来吧,给他试试这个,尝尝这个的滋味。”那个狱卒抽出通红的烙铁,走来。 空洞的眼中一角光亮渐渐放大,李山瞳孔聚集了一些。 烙铁慢慢靠近胸口,灼热感渐渐清晰。 李山微微笑起来,他很想感受一下,这,又是什么样的感觉?自己还会感受的到吗? 近了,近了,更近了! “大哥,算了吧,别再对他动刑了。”另一个狱卒在最后一刻抓住了拿着烙铁的狱卒的手臂。 “人都这样了,都没个人形了,就算了吧。” “明天也就斩首了,少让他受点罪吧。” “行吧行吧,就算咱哥俩积德行善了。” 狱卒果断的把烙铁扔回了火盆。 说实话,他也怕了,李山的微笑,令他头皮发麻,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无论怎么用刑,在普通犯人身上可以体会到的那种拼命求饶、鬼哭狼嚎中的快感,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完全感受不到。 死人也顶不住吧?更何况一个大活人呢? 那空洞的眼神、诡异的笑容,纵使两人经验丰富,也不禁有些害怕。 两人把李山扔回了牢房。 重刑之下,难以想象李山竟然还活着。 身体早已没有什么知觉了,大小便自然也早已失禁,除了脸蛋(斩首要留着头),李山浑身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了..... 但是,李山还活着! 在这黝黑潮湿的地牢,射不进一丝阳光。 李山有一搭没一搭的喘息着。 “多少次,面对生与死的考验,多少次,独自伫立在蚀人的黑夜之中,多少次,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迷茫困惑。为什么?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我的内心充满了罪恶。到底为了什么?” “我遇到了禾儿,她是那么活泼单纯,第一次遇到她,是在药馆前,那时,她遇到了困难...” 李山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那些幸福的时刻、温馨的回忆,一股脑涌了上来,占据了李山的脑海,彼时平平凡凡的生活,那么美、那么令人向往... 现在,一切美梦都被打碎了,碎的彻彻底底。 李山追忆的表情停滞。 “我以为,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我几乎忘记了我的过去,忘记了我的罪恶...” “为什么?” “为什么夺走我的一切?” 倒在一片血泊中的许田,惨死的许苗,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婴孩,无法阻止的杀入脑海。 李山的呼吸更为粗重,他的表情猛然变得狰狞可怖。 杀父之仇,屠妻之恨,戮子之怨..... 遭受万般经历百般刑法、万般痛苦也不曾流一滴泪的李山,此时哭成了一个泪人! 这种痛,又岂止是锥心? ....... ——————— 南国京都,顺阳。 段轩已经被囚禁起来了,不但皇宫里人心惶惶,朝中的百官也是不知所措。 段载决心登上皇位,没人能阻止他的雄心壮志。 故此,段载不顾一切,悍然发动了政变,囚禁了太子,封闭了皇帝段武身死的消息,把皇宫围了个水泄不通,只许进不许出。 段载已经派人去梁阳通报自己身边的近臣:大期已至,带重兵,入宫。 而段载传给其余各位皇子的消息是“皇帝病情好转,已经可以如常理政,不必担心”。 —————— 锦州,西门。 段缚恪守礼法,是几个皇子中唯一一个拥护太子段轩的人。 日头正盛,段缚身边跟着自己最重视的幕僚、谋臣们。 “皇城来信言明,父皇病情已经好转,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大哥身体羸弱,又久居皇宫之中,虽然已经在父皇身旁协理政事多年,但若父皇驾崩,大哥即时登基,众弟重权在握,吾恐众弟心中不服,牵引事端。” “好在父皇吉人天相,暂时无恙了。” “此乃南国一大幸事啊。” “不过,为了南国的未来,我们更不能松懈,要及早准备啊。” 段缚慢慢走着,缓缓说道。 “是是是,大王说得对。” “大王言之有理,我等早作准备。” “大王英明。”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大王英明神武。” “南国必定度过难关,蒸蒸日上。” “.......” 众人附和不断,唯有离段缚最近的一位白发“老者”不言不语,只是随着段缚前行。 众人的话令段缚大为开心,但自己最最信任的谋臣一言不发,这段缚如何发现不了? “怨己,为何不说话?”段缚问道。 “回大王,该说的话众同僚已经替臣说了。” “你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回大王,臣,无话。” “哈哈,那就罢了。” 老者真的无话吗?显然不是,但是他不能明说。 前天还病危、卧床不起,今天就能如常理政了?这谁能相信?可偏偏面前这一群“精明人”都信了。 那他的话,他就不能说出来,这就是形势的要求,这个形势他清清楚楚。 料想,皇宫里一定出事了,皇帝怕是已经不保,太子...也难说了。 梁阳离京城太近了,三皇子又野心勃勃..... 这乱政争位之事,自己深有体会啊。 看着笑容满面、自以为无事了的段缚,老者无奈垂下眼皮。 ..... 老者是谁?不正是邢垣吗? 邢垣又是谁? 他,正是侯国一代之君王,邢垣,邢简庚。 第四十八章 遥想往事,侯国动乱之时,邢垣长子,也是邢垣唯一的儿子邢弘身死,其后,爱妻又因悲痛逝世.... 邢垣几欲随他们去了。 但邢弘拼死送他出来,他怎么能枉费了爱子的苦心? 终于,心灰意冷、痛不欲生的邢垣不顾东南众臣劝留,毅然离开了侯国,离开了那个伤心之地。 望子成龙的梦碎了,追逐文学、留名青史的梦也几乎消失殆尽..... 几个月的时间,邢垣白了头。 几番辗转,邢垣来到了南国,来到了锦州,锦州王段缚仁慈勤恳,在他的治理下,锦州总体上安定繁华。 难得的宁静,邢垣就此定居了下来。 至此,邢垣隐去原来邢垣的名讳,改名为邢悔,字怨己,号念子怨士、潜逃先生。于此,我们可以清楚的知道邢垣对邢弘的无尽的想念以及离开侯国的自责、对往事的无限的追悔。 ...... 金子到那里都会发光,珠宝即使蒙了尘也依旧会闪烁出光辉。 才华横溢、文采斐然的邢垣必然得到锦州王段缚的赏识,果然,没过多长时间,邢垣就被段缚破格纳入自己帐下做幕僚。 邢垣是谁?在他的治理下,每况日下的侯国变得井井有条、欣欣向荣。 一国之明君在人帐下做个幕僚,简直是笑话。 但邢垣应了。一是为了生活,二是段缚真诚的赏识、邀请,邢垣无法拒绝,三是邢垣已经完全醉心于文学,需要找更多的文人研讨。 不过这时候,与其说是研讨,不如说是指导...... ...... “听说今天西门有事?”段缚想起了什么,问道。 “回大王,确实会有点小事发生。前些日子,平西城一刁民杀害平西县令,案子报到了总督府,总督府已经断案,判处于今日午时三刻,将此人押至西门菜市问斩。”知道事情的一位幕僚言道。 “哦?我想起来了,这个平西县令,是那个...那个...” “回大王,周礼。” “对对对,周礼。这个周礼可是很有名啊。”段缚回头面对众人,“你们可知道他的事情?” 除了邢垣,众人顿时哄笑起来,娶了京城无人敢娶的丑女的那个周礼,这谁不知道啊? 众人望望四周,哈哈,都知道嘛。 这事情不仅早就传开了,而且这件事也是大家的茶余饭后的打趣笑料之一啊。 邢垣整整皱起的衣角。 “那周礼的官职,可是买来的?”邢垣冷不丁言道。 众人顿时一噎,哄笑猛然停住。 这买官卖官一事可不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事。 段缚干笑两声,急忙转移话题。 “正好,已经走到这里了,也马上就到时候,那我们就去前面看看吧。看看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杀害朝廷命官。” 众人应和,随着段缚的步伐走向前去。 这个邢悔,才华无敌,可就是总是把话说的太直白了,这么多人可都在这里呢,不合群呐。段缚无奈笑着摇了摇头。这个邢悔简直就是为了理政而生。 段缚是真的爱惜这邢悔的才华,邢悔已经帮了段缚太多太多,毫不夸张的说,无论是政治还是文学,段缚都已经离不开邢悔了。 为自己辅政、出谋划策不在话下,吟诗作对、作赋填词,更是毫不费力。 更可贵的是,这个邢悔,无欲无求、与世无争,什么都不要,权、钱、美色,什么都不争,不与任何人亲近,也不结怨... 两年了,还只愿意做个小小的幕僚,给他更高的官职他都不要。 这样的人,无论他要什么,段缚都能依他。 ...... ——————— 西门,菜市。 颈间插着标牌,李山来了,被两个人拖着来了。 血明显已经凝固了,但拖行间还是留下两道醒目的血痕。 围聚的看众,看着眼前几乎没了人形的“血人”,心惊肉跳的同时,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什么罪?为什么?哦,杀了县令,就得是这个下场啊..... 可怕可怕... 挺俊的小伙子,可惜可惜.... ...... 除了脑袋还能活动一点,李山对身体再无任何掌控。 不是两人拽着,早一头扎在地上了。 眼前人影茫茫,李山只觉得天昏地暗、头晕脑胀,无数星星在眼前闪烁。 李山费力抬起头,看向天空,今天,是这个严寒的冬季中一个明媚的晴天。 其实李山看不清什么东西,只是觉的眼前光亮,就大概猜到是个晴天。 督刑官员宣读着李山的罪状以及判决。 听着听着,李山慢慢笑了起来,就那么突然又理所应当的慢慢笑了起来。 竟然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开心。 诡异,太诡异,没人见过这场景,将死之人,哪有哈哈大笑的? 百姓吓坏了,大小官吏也是头皮发麻。 这晴天白日的,那人笑的倒是也不难听、不招人烦,但为什么就是那么瘆人呢? 李山笑的行刑官都心颤不已,他是不敢再听下去了,草草结束了所有的程序。 令箭一扔,大喊一声,“行刑!” 左右两名“哼哈二将”终于是放开了李山,远远躲开了。 可没了支持,李山如何支撑得住? 李山也确实到了自己的极限了,他撑不住了。 没人知道这先前的一段时间里李山回想着什么,但之前他的大笑,是真心的,是实意的。 李山瞳孔轻微涣散了,眼珠不住的向上飘去。 但他隐隐期待着这一刻,他的脑子里想着:你们会在那里等着我吗?别急,我来找你们了....等着我... 李山头颅终于无力的垂下,身子直挺挺向前倾去,重重扎倒在地..... “噗...”侩子手一口老酒喷在大环刀上,星星点点的酒水落在李山身上,无比刺痛。 李山倒下了、直不起来、跪立不住,这怎么砍头? 哦,有办法,一个小吏脑袋一转,找来一支木棍,支在李山胸前,这就解决问题了嘛。 万事俱备,只差一刀! 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好像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杀人呵,多么简单...... 做的多了,就不会害怕了。 侩子手熟练的把大刀扬的高高的.... 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摄人心魄的嘶吼。 “住手!!!!!” 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这喊声几乎泣血! 侩子手扬起的刀又悻悻地放了下来。 天啊,今天这是怎么了?瘆人的事情怎么这么多呢?这真是自己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次砍头了....侩子手砸吧着嘴,想道。 谁喊的? 众人寻找着。 不用找了,大家很轻易的就找到了。 因为那个白发老者已经不要命似的冲着刑台狂奔而去了。 段缚一众人都吃了一大惊。 邢悔这是怎么了?他可从未如此失态过啊。 他不永远是那个无心无意、波澜不惊的人吗? 这到底是怎么了?? ?? ...... “滚开!” “都滚开!” 邢垣沙哑残损的嗓音、疯癫发狂的动作举止,让侩子手、周围的小吏、官员都不自觉退后了几步。 不过,这不是他们不敢上前的理由,真正让他们不敢上前的理由是这个老者身上穿的,是王府幕僚的官袍! ...... 到了李山身边,状若癫狂的邢垣却猛然静住了,他颤巍巍、轻轻缓缓的伸出手,轻轻移开已经刺进李山衣襟、皮肉的木棍,柔和的扶住李山、揽入怀中。 全然不顾李山一身的污迹。 仔细看着李山的脸,邢垣刹那间泪流满面。 眼泪一滴、一滴,碎在李山脸上。 “弘儿!弘儿!” “我的弘儿啊!!” ...... 怎么这么慢?还没好吗? 脸上怎么冰冰凉凉的,但很舒服.... 感受耳边的嘶哑欧鸣,李山费力睁了睁眼,可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感受不到.... 来了..... 一直撑着的李山终于昏了过去。 ....... ———————— 邢府。 李山昏迷着,他全身上下都敷着药膏,躺在柔软华贵的床榻中。 周围是满屋的人,他们寸步不离,日夜守候在李山床榻前。 在锦州,没什么是段缚做不了主的。他就是这里的苍天、上帝。 别说一个死囚,就算是一百个死囚,他动动嘴皮,也可以放了。 段缚应邢垣的要求,已经为邢垣妥善处理了这些事情。 令段缚诧异的是,那时的邢垣不像是在请求,更像是在命令,可能,就是命令。 府上一个幕僚而已...但他,竟然无法拒绝。 唉,可能是我太爱惜他的才华、太欣赏他了吧..... 段缚是亲自送邢垣一行人回的府。 李山安安稳稳被邢垣带回了家中。 邢垣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救李山?又为什么喊李山为“弘儿”? 很简单,李山与邢弘,长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么巧合,无比的巧合。 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嘴巴,一样的鼻子,一样的耳朵.....什么都是一样的。 巧,就是这么巧。 恰恰是这样一个巧合,救了李山,也救了邢垣。 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但却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很巧...很巧... 但此刻的李山还在危险之中,仍有性命之忧。 这不,又赶走一个医生。 “庸医!全是庸医!!” “滚!滚!” 邢垣慌恐的几乎昏死过去。 邢垣守在李山身前,寸步不离,紧紧握着李山的手。 李山伤的太重了,在这锦州城找来的所谓的“名医”,竟然没有一个敢上手救人?? 怎么办?怎么办? 邢垣快要疯了,如果“邢弘”在他眼前死去,那他绝对也活不下去了。 “陛下,陛下!来了,来了!”一个精悍的侍卫冲进屋内。 邢垣血红着眼,回头看去,想骂,却血气上涌,说不出话来。 来什么了?来什么了? 你敢在这里喊?!你tm要是说不出来,我杀了你! ...... 周礼,臭名远扬,王府的幕僚、谋士都知道他,可见,他的事情,是人尽皆知的。 屈奉也不例外,他不仅知道,还格外关注。 屈奉,字尊侍,祖籍就是平西。 平西屈家,在过去,那是大名鼎鼎的医学世家,无论长辈晚辈,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各个王孙贵人府上的贵客。 可惜,屈家香火不继,几代单传,又几遭战乱,后人寥寥无几,而祖上留下的医书更是晦涩难懂,不少后人都渐渐从事于其他行业了,种种原因,屈家的医术没落了。 但是,今天不同了,屈家后人屈奉,人赞他道:“精研祖籍数十年,灯油用了一千缸”,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有所成。 他的医术高超,声名远扬,大有重振屈家的势头,还特地被段缚请到了锦州,做了王府的首席御医。 平西是屈奉的家乡,周礼上任后,屈奉多次去了平西探访,深知周礼这厮只是表面功夫做的好,实际上是把平西城弄得乌烟瘴气、一片狼藉,屈奉心痛至极,多次上书陈述,无奈人微言轻,无可奈何。 关键是周礼的妻家给周礼撑腰,人家有的是钱呐。 再怎么担忧气愤,又能如何呢? 听说了周礼被杀一事,屈奉那是心花怒放,大大出了一口恶气,他真是迫不及待想去拜访那位替天行道的好汉.... 可惜最后得知,这样的英雄好汉,要被砍头了..... 嗯?事情有了转机? 一听说,屈奉顾不上向王府请假,就马不停蹄赶往邢府。 ....... 药膏,是屈奉秘制的药膏。 涂完了最后一处。 屈奉已是满头的大汗,活动酸痛的躯体,屈奉不禁感叹:岁数大了,精力远不如当年了..... “先生,怎么样了?”屈奉刚处理完 才起身,邢垣便急不可耐迎上,开口询问。 屈奉看看李山,虽然李山还没醒 但屈奉还是欣慰的点点头。 “这么重的伤,若是常人,是要死一百遍的。” 邢垣心口一紧。 “但令郎,身体强壮、意志更是坚定,硬是撑住了!实在是惊人、惊人呐...” “老夫已施过银针,再配上老夫特制的药膏,性命应是无碍了。” “请邢大人再派人去老夫那里拿几副药,待公子醒来,加上药膏,内服外敷....” 邢垣送了一口气,冷汗浸透了衣裳,自己简直像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回。 “先生,吾儿何时能醒来?” 闻言,屈奉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 “公子性命无忧,但醒来,还是要靠他自己的造化!” “不过,邢大人安心。令郎意志顽强,相信很快就会醒来的。” “如此....”邢垣虽稍有失落,但还是心满意足的紧,“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屈奉又将其后事宜一一交代。 ...... 送走了屈奉,邢垣守在李山床前。 望着昏迷不醒的李山,满眼的慈爱。 儿啊,儿啊,快快醒来吧! ........ 李山,还昏睡着,很安详,很安详。 第四十九章 下坠,一直在下坠。 四周是砭骨的黑暗,李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没法挣扎,没法求救,甚至没法呼吸。 难受,无比的难受。 很久,很久,似乎没有终点。 李山在粘稠的黑暗中缓缓下坠。 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但李山总感觉要抓住什么,他不想放弃,他想抓住一点东西。李山不甘心地坚持着。 美梦,也总会有醒的时候,何况噩梦呢? 终于,李山坠落到终点了。 像是平稳的躺到了地面上,这样的感觉很好,至少有了倚靠,比无着无落的在半空中好很多。 李山突然可以呼吸了,只是一点也动不了。 漆黑一片,看的见什么,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舒服了很多,舒服了很多很多。 有光? 远处,出现了两道光源。 为什么是两道不一样的光源呢? 左边的光源,是耀眼的白光,闪耀的无法直视。 右边的光源,是柔和的橘光,柔和间似乎还带有温度。 两道光口,都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选择哪一个呢?李山一时做不出选择。 “弘儿,弘儿,醒来,醒来....” 什么人在那里说话?“弘儿”是谁? 李山撑着困乏的眼,极力看向那温和的橘光。 临近出口,是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 “陛下,你去休息一下吧,我来守着殿下。” 一个侍女劝道,担心邢垣的身体,在情急之下,她竟忘了吩咐,喊了邢垣“陛下”。 邢府的仆人侍卫,皆是来自侯国宫廷的人。 但这些无所谓的称谓,邢垣也顾不上了。 邢垣只是摆摆手,头也不回的拒绝。 他紧紧地、又轻轻的握着李山的手,即使已经出了很多汗他也一动不动。 “弘儿,醒来吧,快醒来吧。” “别吓父亲了。” “......” 好几天过去了,屈奉来看了好几次,每次都说情况更好了,但为什么他迟迟不醒过来呢? 邢垣心急如焚。 将头轻轻靠在了紧紧握着李山一只手的双手上。 李山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一个女人,不对,是一个女孩? 两个人的视线汇集到了一起,侍女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激动的手舞足蹈,却不知说什么话。 “陛下!陛下!醒了!太子殿下醒了!!” 邢垣猛地抬起头来。 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他的脸上,全然是狂喜。 ...... 没死?怎么没死? 李山的眼珠四下转转,自知自己还没死,因为死后是什么也看不到了的。 疼,由内而外,五脏六腑、全身皮肉,火辣辣的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哦,有一处,只有有一处不痛,心,李山的心再也不会痛了。 天旋地转,头昏脑胀。 “你..是..谁?” 李山张了张嘴,用尽全力,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不明白眼前这个老人为什么这么关心自己,老人发自内心的欣喜与疼爱,李山看的出来。 “别说话,别说话,不要急着说话。” “快!快去请屈先生!” ...... 李山猛然想到了什么,唯一能动的脑袋剧烈挣扎起来。 众人吓坏了,看李山的眼睛费力在胳膊处寻找。 邢垣明白了。 “别急,你别急!是这个吧?”邢垣急忙拿起一旁的木牌。 看到木牌,李山无力的放下脑袋,这才平静下来。 众人大大松了一口气,他们不明白李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块破破烂烂的木牌。 他们不会知道这块木牌对李山来说,意义多么众大,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这,是李山对许苗唯一的念想了。 之前,李山是把它紧紧缠在了胳膊上的。 “你不要着急,先不要说话,不要说话。” “我会把它收好的,你放心。” “好好休息,休息。” 邢垣轻缓的照顾着李山。 ...... 几天过去了,虽然还一点也动不了,但李山终于能说话了。 “你..是..谁?” “为..什..么..救..我?” “我?我是你的父亲。”邢垣细心的吹凉一勺汤药,喂给李山。 我的父亲?李山心道见鬼了吧? 李山盯着邢垣,由他喂自己吃药,李山很配合的把药一口一口喝尽。 不过别说,这人的确和自己的父亲有些相像。不过,李山好几年没回过家,好几年没见过父母亲人了。说实话,父亲在自己脑中的模样有些模糊了,但有一点绝对错不了,父亲绝对不是眼前的这个人。 药太苦了,苦的李山头皮发麻,脸皱成一团。 但良药苦口利于病,李山还是全部喝完了。 李山想死,但绝不会轻生,自己的命可以死在别人手里,但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死在自己手里。 自杀?那太窝囊了、太无能了、太羞耻了,生命是可贵的,生命是一个人必须珍惜的东西。 这也就是李山惩治完周礼后投案自首的原因,李山绝不会自己害自己。 李山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邢垣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李山心慌。 李山动不了,完全就是瘫在床上,生活当然不能自理。这吃喝拉撒的.....他真的不嫌弃? 李山真的不明白啊。 询问,老人只是慈祥的笑。 言明我不是你的儿子,老人还是慈祥的笑。 ....... 无微不至的,一天又一天,邢垣亲自照顾着李山。 ....... 又送走了一位来客。 又是来找邢垣的。 但无论要事还是急事,邢垣一概不理,就是“送客”。 李山就不明白了,你说你为了什么呢? 邢垣喂李山喝完了粥,细心给李山擦嘴。 “老先生,有事,你就去忙吧。” 邢垣摇头。 邢垣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没有什么词语能形容他此刻的开心。 邢弘失而复得,这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 其实邢垣也知道,李山不是邢弘。因为李山脖颈处没有那道伤痕,那道白落剑留下的伤痕。那道伤痕是在侯国正殿,父子二人相对,邢弘请战亲征匈敖是留下的..... 邢垣不会不记得,但是,他强迫自己接受、强迫自己相信。李山与邢弘,一模一样啊。 一会工夫,又来了几波人。 这几个苦苦哀求着不肯走呢。 说什么侯王下了死命令了,必须请到。对他们,邢垣是一脸的不高兴。 “老先生,都这样了,你就去吧。” “我这样也跑不了,你就去吧。” 邢垣思索再三,轻轻摸摸李山的脸,终于起身。 李山一个机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邢垣临行,又是对几个侍女细细交代了一番,这才随几人走了。 李山就不明白了,你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好呢?我李山究竟有何德何能啊? 不是他李山有能耐,是他沾了人家邢弘的光。还以为是个人都能让邢垣如此对待吗? 两个侍女款款而来,李山看着两个小姑娘,心里很慌。 ...... ——————— 候王府。 在候王府议事厅中,邢垣那是大发雷霆,频繁的打扰他,令他很愤怒。 这不,把一众人训得像孙子一样,段缚都得乖乖听训。 众人久久解决不了的事端,邢垣三下五除二处理妥当了,良策在旁,众人更是哑口无言了。 除了服气,再提不起别的什么气来了。人家确实有本事啊。你一点也说不出错误来,想挑挑刺都不行。 议毕,邢垣又急匆匆赶回家去了。 “大王,这到底是怎么了?邢大人怎么会突然间性情大变呢?”一个与段缚亲近幕僚问道。 这也是在场所有人共同的疑惑,幕僚们眼巴巴等着段缚的回答。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还纳闷呢。” 段缚砸吧砸吧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行了,都不要眼巴巴在这看着了,都去忙吧。” 众人告退。 段缚拿着邢垣批复的请示书,佩服至极。 “这一群的人商讨了这么久,还不如人家一会的功夫,一群猪头啊。” 这邢悔好本事!自己真是离不开他啊。 段缚仔细考察着邢垣的批示,满意的点头。 ————————— 两个小姑娘心很细,照顾的十分周到。 李山满身都涂着药膏,看的两个小姑娘直掉眼泪。 李山不想这样被别人照顾,但奈何一点都动不了,也是身不由己啊。 李山就不明白了,伤也没在她们身上,她们哭个什么呢?这眼泪一滴一滴的.... 一个轻柔的擦着李山的手。 看着李山撕裂破损的指甲,小姑娘抽泣个不停。 李山盯着雕工精美、装饰华丽的榻顶。 终于,她忍不住了。 “殿下?” 李山没应。 “殿下?” “嗯?你叫我?”李山这才看向她。 垫下?我还垫上呢。这难道是老头的儿子的小名? “嗯...”小姑娘擦擦眼泪,轻轻低头。 “殿下,你....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李山不在乎的说道,“不仅不疼,还很舒服呢。” “嘶”一滴眼泪不偏不倚掉在伤口上,李山忍不住呲牙。 李山什么也没说,任她的眼泪滴在自己身上,小姑娘这么关心自己,难得啊,没啥说的。 好在侍女很快意识到了,急忙拭掉泪。 觉得没多大工夫呢,邢垣又回来了,李山佩服他的办事效率,更佩服他的这个心呐。 这运气太好了吧?这福可享大了。 哎呦呦,就是全身那里都疼啊。 但,心,真的不痛。 李山看着榻顶,一脸的漠然。 ....... 屈奉来看了几次,每每惊叹于李山超快的恢复速度。 邢府上下那是欢腾不已。 快过年了,这么大的喜事,真不知道怎么庆祝好了呢!! 几天不见,李山的手已经可以简单的活动了。 “多谢先生。”李山对屈奉道谢。 “不用谢老夫,都是少爷自己的功劳啊。” “若不是你自己坚定、熬了过来,老夫再努力也是徒劳。” 屈奉抚着花白的胡须道。 李山摸摸鼻子,心里有点惋惜,要是自己不撑着,是不是早就OK了? 但李山还真不知道怎么算放弃。 屈奉的医术,没的说,屈奉的药,更是没的说。 ...... “先生慢走。”邢垣亲自送屈奉出府。 ...... “老伯,你要是忙,就不用照顾我了。” “我已经能动了,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了。” 邢垣笑而不语。 得,李山也实在懒得说了。 ...... “来,弘儿,吃饭。” 邢垣亲自喂李山吃饭。很精细的粥,食材丰富,烹煮得当,就这一碗粥,怕就不是平常人家吃的上的。 李山大口吃着,抬头看看粥碗。 “没有肉吗?” 李山问,自己这大伤号,得补充足够的蛋白质啊。 “肉?”邢垣一愣,“有,有。我儿想吃肉了?” 李山知道纠不正邢垣对自己的叫法,索性由他叫吧。 “嗯。” 邢垣急忙吩咐下去。 等待,李山百无聊赖的转着眼睛。 邢垣,愣愣的看着李山。 这不就是弘儿吗?这就是弘儿啊,错不了,就是! 邢垣已经认定了,李山就是邢弘,就是老天给他最大的恩赐。 不过,弘儿之前最爱吃素的.... 改了口味也很正常嘛,这有什么?爱吃什么都是我的爱子! ...... 鸡汤、肉羹,香! 多少天不见荤腥了,李山的胃口好极了,一连吃了好几碗。 看李山胃口极佳,众人都很高兴。 “好吃,吃饱喽,手艺真不错啊。” 李山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但吃饱了,吃不下了。 听得李山的话,邢垣笑的合不拢嘴,忙吩咐道一个“赏”字,仆人欢欢喜喜去传赏了。 至于怎么奖赏、奖赏谁,李山不知道,也用不着知道。 吃饱喝足,睡觉。不然,和他们大眼瞪小眼?看他们一个个笑的像花一样,感觉怪怪的........ ....... 段缚亲自来了,明面上是来看望邢悔之子,实际上是来请邢悔赶紧去协助政事的。 李山认出了段缚,但段缚早就不记得李山了。 段缚是谁?他日理万机,怎么会记得一个小乞丐呢?虽然文家那件事特别突然,让人印象深刻,但段缚是不会记住一个平民百姓的。 段缚请的诚恳急切,邢垣没法拒绝,李山自然乐得邢垣去,李山图个清净。 “邢平、邢初。” “在。” “保护少爷。” “喏。” ....... 两个其貌不扬的大汉,寸步不离。 还不如邢垣在呢。 “你们两个。” “少爷。” “起来起来,不用跪。” 一听招呼,两人直接跪下了,李山也是感觉头疼,世家大府的繁文缛节就是太多了。 “谢殿...少爷。” “不用保护我了,你们去休息吧。” “这...”两人对视,又猛地跪地叩头。 “属下不敢。” “我都这样了,谁来伤害我?” “我就在我屋里,也跑不了,你们就玩去吧 ” “去吧,去吧,歇着去吧,也挺累的。” ...... 好说歹说,总算是出去了。 再看看,得,就在门口守着呢。 李山仰天长叹呐。 但是不得不说,这待遇,真爽。 ....... “殿下还是一样平易近人!”邢平感动的说道。 “嗯,我们可不能有任何疏忽!”邢初道。 这两个人,是邢弘亲自**、保护邢垣的,这两人看上去平平凡凡,但可千万别小瞧了,转眼间可就能要人的命,都是内劲境界大成的高手。 ...... 邢垣忙归忙,可总要来看李山,和李山说说话,每天雷打不动。 李山猜不出邢垣的年纪,只知道他没有看上去那么老。 因为,李山原来只知道黑发能变白,不知道白发也能变黑。邢垣很好的长了李山的见识,这也说明邢垣其实岁数不是很大。 李山养着伤,简直像是在替邢垣养伤,邢垣的精气神那是一天比一天好,越来越年轻,这让李山咂咂称奇。 想不到,咱还有这样的能力。 你的儿子,一定很庆幸吧?能当你的儿子,真的很幸福啊。 李山看着邢垣慈祥温暖的笑容,心里暖流淌过。 李山是不会问邢垣他的儿子的事情的,李山明白,那一定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这个世界上的悲伤,实在太多了,李山一点也不想知道。 ...... 一个又一个漆黑的夜晚。 支开其他人后,李山都盯着木牌,任泪水横流。 李山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随遇而安?得过且过?就这样在这里躺着,受着这些人无微不至的照顾? 禾儿,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禾儿,你为什么都不来看看我? 为什么,连我的梦,你都不来呢?! 第五十章 咱老李真的是太舒服了。 身体恢复神速,伤口愈合的速度,李山自己也感到十分震惊。 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清楚吗? 力气一天天恢复过来,这可不是作假的。 只是,一身的伤口,愈合的过程奇痒无比。 养伤的过程不好受,但与受这些伤的时候相比呢?这些,真的算不上什么。 屎尿屁,啧啧,这些... 李山都感觉难为这两个小姑娘了。 这么多天,一句怨言没有,难得啊。 一个细心的给李山擦着脚,另一个出去投洗那个啥了。 李山对自己的下半身毫无知觉,都怪那个竹条..... “那个,孩子...姑娘,你歇会吧。” “少爷,我不累。”女孩以天真灿烂的笑容回应。 李山更是于心不忍了。 “歇会,咱俩唠唠。” ...... “你今年多大了?”李山问。 “十五?嗯...十四?少爷,我记不得了...” 女孩沉思良久还是想不起来,一脸愧疚的回答。 “哦,没事没事,记不得就记不得吧。” “那你叫什么呢?” “如依。” “如衣?”李山一愣,“这什么名字...不大好吧?” “少爷,错了错了,不是衣服的衣,是依依惜别的依。” 如依看出了李山想错了,解释道。 “哦~” “原来如此,如依,好名字。” 得到李山的夸奖,如依很高兴,笑容灿烂,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很小就来这里了吗?” “嗯...我们原来不在这里的,是后来才来的这里。” “哦。” 闲唠了一会,小姑娘还是很活泼的。 “你说,你这么照顾我,我该怎么报答你才行呢?” 李山感慨道。 如依急忙跪倒在地,叩首再叩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李山措手不及。 “殿下,能照顾殿下是奴婢的福分!奴婢不敢求殿下报答,只求能永远跟在殿下身边,侍奉殿下!” 李山不禁下意识划划眉毛,这就尴尬了。 “别哭,别哭。” “别哭!起来说话。” “行了行了,别抽抽了,不报答你了,你就永远跟着我、伺候我,行了吧?” “谢殿下。”如依这才破涕为笑,又悉心给李山擦拭小腿。 什么殿下,李山不知道,也完全不关心。 李山面无表情,“享受”着如依的精心侍奉。 没有怜悯,没有感动,有的,只是惋惜和无奈。 惋惜这个小孩子年纪轻轻就这样了,惋惜她除了跟着主子,再没有其他出路,惋惜她的命运再难以改变..... 无奈,自己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些东西,没有能力改变她,这个世界,还有千千万万个与她一样的孩子.....李山能做什么呢? 这不,那个姑娘处理完又进来了。 如依,如伶。 可怜的两个孩子,从小接受的就是伺候别人的教育,学的,全是封建社会的残损礼仪。主子,就是她们一切的权威,就是她们的天。 诚然,做主子是很舒服的,但是,他们凭什么呢?李山凭什么呢? 李山后倾,靠上身后的墙壁,闭上双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自知他没那个资格。 ...... 今年的新年,邢府一改往日的冷清 过得格外热闹。 许多人都惊奇极了。 这个邢悔啊,终于像个正常人了。邢府,也正常了。 ....... 邢府 一片热闹景象,热闹至极,井井有条。 府上人人欢喜,换上了新衣,打扮的喜喜庆庆,但很明显,这些全是围绕着一个房间的。 房内,熏香暖炉,温暖怡人。 李山恢复的相当好,上半身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 “下这里。”如伶指点道。 “下这里好吗?”如依有点迟疑。 李山一点不急,一手拿着肉羹,一手捻着棋子。 围棋的棋盘上,黑子形势一片大好。 谁执黑子?当然是李山了。 “你俩别着急,慢慢想啊。”李山喝了一大口肉羹,才放下碗,又挑起一块水果放入口中。 两女思考的有点焦虑。 “弘儿,今日感觉如何?”邢垣笑呵呵的走进来了。 “老爷。”两女急忙退到一边,行礼道。 “呦,我叔来了?” “叔,过年好啊!” “好!” “今天来这么早,没有事了?” “嗯,有空了。”邢垣乐呵呵的回答。 “这是在干什么?下棋?” “是啊,和小丫头们下下棋。” “哈哈,黑子好大的优势。让我猜猜,谁执黑子。”邢垣微笑着说道,忽而转头看向两个女孩“该不会是你们两个吧?” “不是不是,是殿..少爷执黑子。”两女急忙说道。 “哈哈。”邢垣大笑。 “咋样?老伯看看白子可还有机会?”李山把遮住眼睛的头发向后一拨,说道。 “哈哈,那好,那我就来看看。” 娱乐局瞬间了地狱模式,变成了父子二人的新年交锋,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邢垣一上手,没多久工夫,局势大变。 眼见着,李山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 好在先前优势明显..... 殿下加油啊!两个女孩心里是替李山捏了一把汗。 一番斗智斗勇、紧张刺激又轻松的交锋。 “厉害厉害,姜还是老的辣呀!我服气了,输了输了。”李山向后一翻,那叫一个心力交瘁啊。 仗着向前的巨大优势,这一次勉强打了个平手。 要是没有之前的优势,别说平分秋色,能输的体面一点李山就谢天谢地了。 邢垣抚着重新泛黑的胡须笑的开心不已。 ....... 养伤的日子,平静悠闲,还十分愉快。 李山的胃口好的不得了,这会正在啃着一只大肉肘子。 屈奉带邢垣到一旁。 “屈先生,弘儿恢复的如何?” “公子恢复神速,大大出乎了老夫预料。” “哈哈,多亏先生妙手回春!感激不尽!” 邢垣十分高兴。 “不过...” 邢垣神色一僵,紧张的问道。 “不过什么?” 屈奉斟酌着言语。 “不过,公子的腿,伤的太重,血脉筋骨都受损严重....能不能站的起来,要靠他自己的造化了.....” “啊,如此..如此...” 邢垣心里绞痛,难道弘儿再也站不起来了吗?没关系,弘儿性命无忧已是最大的幸事了。 ....... 李山擦擦沾满荤油的嘴。 “叔,和屈大夫说什么呢?还避着我?” “没什么。” “告诉我,我接受的了。”李山知道肯定是和自己有关,“说说呗” “嗯...屈大夫说....你的腿....你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邢垣轻轻柔柔,吞吞吐吐,时刻注意着李山的脸色。 只见李山面色如常,没有一丝波动,看来心里思量了千万遍的安慰之词用不上了。 听罢,李山大笑,毫不在乎的拍了拍毫无知觉的大腿。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站不起来就站不起来嘛。” “我现在这样,不也很好嘛。” “老叔你不用担心我,我好的很。” “.....” 看李山的神情,没有一丝作假的样子,邢垣松了一口气,忧虑也一扫而空,随着高兴起来。 对啊,只要弘儿在,好好的,什么事儿都不算事儿! ....... 头一次,邢府热热闹闹过了一个春节,热热闹闹过了一个元宵节..... 邢垣还是很忙碌,大事小事不断。 李山呢,就自在的很,只是,他只能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李山安排仆人们在他的身下架上木板,这样干净些、李山的大小便也好清理,免得太为难两个小姑娘。 清晨,天还黑蒙蒙的。 一声轻微的“吱呦”声,如依轻手轻脚的走进房中。 “少爷?你醒了吗?” 李山没应。 如依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声响。 但其实门响的那一刻李山就醒了,眼睛猛地睁开,但听得是如依,李山懒得应。 天天来,还天天来这么早? 但李山知道如依是好心,是关心自己。 但李山晚上是不上厕所的。 ...... 这些天,很奇怪,李山觉得自己的下半身在快速的恢复着。 不是说站不起来了吗?怎么越来越有感觉了呢?奇怪。 思考间,如依已经轻轻到了李山床前。 她刚刚掀起锦被的一角,李山的喊声就传来了。 “等等!” 如依吓得脱了手。 “怎么了?少爷?少爷,你醒了?” “是不是如依吵到你了?” 如依很愧疚,也很委屈。 “不是。” “你先等等,等一会啊。” “喏。”如依乖巧的应道。 李山这么做是有原因的,自己恢复的格外好,这大清早的,下半身有了点自然反应,别吓着人家小姑娘,还是等等的好...... 好一会儿。 “ok。” “?” “行了,做你的事吧。” “喏。” ....... 日子过得很快,也寡淡如水,平平静静的。 李山恢复的也很快。 在李山的要求下,邢平、邢初抬着李山出了屋子。 严酷的冬季总会过去。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天气回暖,冰雪消融,柳树新发了绿芽,不时来了小鸟叽叽喳喳...... 李山没想到邢府的院子这么大。 这份家业,真了不起啊。 李山仔细看看木牌,放在身边一侧。 “就这吧。” 邢平、邢初二人轻轻放下抬椅。 阳光正好,李山舒舒服服的晒着暖洋洋的阳光。 “好久不见了,你还是一样灿烂温暖。” “万物都会消逝,唯有你,像是永远不会变。” 对着天空,李山喃喃自语。 ..... “少爷,吃点东西吧?”如依拿过一些食物。 李山伸了个懒腰。 “什么东西?” 鸡蛋,煮鸡蛋。 李山一口气吃了好几个。 “不错,很不错。” “诶,有没有炒鸡蛋?”李山突然想吃鸡蛋了。 “炒鸡蛋?”如依一脸困惑。 “得,带我去厨房。” ....... “先打几个鸡蛋,对了。” “加些面粉...” “.......” 厨子们手艺极佳,李山稍作知道他们就会意了。虽然没做过这些东西,但上手还是很快。 做好了一桌子菜肴,李山一一品尝。 咸了,但李山什么也没说。 “不错,做的很好,辛苦各位了,继续努力。” 李山吃了许多,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李山最讨厌浪费粮食的人了。 吃了个七七八八,李山又去晒太阳了。 御厨们很感动,太子太信任他们了。 而且太子的指导让众人看到了一种崭新的烹调方法,这是为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啊。 厨师长移过一盘所剩无几的菜,他们还没先尝过口味呢,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看太子没有反感...他尝了一口,霎时热泪盈眶。 厨子们诧异,领事这是怎么了? 很咸,做的不好,可太子殿下....厨师长无比感动。 “都尝尝!”厨师长吩咐四周后,望着李山离开的方向。 很快,所有的厨子都热泪盈眶的望着李山离开的方向。 ........ 屋檐下。 融化的水珠顺着冰柱一滴滴落在地上。 邢垣陪在李山左右,给李山讲着最近的趣事。 邢垣说的有趣,李山听的认真。 这样一个父亲,真的没有更多的要求了,很多时候李山真的希望邢垣是自己的父亲。 但是,他不是,至少现在不是。 李山开心,邢垣也就开心。 温馨间,异变突生,屋檐上的冰柱倏的坠落,尖锐的冰尖闪着熠熠生辉的寒光。 说时迟,那时快。 邢垣马上伸手扫开。 冰柱在地上摔的稀碎。 李山转头看着邢垣不断颤抖的手臂。 “没事,没事。你没事就好....” 邢垣用另一只手握住手臂,强自欢笑道。 李山看着邢垣发自内心的欢喜表情,苦笑无言。 虽然心不会再痛,可还会感动。 那冰柱离李山足有两步远,绝对砸不到李山,也就是摔碎的冰渣可能溅到李山。 但邢垣还是毫不迟疑的伸手挡开。 你图什么呢?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 李山可以上桌子吃饭了。 李山要求,邢平邢初几个仆人也一起吃吧。 几人不敢。 邢垣点头应允,几人才敢上桌吃饭,皆是感觉无限荣幸。 邢垣越来越年轻了,他的样貌与李山的样貌的确有几分相像。 人多,热闹,邢垣的胃口近来一直很好,今天更是如此。 “饭菜似乎好吃了许多?” “这些菜式怎么从未见过?” “不错,不错,好吃好吃。” 邢垣对一天好过一天,一天比一天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赞不绝口。 ....... 这天,李山午觉才睡醒,睁开眼睛,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如伶见李山醒了,轻轻走近,柔声说道。 “少爷,老爷正在外面等你。” “等我?什么时候的事?” “嗯...半个时辰吧。”如伶仔细想了想,答到。 “哦,下次直接把我叫醒就行了,别让他等。” “奴婢知道了。” “邢平、邢初。” ..... 李山被抬出来了。 出了屋门,到了前院,李山就吃了一惊。 这才发现,院子里很“热闹”啊,一院子跪满了被五花大绑的人。 手下人一提醒,邢垣愤怒的神色瞬时一止。 看向李山,邢垣一下变得仁慈和蔼了,他向李山走来。 “老叔?这是?” “怎么处置,由你!” 原来,这一院子跪着的人,都是与李山的案子有关的人。 行刑的狱卒、看守,断头台上的小吏、侩子手,读罪状的官员、监斩人员,就连总督府的主审、副审都在。 李山诧异着,视线扫过在这偌大的院子里跪着的一张张自己已经完全不认识的惶恐至极的面孔。 这仗势,不可谓不大呀。 李山诧异着,又看向邢垣,邢垣微笑着点点头。 那意思是:是杀是剐,还是怎么办,一句话,由你定。 李山转过头,看着不敢抬头、一脸恐惧众人,一手托腮,笑了。 这人的百态,真有趣。 风水轮流转呐。 第五十一章 “你过来。”李山随便指了一个人道。 被点到的那人一哆嗦,畏畏缩缩、连滚带爬的到了李山面前。 跪着,头紧紧伏在地面,身体不断颤抖着。 “你打我了吗??” 那人怎么敢回答? “大..人..饶..命啊,小的知错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知错了!大人开恩大人饶命啊...” 他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李山拍着他的肩头大笑,那人吓得要哭。 “去吧。”李山如是说道。 那人如蒙大赦,赶紧跪回原地。 看看邢垣,邢垣锁着眉头对他点点头。 李山双手搅在一起。 良久。 “算了,放过他们吧,他们也是依法办事嘛。”李山大笑着摆摆手,“让他们走吧。” 李山终究没有为难他们。 “让他们走?”邢垣重复道。 “嗯,让他们走吧。” 邢垣静默当场,而待罪的众人心下狂喜。 “既然你不想追究,那就依你。” “但是,他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来人,把他们拉到街上,每人五十大板。” “喏!”一队队卫兵领命而行。 一个个被拖出去的人还千恩万谢不断。 大部分人都感激万分,当然,其中也不乏内心愤恨不平的,他们懊悔,当初怎么就没直接弄死李山呢? 五十大板,足以把屁股打开花,没有几个月的休养,怕是下不来床。 街上顿时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平民百姓围着看热闹。 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景? 可想而知,这样的“大事”很快就会沸沸扬扬的传开,成为锦州城内的一个大新闻。 ...... 外边呼嚎不断。 “这么办,不好吧?会不会有麻烦?” 李山舔舔牙齿,问道。 邢垣笑着摇摇头,表示不用担心。 他自然不会办没有准备的事情,他已经打点好了一切。 没有人可以伤害邢弘!邢垣已经发过誓了。 “你的权利,很大吗?” 李山突然放下搅在一起的双手,无比认真的问道。 气氛忽然变得紧张严肃。 邢垣完全不知道李山怎么了。 “是。” 邢垣也不觉变得严肃起来。 李山的心疯狂的跳动了一下。 李山的眼睛里闪出一道精光,这一刹那间,一个计划在他的心中形成了。 李山紧紧盯着邢垣,呼呼吐着粗气。 李山的双手扶住抬椅的扶手,竟然缓缓站了起来。 气氛如此摄人心魄! 李山站了起来,满院子的仆人侍卫都被这样的气势震撼,他们惊恐的跪倒在地,伏在地面不敢抬头去看。 站着的,只有,李山,邢垣。 这可能是世界上最霸气的两个人了。 两个人对视着。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别说让我给你当儿子,当孙子都行。” 李山沉声说道。 “你,就算是要这天上的太阳,我也给你摘下来!” 邢垣毫不迟疑的回复。 两人对视着,陷入短暂的沉默。 渐渐的,李山微微咧嘴,笑了,笑的内敛却不失疯狂。 “父亲。” 一声轻轻的话语。 邢垣浑身一震,霎那间湿了眼眶,这一句父亲,他等了太久太久.... “好!好!” 邢垣重重的答应下来。 ........ 眼尖的如依终于反应了过来,太子殿下站起来了! 看着站起来的李山,她惊喜交加。 “殿下!殿下..站起来了?!!” 所有人这才猛然惊醒,抬头去看。 真的,他站起来了。 邢垣也这才反应过来。 “弘儿,你,你?你站起来了!” 李山纳着闷,也慢慢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我,站起来了?” “我还真的站起来了。” 李山无喜无悲的笑道。 与所有人的惊喜不同,站起来的李山没有一丝喜悦。 李山极力俯下身子,拿起椅子上的木牌。 他只有满脸的苦涩。 禾儿,我会为你们报仇的,一定,一定! ...... 邢垣杖责众人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已经人尽皆知了。 一向低调的邢家突然站在了风口浪尖。 王府。 “大王,那邢悔...” “嘘。”段缚示意对方不要说话。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大王...” “我允许的。” “大王...” “什么也别说了。邢悔已经给了我最好的解释。”段缚陷入回忆。 他思考着,为了孩子,他能做到邢悔那种地步吗? 他,应该不能。 “退下吧。记住,以后,邢悔就是我王府的侍郎令。” “喏。” ........ 邢垣改回了自己的名字,世上再没有邢悔这个人,有的,只是邢垣,邢简庚。 也是从这时起,世间少了一个李山,多了一个邢弘。 邢弘,邢唯远,邢垣的长子。 ————————— (声明:这个故事完全虚拟,不依附于任何朝代。这样方便运用古诗古文。) 邢府,荷花园。 三人缓缓走在石桥上,身后跟着一些仆人侍女。 “孙大人,听听我儿作的一首诗。”邢垣满是骄傲的说道。 “哦?唯远作的诗?还请快快道来。”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江雪》—唐—柳宗元) 孙瑾听完不禁有些愣神。这首诗,是邢弘作的? 品味良久,孙瑾才回过神来。 “好,好!唯远真是好文采。”孙瑾对邢弘赞道,“你小子,不仅是仪表堂堂,而且风流倜傥啊。” 邢弘很无奈。练字时,写了几首诗,邢垣见了,如获至宝,那叫一个喜不自胜啊。 说了很多遍不是自己写的,可是邢垣就是不信。 也没办法,谁叫自己说不出来出处呢? 这可是沾了大诗人的光了。 孙瑾的夸赞,邢弘只能厚着脸皮接受了。 孙瑾,段愈的老师,段缚的亲信之一。 孙瑾仰慕邢垣的才华,退一万步来讲,即使邢垣不是段缚身边的红人,他也要极力结交邢垣。 孙瑾为人还算诚恳,因此,邢垣与他的交情算是不错。 孙瑾自从得知近日发生的事情后,已经来来回回看望过好几次了,这份心意很难得。 听说邢垣救的不是别人,竟然是他儿子! 孙瑾简直不敢相信。 邢垣还有个儿子?从没听说过啊。 自然,孙瑾就非常想见一见邢弘。 这不见不知道,一见当真是吓一跳。 高俊挺拔,潇洒异常。 若论容貌,这邢弘,真可谓是锦州第一。 不过,就是形象有些奇怪。 眼神、发型,与常人,特别的不一样。 不过,想到是邢垣的儿子,孙瑾也释然了。 ...... “还有几首,这会就不说了,自己得先研究研究。” “邢兄,你这就不地道了呀,好东西要拿来分享嘛。” “哈哈。” 几个人走的很慢,邢弘腿脚不利索,邢垣谨慎地扶着邢弘。 ....... 初春,池中的荷花一片枯黄残损。 荷花枯残的叶茎,破破烂烂、乱乱糟糟、萧萧瑟瑟、凄凄惨惨的倒在水中。 “唉,如此败景,真是令人伤感不已。” 孙瑾对着残花伤感道。 邢垣点点头,也有此意。 但邢弘一点也不伤感,倒是想起了一首诗。 扶着石桥,邢弘缓缓道来。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不须长富贵,安乐是神仙。” (元代,关汉卿) “二位,伤花,不值得。”邢弘道。 两人一顿,无奈的笑了。 如依扶着邢弘慢慢走在后面。 孙瑾回头看看,靠近邢垣,偷偷说道。 “我说邢兄,令郎,不仅见解独特,而且出口成章啊。邢兄好福气啊。” 邢垣大笑,回头看看邢弘。 ........ 晒着太阳。 邢弘感受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理发了,不知不觉间,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已经遮住了眼睛。 “如依,我想剪剪头发。” “嗯?少爷你说什么?” “剪头发。” “剪头发?为什么呀?”如依惊讶,“少爷,我们的头发剪不得呀。” “怎么剪不得?”邢弘笑。 “身体发肤 受之父母,怎么能损伤呢?”如依煞有介事的说道。 “我问你,你每天打理头发,累不累?” “嗯..不累。” “真的吗?”邢弘笑,如依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好吧,少爷,是有点累,但是只有一点点累。” “哈哈。” 要剪头发,如依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给邢弘剪的。 邢弘只能自己动手,自己动手,只能用剃刀刮,刮,就只能是个光头。 邢垣回家,见到邢弘一颗光溜溜的脑袋。 愣了半天。 第一个想法,又有人对邢弘动刑了?邢弘本来就已经是一头短发了呀。 邢垣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 可是得知了事情的原委,邢垣只能苦笑了。 罢了,罢了,弘儿高兴就好,高兴就好。 邢垣摸摸邢弘光溜溜的脑袋,满是宠溺。 ...... 邢弘房间。 如依扶邢弘到床上。 很明显,如依憋着笑。 邢弘很无奈。 “想笑你就笑吧,别憋着了。” 如依终于忍不住了,一顿爆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有这么好笑吗?”邢弘诧异道。 有这么好笑吗,把吗去了。 看看府上上上下下的人,哪一个不是一头秀发? 就邢弘例外,而且太例外了。 如依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如伶也是笑弯了腰。 邢平、邢初俩人也憋的不行。 “看看你们,这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子。” “真是....” 邢弘无视一切,倒头躺在柔软的床上。 你们不懂,秃头的快乐,你们是不会知道的。 ..... 仆人们早已经适应了现在的邢弘,现在的太子殿下,完全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更像是他们中的一员。 “怎么?你还想摸摸?” 邢弘一睁眼,就看到了如依跃跃欲试的小手,于是问道。 “不敢,不敢。”如依极力憋着笑答到。 “哎呦,你还笑不够了是吗?” “没有没有....”还是极力憋着笑的样子。 眼见着如依的小脸涨红,邢弘很无奈。 “想摸就摸摸吧。” “真的吗?!” 如依顿时激动坏了。 “机会只有一次,不然我可改主意了。” “摸!那我就摸摸?” 邢弘点头。 于是,邢弘只能苦着脸,任着小丫头的手在自己光溜溜的脑袋上滑来滑去。 “少爷,那个...”如伶欲言又止。 伸了伸小手? “你不是也想摸摸吧?” 如伶一脸娇羞的点点头。 ...... 于是,只见邢弘倚靠在床榻之上,满脸无奈,任由两个小丫头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一通乱摸。 邢平、邢初两人偷偷观察着,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样的想法。 摸起来会是什么感觉呢?好奇呀,真的好奇。 ........ 邢垣真是爱子情深,一有时间,一定会在邢弘身边。 两人长谈、散步、吃饭、下棋.... 邢弘简单了解到了南国的一些情况。 南国,边界毗邻数国,当朝君主段武,推翻了上一朝的暴政上位。 段武有九个儿子,依次是段轩、段缚、段载、段智、段司、段誓、段哲、段羲、段淮。 太子段轩,久居皇宫,协理国政。 二皇子段缚,受封锦州王,封地锦州。 三皇子段载,受封梁阳王,封地梁阳。 四皇子段智,受封丰州王,封地丰州。 五皇子段司,受封瑜临王,封地瑜临。 六皇子..... 格外要说的是,梁阳是南国唯一接壤侯国的州郡,其余边境与侯国相隔,其中还有数个小国。梁阳,接壤侯国东南一隅。 南国的世家大族里以文家为首。 文家分为京城文家和锦州文家。 京城文家权势极大,权侵朝野,而锦州文家,显然没有一点参与政事的想法。 ...... 牙刷、肥皂、钢笔,邢弘做出了这三样东西。 本来以邢府的财力,完全没有必要去做这些东西的买卖。 但邢弘心中的计划已定,他需要很对金钱来支撑他的计划。 .... 李山刷完牙,简单洗漱了一遍。 来到书房,邢弘静候孙瑾的到来。 来了。 “孙叔叔,请坐。”邢弘行礼,引孙瑾上座。 “唯远,你这是?你找我何事?”孙瑾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邢弘笑笑。 找孙瑾,是因为孙瑾人脉很广,比邢垣的人脉广很多很多,邢垣平日为人太过孤僻,不与人交恶,但也绝不交好。 而孙瑾不同,孙瑾不仅与许多官吏熟识,与许多富家大户关系也很好。 邢弘算计着第一桶金,得从孙瑾这里开始。 邢弘拿出三样东西,给孙瑾看。 新奇的东西,孙瑾拿着左看右看。 邢弘一一为其示范。 “好东西!好东西啊!”孙瑾拿着钢笔流畅的写下几个字,满是震惊,“真是宝物!宝物啊!” “用此物书写,快捷方便!定能造福士人!” 孙瑾赞不绝口。 “孙叔叔喜欢的话,这根钢笔就送给孙叔叔了。” 邢弘说。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话是这样说,但孙瑾对那一支钢笔爱不释手的样子出卖了他的内心。 “孙叔叔不必客气。这些东西我还有很多。” “还有很多?”孙瑾吃了一大惊。 “嗯。”邢弘点头。 “孙叔叔,我就直说了,我想卖这个东西,希望孙叔叔能帮帮忙。”邢弘鞠躬作揖道。 孙瑾急忙扶起邢弘,帮忙,帮什么忙? “贤侄不必客气,有话尽管说。” “希望孙叔叔向大家推荐一下此物......” 孙瑾听罢,思索再三,还是答应下来。 邢弘把三样东西都送给了孙瑾一些。 孙瑾很高兴。 邢弘恭送孙瑾出府。 看着乐呵呵、满载而归的孙瑾走远,邢弘挺直身子,隐去笑脸,恢复了淡漠的神色。 孙瑾这个人,应该很可靠。 “回府。” “喏。” ...... 订单很快就来了。 邢弘账本上的数字蹭蹭往上涨。 订单越来越多,府上的仆人几乎忙的找不着北了,还好,就是人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他们安排一些活干,也都发挥发挥余热。 富家大户、世家大族,都是不缺钱的主,出手更是阔绰、利落,这倒省了许多麻烦。 这些订单,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啊。 ...... “少爷,休息一会吧。”如依柔声说道,眼看太子殿下一直忙碌着,如依担心他的身体。 “没事没事。”邢弘摆手不在意。 为了复仇,邢弘不会感觉到疲惫。 第五十二章 邢弘在府上的举动邢垣一清二楚。 “弘儿,你缺钱吗?”邢垣特意叫来邢弘,认真的问道。 “不缺。” “如果你需要钱,尽管开口。为父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嗯,我知道了。” “真的不缺吗?” “不缺。” 见邢弘很确定,邢垣只得作罢。 说实话,邢垣手里也没有多少积蓄,邢府开销很大,全靠邢垣的俸禄维持。如果急需用钱的话,就只能变卖府上的东西了。 邢垣已经准备好了,手头还有一些价值不菲的瓷器、书画,只要邢弘需要,他不会有一丝犹豫或者不舍。 “弘儿。” “嗯?” 邢弘看邢垣一脸严肃,很是不解。 “弘儿,你的要求,到底是什么?” 邢弘笑笑。 “爹,别急,到时候我自然会说的。” 邢垣眉头一皱。 他知道,眼前的邢弘不是真的邢弘。 不,他就是邢弘!就是我的儿子! 邢垣眉头顿时舒缓开来。 ........ 屈府。 天气不错,邢弘带上了一些礼品,又去拜访屈奉了。 自从邢弘能走了以后,有时间就会来拜访一下屈奉。 要不是屈奉老先生,邢弘这会估计已经在土里了。 老先生救了邢弘一命,帮了邢弘那么多,邢弘怎么能忘恩负义呢? 知恩图报,这是一个人最基本的品质之一。 古语有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 “老爷,邢公子到了。”仆人禀告道。 “哦?唯远来了?快请。” 屈奉精神正好。 ... “老先生好啊。”邢弘走进来,行礼作揖笑道。 “好。”屈奉笑意盈盈,起身相迎。 “带了几道小菜,先生尝尝?” “哈哈,好,好,尝尝。” 屈奉喜欢清淡一些的,邢弘自然要照顾到。 几道清淡可口的小菜,一一摆好,邢弘屈奉二人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聊天。 屈奉把精美的菜品一一尝过,赞不绝口。 “嗯,好,好!邢府的菜品真是美味至极。”屈奉的心情很好,“邢府的厨师,厉害!” “先生喜欢,我每天都来送。” “哈哈,可不敢让你来送。那你父亲可舍不得呀。” 两人相视大笑。 “唯远,你这番打扮是怎么回事?” 屈奉对邢弘带着小瓜帽表示不解,屋内很暖和,为什么还要戴这个棉帽呢? “哦,这个呀。” 邢弘向后拉了拉帽子,露出光滑的头皮。 “嘶,唯远你这是?” 看清楚了,屈奉大吃一惊,光头,对屈奉来说还是难以接受的。 之前邢弘的短发,屈奉下意识认为是受了刑罚,那现在这个光头是怎么回事? 在邢府还有谁敢对他动刑? “老先生,我们不用管它,来,尝尝这道小菜。” 邢弘索性不去解释。 邢弘主动转开了话题,屈奉也就不再追问了。 “对了,老先生,最近,我收集到了一些草药,这次也一并给你带来了,请您笑纳。” “这..这怎么行呢?”屈奉拒绝道。 “没什么的,先生尽管收下。” “这,唯远的心意,老夫心领了,但是...” “先生,不必多说了,你就收下吧。” “这些药材在我手里,只能是被堆在一旁,毫无用处,但在你手里就不一样了。” “在你手里它们就变成了治病救人的宝物。” “救人性命,这才是它们应该有的用途。” “唉。”屈奉长叹一声。 “要是那些士族们也能同唯远这般想,天下苍生就有福了。” “既然如此,老夫就不客气,把这些收下了。” “多谢唯远了!” “先生,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相谈甚欢。 “唯远,老夫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屈奉停下筷子。 “先生请说。” 邢弘恭敬地倾听。 “你为何要杀那平西城县令周礼呢?” “哦,这个问题就说来话长了。” 屈奉神情认真地等待着邢弘的回复。 “哈哈,突然兴起吧,就是看他不顺眼。” 邢弘想起伤心事,有些难受,不愿意重提往事。 “?” 唯远不愿回答,罢了罢了,管他为什么呢,结果大快人心就好了嘛。 两人谈话间,一人从门外缓缓而至。 “父亲,这位是?”来人向屈奉行礼,问道。 “敛升回来了?来,我为你介绍一下。这是邢府大少爷,邢弘。”屈奉介绍道。 “邢少爷好。”来人行礼。 “兄长叫我唯远即可。” 邢弘起身还礼。 这位是? “唯远,他是老夫的长子,屈牧。” 屈牧,字敛升,屈奉长子。 这个屈牧,了不得。他是屈奉七个孩子里唯一一个未从事医学的人。 他是一个商人,一个很有名的商人。 表面上屈奉对几个孩子一视同仁,甚至对学医的孩子们更是照顾有加,但实际上,屈牧才是屈奉最得意的孩子。 屈牧本来也是要学医的,但屈家那时太难了,几乎养不活稍小的孩子。屈牧只得放弃医学,转而从商。 屈牧脑筋灵活又肯出力气,愣是在这时为人所轻的商场中闯出了名堂,这才支撑起了屈家,有了后来父亲学成、出名、得到赏识以及屈家繁荣昌盛的一切。 即使在现在,屈牧也是屈家的顶梁柱。屈家一家子都是医生,大量的时间用来研究学习医术,还要不断试药、熬药,增长对药材的熟悉之感,这都要钱来支撑。另外,屈家一家子都是仁医,什么是仁医?他们不仅经常为百姓义诊,不赚钱,还会馈赠贫苦人家,倒贴药钱。这也是一笔大开销啊。没有屈牧的支持,这些事情是不可能做到的。 前几日,屈奉去倒卖茶瓷布匹,今日才回来。 ...... “哦?敛升大哥是商人?”邢弘在屈奉的简单介绍中抓了自己非常敏感的重点。 “额...是。”屈奉有点难为情。 这个时代,商人是被轻视的。但邢弘是谁?他怎么会轻视商人呢? 这个时代,经商,才有更大的收入。 手里有钱才是硬道理。 “先生,你不要多想,我绝没有轻视之意。” 闻言 屈奉、屈牧的面色才好了许多。 “我倒是很想和兄长合作。” “合作?”两人不解。 “嗯,合作,做生意!” ....... 邢弘认为,只依靠牙刷、肥皂、钢笔这些东西赚钱的速度还是不够。 屈牧的出现,正解了邢弘的燃眉之急。 ........ 生意上的事,屈奉老先生就不感兴趣了。 邢弘、屈牧两人出来单谈。 屈牧知道邢府的事情。 屈牧诧异至极,不知道这邢府大少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屈大哥,我直说了,我想和你合作做生意。” 邢弘开门见山,丝毫没有拐弯抹角的话,直接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邢垣,可是侯王的左膀右臂。 邢府的大少爷,还需要做生意赚钱吗? “唯远,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生意?” “为了赚钱。” “赚钱?” “嗯。” 屈牧看着邢弘,怎么看,邢弘都不像在说谎。 “那好。那你为什么找我合作?” “因为我觉得你值得信任。”邢弘目光灼灼。 屈牧很欣赏邢弘的率直。 “好,怎么合作,说来听听。” “屈大哥,做纸张生意?” “嗯,没错。” “那屈大哥看看这张纸。” 屈牧接过邢弘递过来的白纸,仔细看看,吃了一惊。 “好纸!唯远,这纸是哪里来的?” “我做的。” “你做的?” 邢弘点头。 “真的?” “真的。” 屈牧足足看了邢弘十几秒钟。 “好,好!这样的纸张,一定会卖疯!” “不过,成本如何?” “我看过目前市面上草纸的制作,我的方法,成本更低。” “好!” 邢弘提供的纸张,洁白坚韧,比市面上的粗纸好很多,如果真如邢弘所言,这笔生意绝对稳赚不赔。 屈牧不再犹豫,直接应了下来。 “屈大哥,你现在的纸,如何生产?” “就在我家生产啊。怎么了?” “我有一个主意。” “主意?什么主意?” 邢弘摊开手,把自己的设想,一一道来。 “我们开办一个造纸厂,不要开在家里,那样太不方便,很难大规模生产,我们不如就在城外找个空地,把工厂开在那里,开一个大工厂,再雇佣专门的工人,大量生产这种新型纸张。” “我已经想好了,工人,就用城外流民充当,我们不用给他们开工资,只要管吃管住就可以了。” “怎么制作这种纸张,我可以教他们,一部分人掌握一部分技术,各司其职,他们很快就可以学会。纸张很快就可以大批量生产。” “我的天啊,唯远,你可真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既然如此,我们就赶快去办吧。” “屈大哥别着急。” “嗯?” “我还有其它的事情与你商议。” “还有事情?” “嗯。” “屈大哥还做布匹生意对吗?” “是。” “好,屈大哥请随我来。” 屈牧有些纳闷,这是要干什么? 两人步行一阵。 邢弘带屈牧到了一处小宅。 屋内很干净,光线也不错,屋内没有任何家具,只有摆的整整齐齐的工具与一些木件,木屑扫在一堆。 “这是?” 墙角一个大物件被一块粗布盖着。 “织布机。”邢弘揭开粗布。 “织布机?但看上去很奇怪啊。” “这个,与平常的不一样。我借鉴了更先进的技术,你眼前的这个机器,虽然做工不是十分精细,但效率很高,至少要比那些老式的东西快七八倍左右。” “四七八倍?啧啧,唯远你可不能打趣我啊。” “绝对没有,我说的是真的。不信,我们试试看。” 邢弘上前示范。 这个东西邢弘研究了很久,看上去简单,做起来可不简单,邢弘来来回回实验了很多遍才做出来。 机器在邢弘的操作下开动了。 其速度之快,让屈牧目瞪口呆。 这就印证了一句话:知识就力量。 织布机,又叫纺机、织机、棉纺机等,早期的织布机都是依靠人力带动的织布机。 最早的织布机,是席地而坐的踞织机(也叫腰机)。使用方法是用足踩织机经线木棍,右手持打纬木刀在打紧纬线,左手在作投纬引线的姿态。这种足蹬式腰机没有机架,卷布轴的一端系于腰间,双足蹬住另一端的经轴并张紧织物,用分经棍将经纱按奇偶数分成两层,用提综杆提起经纱形成梭口,以骨针引纬,打纬刀打纬。 腰机织造最重要的成就就是采用了提综杆、分经棍和打纬刀。这种织机虽然很简单,但是已经有了上下开启织口、左右引纬、前后打紧等3个方向的运动,它是现代织布机的始祖。 18世纪中期,英国商品越来越多地销往海外,手工工场的生产技术供应不足。为了提高产量,人们想方设法改进生产技术。在棉纺织部门,人们先是发明了一种叫飞梭的织布工具,大大加快了织布的速度,也刺激了对棉纱的需求。 18世纪60年代,织布工詹姆士·哈格里夫斯发明了“珍妮机(Spinning Jenny)”的手摇纺纱机。“珍妮机”一次可以纺出许多根棉线,极大地提高了生产率。 邢弘做的模型,类似珍妮机。 这是超时代的科技。 ...... 屈牧看着邢弘,宛若看着一个怪物,满眼的不可置信。 “唯远,你真是让我开了眼界啊!” “还好,你找了我合作!万幸万幸!” 邢弘大笑。 邢弘很自信,这个时代制造业很不发达,布匹的作用很大,二次加工的产物更是能赚一笔钱。 看着机器,屈牧眼里闪光。 “唯远,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好。” “屈大哥,还有一件事情,我要事先说明,亲兄明算账,我们得到的利润,一人一半。” 屈牧摇头。 “屈大哥嫌少?”邢弘舔舔牙齿。 邢弘没有人脉、没有销路,这些都是一时半会积累不到的。但邢弘急需要钱。 如果屈牧狮子大开口,邢弘也只能忍着。 不知道屈牧到底什么意思。 “唯远,你这就是看不起我了。” “?” “我怎么能拿一半呢?这可全是你的功劳!” “我最多,那两成!” 邢弘松了一口气,屈奉的儿子,不错。 “屈大哥,你知道,我需要你的人脉。你拿一半,不过分。” “就两成,不能再多了。” ...... 最终,邢弘七,屈牧三,两人一拍即合。 ..... 一连几天,邢弘忙的找不着北。 在城外找了两个村子,搭了五个厂房。 招募了五百流民,只是一个个面黄肌瘦,看着弱不禁风。 百姓苦,城里风光无限,夸着锦州王的文治武功,城外呢?满是饥民呐。 百姓真的苦,饶是不会心痛的邢弘,也微微心酸 吃饱了饭,一个个都冲着邢弘、屈牧等人不停的磕头拜谢。 本来是想挑些精壮有力一点的人。可眼下.... 不管了,能动就都收下。 邢弘亲自教导,会了的在去教别人,如此,很快,工厂就开工了。 原材料的押运、工人的管理、成品的销售,就是屈牧主要负责的了。 慢慢的,邢弘轻松了很多,目前最忙碌的工作,就是清清楚楚的记账。 运用现代的数学知识来记账,那是相当有优势,快捷清晰。 邢弘记账,看的屈牧直愣,吵着要学...... 纸张、布匹,生意日益兴隆起来。 ...... ——————— 邢府。 饭桌上。 “弘儿,最近在忙什么?” 邢垣给邢弘夹菜,随口问道。 “没忙什么,就是去四处转了转。”邢弘端起碗,接过。 “你旧伤未愈,要注意身体啊。” “知道。” 邢弘扒饭吃菜,胃口很好,邢垣很是高兴。 “看你这些天还挺忙,总见不到你的人影。不要把身体累坏了,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和我说。” 邢垣知道邢弘有分寸,但还是少不了这样的关怀。 “嗯,知道,我不会和父亲客气的。”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父亲,其实你的地位,就是对我,最大的保护。” 邢垣突然沉默了。 “嗯?父亲?怎么了?” “啊..没事,没事。”邢垣给邢弘夹菜,“多吃点,身体好得快。” “弘儿 为父一定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一定!” “嗯。” 邢弘胃口总是那么好,邢垣也高兴,不觉也能多吃两碗。 ....... 邢垣完全迈过了心中那一道坎,邢弘真的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那就是他的儿子! 邢垣神色更好,像整个换了一个人,他对生活重新充满了希望,他得保证邢弘拥有好的生活,所以,他需要为段缚做事,需要借助段缚的权势。 最近锦州不太平,几个地方郡县匪患猖獗、灾祸严重,邢垣连续几次决策意义重大,很快,刑垣就成了王府里幕僚文人的首脑、侯王段缚重臣,段缚对邢垣深深信任。 段缚要借助邢垣的能力,邢垣需要段缚的权势。 为了邢弘,邢垣不再在意自己的身份。 第五十三章 王府。 段愈正从正殿走出来。 段缚的交代,段愈已经明白了。 结交邢弘,拉拢邢垣。 这同与文府订亲是一样的,段缚要借助文府的势。 “大伯(段轩)登基,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准备呢?” 拉拢人才、整备军队,这些事情段愈不想参与,但不能不参与,因为他是王府世子,他是段缚的儿子。 兄弟们还小,帮不上忙。帮助父王的担子,全在我身上,我不能办砸了。 段愈闭着眼睛,立在院子里,久久不动。 约上三五好友,饮酒作乐,这样的日子,难道不好吗?为什么要争呢? ....... ————— 文府。 文中圣召来次子文砚。 “父亲。”文砚到了,冲着文中圣恭恭敬敬的行礼。 “砚儿,坐。” 文中圣合上钢笔笔盖。 “父亲,突然叫我来,何事?”文砚问道。 “砚儿,先看看这几首诗。” 文砚走上前看去。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江雪》—唐—柳宗元) “好诗!” 再看下一首。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雪梅》—宋—卢梅坡) “有趣!” 还有一首。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元日》—宋—王安石) “父亲。”文砚惊喜的看向文中圣。 “感觉如何?” “好诗!绝对是好诗。” “好在何处?” “这..孩儿说不出来。” “你呀你呀,学问一定要下苦功夫。”文中圣无奈摇头,“我单单找你来,不找你大哥、三弟,因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他们二人看的出这首诗的精妙。你呀,就是不用功。” “父亲,我用功了,就是,就是记不住...” 文中圣眼睛一瞪,文砚一惊。 “孩儿是贪玩了些...” 文中圣摇头,一一为其讲解。 “真是妙!父亲,我懂了。” “真的懂了?” “嗯。”文砚十分确定的回答。 文砚表述了自己的理解。 “好,砚儿,你悟性不低,一定要努力才是。” “孩儿知道了,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父亲,这三首诗是你的新作吗?” 文中圣摇头。 “不是?”文砚奇道,“不是父亲所作?那是谁?” “邢弘。”文中圣吐出一个名字。 “邢弘?邢弘是谁?”文砚一时沉思,“哦,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邢府门前那件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与他有关,就是那个邢弘?对吗,父亲?” 文中圣点头。 “据说,这个邢弘来历很神奇。”文中圣跪坐到席子上。 “我知道!是在刑场上被邢垣救下来的。” “没错,邢垣这个人,为人向来低调,可救下邢弘后,一反常态,竟然有了杖责百人的过激举动,为了这个邢弘,邢垣真是呕心沥血。” 文中圣继续说道。 “我素来欣赏邢垣,邢垣此人,才华横溢。只可惜我二人交情不深,没有探讨文章的机会,这是一件憾事。” “而这几首诗,邢垣亲自传向文坛,他确认是邢弘所作,邢垣不会撒谎。” “如此,你最好结交一下邢弘此人,虚心向他学习,一定对你有益。” “孩儿明白!”文砚兴致勃勃,他对邢弘可是好奇至极。 “据说,这个东西,也是邢弘发明出来的。”文中圣拿起钢笔,在眼前细看。 “这个邢弘,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那些诗句,文中圣是十分喜爱。 ...... ————— 邢府 邢弘刚刚从城外回来。 第一批纸张已经制作完成了。已经开始向**的人家派送了。 马车一辆一辆有条不紊的出来进去,有屈牧监工,邢弘很放心。 到木工处看看,织布机生产的也不多了,估计再有几天就可以投入使用。 几千两银子已经入账。邢弘看着几大箱银子,意识到自己离目标又近了一些。 再等一阵,再赚一些钱吧。 ...... “少爷,有人想要见你。”仆人禀告道。 “见我?请进来吧。”邢弘停下自己迟缓的脚步。 如依搀着邢弘到了客厅。 “邢弘?”文砚起身行礼,文砚一眼就认出了邢弘,仪表堂堂!名不虚传! “你是?”邢弘打量着眼前这个挺拔端正的人。 “在下文砚,家父文中圣,因敬仰公子文采,特意前来拜访。” “文采?敬仰我的文采?” 邢弘才明白过来,是之前偶然朗诵的几首诗的缘故。 真没想到,信息闭塞的古代,这些事情流传的还是这么快。 “其实,那几首诗不是我写的。” “不是你写的?那是?” “我在书上看到的罢了。” “哈哈,没想到邢公子如此谦虚。” “真的不是我写的。” 邢弘无奈,邢垣不信,你怎么也不信呢? “那敢问是在那本书上看到的?” 文中圣确定这几首诗书上没有!文砚怎么会不相信父亲的话呢? “古诗三百首。” “哈哈,邢公子在说谎。” “没有。真的没有。”文砚认定了这件事,邢弘百口莫辩。 “邢公子,你无需谦虚。你说的这本书,我敢发誓,绝对不存在。”文砚斩铁截钉的说道。 “好吧。”邢弘不想多说,的确没有这本书。 “邢公子不要介意,我只是只是慕名来讨教的。”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失望?”文砚不明白。 ........ “少爷,他是不是有些傻呀。死缠烂打的。” 邢弘感觉也是。 这小子,提了许多问题,邢弘别说回答了,听明白都费劲,邢弘跟着许田、邢垣简单学习过一些知识,但在文砚面前完全不够用。 不会,怎么回答?偏偏文砚一根筋,认准了是邢弘在藏拙。 “唯远,你就不要再藏着掖着了,我可跟你说明,我也是奉了家父之名,特意来结交你的,你要是不肯赐教,我可没法回家交代呀。” 最后,无奈,邢弘又借用了两首诗,把文砚打发走了。 第一首,王安石的《梅花》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第二首,李白的《望庐山瀑布》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文砚终于勉勉强强走了。 虽然什么也没学到,但得了两首好诗也算不虚此行了。 给父亲一看,定有收获。 “明天再来!”文砚心中打定了主意。 ...... “少爷,世子要见你。” “又有人要见我?世子?” 邢弘心里纳闷。 “请进来吧。”世子,人家的地位身份摆在那里,邢弘不能不见。 客厅,段愈见到了邢弘。 先是吃了一惊。 这个邢弘,姿容不凡,他是邢垣的儿子,段愈这才真正相信了。 “世子,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无妨无妨。” 段愈送上了许多礼品,邢弘有点迷糊。 没有意料到邢弘不仅没有受宠若惊的模样,反而一脸警惕。 段愈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了。不过既然来了,就看看这邢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沉默。 两人互相打量对方。 “世子来,有什么事吗?”邢弘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段愈错愕,这个邢弘,胆子倒是不小,话很直啊。 “没事,只是来看望一下你。” “哦。我还好,恢复的不错。”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还是互相打量对方。 “邢弘,你最近很忙啊。中午才回来,之前见了文砚。”段愈风轻云淡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邢弘错愕,但马上明白了,邢府的仆人有一些是段缚派来的,就是眼线的作用。 “你们谈了什么?”牵扯到了文家,段愈真正上心了。 “他找我谈论作诗。” “哦。”段愈明了,邢弘应该没撒谎。 “城内流传的唯远的诗作,我也略有耳闻。唯远文采斐然,让人钦佩。” 邢弘不语。 “唯远可还有其他诗作?” “暂时没有。” “如此,倒是可惜,可惜。”段愈惋惜几句,“唯远,不为我上一杯茶水吗?一杯茶水都不给?” 邢弘倒是忘了这一茬,吩咐左右上茶。仔细想想,对文砚也忘了上茶了。 ....... 两人完全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 段愈没想过邢弘会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竟然应付自己? 心下对邢弘多了几分好奇。 邢弘纳闷,这个世子还真有闲情雅致,和自己唠闲嗑? ..... “天色不早了,世子,该回家了。”邢弘直接说道。 “额...”段愈一噎,才牵起一个话头 还没说就被憋回去了。 看看外边,那里是天色不早了? 这个邢弘,有趣,有趣! “哈哈,好,唯远都这么说了,我也该走了。告辞。” “告辞,不送。” 段愈一个趔趄。 “好,好。” 说的真直白,全当你身体还有伤了。 邢弘果然不送。 “少爷,真不送送世子?”如伶小声问道。 “不送,没话找话这么久,他不烦,我都烦了。” “另外,我坐的腿有点疼...” 如伶一下子害怕了,哪里还管的上段愈,急忙扶起邢弘,送他回房休息。 城里城外,马车颠簸了一天,又见了两拨客人,跪坐了一个时辰左右。 能不难受吗? ........ “段愈来找过你了?”邢垣得知白天的事,与邢弘谈道。 “是。本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我明白了。” “?” “他来找我,还送礼,其实是为了拉拢我们。”邢弘看看邢垣,“确切地说,是为了拉拢你。” 邢垣稍作思索,了然。 “王府那边什么情况?这么明显的跟我们套近乎?” “哈哈,套什么近乎。”邢垣觉得邢弘说的通俗好玩。 想了想,邢垣对邢弘详细说明此时的情况。 “的确,现在局势紧张。” “今日传来消息,段载封锁了皇宫,还调来了梁阳的军队。” “这是?”邢弘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段载的心意了。 “这段家几个兄弟都开始蠢蠢欲动了。段缚,急,他急着调停,急着救段轩。” “所以,他现在更需要拉拢你为他做事,为他稳定局面?” “嗯。”邢垣摸摸邢弘光溜溜的脑袋。 “如果段载冲动,事情就会一发不可收拾。我们还不知道段武是不是活着,如果段武活着,事情会好办很多,但也不排除段载执意要动手....” ...... ———— 王府 “邢弘怎么样?”段缚问道。 “他,怎么说呢,很特别。” “特别,特别在何处?”段缚对这个回答不怎么明白。 “他,没有表现出荣幸或者亲近,反而十分戒备。” “哦。”段缚握紧了手。 “不过,我觉得他很好相处。” “哦?” “他给我的感觉是什么也不在乎,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是,是清澈!” “对,就是清澈。他似乎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想要!” “什么?”段缚更懵了。 “父王,儿臣自信可以控制他!” “当真?” “当真!” “好,好啊。这样,我就放心了。” “好,去休息吧。” “是,父王,儿臣告退。” 段愈恭敬退出殿外。 段愈想着与邢弘尴尬的聊天,哑然失笑。 见多了逢迎讨好,突然有这样一个不卑不亢、率性而为的人出现,感觉真不错。 段愈确信,他会和邢弘成为很好的朋友。 ...... 段缚终于放下了心来。 段愈能控制住邢弘,他就可以拉拢住邢垣 段缚深知,他绝对掌控不了邢垣。 邢垣给他的感觉,是深不可测、是无法探知。 还好,可以用邢弘牵扯住邢垣。 烦心事太多了,段缚很头疼啊。 —————— 文家。 “邢弘如何?”文中圣拿着钢笔,越用越顺手,简直舍不得放下。 “嗯,还可以吧。”文砚想了想,回答道。 “还可以?怎么个可以法?” 文中圣终于放下笔。 “首先,他的相貌很好,身材高大。” “文采,我没法确定。我与他探讨写诗,可他似乎真的不懂。问他文章,他更是搪塞应付。给我的感觉是他是真的不懂。而且,他对我很戒备。” “戒备?” “嗯,就是戒备。我觉得他在防备我。” “哦,那就算了,不要再去打扰人家。” “不,父亲,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他很特别,非常特别。他很率真,没有任何虚假,和他交流,很放松,很舒服,虽然他说话,哈哈,太直了一些。” “本以为第一次会无功而返,但是,出乎意料,他给了我两首诗!” “父亲请看!”文砚双手呈上。 文中圣结接过来细看,频频点头肯定。 文砚继续说道。 “他这个人,特别奇怪。我待了那么久,他连一杯茶水都不给。但是,他应该是真的没想到。哈哈,父亲,你没看到,他当时的样子、表情,真的,真的特别好玩。另外,他给我一种,一种...” 文砚费劲脑汁想着形容词。 “一种想亲近又有些畏惧的气质!” “?” “真的!父亲,就是这种感觉!” “什么乱七八糟的。”文中圣苦笑,这半天,他一点也没听明白。 “父亲,你想啊,他是....” ........ “二哥?”一声轻柔的呼唤。 正喜滋滋回房的文砚回头看去,是文淑。 “淑儿啊,有什么事吗?” “三哥,你又有两首新诗?”文淑双眼微微放光。 “哈哈,怪我,怪我,怎么把你忘了呢?哈哈。” “三哥,给我看看吧,他的新诗。” “来,给你。”文砚拿出写着诗篇的纸张,递给文淑。 “三哥,邢弘,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文淑细细看诗,忍不住问道。 “他呀,一个特别奇妙的人!”文砚摇头晃脑的说道。 “奇妙?” “嗯,你亲自见过就知道了。”文砚笑道,“好了,这小子的手迹我还得拿回去揣摩揣摩,就不能给你了。” 文砚从依依不舍的文淑手中抽出了诗篇。 .... 文淑喃喃这着诗句,想象着邢弘的模样。 他到底是什么呢? 文淑摇摇头,抛出脑中的想法。 还是先回去把诗句抄录下来吧。 第五十四章 邢弘很烦,这几天,文砚有事没事就来,闹心啊。 不过,他也发现,这个文砚倒是真诚,没有任何坏心。 不过,肯定不能随便给他诗了。 邢弘没想到,就这几首诗,火遍了锦州城,许多学子赶着来见自己,几乎无力应对。 好在,文砚在,让他应付,邢弘轻松了很多。 ....... 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他们在踢毽子。 邢弘呢,就在院子里慢慢走着,康复着自己的腿脚。 文砚玩的满头大汗、不亦乐乎,眼睛一转,冲向邢弘。 “我说唯远,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们累的够呛,你缺在这散步?”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腿脚好的话,我也会去玩。”邢弘很无奈,你是没话找话? “别找借口,这样吧,弥补一下,给我两首好诗?嗯?怎么样?”文砚挑着眉毛,说道。 “滚。免谈。”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别呀,唯远,你给我两首诗吧,我保证,绝对不会给别人看!” “一边玩去,信你就有鬼了。”邢弘知道文砚的技俩,怎么会上当呢? “你真是...”文砚只能“悲伤”的冲向人群,踢毽子去了。 “我又回来了!来,我踢一个!” 邢弘真头疼。 ..... “少爷,世子来了。” “知道了,马上就去。” “文砚,有事,走了,你随意。东西放这里了,自己拿。” 文砚走过来一看,会心的笑了,一张纸,两首诗。 “小子就是嘴硬。” 第一首: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相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月下独酌》唐 李白) 第二首: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关山月》唐、李白) 文砚拿着诗,久久无法平息。 ...... 段愈来了多次,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邢弘知道段愈来意,心里也有自己的算计。 两人交情渐渐不错了。 “世子。” “唯远今日恢复的如何?” “很好。” “今天不打算款待款待我吗?你邢府的美味佳肴,我可是没吃够啊。” 邢弘大笑。 一桌子炒菜呈上。 段愈好好不怀疑,直接拿起筷子就吃。 笑话,吃了几十顿了,有毒早就死了。 ...... “世子,吃的还好?” “好!嗝~特别好,今天这炒菜味儿格外香!” 邢弘咧嘴一笑。 “咳咳,那个,世子,你也知道,我这人有话向来直说。” “有事就说!不用和我客气。”段愈喜欢的就是邢弘的率真。 “是这样的,我呀,在南街那里看中了几个小店,我想在那里开几个饭店,你看,世子能不能给我开开绿灯。少点赋税?” “什么绿灯?开饭店没问题!这点小事,我做的了主!” 送走了段愈,邢弘面色渐渐冰冷。 ....... 邢弘发现,日子久了,那些痛苦竟然淡了下去,这怎么能行? 最后一张素描画好了,七张脸,邢弘永远不会忘记。 “嘣”,简易的铅笔在邢弘手中折断。 邢弘把七张素描摆开,一张张扫视,杀气腾腾。 全然没有察觉到邢垣的到来。 “弘儿?弘儿?” 邢垣心惊不已,怎么会有这样的杀气?这还是邢弘吗? “嗯!” 意识到邢垣的到来,邢弘猛然起身,刹那间变了一个人,杀气全失。 “父亲,你什么时候来的?”邢弘俯下身子捡起画像。 “我来吧,你小心些。” “好。”站起来的猛了些,双腿的确有些脱力了。 “弘儿,你画的,是谁?”邢垣小心翼翼的问道。 良久。 “仇人。”邢弘青轻轻吐出两个字。 言语如此轻缓,可那股杀气! 邢垣突然感觉一股冷气直冲头顶,让他头皮发麻。 “要我找到他们吗?” “不,我会自己找到他们。” ..... “弘儿,你这种画法,我还真是从未见过。” 邢垣不想讨论那个严肃的话题,转而说道。 “哦,这种画法叫素描。父亲,想学一下吗?” “好啊!” 邢垣兴趣盎然。 素描是一种绘画方式,广义上指使用单一色彩表现明度变化的绘画,狭义上指用于学习美术技巧、探索造型规律、培养专业习惯的绘画训练过程。 素描是绘画的基础,也是一种十分重要的艺术形式。它注重线条表现方式,以线条的粗细轻重来描述物体的明暗深浅,并且不须顾虑物体细节的色调色值,画面借由明暗光影的衬托来突显主题。大多数画家在从事一幅油画或壁画之前,会先绘画雏型,而这个简单几笔的雏型画,便是素描。 素描是绘画的基础,绘画的骨骼;也是最节制、最需要理智来协助的艺术。初学绘画的人一定要先学素描,素描画得好的人,油画自然画得好。 素描的起源,普通都是以文艺复兴开始,事实上希腊的瓶绘、雕塑都有良好的素描基础。初期的素描是视为绘画的底稿,例如作壁画先要有构想的草稿,然后有素描的底稿,同时也要有手、脸部分精密素描图。作壁画习惯上是不看模特儿写生的,完全要靠事先准备的习作素描和画家的记忆。近代素描,已脱离了原来的底稿和及作的地位,可以成为艺术品来欣赏。画素描的态度不只培养描写力,同时也培养造型的能力,最后仅仅是素描也可视为作品来欣赏。相反的单看油画作品就可知道作者在素描上的造诣如何。因此,素描是绘画的基础,也是绘画的骨骼,是初学画的人无论如何要先认真学素描。素描在严格的解释上,只有单色的黑与白,但如加上淡彩或颜色,仍可认作素描。 君友会美术文献依素描的表现方法分成:一、以描画材料来看可分成木炭素描、铅笔素描、炭精素描、钢笔素描、银笔素描、毛笔素描等。二、以所画的题材可分成石膏像素描,风景素描,静物素描、人体素描、幻想素描。三、依素描的目的又可分成作为构想的素描、用作画稿的素描、速写、作品、习作。 由木炭,铅笔,钢笔等,以线条来画出物象明暗的单色画,称作素描。单色水彩和单色油画也可以算作素描;中国传统的白描和水墨画也可以称之为素描。通常讲的素描多元化指铅笔画和炭笔画。素描是一切绘画的基础,这是研究绘画艺术所必须经过的一个阶段。 素描通常采用可于平面留下痕迹的方法:如,炭笔,钢笔,画笔,墨水,及纸张等。轮廓和线条是素描的一般称谓。素描具备了自然律动感。不同的笔触营造出不同的线条及横切关系和节奏、主动与被动的周围环境、平面、体积、色调、及质感。 素描是一种正式的艺术创作,以单色线条来表现直观世界中的事物,亦可以表达思想、概念、态度、感情、幻想、象征甚至抽象形式。它不像带色彩的绘画那样重视总体和彩色,而是着重结构和形式。 ....... 整整一天,邢垣还是意犹未尽。 邢弘觉得邢垣很厉害,学的很快,已经简单入门了,想到自己学的那会,可没有这么快。 ....... 南街小巷。 “两千两。”邢弘斩铁截钉说道。 “两千五百两!”店主说道。 “两千两。” “两千四百两!” “两千两。” “两千三百两!爷,不能再少了呀。” “两千两。”邢弘不为所动,邢平递上一根糖葫芦。 “爷,我求你了,不能再低了!两千二百两!行不?爷!”店主小脸苦的够呛。 “好吧,两千二百两。”邢弘面无表情。 “诶!谢谢爷,谢谢爷!臭小子,看什么看,快去把地契拿来!” “哦!”一旁店主的小儿子一溜烟窜上了二楼。 两个山楂吃完,地契到了。 邢弘仔细看看,没毛病。 “邢平,带他拿钱。” “喏!”邢平走出去,钱都在马车上,店主直接开走就可以了。 “爷,那我就走了?” “嗯。” 店主策马扬鞭,带着一马车银钱回家了。 邢弘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两千二百两?赚了,本以为至少也要三千两。 “你怎么没跟他走?”邢弘回头,发现那个男孩没走,就在他面前。 “我为什么要跟他走?”男孩不解的问。 “你不是他儿子吗?” “不是。” 原来,男孩是店主买店时赠送的当跑堂的活计的。店主做着营生,没想到步了前任的道,也一直亏损,店主做不下去了,又把店卖给了邢弘,这个小男孩也就是随店赠送的了。 “原来如此。” “你还开店吗?” “为什么这么问?”邢弘奇道。 男孩却突然哭了。 “你继续开下去好不好?开下去好不好?我没有地方去,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呜呜...” 邢弘摸摸孩子的脑袋,眼睛顿时瞪大了。 “你的脑袋怎么回事?” 原来,男孩的头上布满了血块,一块块凸起,很瘆人。 男孩只是哭,只是哭。 ...... 从屈奉家回来。 邢弘手里提着许多药。 “少爷,这个小孩子,是怎么回事?”如依在门口迎接邢弘,才发现邢弘身后有个小孩,紧紧躲在邢弘背后,拉着邢弘衣角。 “他呀,一个苦命的孩子。”邢弘看看孩子。 “给他做一身新衣服。” “喏。” “来呀。”如依去牵这孩子,他却紧紧拉着邢弘衣角不撒手。 “少爷,这...” “去。”邢弘说。 孩子顿时撒开手。 “如伶,把这药熬了,这些,碾碎,调成药膏。” “喏。” 看着孩子的背影,邢弘摇了摇头,这样的孩子,应该还有很多很多。 ....... 在南街买下了三间阁房。 干什么?当然是开酒楼。邢府厨艺是一绝,不用可就浪费了。 厨师人多,只伺候一个邢府绰绰有余。 有着三个酒楼,正好充分利用上这些劳力。 炒菜,是邢府厨师一绝,邢弘的亲自指点。 寻鲜楼,南雁楼,百味鲜,三家酒楼正式开张。 寻鲜楼,专门卖面食、蒸煮糕点。南雁楼,专门卖炒菜、大锅饭、各种硬菜。百味鲜,火锅、小吃。 三家酒楼开张,声势不小,世子段愈前来捧场。 段愈来的心甘情愿,邢府的菜品,段愈真是喜欢吃。 邢垣肯定要来,段缚为了拉拢邢垣,竟然也来了。 那真是热闹了。 段缚本来只是想敷衍表示一下、尝尝鲜,没想到一吃,立马喜欢上了,段缚不禁暗道没白来! 文家也来人了,文家长子文仁,次子文砚。 ....... 酒楼的饭菜没的说,人人都喜欢极了。 三家酒楼,皆生意火爆,邢弘自然财源广进。 邢弘收拢了所有叫卖食物的小贩,统一到酒楼里摆摊卖食物,所得归酒楼,但是对他们给钱开工资,这下,小贩高兴还来不及呢。 ..... 邢府 “怎么样?唯远,我够意思吧?把我大哥拉去了。” “一般。”邢弘吃着炸鸡,吃得满嘴流油。 文砚馋的咽了一口唾沫。 “你可别不知好歹,你知道我大哥什么身份吗?锦州青年才俊的领袖!咕噜,你要知道,我大哥来,就代表着锦州青年才俊都会来。” “....那多谢...”邢弘忙着吃鸡。 “别这么谢我,太虚了,给我来点!”文砚忍不住了,直接开抢。 ....... 文府 “真是好诗!”文淑一遍遍朗诵着那些诗篇。 “文姐姐!” 文淑吓得手一抖,险些把诗掉在地上。 “星彩,怎么了?” “文姐姐,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段星彩向文淑冲过来。 “看,糖葫芦,还有小糖人!” 文淑不禁微笑起来。 ...... “怎么样?文姐姐,好吃吧?” “嗯,好吃。”文淑仔细擦擦嘴,又拿出一块新手帕,替段星彩擦嘴。 “文姐姐,你说这个邢弘到底是什么人呢?他怎么什么都会?” “我也不知道呢。”文淑也好奇。 “这个糖葫芦,还有糖人都是他提出来的呢,还有蛋糕、面包、糖三角、发糕....好多好多!” “是吗?” “是呢是呢,这些寻鲜楼里都有!” ...... 王府。 “我觉得,不能去!”邢垣斩铁截钉说道。 “为什么不能去?这样的事情,为人子怎能不去?”一幕僚顶道。 “如果我们去了,必定凶多吉少,我不认为,有关三皇子的传言完全是假的。之前我已经说过,联合其他人,围困皇宫,一探究竟,这是最好的办法。”邢垣不管那人,直接向段缚说道。 “可是,父皇驾崩,我应该去吊丧啊。再说,大哥的信已经说明了,三弟的事真的只是谣传。我的弟弟们已经赶往皇宫了,我看...就去吧。” “真的不行啊。”邢垣稍有急促。 段缚待他不薄,邢垣不想段缚倒在这里。 “邢垣!天子驾崩,身为皇子,若是不去吊丧,你叫大王如何面对百姓?!如何面对天子的在天之灵?!” “愚蠢!我敢肯定,此行凶多吉少!皇帝绝对不是近些日子驾崩的,至少是年前就....” “闭嘴!这里不允许你胡言乱语!”另一个幕僚也顶撞道。 段缚对邢垣格外信任,众人早就不满了。 天子驾崩,皇子岂有不去之理?太子殿下已经来信言明,前些日子说三皇子调兵封城之事只是谣传! “你...” 邢垣犯了众怒,没有帮手,舌战群人。 “停!”段缚说话了。 邢垣看向段缚,等待着他的答复。 “简庚,你多虑了。没事的。” “你...唉,罢了。”邢垣苦笑,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就不再多言,希望我想错了。 “简庚,放心,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 “来啊,传我命令,本王此行期间,锦州大事小事交由邢侍郎令官理!” “明白了吗?!” 众人大吃一惊,但还能怎么样呢?谁叫邢垣有能力呢? “喏!” 第五十五章 顺阳,皇宫,软禁段轩之处。 “大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我的小侄子。哈哈。”段载大笑。 段轩几乎咬碎了牙齿。 没办法,为了一家平安... 只能听段载的话,给兄弟们写信召来京城。 字迹、印章,全是真的,怎么会被看出来呢? 父王尸骨早就埋在了后花园... 被埋在了后花园啊! 段载就不是个东西!段轩后悔极了,千不该万不该把离京城最近的梁阳封给了段载!梁阳贫瘠,他不喜欢段载,于是他建议,本来认为梁阳贫瘠,段载会吃尽苦头的... (陈元的帮忙,梁阳的发展不错) 没想到,成了最大的错误! 算是自食恶果吗? 段轩气的要死。 恶狠狠看着段载在众人簇拥下大笑着离开。 ........ —————— 锦州,文府。 “哈哈,唯远,第一次来我们文府吧?”文砚引着邢弘在文府四处闲转。 “怎么样?” “真好,雅致,有内涵。”邢弘真心评价道。 “哈哈,那是必须的!” 文砚骄傲的不得了。 邢弘来文府干什么呢?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里面的道道邢弘并不懂。 但文砚一邀请邢弘来文府,邢弘还是答应了。 因为一个人,一个姑娘,一个仙女。 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邢弘忍不住去想这些。 ....... “你说,你怎么就和我大哥不对付呢?他叫你你为什么不去呢?”文砚靠着柱子,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说了,我真的不懂诗,不懂文章,更没有什么才华、学问,到你大哥那里,我只能无地自容。还是不去的好啊。” “啧啧,唯远,你就是太谦虚了。” “我跟你说,其实我大哥非常欣赏你的作品。” “算了,懒得解释。” “唯远,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邢弘有些意外。 “是啊,羡慕你有自在的生活,羡慕你有一个疼爱你的父亲,羡慕你有自己的事业,虽然是经商...也不错。” “或许吧,你看到了我的好。”看不到我的痛,邢弘活动一下腿脚,先前走去。 “等等我啊,还走这么快?上回摔倒忘了?” ...... “文姐姐!”段星彩夺门而入。 “?”文淑对风风火火的段星彩是没有一点办法。 “文姐姐,大消息!邢弘来了,就在你们府上。” “真的?”文淑有点惊喜,她很想见见这位才子的真容。 “当然是真的!我确定,就在府北花园。不如,咱们去看看?看看这邢弘到底是人是鬼。” “你呀你,不要这么说别人。” “走嘛走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 “唯远,就没有,一丁点诗意?” “没有。” “你怎么能没有呢?应该有啊,看,这满园的花,骨朵,没有感觉?”文砚夸张的笔画着。 没什么道理,在邢弘身边就是特别放松,没有一丝拘束感。 “滚。”邢弘吃一口豆糕,“别说,你们文府别的不行,这豆糕还真不错。” “合着在我们家,你就看得上这豆糕了?真是有眼无珠。” 邢弘懒得打理文砚,文砚就是太爱玩闹了。 二十几岁的人了,还这么天真。真是... 看着发芽的花枝,的确,真想吟诗一首啊。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题都城南庄》唐—崔护) 文砚眼睛一瞪,一口豆糕差点噎住。 “等等,再说一遍!快点的,别磨叽。” 邢弘摊手,说一遍还不够吗? “哥,我求你了,再说一遍?” 邢弘刚想说话。 “去年今日此门中。” 两人回头望去,文砚会心一笑,邢弘内心一震。 “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文淑笑道,“邢公子才思敏捷,小女子久仰大名。” “这是我妹妹...” “你不记得我了吗?”文砚还没介绍,就被邢弘打断了。 “?”文淑被问的一愣。 “你仔细看看,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文淑细细看着邢弘的脸。 “哦!你是..是你!” “嗯?怎么,你们怎么会认识?”文砚无法相信。 “文姐姐,你认识他呀?”段星彩在文淑背后探出小脑袋,本想吓唬大家一下的。 “这个事情,就说来话长了。” “事情得从.....” “你等一下!”段星彩仔细看看邢弘,突然大喊道,“等等,等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我怎么感觉人事你呢?” 文砚扶额长叹,“怎么,星彩也认识唯远?这怎么可能呢?” 邢弘打量一眼段星彩,脑子里激灵闪出一个画面来:一个小丫头一身紫衣,骑着一匹骏马在街道上狂奔..... 怎么是她?认还是不认? “老砚,这位是?”邢弘还是打算小心一点,这个小丫头看着不简单,气势汹汹。 “唯远,这位是世子的妹妹,段星彩,小郡主。” “哦。”身份果然不一般。 “你还没回答我,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段星彩就是想不起来,紧紧看着邢弘。 身着红布棉袍,头戴棉帽,挺俊俏的脸.... 熟,真熟!但就是想不起来。 “没见过,绝对没见过,小郡主肯定是产生错觉了。” “是吗?”段星彩也不确定了。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坐下谈,好不好?坐下谈。外边风大,我们去屋里,还是先说说唯远,和淑儿,怎么会认识。” ....... “照你这么说,我妹妹救了你两次!”文砚惊奇极了。 “正是。”邢弘点头肯定,“要是没有小仙女,哦,不,文淑姑娘,我怕是早就死了。” “文淑姑娘,感激不尽!” “邢公子别客气。”文淑轻声说道。 “不应该啊,你说,你可是邢垣的儿子呢。”段星彩问道。 “说来话长,那些,不提也罢,不提也罢。”邢弘不想谈那些事情。 “喂,屋里很冷吗?”段星彩问道。 “不冷。”邢弘答。 “那你为什么还要戴帽子呢?” “这个...不能摘,摘了就会出事的。” “对啊,唯远,我还从来没见过你摘下帽子,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么一说,文淑也很好奇了。 好奇心害死猫。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邢弘当然不想露出自己的光头,现在已经是寸头。 “怪人!”段星彩喃喃一句。 “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越想越好奇,越想越心痒,段星彩搓搓小手。 邢弘正与文淑谈的不亦乐乎。见到文淑,邢弘很高兴,出奇的高兴。 正谈话间,头顶突然一凉,邢弘暗道不好。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噗呲” 手拿帽子的段星彩终于爆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怪..怪不...怪不得你不摘帽子呢,原来是...哈哈哈” “笑死我了,不行了,笑死我了,一个大秃驴!” “咳咳。”文砚强忍着笑。 看看文淑,只有文淑没有笑。 迎上邢弘的目光,文淑甜甜一笑,表示没关系。 良久。 “唯远,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伤害不得,你怎么,怎么能剪去头发呢?” “不解释。”邢弘大大方方坐着,不再戴着帽子了。 “我摸摸,我摸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光头。我看你是聪明绝顶了。” 任由段星彩摸自己的头,邢弘表示无所谓,他不在乎这些。 “星彩,不要这样,太没有礼貌了。”文淑劝阻道。 “知道了,文姐姐。”还是文淑说话管用,段星彩收回了小手。 ...... “喂,你怎么总看文姐姐?!嗯?!” “有吗?” “有!”段星彩肯定的说道。 “没有吧。” “就有!” “好吧,有就有,文淑都不介意,你介意个什么劲。” “我告诉你,文姐姐就快成我嫂嫂了,你不许打文姐姐主意!不然,我饶不了你!”段星彩恶狠狠说道。 “星彩!”文淑害羞了。 “哦,我知道。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 邢弘知道这门亲事,段缚要借助文家的力量。邢弘不知为什么,竟然觉得有些失落。 “唯远。” “嗯?”邢弘看向文砚。 “其实要我说,你比较适合淑儿,但是,没办法。” “二哥,你说什么呀?”文淑脸红了。 “砚哥哥!”段星彩很不高兴。 “哈哈,文砚说笑了。”邢弘打了个哈哈。 ....... “你们知道曹植吗?” “曹植?”几人摇头,表示没听过。 “这个曹植,很了不起,人言,曹植曹子建才高八斗,什么意思?就是说,天下的才华总共是一升,而曹植独占八斗。” 几人点头。 “他写了一篇文章叫《洛神赋》,既然你们没听过,那我就借着一篇文章,献给文淑姑娘,当然,也献给小郡主。” 几人侧耳倾听。 《洛神赋》三国—曹植 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对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赋。其辞曰: 余从京域,言归东藩,背伊阙,越轘(huán)辕,经通谷,陵景山。日既西倾,车殆马烦。尔乃税驾乎蘅皋(hénggāo),秣(mò)驷乎芝田,容与乎阳林,流眄(miǎn)乎洛川。于是精移神骇,忽焉思散。俯则未察,仰以殊观。睹一丽人,于岩之畔。乃援御者而告之曰:“尔有觌(dí)于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艳也!”御者对曰:“臣闻河洛之神,名曰宓妃。然则君王所见,无乃是乎?其状若何,臣愿闻之。” 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yào)秋菊,华茂春松。髣髴(fǎngfú)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yáo)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qú)出渌(lù)波。秾(nóng)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yè)辅承权,瓌(guī)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象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ěr)瑶碧之华琚(jū)。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xiāo)之轻裾(jū)。微幽兰之芳蔼(ǎi)兮,步踟(chí)蹰(chú)于山隅(yú)。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máo),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tuān)濑之玄芝。 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羌习礼而明诗。抗琼珶(dì)以和予兮,指潜渊而为期。执眷眷之款实兮,惧斯灵之我欺。感交甫之弃言兮,怅犹豫而狐疑。收和颜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 于是洛灵感焉,徙倚彷徨。神光离合,乍阴乍阳。竦(sǒng)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践椒涂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长吟以永慕兮,声哀厉而弥长。尔乃众灵杂遝(tà),命俦(chóu)啸侣。或戏清流,或翔神渚。或采明珠,或拾翠羽。从南湘之二妃,携汉滨之游女。叹匏(páo)瓜之无匹兮,咏牵牛之独处。扬轻袿(guī)之猗靡(yīmí)兮,翳(yì)修袖以延伫。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miǎn)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于是屏翳收风,川后静波。冯夷鸣鼓,女娲清歌。腾文鱼以警乘,鸣玉鸾以偕逝。六龙俨其齐首,载云车之容裔。鲸鲵(ní)踊而夹毂(gǔ),水禽翔而为卫。于是越北沚(zhǐ),过南冈,纡素领,回清阳,动朱唇以徐言,陈交接之大纲。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抗罗袂以掩涕兮,泪流襟之浪浪。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无微情以效爱兮,献江南之明珰(dāng)。虽潜处于太阴,长寄心于君王。忽不悟其所舍,怅神宵而蔽光。 于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遗情想像,顾望怀愁。冀灵体之复形,御轻舟而上溯。浮长川而忘返,思绵绵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命仆夫而就驾,吾将归乎东路。揽騑(fēi)辔(pèi)以抗策,怅盘桓而不能去。 这篇文章很长,邢弘读的很慢,几人听得很认真。 “曹植是谁?他写的真好!”段星彩问道。 “曹植啊,我简单介绍一下他吧。” ...... 说罢。 段星彩怒了,直接踹了邢弘身下的凳子。 邢弘一惊,文砚一惊。 邢弘直直摔下向地面。 第五十六章 腿完全没有知觉、腰椎生疼,邢弘摔的头脑里一片空白。 文砚一时傻了,星彩怎么敢踹啊,唯远有伤在身啊! “登徒子!什么曹植,我看就是你写的吧?” “你在打文姐姐的主意,对不对?” “我看你就是写给文姐姐的。我告诉你,文姐姐是我们家的人!歪脑筋,你想都不要想。” 段星彩气鼓鼓的看着倒地不起的邢弘。 文淑不知所措,星彩怎么会这么想呢? “不是啊,你理解错了...”邢弘感觉不妙。 ..... “段星彩,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唯文砚终于回过神来了,“你知不知道,唯远有伤在身!重伤!他会站不起来的!” “哼,站不起来...啊?站,站不起来?”段星彩有点慌,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只是想惩罚一下邢弘的,“不会吧?” “二哥,你没开玩笑吧?”文淑有点着急。 “开玩笑?!你看我像开玩笑吗?!”文砚急忙去扶邢弘。 “别动!”邢弘艰难的说出一句话。 “唯远,你,没事吧?” 邢弘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怪我,都怪我!我不应该请你来我家的,不请你来,就没有这些事了...” “与你无关,你不用自责。”邢弘摆摆手,艰难说道。 “小郡主,你也不必自责。” “邢..邢弘,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但我要告诉你,我没有说谎,文章,真的是曹植写的。另外,我没有轻薄文淑姑娘的意思。” “我与世子关系也算不错,我对文淑姑娘,只是感激。” “文砚,拜托你帮忙,叫邢平、邢初进来。” “好!我这就去。”文砚急忙去办,临走对段星彩说道,“你呀,糊涂!” “文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文砚夺门而出,星彩只能对文淑解释。 “好了,不要自责了,邢公子不是说了吗,他不怪你,他已经原谅你了。但是你再不许这样了。” “嗯。”段星彩急忙点头,“我知道了。” “邢弘,那个..对不起。” “没..没关系。”邢**忍疼痛。 文淑看着邢弘,秀眉紧皱。 邢平邢初飞快的冲了进来。 两人一见邢弘痛苦的表情,险些疯狂。 几欲杀人的眼神在屋内扫视.... “邢平,来,背我一把...” “少爷,到底发生什么了呀?这...” “没事,呼,来,带我回家就行。” “少爷,还是去屈老先生那吧!” “不用,我的身体我清楚。回府。” 段星彩有点发愣,她觉得自己做的有点过了,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是有些.... “告辞!”邢弘拜别各位。 ....... ————— 文府 “文姐姐,我....” “星彩,不用说了,你这是无理取闹。” “我只是看他不顺眼...” “为什么?”文淑不明白。 “我见过他!他还训斥过我!”段星彩说道。 “?” “绝对是他,我绝对不会认错,那天....” “星彩!那本来就是你的错误呀,你呀..” 段星彩自知自己有错在先,但是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必须还回去! 今天这一次,就算两人扯平了。 邢弘,我们扯平了,不该不欠..... 哎呀呀,你要是瘸了,可别来找我呀... ————— 邢府 “世子慢走,恕不远送。” “唯远,星彩她不懂事,你不要怪她...” “知道知道!世子放心,说到底,我也有问题。对了,世子,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应该知道。” “唯远,我知道...” 段愈认为了解邢弘的为人,一篇文章,不意味着什么,邢弘不会撒谎,再说,文淑那样的可人.... 段愈笑着摇摇头。 说实话,本来段愈对这门政治联姻很抗拒,但看到文淑之后,所有抗拒烟消云散! 段愈出府,登上马车。 ...... “感觉怎么样?”邢弘问道。 小孩一言不发,但神色显然好了许多。 邢弘想摸摸孩子的头,却不敢。 “新衣服很好看...” ....... “少爷,那个郡主来了。” “请。”邢弘坦然自若。 “可是....” “请进来吧。” 段星彩带来了一些礼品,大大方方坐在一侧。 “你,好点了没?” “好多了,多谢郡主关心。” “少来吧。好点就行,我告诉你,你要是瘫了可别找我!” 邢弘抿着嘴唇,无奈点头。面对一个不讲理的人,没办法。 “我可盯着你呢,别打文姐姐的主意!” “哈,小郡主,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呢?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哼哼,你认为我会信吗?你不知道你看文姐姐的眼神,有多....我都害羞!” 文姐姐看你的眼神也不对!这句段星彩没说,她看得出来,文淑的眼神很奇怪,那绝不仅仅是欣赏邢弘的才华该有的眼神。 文姐姐看我哥的眼神,是礼貌,看我的眼神,是宠爱,看砚哥哥的眼神是尊敬,看你的眼神,为什么是亲近?!怎么会? 段星彩有一些敏锐的观察,她认定文淑只能是她的嫂嫂。 ..... “诶,这样疼不疼?”段星彩闲着没事,戳戳邢弘盖着被子的腿。 “不疼。” 段星彩加大了力度。 “怎么样?” “......” “诶,他们在干什么呢?这么热闹?”段星彩对府外的热闹很惊奇。 “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 邢平邢初抬着邢弘到了院子里时。 段星彩与几个仆人玩的正开心。 几个人打陀螺呢。 “我说邢弘,这个是什么呀?”段星彩拿着一个陀螺。 “陀螺。” “?” 陀螺指的是绕一个支点高速转动的刚体。陀螺是中国民间最早的娱乐工具之一,也作陀罗,闽南语称作“干乐”,北方叫做“冰尜”或“打老牛”。 “他们都说,是你发明的?” “不是。是劳动人民发明的,我只是拿来用。” “谁是劳动人民....” ....... “喜欢就送你了。”邢弘看段星彩拿着陀螺不撒手的样子,知道她对这个小玩意的喜欢。 “谁要你送?” 如依拉拉邢弘衣角,努着嘴,表示不同意。 邢弘简单示意。 “.....” “真送我了?”段星彩是真的喜欢。 “嗯。” ....... 段星彩得知男孩的来历,心生同情,放下身份,陪他玩的很开心。 几经周折,男孩终于有了一个安稳的归宿,渐渐在邢府的关怀下变得开朗了一些。 ..... “再给你做一个行不行?你呀。”如依竟然有点小性子,真是... “那可说好了,不许骗我。” “放心,不会的。” 隔日,邢弘就做了一个更好的陀螺送给如依。 ...... “少爷!你看他!”如依指着男孩,男孩拉着如依不肯松手。 “这是?”邢弘觉得很好笑,也很奇怪。 “我也不知道,可这几天他总是跟在我身边....”如依也很不解。 “你为什么跟着她?”邢弘问男孩。 男孩似乎害怕邢弘,躲在如依背后。 邢弘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男孩终于没有说话。 “少爷!你看他...”男孩依然紧紧拉着如依。 “哈哈,既然你这么喜欢如依姐姐,不然,我把她许配给你?” 男孩脸上爆发出异常的惊喜,连连点头。 他看着瘦小,像七八岁,实际已经十三岁了。 “啊?!”如依差点吓哭,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看看男孩,邢弘暗自摇头,示意如依先不要说话,对如依轻轻招手,伏在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如依顿时满脸震惊,同情的看向孩子..... 牵着他出去了.... 孩子命不久矣,暗疾太多了,能撑到现在,还是因为屈奉的药吊着性命..... 最后的时光,尽力让他过得愉快吧。 如依,给男孩置办了许多新衣服,给他带许多美食... ....... “少爷,他,撑不住了...”如依很悲伤。 男孩还是走了。一个鲜活的生命悄然流逝。 或许,最后的时光,他过的还不错吧。 “知道了。” ..... “诶,邢弘,那个小孩呢?”段星彩发现了邢府这个有趣的地方,尤其是邢弘的仆人,于是经常来玩。 “他,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 “那里。”邢弘指天。 “那里?那...”段星彩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她突然发作,提着邢弘衣领。 “邢弘,你还是人吗?你怎么能!” “你是不是罚他了?!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他受不住!!你知不知道他多虚弱?!” “郡主,不是的....”如依想解释。 “你闭嘴,他不会说话吗?”段星彩怒视邢弘。 邢弘点点头,一一道来。 .... “对不起,错怪你了..”段星彩没了好心情,“他在哪?我想,去看一眼。” “好,走吧。”邢弘掀开腿上披的毛毯,站了起来。 “你?你能站起来了?”众人皆是一惊,如依如伶两个贴身丫鬟都不知道邢弘又可以站起来了。 少爷总是给人惊喜! “嗯。”轻飘飘的声音,在一张淡漠又稍有悲伤的脸上传来。 ...... 本来,段星彩是想替段愈看着邢弘的,觉得邢弘心思不端,可是,渐渐的,她感觉邢弘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他有趣,又很真诚。 ...... 风筝终于作好了,段星彩觉得是如此有成就感,虽然几乎都是邢弘动手作的。 “好了,你要的,大风筝。” “那个..谢谢你。”段星彩小声感谢。 邢弘错愕,感觉段星彩是不是吃错药了? 段星彩和文淑关系很好,文淑的信里多次替段星彩给邢弘道歉,邢弘爱屋及乌。 再说,邢弘不会对一个“小孩子”生气。 最重要的是,段星彩还有一个郡主的身份,想在锦州呼风唤雨,就不能跨过王府。 ...... 几个风筝飞在天空,段星彩、如依、如伶等人,玩的正开心。 “喂,邢弘,你快点行不行?慢吞吞的...”段星彩娇笑着呼唤邢弘。 邢弘看看邢平、邢初,摊手无奈。 ...... —————— 文府 文淑迫不及待打开邢弘的回信。 一首诗,文淑会心一笑,终于,回了一首诗。可为什么请他讲诗他总是推脱呢....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清平调》唐—李白) 文淑摸着有些发烫的脸颊,他到底有没有别的意思呢? 再看信,还有一些话,说明了诗的来历,可是,文淑从不知道这个诗人... 真的,还是假的? —————— 邢府 这几天,邢弘难得看见邢垣有空一直在家。 看邢垣,正画着什么。 素描,邢垣已经画的很好了。 “来了,弘儿。”邢垣不停笔,也不回头。 邢弘的影响,父子二人关系已经相当亲近,甚至偶尔会开开玩笑,要知道,在这里这是很少见的。 “嗯。” “父亲,在画什么?” 邢弘看去,一个女人的素描,还未完成。 “你的,母亲。” 邢弘沉默,两人一直不曾谈过这个话题 “她,还在吗?”邢弘小心翼翼的问。 良久,邢垣摇头。 “唉。”邢弘也拿来画笔,纸张,也画了起来。 邢弘画的更快,更精巧。 .... 邢弘的母亲,真的是一个很温婉漂亮的女人。从邢垣的画中,就可以感受的到。 “这个姑娘是?”邢垣放下笔,望向邢弘。 “她,是我的,妻子。” “不在了...” 两个满面悲伤的人,一齐苦叹。 邢弘摸摸纸上的人,他真切的体会到了,那种感受。 “十年生死两茫茫。” 邢垣看向邢弘。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宋—苏轼) 听着,邢垣泪流满面。 ...... ————— 文府 文砚给文淑一些东西看。 文淑看罢,久久不语。 “淑儿,这些,是我瞒着唯远偷偷拿来的。” “给你看,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你与世子已经有婚约了,还是,少和唯远有书信来往,以免,他人误会。” “外面的风言风语,我想你也知道。” “我觉得唯远对你,真的只是感激...” “.....” “二哥,不要说了,我明白了。” 文淑面无表情。 “二哥,我回去了。” 文淑拿着那些东西回房。 眼泪在眼眶打转。 把东西一一摆在桌上。 偏头看去,邢弘的回信整整齐齐的摆在一边,墙上挂着整理好的邢弘写的诗篇、文章。 那篇《洛神赋》,她听一遍就一字不差等我记住了。 回过头来。 一张许苗的画像就在眼前,一旁的几个木雕也全是许苗(冬季邢弘养伤时所刻)。 “十年生死两茫茫...” “我想,我理解错了..” 文淑收回泪水,这时反而感觉十分轻松。 本来就不可能,怎么还会有那样的幻想呢? ...... ——————— 王府 如今流言蜚语很多,段愈也不禁怀疑邢弘。 《洛神赋》、《清平乐》,段愈怎么都感觉这里边有其他的意思。 段愈有点慌,自己写的,跟那些一比,简直什么也不是。 段愈深深吸了一口气。 ————— 王府靶场 段星彩硬是拉着邢弘来了。 靶场很大。 人很多,但真正射箭的,没有几个。 第五十七章 邢弘轻轻松松射中了箭靶中心。 段星彩大吃一惊。 “你,你怎么射箭这么准?” 段星彩练习了几年,还是经常射脱靶呢。 邢弘笑笑。 段星彩不服气,瞄准箭靶疯狂射击。 可惜,只中了寥寥数箭。 “怎么回事?今天发挥失常...”段星彩觉得有些丢人。 偷偷看看邢弘,还好,他没有任何表情。 “我还不信了,射不到。”段星彩再次搭箭射击。 “我射不中靶心,你不能离开。” 段星彩决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 两个时辰。 邢弘心里着急,屈牧估计已经等急了。 实在忍不住了。 “我教你吧。”邢弘起身。 “啊?” 突然,拉着弓箭的段星彩一愣,脸瞬间红透了。 邢弘贴在段星彩身后,手把手教导要领。 接触?! 邢弘真的是忘了,他还有事,急着去找屈牧。 “箭头,瞄着靶子,稍稍向上....感受风力....” “明白了吗?” “嗯...嗯...”段星彩木讷的点点头,不敢有动作。 “你试试。”邢弘终于走开了。 段星彩终于敢放开呼吸了。 一箭,命中靶心。 “嗯,郡主,现在,我能走了吧?”邢弘说。 “走...走吧...谁不让你走了...”段星彩红着脸。 目送邢弘离开。 没想到,靠着他,还挺舒服的.... 哎呀,段星彩,你在想什么呢? ..... ——————— 南雁楼 南雁并非难咽,南雁实是难言。南雁酒楼的美味佳肴已经名动锦州城。 屈牧早早等候在这里了。 “屈大哥,不好意思,有些事情耽误了。”邢弘急忙赶来,行礼道歉道。 “无妨无妨,唯远快坐。”屈牧毫不在意。 “唯远,最近的情况.....” 屈牧一一道明。 “嗯,又屈大哥看着,我放心,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个。” “哦,不是了解情况?” 生意越来越好,屈牧还以为邢弘想要与自己对对账目呢。 “屈大哥,有件事,我们必须快点做。” “嗯?唯远请说!” ....... 最近,发生了许多怪事,井水变混了,井里也有了裂缝,老鼠成群结队异动,栏里的猪牛不时发疯,蚂蚁、蛇.... 邢弘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 文府 邢弘实在不明白,文淑的生日,为什么请他? 无论如何也不该请他呀,外边的流言蜚语够多了。 “唯远,随意坐。”还未开席,邢弘在文砚房中。 “唯远,你别多想,锦州的青年才俊,都来。” “哦。”邢弘稍稍放心。 “我和文淑已经不再互相传信了,文砚,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邢弘又一次解释道。 “我知道!都是那些俗人乱说,你对淑儿,是友谊,是对她感激,那些诗文,只是应景之作。” ....... 人人送上礼品,诗文不断。 文淑一一感谢在座的才子。 在座的,大部分都是文家的学子。 段愈,段星彩以及一些亲友也在。 段愈看了一眼坐在最后的邢弘,只有他,还没送上诗或者礼物了。 段愈心里很乱,一方面他想亲近邢弘,他想控制邢弘,但另一方面,他明白,邢弘,不是他能掌控得了的。 两人的交情,还止步在一月前,不过是闲聊几句的关系罢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终于有人问邢弘了。 “邢公子,就没有什么诗作相送,这可都说,邢公子对我们淑儿有点意思。”说话的人是文府的学生,为人有点放荡。 “谣传。”邢弘放下酒杯,他一口没喝,也一口没吃。 文中圣、文仁、文墨等等等等众人的眼光,让邢弘不大安心。 “怎么,来都来了,不表示表示?” 邢弘笑着摇头。 “来的仓促,没什么准备。礼物也没带。” “就不要为难唯远...”文砚还没说完。 “唯远,怎么也得有所表达吧?”段愈说话了。 文淑看邢弘期待的眼神,终于让段愈害怕了,他不得不承认,在文淑心里,他的地位可能没有邢弘的地位高.... 他需要邢弘一个交代,一个表态。 “....” “既然如此,世子也发话了,那我...” “那我就给文姑娘唱支歌吧。” “哦?”众人兴趣盎然,段星彩好奇地看着邢弘。 文淑低着头,不知道想着什么。 筷子敲击碗,清脆的节奏。 这么唱歌,头一次见,稀奇,真稀奇! 众人还真是好奇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邢弘声音还不错,温柔有力,让人听得很舒服。 可是,这歌,《生日快乐歌》,就这? 众人是万万没想到。 这算什么? 不过,虽然简单,可是心意却更显真诚。 文淑甜甜对着邢弘微笑,这个微笑,是今天晚她所有笑容里上最灿烂、最发自内心的微笑。 “文姑娘,祝你生日快乐。没什么礼物,还请多多担待。” “邢公子,谢谢。” 段星彩飞奔冲向邢弘。 “好啊,你还挺聪明嘛,我看,你早就准备好了,你这首破歌,比他们那些破诗好多了。” “我的生日,你也要给我唱!” “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邢弘很无奈,你拽着我的帽子,我敢不答应吗? 帽子掉了,得麻烦死.... “星彩,成何体统?回来..”段愈无奈叫道。 “世子。”邢弘向段愈点点头,其意不言自明。 段愈也点点头,可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没事,订亲宴就快了,没事的.... 文中圣绕有兴趣的看着邢弘,这个邢公子,有意思..... 独特,太独特,处处与人不同.... ....... ——————— 邢府 邢弘和如依、如伶两个打牌。 “两个9。”如依出牌。 “两个K。”如伶出牌。 “两个2。”邢弘出牌。 “要不起。”“要不起。” “三带一。” “要不起。”“要不起。” “一个5,走了。” “啊。”两女一声哀叹。 “嘿嘿,终于到我了。”邢弘心情大好 活动活动手腕,拍拍巴掌。 终于可以戴上帽子了。 邢平、邢初偷笑。 少爷已经被弹了十几个脑瓜崩了,可终于是翻身了。 “少爷,你轻点..” “放心。” “哈...”呼气声。 “嘣”,一会后,“嘣”。 “舒服,再来?” “来!”两个女孩愤愤不平,含着泪,开始抓牌。 ...... “不玩了,不玩了...”两个女孩落荒而逃,都疼哭了。 “小样,你们两个,还不是输嘛,哈哈。” 邢弘难得高兴了一次。 ...... 扑克牌,很快风靡锦州城。 这不,段星彩拉着邢弘到王府打牌来了。 段星彩还非要拉上段愈,段星彩心里想为邢弘解释明白,邢弘对文姐姐没有追求之意。 打着打着,就有了筹码。 “老哥,你手气不行啊。”段星彩不大高兴,“总让我输...” “输就输呗,又不是你出钱,你输的算我的。” “嘿嘿,那就行。” “邢弘,你不许放水!随便打,没事,我哥有的是钱!” 说的段愈心凉不已,咱俩才是一家子,再说,我的钱,也是有定数的呀。 ...... “额...世子,给钱就算了,没必要较这个真,陪小郡主随便玩玩而已。”邢弘沉声说道。 “那不行,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输就是输了,我输的起。拿着。” “我欠你八千两,星彩欠你三千两...”段愈的喉结下意识动了动 不知不觉玩出去一万两?段愈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 “世子,游戏而已。” 最终,段愈没有掏这个钱。 ........ 段缚去京城在即,段愈与段星彩的订亲宴,提前了。 邢弘也收到了请帖,可不知为什么,心里不是滋味。 为什么呢? 去,还是不去,邢弘有点拿不准主意。 ...... 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王府、文府,一片热闹景象。 邢弘在家里。 听着外面乐器奏鸣不断。 一会纠结,一会又非常平静。 ........ 这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 文淑躲在墙后,左看右看,就是找不到邢弘的身影。 或许他没来吧,文淑走回房去。 屋子里到处都是邢弘的诗,邢弘的画作,邢弘的雕刻,邢弘的发明.... 文淑跪坐在书案一旁,她很伤感,她不想嫁给段愈。 但这门亲事,自己无法左右。 抚着邢弘的亲笔信,文淑想,自己与邢弘到底算怎么回事? 他一再说明、一再解释,可是....文淑不信。 人的眼睛不会说谎。 ...... 邢弘觉得非常不安,这种不安,来自于对生命的担忧。 “邢平,慢点。”邢弘吩咐道。 邢平应完,驾车的速度马上降了下来。 这会文家的人应该已经到王府了,订亲宴应该开始了。 突然,马车翻了。 不是邢平驾驶的问题,而是,地在震动! 来了?!此前种种异象,都表明近期会有地震发生,但万万没想到就是今天! 地震!强度不低。 整整两分钟! 邢弘在车厢里摔的七荤八素,好在紧紧抓住一侧木条。 地震平息,邢平马上就把李山救了出来。 “我没事。快,去王府。” “喏。” ...... 周围的房屋,大部分都倒塌了,四处一片狼藉! 惶恐不知所措的人,到处都是。 邢垣在王府,文淑在王府。 邢平背着邢弘毫不费力,脚程丝毫不减,很快就到了王府,只是一路有些颠簸。 昔日,恢宏雄伟的王府各殿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残垣断壁。 无数仆人、侍女、卫兵,灰头土脸,不知所措。 “邢平,快去找我父亲。” ...... “见到邢垣没有?”邢弘拉住一个灰头土脸的王府幕僚问道。 幕僚摇头。 “那文家的人,在不在?” “都来了,应该是在正殿处....” 那人还未说完,邢弘已经快步走去。 ........ 谁也不会想到,好端端的会地震。说好的良辰吉日呢? 天灾人祸,无奈无力干涉。 文淑嗓子喊的有些沙哑,她被掩埋在碎石瓦砾之中了。 万幸的是,支撑大梁的柱子为她撑起了一处空间,勉强可以容身。 没有阳光,没有人应。 一刻,两刻....文淑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恐惧还是占了上风。 都是人,都会有恐惧。 “有没有人呀?” “有没有...咳咳。”尘土呛入咽喉 文淑剧烈咳嗽起来。 从早到晚,文淑都没怎么吃饭,这时,她又饿又渴,承受着心理与生理上的双重压力。 文淑极力保持冷静,不让自己的泪水掉下来。 没人应,还是没人应。 不停的有灰尘掉落,素来干净整洁的文淑不敢想象自己此刻的样子。 ...... “你,你,你们几个,没事就不要发愣,赶快去那边看看还有没有人?” “救人小心点,不要生拉硬拽。” “你们几个,去那边。”见到不知所措的士兵仆人,邢弘立刻告诉他们该做什么。 邢弘拉住一个人问话,大概知道了正殿的位置。 “都别傻站着了,跟我走。” 邢弘向周围呼唤,带着不少人一起去救人。 正殿本该是今天最气派最喜庆的地方,可惜,重要的人物,可大都集中在那里呀。 “来,过来搭把手,把他救出来。” “墙壁压住他的腿了,先把那些清理开。” 人救了不少,可是没见到文淑啊。 这样漫无目的的搜索要找到什么时候? 对了,文淑是今天的主角,应该在... 邢弘马上循着方位大致找去。 ..... 暂时还是没有找到文淑。 “世子?”邢弘清理开段愈身边的碎石,把段愈拉了出来。 段愈头上还不住的流着血。 “唯远,多谢...”段愈上气不接下气,往外爬,费尽了他的力气。 “世子安心。” “来人,世子在这里,快,世子受伤了,快带世子去处理伤口。” ...... “文淑啊文淑,你在哪?”很奇怪,邢弘的心里在想着文淑。 “难道已经出去了?”不排除这个可能。 邢弘喊着“有人吗”,仔细勘察着情况。 一声细微的响动,紧接着一声痛呼。 段星彩被落下来的木梁砸晕了,万幸性命无忧,邢弘呼声不小,这才让她醒了过来。 邢弘闻声而来。 “小郡主?” “疼,疼死我了!”段星彩只觉得头痛欲裂。 “小郡主,你,头,流血了。” “啊?”段星彩还是迷迷糊糊的。 邢弘赶紧清理石块碎木。 终于是把段星彩救出来了。 “手痛,腿痛,难受。” 得救的段星彩抱着邢弘哭的稀里哗啦,一肚子委屈。 “头最痛。” 段星彩抽出手来,摸摸头,再看,一手的鲜血。 这一看,段星彩的哭也止住了,直接吓晕了过去。 那么多东西砸到身上,段星彩能活着,已经是万幸。 “快来人!” ...... 这里的房屋高度很低,但倒塌后掉落的东西,仍然很危险。 段星彩被带到府外了。 那里,邢垣已经稳定住了恐慌,有条不紊的指挥着震后救助事宜。 那里,也紧急搭建起了临时的医疗处。 ....... 因为刨了许多石块和泥土,邢弘的双手伤痕累累。 “文淑不在外边?”邢弘瞪大眼睛问道。 “是,少爷。”邢平刚从大门处赶来,找到邢垣后,他又奉命来保护邢弘。 “少爷,老爷让我带你先出去。”邢平紧张的说道。 这一会工夫,又发生了几次余震。 “等等。”邢弘反身走向废墟。 “殿...少爷,危险...” “没事,我有分寸。你去,去帮忙救人。”邢弘头也不回的说道。 邢平张了张嘴巴,无奈只能听命。 找不到文淑,邢弘只觉得心里不安。 即使真有了什么意外,也要找到人呐。 “文淑!” 邢弘直接喊了名字。 邢弘在残垣断壁间穿梭着、寻找着。 第五十八章 邢垣没有受伤,地震时他不在屋内。 在邢垣等人的指挥下,现在局势已经稳定住了。 段缚、文中圣等大部分人都只是受了点轻伤,不碍事。 段愈、段星彩,伤的也不是很重。 主要人物无恙,人们有了主心骨,也不再慌慌张张的了,救援工作顺利开展着。 ....... “文淑!” “这..”邢弘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声音。 “文淑?” “这里...” 终于有人来救自己了,文淑真的要撑不下去了。一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实在太苦了。 隔着瓦砾。 “文淑,你还好吧?” “还好...”话是这样说,但听文淑微不可闻的声音,邢弘知道文淑的状况并不好。 “我马上救你出来!” “嗯。”此时的喜悦,无法言表,是邢弘吗?文淑之前的委屈,似乎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下面什么情况?可以直接挖吗?有没有不稳定的石块?.....” 终于,黑暗之中透进了一丝光亮。 重获新生的喜悦! 越来越亮,快速适应亮度后,一张俊逸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有没有伤到哪里?”邢弘紧张的问。 文淑不觉低下头。 “有没有伤到?说话呀。” “腿...” 邢弘慢慢刨开石块泥土,搬走大的木块。 忙活了好一阵,终于解救出了文淑。 “来,上来。”邢弘站在坑沿一处,伸手想要把文淑拉上来。 “腿...动不了..”文淑没法站起来。 邢弘直接跳进土坑,试探着轻轻抱起文淑。 “这样不疼吧?”邢弘怕弄疼文淑,问道。 “不疼...”被邢弘抱着,文淑大羞,说话声音小极了。 邢弘把文淑抱到上面,向安全地带走去。 轻轻靠上邢弘的胸膛,无比的安心,文淑抱着邢弘脖子的手臂不觉加大了一些力度。 这样真好,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啊。 ..... “来,接一下。”邢弘把文淑送到两个女仆人的怀中。 邢弘考虑到文淑是个女孩,身份又不一般,自己不能就这样抱着文淑出去。 交代一番,邢弘转身要走。 文淑却拉住邢弘衣角。 “怎么了?”邢弘回头问道。 “你...”文淑欲言又止。 “?” “你..能不能别走..” “放心,我不走,我就在附近。” “我还得去救人,还有许多人在石堆里埋着呢。” “嗯。”文淑温柔一笑。 ....... 邢弘还搬着硕大的石块。 “弘儿!”邢垣气冲冲走了过来。 “父亲?你这是怎么了?”邢弘不解。 “你过来!” 邢弘感觉奇怪,邢垣从没对自己发过火,今天这是? 邢弘走过去。 邢弘走到邢垣面前,一脸不解,邢垣一把拉过邢弘的手,细细看去。 只见邢弘的双手已经血迹斑斑、遍布伤口、指甲也裂开了。 “弘儿!你是不是傻?你这么拼命干什么?” “走!跟我走!这些不是你该做的事情!” 原来,邢弘执意救人,邢平劝不动邢弘,于是向邢垣打了邢弘的“小报告”。 邢垣亲自出马,这才把邢弘拉了出来。 邢垣心疼邢弘啊。 “父亲,他们的命也是命。” “那你的命就不是命?弘儿!我告诉你,谁的命也不如你的命重要!!” “你知道不知道.....” “父亲,我知道了。”邢垣对自己的关心,邢弘感受的到,这种无条件的关心,邢弘心里的感激与温暖,无以言表。 父母对孩子,总是爱的无私伟大。 ..... 暂时的庇护所安排在王府府门处。 屈奉正给邢弘处理手上的伤口。 “唯远,好样的!”屈奉赞叹道。 “先生过奖了。” 邢垣在一边仔细看着屈奉为邢弘处理伤口,伤在邢弘手上,也痛在他心里。 “唯远!唯远!”屈牧兴冲冲跑来。 一脸喜气,与此时的场景显得格格不入。 “嘘”邢弘示意屈牧不要声张。 屈牧明白。可他欣喜难挡,总是忍着喜悦,人们不禁对他怒目而视。 邢垣、屈奉白了屈牧好几眼。 邢弘还在这里处理伤口,你憋着笑是几个意思? ....... 几天后。 南雁楼 “唯远,神了!你真神了!”屈牧高兴极了。 原来,邢弘早在两周前就让屈牧制造砖窑,大量烧砖。 本来,屈牧是很反对的,但邢弘执意要搏一把。 无奈,只能按邢弘说的去做,本想拉几个生意伙伴一起,但他们都拒绝做这赔本生意。 现在看来.... 屈牧这个庆幸啊,简直想跑到街上狂奔大喊一通。 屈牧真的服气了,这个邢弘,年纪不大,能耐真的不小!跟着邢弘,他屈牧心甘情愿。 “我没想到地震这么大,我们的砖窑怎么样?” “我们的砖窑都在城外,几乎没有损失!另外,我们的存货更是安全无恙!!”屈牧兴奋极了,他敢说,在锦州城,这会只有少数几家拿的出砖头,这要是开始卖,啧啧,发了! “好。”邢弘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笔生意做完,就差不多了。 此时的生产水平较低,但是好在数量上有优势。 砖头生产不需要担心。 目前,工厂生产的砖头有两种,红砖和青砖。(青砖需要水冷却,制作更复杂一些,所以,是富贵人家的首选。) 红砖是以粘土,页岩,煤矸石等为原料,经粉碎,混合捏练后以人工或机械压制成型,经干燥后在900摄氏左右的温度下以氧化焰烧制而成的烧结型建筑砖块,由古罗马人发明。现在欧洲很多留存的古典主义建筑的屋顶和墙面都有红砖的影子。 青砖是粘土烧制的,粘土是某些铝硅酸矿物长时间风化的产物,具有很强的粘性而得名。将粘土用水调和后制成砖坯,放在砖窑中煅烧(900℃-1100℃,并且要持续8-15天)便制成砖。 粘土中含有铁,烧制过程中完全氧化时生成三氧化二铁呈红色,即最常用的红砖;而如果在烧制过程中加水冷却,使粘土中的铁不完全氧化(Fe3O4)则呈青色,即青砖。 ........ ——————— 邢府 邢弘已经丢掉了拐杖,在房中做着深蹲。 突然,后背一沉。 “铛铛,邢弘!你好啊!”段星彩喜悦的在邢弘耳边喊到。 原来是段星彩趁邢弘不注意,偷偷溜到了邢弘背后,一跃到了邢弘背上。 邢弘真是没想到,才短短几天时间,段星彩就满血复活了,就像根本没受过伤一样。 更可怕的是段星彩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些.....很大的转变。 “小郡主,男女有别,此举不妥。” 邢弘很无奈,尽力去拉开段星彩环在自己胸前的胳膊,可是段星彩环的太紧,拉不开。 “不嘛不嘛。”段星彩赖在邢弘背上不下来,“邢弘,你救了我,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郡主,别客气,那是我应该做的,感谢就算了。” “那怎么行呢?你说一个要求嘛,我保证满足你!”段星彩的撒娇,让邢弘头皮一麻。 “额..那你下来就可以了。” “你没想好的话,那我想....”段星彩似乎真的认真在想。 邢弘无奈至极。 “不然,我以身相许吧!怎么样?” 邢弘一愣。 “哈哈,郡主说笑了。” “我认真的。”邢弘看不到段星彩表情,但是似乎真的不像是玩笑? “这个玩笑开不得呀。”邢弘内心剧震。 “邢弘。”段星彩把邢弘挽的更紧,柔软滑嫩的脸颊贴在邢弘皮肤上,“我没开玩笑。” 邢弘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完蛋,她认真等我,邢弘只能暴力挣脱。 邢弘转身直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揖,脑袋几乎垂到了地面上。 “郡主,万万使不得!” “为什么?”段星彩只觉得委屈。 “使不得!” “你!!”段星彩委屈的落泪,直接转身跑掉了。 良久,邢弘才直起身,看着段星彩离开的地方,想想刚才的事情,不禁擦擦额头上的汗水。 这样的事,可不敢,趁人家段缚进京,把人家闺女勾搭来了,对邢垣、对自己都麻烦... 再说,邢弘对段星彩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 我的心? 邢弘拿起腰间悬挂的木牌细细查看、轻轻抚摸。 绝不会变! ..... ——————— 锦州重建的飞快。 王府各位有人不服邢垣?现在,谁不服? 段缚进京后,锦州城的重建工作,全落在了在邢垣肩头。 这个担子重啊,都等着看邢垣笑话,但邢垣凭借自己的能力,把一切安排的明明白白、井井有条,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即使不服也说不出任何批评的话来。 那,邢弘的砖头生意还能不好吗? 说是日进斗金一点也不夸张。 当然,两人当然不会傻傻把事情昭告天下,建材来自那里、谁是背后的老板,大小官员并不知道。 ...... —————— 邢弘很方,段星彩还是会来。 段星彩毅力可嘉,真是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句话展现到了极致。 被拒绝,不仅没有气馁,反而越战越勇了? 文府 地震,文淑与段愈的订亲宴不得已只能延期举行。 “文姐姐,你说,邢弘为什么不答应呢?”段星彩不解的揽着邢弘之前送的抱枕,“只要他答应,我立刻就和家里说!他们一定会同意。” “可他就是不答应....” 段星彩挤着抱枕,好像是在挤邢弘一样。 “星彩...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其实文淑很不想提及这个话题。 “为什么呢?”段星彩实在不明白。 “星彩,邢弘他...” “他怎么了?”段星彩聚精会神起来。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我知道他不一样,不然,我也不会这么...这么喜欢他啦。” “不行,我不能放弃!我一定会成功的!”段星彩感觉又充满了力量。 “......” 终于送走了段星彩。 说实话,文淑很不想提那些话题。 “十年生死两茫茫...” 回到屋内,文淑倚着桌案,轻声喃喃着。 “做你的妻子,一定很幸福,她,应该没有遗憾吧?” 文淑看着邢弘雕刻的许苗的木雕,眼中有羡慕,但更多的,是克制与明悟。 ....... ——————— 邢府 “郡主。”邢弘礼节周到至极,这样,两人的距离感瞬间增加许多。 “和我还这么多礼?”段星彩就要去扶邢弘。 “郡主,切不可屈尊。”邢弘躲过,自己起身。 “哼,我要进去坐坐。” “郡主请。” ...... “给郡主上茶。” 两人大眼瞪小眼,其实主要是段星彩瞪着邢弘。 段星彩不怕邢弘拒绝,怕就怕在邢弘疏远自己。 本来,段星彩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自然和思想前卫的邢弘很轻易就打成了一片。 但现在,邢弘刻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现在的邢弘,似乎不是之前那个邢弘了。 段星彩很慌张,但同时,她也很生气。 她都这样做了,你还想怎样? “邢弘,你够了!”段星彩气鼓鼓的喊到。 “郡主。”邢弘退到中央,行礼作揖,不敢懈怠。 显然,两人之间拉开了足够的距离。 “邢弘!”段星彩不依,径直扑过来,抓着邢弘衣襟。 “你为什么拒绝我?你说清楚,你说啊,你说清楚啊!!” “郡主!” 邢弘扫开段星彩。 “郡主倾心,实乃我之幸事。但。” “但什么?” “我,有妻子。” 邢弘的言语字字泣血。 邢弘不可动摇的目光让段星彩有点退缩。 “可她已经s..离开你了,她再也回不来了!”段星彩终究是段星彩,她想要的东西,她一定要得到。 邢弘一动不动看着段星彩。 良久。 “郡主,你几岁?” 邢弘问了一个不应景的问题。 “?”段星彩被问糊涂了。 邢弘揉揉微红的眼眶,强制扯出一点微笑。 “郡主,承蒙厚爱,恕难从命。” 段星彩紧握起了拳头。 “郡主,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我,只想陪着她...”邢弘下意识握起腰间木牌,看着上面的刻字,一脸柔情。 ...... 此时,段星彩有很多委屈,可比委屈更多的是愤怒。 怒视邢弘。 一块烂木头,就能让你这样吗?为什么? 你宁肯看一块木头,也不肯好好看我一眼? “邢弘,你醒醒吧!她死了!早就死了!!忘了她吧!!” 邢弘万万想不到! 段星彩突然抢过了邢弘手里的木牌! 猛然摔向地面! 邢弘去扑,但已经来不及了。 “啪”,一声脆响,碰在坚硬冰冷地面上的木牌顿时四分五裂,碎渣飞向四面八方。 ...... 扑倒在地上邢弘头脑一片空白。 什么?!什么?! 邢弘难以置信的转过头,看见的,还是余怒未消的段星彩。 这是真的吗?是真的?真的.. “你TM....” 邢弘暴起,扬手,直接抡向段星彩。 段星彩吓傻了,她绝想不到邢弘会因为一块木牌对自己动手。 段星彩真实的感觉到了邢弘的痛苦与暴怒! 她从未见过表情如此扭曲狰狞的邢弘。 他哭了?是的,他在流泪,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呀,段星彩永远不会忘记,他的脸上,痛苦与愤怒交织、自责与无助融合.....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手也在颤抖。 邢弘的手距离段星彩很近很近,段星彩甚至可以感受到邢弘手上的温热。 邢弘终究没有打下去。 .... “你...”段星彩才发出声音来,那一刻太快、太突然了,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理智,必须理智,邢弘发了狠,几乎要把自己的牙齿咬碎! 邢弘极力收回自己颤抖的手,还好,收住了。 可他收得住手,却收不住眼中的泪。 ...... “郡主,慢走,不送!” 邢弘弯腰一拜。 泪水一滴滴摔落在地上。 段星彩怕了,这次她真的怕了。 “邢弘...” “郡主,慢走,不送!” 段星彩一动不动,她不敢走,她如果真的走了,一定就再也回不来了。 “邢弘,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邢弘不再去管段星彩,疯狂在地上寻找着残碎的木牌。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邢弘,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要是你气不过,你打我两下、骂我两句..” “郡主,你没有错,是我错了,你放心,我没有怪你。”邢弘语气竟是出奇的平淡,他似乎完全沉浸在寻找中。 “不对,你在说谎!你一定恨死我了,呜呜,邢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样淡漠的邢弘让段星彩很害怕。 “没有,我没有说谎。” “邢弘...” 突然,段星彩知道她应还做些什么去弥补了。 “邢弘,我帮你找,我帮你找!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全部找到,一定。”段星彩连眼泪也顾不得擦,竟然也伏到地上去找。 可段星彩手忙脚乱,只是帮倒忙,她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 “郡主!”邢弘气喘吁吁,极力克制着。 “啊...”段星彩很惊恐、很不安。 “我求求你了!你滚吧!滚!!” 段星彩愣住了,晶莹剔透的眼泪在她精致的小脸上止不住地流着,让人心疼。 “邢弘...”段星彩做着最后的努力,像以前玩闹时一样牵住邢弘衣角。 “滚!” ...... 回去的路上,段星彩哭了一路。 从啜泣到嚎啕大哭,哭肿了眼睛,哭哑了嗓子。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想占有邢弘,占有他那样一个满脑子都是好玩的点子的人。 可是,事实似乎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好难过,这是心碎的感觉吗?我要失去邢弘了吗?怎么办?我真的要失去他了.... 段星彩很害怕,很害怕。 可马车之中,没有人能给她支撑。 第五十九章 随从们个个胆战心惊,因为这一路上,郡主一直在哭。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谁有这个胆子,敢欺负我们侯王的掌上明珠? “停,停车,去文府。”华贵的马车中传来郡主微弱沙哑的声音。 “喏。” 下人们不敢有一丝迟疑,立刻调整方向。 ...... ————— 文府 文淑的伤,已经痊愈了。 文淑正学着邢弘的素描,画着第一次见邢弘时的情景,那是,他还是一个“小泥人”。 想起那时的情景,文淑会心一笑。 只是,画的太差了,文淑看着自己的作品,无奈失笑。 脚步声、抽泣生,越来越近。 文淑感到有些奇怪。 ...... “星彩?!你这是怎么了?”看见段星彩的样子,文淑着实被吓了一跳。 “你..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文淑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段星彩。 见到了文淑,段星彩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又是嘀嗒嘀嗒的往下掉。 可是心里百般的委屈、万般的伤心,怎么也说不出来。 ...... 看到段星彩已经哭的肿肿的眼睛,文淑心疼的不行。 无论到那里,大家都是像宠着小公主一样宠着段星彩,文淑怎么忍心看她这样难过呢? 文淑轻轻的为段星彩擦拭着眼泪,轻声安慰着。 好久,段星彩才渐渐止住了泪水,可还是忍不住不时的抽泣。 文淑不禁心疼的掉了眼泪。 “星彩,别这样,好吗?”文淑轻柔的拂着段星彩的脸颊,“不要哭了,身体会受不了的,好吗?” “文姐姐!”段星彩紧紧抱住了文淑。 “姐姐在,姐姐在呢。” “姐姐....”段星彩心里的委屈全部迸发。 “发生什么事情了?告诉姐姐,姐姐帮你。” 段星彩顿时想到了什么,也不哭了,愣愣看着文淑,转而现出惊喜的神色。 这一来一回的,文淑更糊涂了。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文姐姐,你一定要帮我!一定要啊!!” “我..我帮你,但你得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呀。” 段星彩把摔碎邢弘木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文淑。 文淑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也顾不得段星彩此时的委屈,把她一顿数落。 你说你呀,你叫我怎么说你好呢?邢弘跟我说过那块木牌是他已故的妻子送给他的,几乎可以算是两人的定情信物! 邢弘用“十年生死两茫茫”这样的诗句来悼念他的妻子,那是怎样的深情? 你竟然把它摔碎了...你..你你.... 唉.. “文姐姐,你就帮帮我吧,帮帮我?文姐姐最好了..” “邢弘最听你的话了,从来不会和你发脾气,你的话一定有用!你让他不要生我的气了..求求你了,文姐姐~” “这..他怎么会听我的话呢...”文淑脸色一红。 “文姐姐,你忘记前几天的事情了?” 文淑沉默了,片刻,莞尔一笑,她怎么会忘记呢? .... 前几天,王府 地震几乎发生在锦州境内,也恰恰是锦州城受损最严重,而锦州周围,甚至都没有什么震感。 残损的府邸、悲戚的众人。 侯王段缚受了伤、世子段愈受了伤、郡主段星彩受了伤,其他人,更是不必多说。 临时搭建的庇护所,对里面众人来说,破烂至极。 段缚黑着脸,一言不发。 段缚非常不高兴,自己领辖的封地出现了这么大的灾祸,还就在儿子订亲的日子,换谁谁都会不高兴。 谁选的日子?!这是什么良辰吉日?!谁说的,把他给我拉出去,砍了!!段缚恨不得立刻把这人碎尸万段。 可周围一众人堵在一旁,都在等着段缚先开口说话。 “咳,让大家受惊了,今日,是本王的责任。” “臣等惶恐..” “侯王,此言差矣,这是天灾,与你何....” 段缚制止他的话,无力的垂下头。 “侯王..”众臣担忧。 只见段缚猛地抬起头,双眼紧睁。 “天灾骤至,措不及防..此天力,实非我等能够与之抗衡....只是苦了锦州城的百姓,苦了整个锦州的百姓,竟无故遭此横祸,于此,我多少要担些责任。汝等皆是我锦州重臣,现在,我们都有责任!我们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闻言,众人拜道。 “候王仁善!我等必不遗余力,听候侯王差遣。” “众臣听令,事已至此,汝等不可悲切而贻误时事。此刻,本王急需进宫吊丧陛下,如此,重整事宜,则需全权交由汝等,汝等需精诚团结,切不可互相争斗、争权夺势。” “侍郎令的才能,大家有目共睹。本王进宫这段时间,锦州的统筹事宜,就全权交给邢垣,汝等切记,一定要配合侍郎令,听从他的命令!” “喏!” “邢侍郎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喏。” ...... “你还想去看望世子?你也配?!” 看着几步远处,这个指着自己鼻子大喊的人,邢弘眉头渐渐皱起。 较好的心情打了个折扣。 “你以为你做的事情我们不知道吗?你摸摸你的良心,你这样做,对得起世子对你的赏识吗?!” “嗯?我做了什么?”邢弘实在是想不出来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段愈的事情,“还请兄台如实” “还装糊涂?哼哼,你做了什么事,你还不清楚?” “说明白。”邢弘面色已冷。 “哼,前日地震后,你抱着世子妃...逾越礼节、暧昧至极...你真当我们看不见?真当世子不知道?!竖子!你真是狂妄至极!”李丰,世子的忠实属下,身材敦实,也算魁梧,武力不高,但对付七八个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他说的兴起,继续怒斥邢弘,“你说你有什么能耐?以为写了几首破诗就了不得了、画了几张破画,得到了大家的赏识认同,你就膨胀了?你还要反了天了?邢弘,你不过就是仗着你父亲位高权重、深得侯王宠信,如若不然,你算什么东西?你还能站在这里?!哼哼....” ...... 一旁的临时围帐拐角,段星彩正在极力拦着文淑。 两人来看望世子段愈,恰巧就看见了眼前这一幕,李丰的话,她们都清楚地听到了。 “文姐姐!别去!”段星彩冲着神色焦急的文淑直摇头,“你要是去了,更解释不清了!” “可是.可是..” 文淑心里那个急迫呀,事情不是那样的!你不能血口喷人啊!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我们可以解释清楚的!! “可是什么呀,你去了更是添乱...” 段星彩紧紧拖着文淑,不让她前去。 ....... “好!真好!”邢弘气极反笑,不觉握紧了拳头。 “呦吼,邢大公子还生气了呀?怎么,我们邢大公子?还想动手不成?”李丰满脸的讥讽与不屑,“你以为我怕你不成?!不服气就来啊!!” 这个邢弘,长的高又怎样?弱不禁风的一个文人书生罢了。写书、作画我比不过你邢大公子,可这要是动起手来....哼哼,拳脚就不长眼了! 李丰自觉占着理,自然不怕邢弘。 邢弘冷笑,无视李丰的挑衅。 对身后一侧的邢初说道:“去,禀告世子,言明这里发生的事,告诉太子,我一定会和他把事情解释清楚。” “喏!” 邢初领命而行,路过李丰一侧,怒目而视。 “你站住!你站住!” 李丰一点也不露怯,尽数瞪回去。 邢初有着邢弘的命令,脚步不停,径直走去。 “怎么,邢大公子是不敢动手吗?”李丰继续讥讽邢弘,“还敢去请世子?世子伤着呢!你想干什么!嗯?!” “邢弘,你居心叵测,胆子不小啊!” 李丰一项项给邢弘扣着帽子。 不行,世子来了,一定是护着他。李丰眼睛一转,心道得速战速决。 “我就先替世子好好教训教训你!” 李丰脚下用力,“蹭”一下子迫近邢弘,一拳猛出直指邢弘面门! 阴狠! 邢弘没想到李丰竟然会动手,预备不及,忙退后侧身。 见躲过直拳,一个转瞬,李丰变直为曲,又一拳向李山扫去。 李山不想动手,只是伸手再挡住这一拳。 “兄台,我不...” 话音还没落,李丰突然暴动,紧紧揽住邢弘的手臂,转身、背靠、扎定马步,再猛然一个过肩摔! 一股巨力甩的邢弘腾空而起! 这一下太急太险,邢弘心里一紧。 虽然竭尽全力借力、保持平衡,但还是难以平稳落地,邢弘直直摔在地上。 这一摔,牵扯到了还没有完全痊愈的旧伤,腿脚处顿时传来剧痛,邢弘表情不觉狰狞。 “住手!” “邢平!退下!” 远处的邢平已经是第一时间就冲了过来,可惜没来得及,暴怒之下,雷霆一拳轰向李丰。 一个硕大的、满是拳茧的拳头冷不丁出现在眼前,凛冽的拳风刮的李丰脸疼!瞳孔的收缩都慢了半拍,李丰骤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什么实力?!万万想不到邢弘身边一个普普通通的随从,竟然是这样的高手?! 李丰,顶破天算是一个外劲境大成,而邢平邢初,那是真正的邢弘亲自赐名、一手**出来的,是内劲大成巅峰的境界,与暗劲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丝毫不用怀疑,邢平这一拳完全可以打爆李丰的脑袋。 可邢弘的命令,邢平无条件服从。 邢平恨恨的瞪着李丰,缓缓收回拳头。 急促又担忧的去扶邢弘。 “好,你要打,我就陪你打!” 邢弘眼中射出了不再掩饰的凶光。 第六十章 “什么?这个李丰,真是糊涂!”段愈于榻上起身,命仆人为他穿衣穿鞋,“快,快带我去。” “是。”邢初转身给段愈带路,一行人快步走出。 ——————— “啊?”李丰一愣,“呦吼,你还要敢我打?哈哈哈,笑话,笑话。” 李丰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周围看着的人,也不禁嗤笑,都等着看邢弘出洋相。 “呵呵。”邢弘拖着疼痛的双腿,摆住出拳的架势。 “少爷!”邢平上前一步,很担心邢弘此时的状态。 “退下,我没事的。” “花架子摆的还有点意思,我们可先说好,是你要和我打的,拳脚无眼,一会你可别哭鼻子,跪地求饶!哈哈哈。” “哈哈。”人们忍不住哄笑起来。 “你!!” “邢平。退下。” “喏。”邢平咬着牙退后几步,让出路来。 “你想打我就陪你打,哪那么多废话?来!”邢弘邪魅一笑,冲李丰勾勾手。 “好!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看打!!”邢弘的挑衅,李丰那里受得了?当即一声大喝,冲了过来。 李丰冲势不弱,拳头稍瞬即至。 不过,邢弘真的很弱吗?如果他弱,他早就死在那一次次危险至极的交易中了。 李丰的拳路邢弘看的清清楚楚。 “来的好。” 邢弘脚下只一滑、侧身偏头,李丰的拳头落了个空! 李丰错愕。 “来!” 邢弘猛一拳轰出,直直轰在李丰面门。 那叫一个“精彩”! 人们倒吸一口冷气,这得是多大力道啊! “少爷威武!” 邢平忍不住喝了个彩。 邢弘硬邦邦的拳头,触及李丰的鼻梁,像是石头碰鸡蛋,李丰的鼻子如崩溃的水坝一般迅速塌陷、延伸..... 连痛呼都没有,李丰倒飞出了数步远。 满脸鲜血飞溅的李丰仰躺在地上,刚才发生了什么?我飞了,还是他飞了? 邢弘擦擦脸上溅到的鲜血,发现用错了手,这是打他的那只手,这么一抹,脸上血迹更多了。 李丰痛苦的哼哼起来,杀猪一般惨叫,让人惊惧不已。 这一拳还是打在自己身上,嘶,人们想都不敢想。 远处的文淑、段星彩惊呆了,段星彩拉着文淑的手也松开了。 邢弘拖着双腿,站定到李丰身前。 “站起来。” 李丰哼哼不停。 “站起来!”邢弘大喝。 人们惊退一步,而邢平是满眼疯狂的崇拜,殿下回来了!殿下回来了! 李丰迷迷瞪瞪看清了眼前,气极,挣扎着缓缓爬起来。 李丰才站住,身体还弓着,猛烈的一拳再次袭来! 邢弘的右勾拳! “嘭”,一声清脆的闷响。 “咔嚓”,李丰的下颚碎了?李丰侧飞出去,落地,还滑了好远。 该! 邢弘又慢慢走去。 “呃呃!呃呃!”李丰再没有之前的狂傲轻蔑,只剩下讨饶的心意,再打,他会死的!可是,他只能发出哼哼声。 李丰几乎晕倒,可他不敢晕倒,他想活着! 求饶,求饶啊,说话,我说话啊!邢弘温和,邢弘那么温和!他会饶过我的,一定会的!邢弘,邢弘,我错了!你知道我错了,求你饶过我吧,饶过我。 邢弘再一次到了李丰身前。 “站不起来了?” 李丰蠕动着身子。 “好,好!” 邢弘猛烈的轰拳骤至。 “嘭嘭嘭嘭”,触目惊心,见者惊恐! “邢公子,快住手,会死人的!”“邢公子,大人有大量,饶过李领呈一次吧。”“邢公子...”“邢公子...” 邢弘罔若未闻,自顾自狂轰滥炸,一拳狠过一拳。腿脚腰间疼痛的加剧,只能让邢弘更加疯狂! 蓄力的臂膀突然被一只柔柔的小手拉住,邢弘回头。 “邢弘,不要打了,住手吧,好吗?”文淑满脸忧恐,几乎是乞求。 “文姐姐?!”段星彩看看身边,那还有文淑的身影? 人们不禁为文淑担心起来,这邢弘可是疯狂的状态啊。 “呼~”邢弘长吐一口浊气,轻轻拿开文淑柔荑般的小手。 “好。”邢弘移开几步,却几乎摔倒。 文淑下意识就要去扶。 “停。文姑娘,别。”邢弘摇头,伸手阻止。 “邢平,扶我。” “喏。”邢平听得邢弘招呼,飞身而至,支撑住邢弘。 “回府。” “李丰!你给我.....”这时才赶来的段愈懵了,看清了眼前的状况,呆立当场。 这是什么情况?不对啊,怎么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不应该是邢弘被打倒.... “少爷!你怎么了?”邢初一看邢平扶着的邢弘站立不稳,心急不已,赶紧疾步走过去。 “少爷...” “我没事。” “世子,我先给你诚挚的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行为竟然产生了那么不好的影响。世子,请你相信我,我对文姑娘,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们之间只是单纯的友谊。从今以后,我一定会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我必规避文家,与文姑娘保持距离,绝不叨扰!请世子相信我,我与文姑娘清清白白。”邢弘看向文淑,“文姑娘,自可证明,对吗?” “嗯?”邢弘微微偏头。 文淑抿着嘴,就是不说话。 文淑有点不高兴,有点失落,但是她与邢弘的确清清白白,她也需要解释清楚,毕竟,她与段愈已经有了婚约。 文淑终于点了点头。 “没错没错!我也可以证明!”段星彩大喊道。 段愈心里也是信任邢弘的,话说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信的?段愈脸色极其温善。 “唯远,你说的哪里话?我相信你,更相信文淑。”段愈温柔的看向文淑,为文淑的优柔文美倾倒。 “你们都听好了!日后,再不许听信那些流言蜚语,不许在我耳边胡言乱语!都记住了没有?” “谨记世子之命。” “李丰....他自作自受。本来该罚,但他已经受到了教训,便饶他一次,再不许犯错。带他下去。” 李丰被几个侍卫带了下去,李丰服了,看向邢弘,再无轻视。 “唯远,你看,这可以吗?”段愈调头问道。 “世子的决定,我只有遵守,没有二话。”邢弘拜道,“此刻我身体不适,恕我不能久留。我需要回府疗养,就此告辞。还请世子保重,安心静养。” 你还身体不适?众人都不大相信。 “既然如此,唯远快快回去吧。” “世子保重,我等告退。” 邢平邢初扶着邢弘离开。 文淑的眼睛追着邢弘,直至看不见。 “嘿!文姐姐,看哪里呢?” “没..没有看什么..”文淑脸色一红,“星彩,你也有伤,我们快回去吧。” “嘻嘻,我没事,我好的很呢。文姐姐,没想到,邢弘那高高瘦瘦的,竟然那么厉害!真是不敢相信呢。我还挺想和他切磋切磋的..” “又乱说了,什么切磋呀,我们走吧,快回去了。” “世子,请静心休息,小女子告退。”文淑款款施礼。 “好,文姑娘慢走。”段愈一脸柔情。 文淑、段星彩两人走远。 “文姐姐,你说邢弘怎么就听你的话了呢?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别胡说..我们两个不可能的。” 文淑大羞,也很沮丧。 ....... 回到现实。 “文姐姐,文姐姐?文姐姐!你到底帮不帮我呀!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劝劝邢弘,让他不要生我的气了,我知道错了啦~” 文淑回过神来。 “唉,你呀。好吧,我帮你,去劝劝他,但是我可不能保证他一定会原谅你,毕竟你做的太过分了。” “嗯嗯,嗯嗯,有文姐姐帮忙,一定可以!文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来,香一个,嗯~” “去,胡闹。”文淑被古灵精怪的段星彩逗笑了。 ...... 邢府 文淑一身简服,到了邢府大门前。衣服虽然简单,但是仍然掩盖不住文淑优美高雅的气质。 文淑是小心翼翼来的,流言蜚语,实在伤人,左右看看,没有人注意着她。 文淑这才走进邢府。 通报,走向邢弘在的房间。 ....... 案桌上一堆随木块,许多残屑,也都在。 一个也不能落下! 邢弘赤红着双眼,一丝不苟、全心全意拼凑着木牌,他必须把它复原! “邢弘?” 邢弘头也不抬,他知道是谁,门侍已经通报过了。 “你怎么来了?有事?”邢弘嗓音稍稍喑哑。 “没事我就不能来吗?”文淑有些幽怨的语气。 “不要让人非议,说风凉话。”邢弘终于抬眼看向文淑,“什么事,有事请说,没事我派人送你回去。” “你..唉,我是为了星彩而来,我知道她做的不对,伤害了你,但她毕竟是无心,她已经知道错了,希望你能原谅她。原谅她,好吗?” “无心?呵呵。”邢弘冷笑,放下手。 “这也叫无心?你自己看!”邢弘指向桌面上的残碎木牌,“那你告诉我,她有心会是什么样?让它化为灰烬吗?!” “邢弘 你冷静一点,她不是故意....”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我冷静不了!” “邢弘!我知道你难过...” “知道你还说!!” “邢弘,你...”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 “你..你...你不可理喻!” “谁不可理喻!!” “你...你欺负我...呜呜。”文淑哭了,越哭越厉害,越哭声音越大。 闻者伤心,见者怜惜。 “我....”文淑哭了?这让邢弘一下子冷静了下来,邢弘自知自己把话说的太重了一些。 看不得文淑哭泣,邢弘必须赶紧弥补。 “我错了,是我不对。我说话太重了,对不起。你...你别哭了。” “邢弘,你欺负我,你欺负我。呜呜...”晶莹的眼泪顺着文淑柔美细腻的面颊流的滴滴嗒嗒。 邢弘有点惭愧,不忍心文淑那样哭。 邢弘站起来,轻轻扶住文淑。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道歉,你别哭了。” “你要我做什么,我依你就是。好吗?别哭了,算我求你了。” “真的吗?听我的?”文淑停住,柔柔的看向邢弘。 “真的!”邢弘确定道。 邢弘伸出手,触及文淑脸颊,蚀骨的柔嫩光滑,邢弘轻轻为文淑拭去还在脸上挂着的泪珠。 “那你原谅星彩,不要生她的气了,好吗?” “这...” “你说谎...”文淑顿感委屈,眼泪又要涌出。 邢弘心急之余,没任何办法,他什么都不怕,唯独免疫不了文淑的眼泪。 “好,好!我原谅她了,不生气了。这下总行了吧?” “真的?!那太好了!邢弘!谢谢你!” 文淑高兴极了,一时激动,竟然探出脑袋,浅浅吻在了邢弘脸颊! 邢弘愣了,文淑反应过来,也愣了。 哎呀,我这是干了什么呀! 文淑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 “咳咳,你,想不想听听我们的故事?” 邢弘也很尴尬,忙转移话题道。 “嗯,想。”声若蚊鸣,文淑红着脸,头几乎钻进了胸口。 文淑的确很想了解邢弘与邢弘的妻子两人之间的故事。 很想很想。 第六十一章 “我们啊,相遇在一个夏天,那天似乎是一个艳阳天吧,那天,在医馆旁,我遇见了她。她孝顺、单纯......” 邢弘陷入了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如同往常的那些日日夜夜一样,浮上脑海。 文淑听得入神。 许家父女收留了他,人生地不熟的他重新有了一个家。 邢弘去打猎、做围栏、打家具,教许苗打渔、做饭,许苗温柔地给他洗脚、暖床,细致入微地照顾他,毫无怨言,看他的眼光,永远亮晶晶的、充满小星星,对他的一言一行,永远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许田,对他格外宽仁,有板有眼的教他基本礼仪、识字、写字。 有一天,他偶然找到了一窝小兔子,带回家去,她是那么欣喜,以后的日子里她都精心去喂养、呵护它们。 耕地、种庄稼、养牲畜、去城里置换金银、采购.....这个家,蒸蒸日上、红红火火。 每天,邢弘变着样子制作美食,与两人玩玩游戏,下下棋.... 日子平平淡淡,却有趣,意味盎然。 本来想着没地方去,只是暂居而已,没成想歪打正着间成了上门女婿。真是,呵呵.. 命运真是奇妙。 ...... 邢弘将往事慢慢道来,一边就着调好的黏浆,仔细拼凑着碎木,桌上的木牌已经快拼好了。 回忆着美好的往事,邢弘脸上微笑。 文淑也甜甜的微笑着,认真的听邢弘讲,她很向往那样的生活,由衷为邢弘感到幸福。 ...... 一切都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进。 一个小生命,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他来的是那么突然,又是那么自然。 我们都是那么欣喜、期待,可是..... 正当我们做好一切准备迎接他时。 一切都被打碎了! ..... 邢弘拼不下去了。颤抖的手,狰狞的表情... 自责,愧疚,无限的愤恨! 文淑的心骤然紧缩。 文淑体会得到邢弘承受的那股剧烈的疼痛,她也随着邢弘流泪。 “不!不!那不怪你!那怎么能怪你呢?是那些匪人!是他们的罪孽!不怪你...” “如果我没有跑,如果我拦下他们,如果我杀了他们!怎么会...怎么会!!” “不!不怪你!邢弘,你冷静一点。真的不怪你!你也不想的。” 文淑心疼极了,也不管什么礼俗界限,紧握住邢弘的手,想为邢弘分担一些痛苦。 几乎疯狂的邢弘冷静了下来。 呆呆看着文淑握着自己的小手。 文淑的手像无暇的白玉,洁白光滑,没有一丝缺陷,几乎完美。掌间的温度似乎传导到了邢弘的内心,让邢弘狂暴、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暖意。 邢弘抬眼,目光与文淑的目光相接。 文淑出奇的没有躲避,柔情的对视,她的手仍然紧紧握着邢弘的手。 “不怪你。” “嗯..” “不怪你!” “嗯。” “不怪你!” “我知道了。” “真的不怪你!” “我..知道。” “真的!不怪你!” “....” 良久。 邢弘稍稍用力,挣开,继续拼凑木牌。 “文姑娘,你该回去了。” “嗯。”文淑看看自己的手,柔柔应一声。 文淑款款起身,向外走去。 “文淑。”邢弘突然叫道。 “嗯?”文淑回头。 “谢谢你!” 真诚的目光让文淑心头一颤,看着邢弘柔和俊朗的脸庞,似乎有一圈圣洁的光晕萦绕其上,文淑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你原谅星彩了吗?” 邢弘沉默,低下眼睑,继续修补木牌。 “邢弘,你说话要算数哦!” ..... 段星彩最终还是放心不下。 “万一文姐姐也说不动邢木头怎么办?” “邢弘这个傻子太愣了,万一他就是犯二怎么办?” “文姐姐那么柔和,要是被他欺负怎么办?” “是不是亲自去道歉更真诚些.....” “哎呀,怎么办呀?呜呜...” “不行,我必须去看看。亲自道歉!嗯,亲自去,道歉。无论他怎么骂我,就算打我,我都忍着!嗯,这样一定可以!” “文姐姐,撑住,我来了!” ....... “滚开,别拦我,不用去禀报了!你不认识我吗?让开啦!”段星彩风风火火冲了进去。 一看是小郡主,邢府门卫见怪不怪。 只是疑惑,今天这郡主怎么似乎格外着急呢? ...... 段星彩轻手轻脚到了门扇边,悄悄探头去看。 “邢弘,你说话要算数哦!” 邢弘仰天长叹一声。 “算数。” 文淑开心一笑。 “星彩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高不高兴管我...” “邢弘!你原谅我了?!”段星彩马上明白了,“文姐姐!我真是太好了!亲一个!” “啵” 段星彩冲进来,抱住文淑献上了一枚香吻。 “星彩!”文淑无奈,偷偷看看邢弘。 只见邢弘眉眼一耷,只低头做自己的事。 “星彩,那...”文淑隐蔽的示意。 段星彩即刻会意。 “邢弘~~” 这一声十八个弯调,邢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指一抖,差点拼错了! “邢弘,人家知道错了啦,你就原谅人家嘛!” “人家以后再也不会了!” “还不好嘛?” “松开!” 段星彩抱着邢弘的胳膊,腻歪极了。 这可有点出格。 “你不原谅人家,人家就不松!” “松开。” “死也不松!” 邢弘一挣,段星彩反而抱得更紧了,胳膊处传来阵阵柔软,邢弘没办法了,只得松口。 其实经文淑的开导,邢弘已经原谅段星彩了。 “松开,我原谅你了。” “真的?!” “真的。” “真的?!” “难道会是假的?” “耶!邢弘最好了!” 没问邢弘的意见,段星彩吻了邢弘的脸颊。 邢弘眼神奇怪,段星彩也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失礼法,脸上不禁羞红一片。 文淑看着案桌前的二人,悻然一笑,一丝苦涩,一丝欣慰。 “邢弘,我走了,你放心,我一定把木牌恢复原样!文姐姐,走!” 段星彩拉着文淑,一溜烟跑了。 邢弘闭眼,悠悠翻着眼球,好一会才平息下来。 再看桌面,粘好的木牌呢?!怎么消失了? “段星彩!!你拿它干什么!还给我!” 邢弘赶紧起身去追。 ..... 木牌还是让段星彩拿走了。 邢弘虽然不放心,但事已至此,只求段星彩不要再任性行事。 “少爷,没事吧?”邢平扶着邢弘。 邢弘跑的急了,又有点伤了腿。 “前几日的账,还没算呢!少爷,要不要我...”想到邢弘的腿上伤,邢初一脸怒气,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邢弘摇摇头,笑道。 “说实话,之前,我的大腿内侧都没什么感觉。但经过那么一摔,反而好了。这算什么?因祸得福。我想,我是恢复的更好了。” 邢弘摸摸自己的大腿内侧,感受着它逐渐增强的力量。 “啊?”邢平邢初一脸懵,头一次听说,这伤还能摔好了? 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应该谢谢李丰? 李丰,这会,还在床榻之上养伤,此时此刻,再给李丰十个胆子,李丰也不敢再去招惹邢弘。 ...... 文府 段星彩研究着邢弘拼接的差不多的木牌,想着弥补的方法。 “文姐姐,邢弘会不会反悔呀?”段星彩突然问道。 “不会,你放心吧。”段星彩的担心让文淑很无奈。 “那就好,那就好。文姐姐,你说我让人再给他重新刻一块行吗?”段星彩小心端拿着颤颤巍巍、将裂未裂的木牌,“这个已经没办法复原了.....” “不好,这块木牌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那怎么办呀!” “嗯...把它镶嵌到一个模具里吧!就像画作一样,裱起来保存!” “嗯!好办法!还是文姐姐最有办法!我马上就去办!” “星彩,你慢点。” 文淑看着段星彩一溜烟跑出去,无奈摇了摇头。 邢弘原谅了星彩,为什么自己会有些失望呢? 文淑轻轻靠在门框边。 眉梢一丝怅然。 ....... 屈府 三人端坐。 “什么?唯远,你没开玩笑吧?”屈牧很是困惑,为什么好端端的要离开锦州? “屈大哥,我没有开玩笑。” 震后重建,建材生意火爆至极,邢弘与屈牧二人早有准备,大发了一笔横财。这块蛋糕可是无数人都在眼馋的。邢弘为主,又邀请了段愈和几个实力雄厚的大族加入其中,几人雷厉风行,恩威并施,已经站稳住了脚根。 正是财源广进时,金银滚滚而来,屈牧不明白为什么邢弘要离开锦州。屈牧相信以邢弘的能力和手腕,一定可以把利益最大化。 屈牧看看邢弘身侧那个黑瘦的年轻人,邢弘走,要把自己的权利都交给这样一个农家小子,这能行吗? “屈大哥,有些事,我必须去办,我有我的理由。” “许客,你要协助屈大哥,做好你该做的事。”邢弘看向身侧的年轻人。 许客微微弯腰颔首。 “咳咳,唯远,你一定要走,我没有办法,但你把事情交给他,他,能行吗?” “要知道,那几个可不是吃素的,你能镇的住他们,他.....”屈牧很是怀疑许客的能力。 “屈大哥,放心。他,没问题。”邢弘一字一顿。 屈牧还是心存怀疑。 许客与屈牧对视,眼神不躲不闪。 “我!能!行!” 第六十二章 许客,字三迁,锦州十三士之一,邢弘亲信。许客其人相貌平平,面庞黝黑,身材瘦弱,在家乡被人陷害,致使其妻离子散,流离锦州,被邢弘选用。邢弘已经派人寻其家人。许客感念邢弘恩德,对邢弘忠贞不二。 为什么邢弘能在数十个流民中找到他?因为眼神,因为气质,因为言行。 面对邢弘的布施,他是一群流民中唯一一个不争不抢、谦让安静的人。 锦州十三士,是邢弘在锦州时选用的十三个亲信,因在邢弘后来的功业中立下了无数功劳,劳苦功高,故世人称其为“锦州十三士”。 ...... —————— 邢府 邢垣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邢弘,即使近日以来自己的事务几乎忙不过来。 邢垣真想把邢弘绑在自己身边,一时一刻都不许他离开,但邢垣知道他不能那么做。 知道邢弘有事找他,邢垣当即放下手头的一切事务,来到书房。 烛灯清燃,柔和的烛光,使房内一片明亮。 父子长谈。 “弘儿,这就是你的要求?” “是。” 邢垣良久不语。 “不能留在锦州吗?” “不能!”邢弘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必须去平西!” 邢垣沉默良久。 “好吧,既然我儿执意如此,那为父即刻为你安排。”邢垣看得出邢弘态度的坚定,“弘儿,为什么必须是平西?” 邢弘攥紧了拳头,为什么?因为那里有不得不报的仇恨。他不是圣人,他有仇必报。 “那里有不得不报的血海深仇,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此。” 邢弘长出一口气,这许多日子,邢弘费劲了心血,极力发展自己的势力,为的就是积蓄力量。一个人是报不了仇的,邢弘需要力量,需要金钱,需要权力。邢弘要这所有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报仇! “弘儿,你大可留在锦州,有什么深仇大恨,告诉为父,为父必定为你报仇雪恨。”邢垣看的出邢弘眼中的痛苦与焦躁,他容不得邢弘再受任何苦难,他的言语间,散发着无尽的威严,让人震颤。 “不,我必须亲自去做!”无尽的狠辣在邢弘眼中迸射,纵是邢垣对上,也是一颤。 “啊,如此,好...好。” “弘儿,我会全力支持你的,无论你要做什么!”邢垣看着邢弘那张无比冰冷的脸,心中默念。 ....... ————— 王府,无数服役百姓忙碌着。 王府重建的很快。几座大殿雏形已成,辉煌更甚震前。 段愈远望着施工的王府。不过,段愈的心思,并不在此。 段愈没有想到,段缚进京,竟然把权力交给了邢垣,他该做什么,真的只是配合邢垣? “子枫,你怎么看邢弘这个人。” “世子,恕卑职拙劣,看不透邢弘。” “哦?还有你子枫看不透的人?” “世子过誉了。” 姜荼拜道。 姜荼,字子枫,段缚手下,才识稳健,尤有识人之能,年纪虽轻,见识却很老辣,深得段愈信任,时常被段愈带在身边。 “哦,你是怎样一个看不透他?” “回世子,我虽与他接触不多,但我认为这个人绝不是一个小角色,这个人,阴沉内敛,喜怒不形于色,他种种的作为,无不显示着他的谨慎、手腕,这样的人,必有所图,但他到底想要什么....”姜荼摇头,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卑职实在看不出来。” 段愈点头。 “他拒绝了我的招揽。” “他一直在经商。” “他不仅借邢垣的势,更在借王府的势。” 段愈自顾自说着.......... “他经商,拉着我,我什么也不做,就能收到钱,他还笼络了星彩,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让那丫头总是替他说话.....” “哈哈,我真是搞不懂,这个小子究竟什么来头。罢了罢了,虽然他拒绝了我的招揽,但还算替我做事,不用调查他了。” 姜荼摇头。 “世子,还是从长计议为好,这个人。。。” “不提他了,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姜荼无奈。 “世子,或许邢弘的确搅不起什么风浪,但我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真正让人忌惮的是邢弘的父亲啊,邢垣,邢侍郎!邢侍郎能力了得,深得侯**任,侯王此去京城,只几天,他便得了许多人的拥护,深得人心。世子,对邢垣,我们一定要极力拉拢!” 姜荼向段愈一拜。 “邢垣,老师也说过,老师对他的评价很高,也多次告诫我不要与之交恶。我知道的。” 段愈老师,孙瑾。 “请世子重视此人。” “知道了知道了,此事交给你不就好了吗?” 段愈看着正在修整的王府,内心焦躁,“不知何时才能重新与友人饮酒作乐呀?” 一念于此,段愈突然做明悟状。 “世子,怎么了?”姜荼问道。 “宫室要重建?对呀,要重建!那我一定要让我的寝宫成为这世上最好的寝宫!” “世子...”看着兴高采烈的段愈,姜荼暗自叹气。 ........ ————— 锦州城外,工厂账房。 屈牧看着刚刚视察完毕、此时正缓缓喝水的黑瘦男子。 之前所有的怀疑,都消失的干干净净了。 许客用自己的能力,让屈牧心服口服。 趁着休息的这一刻,许客才有空喝口茶水润一润自己干渴的咽喉。 许客恨不得马上为邢弘送命! 就在几天前,他的孩子、妻子都找到了,不日就将到达锦州! 他对邢弘的感激,无以言表,只有尽全力工作! 他不能辜负邢弘对自己的信任,不能辜负他对自己的教导,更不能辜负他对自己的恩情。 这份恩情实在太大了.... 许客擦了擦湿润的眼眶。 这许多日子以来,许客无时无刻不在幻想分别多年的妻子、孩子扑进自己怀里的那一刻。 许客已经认定,自己的这条命就是邢弘的了。 士,为知己者死。 ....... ——————— 邢府 邢弘压下心中的急躁不安,准备出发了。 各级的官吏,已经打点到了。 余文早在几天前就出发了。 余文,锦州十三士之一。 余文的能力在于勘察地形、演画地图,邢弘已经将自己所学的地理知识、演画技巧倾囊相授,让本来就是古代勘探专业集大成者的余文在知识、技艺上更上了一层楼。 找到余文这个“金子”,那可是相当不容易。 邢弘用人,能力只是一方面,人品才是最重要的。 在手下许多的门客中,许客、余文的人品是最让邢弘放心的。 说到许客,他的表现让邢弘无比满意。 邢弘只是简单为许客讲解了一些自己了解的现代管理知识,没想到这打破了许客许多僵化的思想观念,许客在商业领域的表现远远超乎意料。 锦州很是富硕,虽然前些日子出现了严重的自然灾害,但这完全伤不到锦州的根基。许客的商业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有了许客代理锦州的商事,邢弘有了一个强有力的财政的支持。 对邢弘来说,这再好不过了。 ...... 邢弘向邢垣告别,在邢垣的目送下,悄悄的出发了。 邢弘一行很是低调,毫不声张。 ..... 邢弘看着锦州的方向,静思不语。 邢平邢初寸步不离的护在邢弘左右,即使没有邢垣的万般叮嘱,邢平邢初也会拼死保护邢弘。 如依如伶无限体贴的在邢弘周身侍候,本来邢弘是极不愿意被人这样侍候的,但这么久以来,邢弘已经适应了。 除却仙子般的文淑,段星彩吵吵闹闹的身影竟然也在邢弘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男人呐.. 邢弘自嘲。 文淑会责怪我的不辞而别吗、她会想我吗? 邢弘不禁摇头苦笑。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文淑不久就将嫁为人妇了啊。小仙女,祝你幸福吧! 邢弘释然苦笑。 “如依,你在笑什么?” 邢弘突然看见如依掩着小巧精致的嘴巴轻笑,问道。 “少爷高兴,如依就高兴!” “我看起来很高兴吗?” “嗯!” 邢弘扭头问如伶道,“我看起来真的很高兴吗?” “嗯,是呀,少爷在笑呢。”如伶糯糯的答道。 我真的很高兴吗?谁知道呢。 邢弘无奈笑笑,轻轻拍了拍娇笑不已的如依的额头。 ...... 文府。 “邢弘走了吗....”文淑低头不语。 “嗯!这个大笨蛋,走了也不说一声!气死我了!” 文淑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突然空了一块,浓浓的不舍涌上心头,几乎要让文淑落下泪来。 不知不觉,邢弘成为了她心里独特的一块。 “笨蛋笨蛋大笨蛋!!!”一向精力充沛、古灵精怪的段星彩也沉闷了起来,悻悻的捏着手指。 “文姐姐,邢弘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他才走的?” “不会的,他不会生你的气的。”看着委屈沉闷的段星彩,文淑安慰道。 “明明说好了的,我已经尽全力把木牌复原了,明明他不生气了....都是我的错..呜呜” “星彩,不是的,不是你的错,不是。”文淑轻轻的将哭泣的段星彩揽入怀中,心情复杂的极力安抚着。 ....... ******到这里了,在这开写。 王府 “邢弘,走了?” “回世子,他确已走了。” “真的走了?走了...怪人,真是个怪人。”段愈实在不知道邢弘想要什么。 跟着自己,什么官职做不了?非要去平西当那一个小小的县令? 段愈看向姜荼。 “世子,没错的话,邢弘就是从平西来的,他在那里杀了一个县令。” “哦?” “原委已不可查明。” “哦。” “那就说得过去了。” ...... 锦州议事厅 “大人。”一名传信兵跪拜。 “侯王一行如何?”邢垣问道。 “侯王已入皇城。” “你可知晓里面的情形?” “属下不知,我只到城门处。” “我知道了,你去吧。” 邢垣并不放心。 段武身死、召皇子进宫的消息来的太过突然,段载似乎表现的太过安静,这冰不是他的形行事作风。段缚一行,实在让人难以放心。 ..... 平西城门屹立眼前,石砌的城墙似乎没有一点变化。 一路上遇到了一些了流民,他们干瘦枯槁的样子让人不忍,散了一些粮食给他们,但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饥寒,本就是最基本的摧毁人的条件之一。 邢弘会为天下百姓尽力做一些事情的,但不是现在。 又是一个夏。 初来时是便是这样一个夏。 平西的官吏已得到了消息,早早到了城门处准备迎接新县令。 许多百姓也想看看新的“青天大老爷”的真容。 空缺了好一阵子的平西县令,终于补上了。 印玺、文书示明。 .... 迎拜声似是排练得十分纯熟。 邢弘扫视一周,目光转回停住。 “你叫什么?”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