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行人间》 第一章:人间行者 苍茫的九华山脉仿若一条巨龙匍匐在地,蜿蜒曲转,龙首昂头东望。秋天的九华山风景格外壮丽,一层厚厚的落叶凭空为九华山增添了一股苍凉久远的味道。 午时阳光正浓,却浓不过林间大树的枝枝丫丫,抬头看去,枝叶间透过一束束光柱,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而此时,九华山龙腹深处,一行人正簇拥着一个白衣少女向前走去,皆衣着白丝锦袍,气质非凡。 这时,只听白衣少女抱怨道:“九华山天降异象已经过去两年时间了,也不晓得这群笨蛋是干什么吃的?!竟是连一个人也找不到!”声音犹如珠落玉盘,泌人心脾。 身旁一位白须老者面目干练,腰悬一剑,道:“小姐吉人天相,此次亲至,想必定有所得。” 白衣少女呕气似的用佩剑劈断一株挡道铁线蕨,撇了撇嘴:“我们都进来半个月了,不也是毛也没找到?!这个混蛋!大混蛋!找到你了非先打你一顿出出气!” 老者无奈的笑了笑,深知自家小姐的脾气:“小姐不用气馁,一切都是天意。先知菩萨既然说两年内天星必定现世,那就是时候未到。” 正话语间,突然,前方一人来报:“小姐,前方发现一个山洞。” 少女皱了皱鼻:“一个山洞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小人觉得这个山洞似乎有些不一样。” 待几人走得近些,只见这山洞果然给人的感觉非比寻常。山洞宽约三丈,里面漆黑一片,一眼目视竟不见头。里面阴风吹过,瑟瑟凉意扑面而来。而洞口旁边一块石头上面竟刻着几个大字:擅入者死! 少女缩缩脑袋:“叶伯,依你看,我们怎么办?” 老者道:“奴家这一把老骨头还算硬朗,小姐无须担心,我们进去看看,形势不妙再退出来也不迟。” 少女呐呐道:“那就依叶伯所言,我们进去吧” 老者回首对众人道:“此番进洞,情况不明,各位务必护得小姐周全!” 众人齐声喝道:“是!” 一行人点燃火把,鱼贯而入,洞内竟更是宽广,足够十马并行,十六侍卫将少女围在中间,慢慢向前推进。 走了一柱香的时间,老者面色忽然大变,陌然回头一看,竟然发现洞口依然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闪闪光亮从洞**入,显得阴森森的。 老者突然明白,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阵法!这是阵法!快退!”老者大惊失色。 众人闻言,纷纷驻足,前后阵形变换,却不显一丝骚动,显然训练有素。 少女小脸微白:“叶伯,你说的可是诸葛上人所言的阵法?” 老者面色凝重:“正是!此地不宜久留,快退!” 一行人顿时向洞口走去,不曾想来时坚硬的地面此时却如同沼泽泥泞一般,一行人坚持走了片刻,却低头一看,却发现竟还在原地! 少女低头一看,发现刚才走过的脚印重重叠叠,杂乱无章,却一直在都是在原地打转,顿时脸色苍白。 老者重重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此荒郊野岭之处,竟还有高人布阵!看来我们这次是撞了人家的山头了” 老者运了一口气,向四周作揖,朗声道:“吾乃京都叶家叶无秋,为寻一人而来,不想误入宝地,还请高抬贵手,放我等出去,保证不再叨扰贵地!” 四周回声缈缈,却无一丝回应,洞内静的异常,清晰的可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阴风阵阵,一股冰凉的寒意席卷而来。众人额头却冒出了滴滴冷汗。 少女更是面色苍白,悄悄的靠近了老者,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叶伯,这里面是有人的吗?” 老者面对洞内拱手而立,纹丝不动,低声道:“能布置如此阵法之人,肯定不简单,这里可能是一个门户。而能用阵法作门户所用,可见这领头之人能力定然不凡!此等势力,能避则避之!” 仿佛过了很长时间,一阵“咔、咔”石柱移动声响中,众人只觉脚下一轻,显然阵法已解。墙壁两侧突然依次亮起一盏盏明灯,洞内顿时亮如白昼。待众人目力适应以后,忽然发现那些其实并不是明灯,而是一颗颗硕大的夜明珠啊!如此大的夜明珠,宫中也仅仅不过五颗,而这里,显然不止是二三十颗! 众人心里一震,如此大的手笔,可不是一个小势力能支撑起来的,起码以叶无秋的阅历,就连官府在内,也无任何一个势力能有如此奢华的底气。 待众人向四周看去,此山洞竟是颇高,足有二十丈。在山洞的深处,竟有两扇两三丈高的大门,此时大门紧闭。 而门右侧,一块巨石,上书四个红色大字:人间行者。笔走龙蛇,笔锋深入巨石,一眼看去,仿若一头恶龙飞舞其间,又如一抹锋锐剑气穿刺其中,无端一股杀气,令人眼目生疼。 众人实然明白过来,他们以为走了那么远的距离,其实一直在人家大门口打转。 “行者重地,擅入者,死!”一道声音响起,嘶哑而诡异。 只见正前方大门处,不知何时,已竖立着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色衣袍中的男子,黑色面巾蒙面,仅余双眼在外,满含杀气。 叶无秋对男子再次拱手:“我等为寻人而来,不曾想误入贵地,还望大人担待,放我等一马!我叶家定涌泉相报!”在叶无秋看来,叶家一个人情,定能让许多势力趋之若鹜。 但,他显然低估了对方。 “放人可以,但只你一人,念你京都叶家世代忠臣良将,你自毁双眼,忘掉此间事,我放你走。但其他人,杀-无-赦!” 叶无秋心中大震,他自毁双眼倒是无妨,但小姐乃千金之躯,若是有任何闪失,他纵使百死不足以谢罪! 叶无秋回头看了一眼这些随着他出生入死的侍卫们,道:“阁下若是能放过我们,我叶家可以无条件答应阁下一个要求。你看如何?”叶家一个承诺,非是金钱可以比拟。 “你既然不想走,那就统统留下吧!” 叶无秋脸色大变,已经把叶家搬了出来,没想到对方竟丝毫不给情面。此间事必定不能善了,唯有拼死一博,还有一线希望。 第二章:行主 他向后面悄悄比了一个手势,众人心领神会,左手顿时紧握刀柄。叶无秋大喝一声:“保护小姐先走!” 众侍卫齐声大喝:“退!”一阵铿锵之声,拔刀,以少女为中心,疾速向山洞外退去。 叶无秋腾空而起,一柄秋水剑熠熠闪光,如毒蛇一般直扑蒙面男子而去。三丈距离,转瞬即至,叶家长老,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秋水剑直指男子面门,男子不动如山,及至眼前,突然伸出一指,点向剑尖,这一指点来,在叶无秋耳中,竟隐有破空之声。 剑尖遇男子一指,受力转向,从男子耳畔呼啸而过。叶无秋一击不中,脚尖一点,立即后退,却还是迟了。 男子缓缓伸出左手印向叶无秋,叶无秋却避也不避,男子一掌顿时打在叶无秋胸口,叶无秋受此一击,“噗”的吐出一口鲜血,身形却是暴退!原来叶无秋本就不想恋战,借男子一掌之机,身形暴退八丈! 另一边,众侍卫护卫少女撤离山洞,离洞口短短五丈之距,却仿佛生与死的距离。 少女面目苍白,惊恐如鸟,随众侍卫疾速向洞口退去。 却在此时,犹如两道旋风从她两侧刮过,顿时鲜血迸溅,两侧侍卫手捂喉咙,双目圆睁,显然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喉间一阵“咕、咕”之声,重重摔在地上。 两个同样全身黑袍的男子手握一个镰刀形状的兵器,面目表情的在她身后停下。一个回合,竟如割草般,十五侍卫仅余其四! 而在少女身后的两个侍卫见状,大喝一声,舍命扑向两男子,只为了给少女多挣取一些逃跑时间。 两男子毫不留情,手中黑色镰刀一闪,两侍卫喉间一道血线飘出,重重摔在了旁边。 而这时叶无秋正自后退,正看到十五侍卫竟瞬间只余其二,肝胆欲裂,怒吼一声,一式秋水剑法逼退两人,身形一闪,一只手抓起少女,向外猛的一扔,大吼道:“小姐!快走!” 少女悲泣一声:“叶伯!”却知叶无秋既已拼命把她送出洞外,就表明里面的人,他也对付不了,此时不走,就再也没有走的可能了。少女面色惨然,却不再迟疑,转身向远处跑去。 叶无秋眼看少女跑开,喃喃道:“小姐的恩情,老身只能来世再报了!”而后转身,却发现仅余的两个侍卫也已经躺在了地上。 叶无秋站在洞口,横剑于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咧嘴笑道:“来吧!倒也让老夫看看,你们这行者倒是有多少能耐!想杀我们家小姐,得先问问我这把剑同意不同意!” 大门处那位蒙面男子,缓缓走来,对另两人挥挥手,两人收起兵刃,隐于一旁。蒙面男子走至叶无秋三丈处,摩挲了下左手的玉板指,声音低沉:“行者重地,擅入者,死!先前能留你一命,已是犯了法度。于公,今日我必杀你。于私,我敬你是条汉子!既然你想保护那女子,我便给她一个机会,想来行主大人也不会怪罪于我。但她能不能在暗夜双蝶的追杀下活下来,就要看她的造化了!毕竟,我也只是一个守门人。” 叶无秋闻言心中巨震,依叶无秋的修为,在京中已是佼佼者,但对面这个一招即伤自己吐血的人,竟然只是行者里面的守门人!这“人间行者”到底有多大的底蕴??而他口中的“行主”又该是何等的通天之手段?? 叶无秋剑尖向下,抱拳一礼:“多谢阁下!承让了!” 语毕,身影一跃而起,大喝一声:“满堂秋色!”,倾全身功力于最后一击,仿若一道闪电刺破长空直指蒙面男子,秋水剑不堪重负,支离破碎,化作漫天星光,扑天盖地激射而去。叶无秋身影紧随其后,一掌向前拍出,更是威势无可匹敌,卷起一地尘土。 男子眼神中带着怜悯,身形闪动,待烟尘落定,男子已是站在洞口。而叶无秋背对男子,双目圆睁,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胸口处的一处血洞,鲜血汩汩而出,剑尖自他胸前而过,背后而出。这剑,却是叶无秋的剑,但叶无秋想不明白,他倾尽全力的一击,竟是如此简单的被男子一招击破,而且还能在万千剑雨中寻得剑尖,一击致命!两人境界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男子背对叶无秋,看向外面茫茫大山,挥手一摆:“杀!” 暗夜双蝶飞身而出,瞬间不见了踪迹。 此时,“咚!”一声响,叶无秋的身体重重栽倒在地面上。男子轻叹一口气,转身向内行去,低沉的声音响起:“清理了吧。” 黑暗处又是两道身影,动作迅速的抬走了叶无秋的尸体。 一阵“咔、咔”声响起,洞内又重新陷入了黑暗,除了那淡淡的血腥味,仿佛不曾有人来过。 丛林中,一个少女慌不怿路,披头散发,狼狈的往前跑着,娇嫩的小脸一路被枝丫挂伤了很多细小的伤口,泪水和血污混合在一起,显得尤为可怜,衣服早已被树枝挂的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巴,想来这一路跑来必定跌倒了数次,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努力往前跑着。 她知道,叶伯正为她拖延着死神的镰刀,她必须保得一命,才能给叶伯报仇! 正悲愤间,她忽然停下了脚步,面前,竟是一个断崖!而此时,身后一阵窸窣的声音,她回转过身,只见在她面前两丈处,端立两个全身黑袍的男子。 她惨然一笑,这两个男子既然能出现在这里,想来叶伯那边定然不敌,只是没想到他们来得竟然如此之快! 左边男子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同样的嘶哑:“他已经死了。” 少女连最后一丝希望也被破灭了,她明白今日必死无疑,索性也不再想着逃跑了,她用手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平缓了一个情绪,惨然道:“在死之前,我能问一个问题吗?也好让我死的明白一点。” 男子沉默,然后点了一下头。 少女问道:“人间行者,气势甚大,手段出神入化,非大族能比,但我从京城一路而来,却从未听闻行者之名,为何?” 第四章:从军行 九华山脉山脚,夕阳西下,南柯斜倚着一棵大树,落日的余晖透过层层树叶洒落在他的身上,让南柯仿若透明了般,温润如玉,显得很是神秘。 神秘??古月瞥了撇嘴,狠狠的摇了摇脑袋,哼~不过是一介蛮力武夫罢了,能有什么神秘的? 古月突然想到之前一幕,要是说起来,这家伙还真是够神秘的。 古月带十六人入九华山本是为寻人而来,没想到深入九华山后,竟误入一个名为“行者”的地盘,也是他们平时骄奢已入,在不明对方实力的情况下,几句话过去便是和对方岗哨起了冲突,向林内硬闯,不曾想这“行者”实力竟非同小可,十六高手在蒙面人围攻之下竟是毫无还手之力,犹其是对方精通暗杀之道。十六高手竟转瞬被屠戮殆尽,也是古月命不该绝,在十六高手的拼死护卫之下,才狼狈逃入一山林内,偶遇南柯,两人在林间东折西拐,竟再未遇一人追杀,幸而得救。 “哼!回去了一定要严查一下这“行者”到底什么来头,竟有如此势力!”古月心道。 南柯手中无意识的把玩着一根树枝,静静地看着呆坐在身边的小女孩气鼓鼓的样子,很是可爱。 回想这两天的际遇,南柯无奈的笑了笑。粉色衣着的少女名叫古月,当然,这只是她自己说的。南柯当然不会认为一个自己在九华山脉里救下来的这个女子会对自己说的是实话,走走停停,半天的脚程,他们已经走了一天的时间。不过没关系,今天送她下山以后,两人都不会再有交集。南柯站起身,拂了拂衣衫,提着从山里打的几只野兔,径自向山脚下走去。“坏蛋,等等我啊!”古月顿时爬了起来,紧跑几步,扯住南柯的衣服一角,不情不愿的往前走。 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村落,以陈姓人最先定居于此,故名为陈家村。不过几百年以来,并不是陈姓人最多,但在村里陈姓一族依然为大姓。而在这个村落的东北角,有属于他的一间小茅屋。两年前,南柯在这里定居,开始他的世外桃源般的生活。自给自足,也是十分惬意。两年来,南柯对村子已经到了闭着眼睛也可以从村头到村尾的地步:村子东头有打铁的老张头,村子西头有卖酒的老刘头,老李家的儿子在十天后就会成亲;陈老爷子家的狗前天下了两个崽,嗯~是一公和一母---更重要的是,和他挨着的,是一个长的还不错的寡妇邻居。。。 以往在太阳落山时,这个山脚下的小山村,除了几个孩子的嬉戏,整个村子都是静悄悄的。不过今天好像并不太平。 南柯在离村子老远的地方,就已经听到了一阵一阵的喧哗声。及至走的近了,就看到一群背着长戟的官兵肃立村头,。 “我乃左将军麾下都统林涛,奉左将军令,到此征召兵员,值此乱世,国难当头,生为男儿,当马革裹尸!为国立业!望尔等莫要阻拦”一个官兵头目样子的男子大声说道。 人群后方颤巍巍走过来一位老者,此人陈海,为陈姓族长,缓缓道:“林大人,非是小民们有意阻拦,而是我们地处中古边界,几年前又遇山贼打劫,丁壮男子不是被杀了,就是被抓走了,现如今我们陈家村只剩下老李家一颗独苗了,大人,你行行好,给我们陈家村留下一个火种吧。”陈老爷子说着说着不禁双目泛泪,悄悄用衣襟抹了抹眼睛。 林都统面现犹豫之色,轻轻叹了一口气:“老爷子,非是我逼迫你等,只是左大将军安排下来,要在三天之内征集一万兵马,以备将来外敌来犯,我也很为难啊。左将军明令,五十岁以下都要参军,按道理,不仅是老李家的需要充兵役”他伸手连指几人:“连这里面很多人也要充兵役啊,我念你们可怜,只收丁壮男子,已是违背军令,你不要让我为难” 南柯在旁听了片刻,已知晓事情原委。以九华山脉为界,以东为上权国,以西为中古国,陈家村地处九华山山脚,多年来超然世外,平安无事,但近几年随着中古要和上权国矛盾升级,边境多有战事,陈家村愈来愈不得安生。 南柯上前一步,抱拳施礼:“林都统,我半年前流落于此,幸得陈家村各位父老照顾,实在不忍看众乡亲再遭兵祸,依我之见,此地不再征兵,我随大人前去如何?” 林都统扭头看向南柯,眼见一个身高六尺,一袭长衫,手中面如冠玉,身材匀称,说不上壮实,反有几分柔弱之感,一看就不曾经风霜,眼睛却格外有神,林都统深深看了一眼,仿若在南柯眼中看到了一片古井不波的大海,辽远、广阔。他面容一肃:“敢问兄台大名” “陈家村南柯” “此番兵役,为边塞冲突做准备,很可能出现伤亡,南兄可有心理准备?” 南柯微微一笑:“林都统,如你所说,虽古来征战几人回,但生为男儿,当马革裹尸,为国立业,此时怎么讲起这样的话来了?” 林都统闻言,顿时哈哈大笑:“南兄果然是性情中人,也罢,你随我去吧,有我照顾,想来南兄在军中也不会太难过” 旁边李寡妇悄悄拉了拉南柯的衣袖:“就你爱出风头!”此时前去军中,福祸难料,能不能完整的回来尚是两说。 南柯尚没有说话,身后的古月倒是古灵精怪的伸过来脑袋:“这位阿姨你放心,这个坏蛋可以厉害着呢,他能一拳打死一头熊!” 李寡妇微微一怔,心想这是哪里来的丫头,倒也不再言语。 林都统大手一摆:“我们走!” 南柯冲陈家村乡亲作揖:“半年来,小子承蒙各位照拂,今日我代各位从军,也算是略报各位恩情,只要我南柯在世一天,定保陈家村老少平安!” 第五章:我命由我不由天 开华城,地处中古国西境,倚落凤山而建,和陈家村地理位置相似,九华山一脉穿之。开华城占地之大,超出了南柯所想,人口众多,经济繁盛,是中古国与上权国贸易往来的中枢所在,也是两国间使臣来往及物品交易的必经之路,是中古国国之门户,如若拿下开华城,中古国将再无屏障,直可一举直取中古国都汴京城。 开华城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分设四大营,各有四大总兵把守,而左将军则中央坐阵。 自陈家村辞别众人后,古月自称有事未办,两人中途分道而行,古月向西而行去往上元城,而南柯则随林都统西北而行,往开华城。 开华城距陈家村不过半天脚程,大约一百余里,一行人骑马而行,也是很快。 在开华城西城门前,许多地方征集的兵员都汇集于此,南柯在林都统安排人引领登记造册以后,竟是被分在了西大营军需营。 军需营顾名思义,仅负责军队的后勤保障及运送粮草方面。 南柯哭笑不得,这半年以来,以南柯对中古国的了解,中古国皇帝胡羲在位十八年以来,国内万家灯火,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南柯对中古国颇有好感,本想在军中对中古国能作出贡献,没成想果然得林都统青睐,对自己的身板表现出充分的不信任,以至被分到了军需营中。 南柯手执一个木制投名贴,随一个兵卒到军需营报到。负责接待的是一个李姓校尉,中古国军事编制较为清晰明了,军事编制也设立的简单易懂,从下到上依次为卫长、司长、校尉、都统、中军、指挥使、总兵、将军。而李校尉手下掌管西大营军需营约百人。 李校尉佛陀大肚,肥胖的脸上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一个月牙,接过南柯的投名贴,拿在手中端详一眼,脸上肥肉一阵颤动:“哈哈,原来是南小弟,幸会幸会!” 南柯行了一礼:“李校尉,辛会!南柯初来乍到,还望李校尉不吝赐教!以后多有麻烦李校尉的地方。” 李校尉油腻腻的手拍了拍南柯的肩膀:“南小弟不必客气,咱们军需营可不比他营,虽然开华城地处边疆,但已多年无战事,营内自然宽闲许多。” 末了,李校尉看了看南柯白面无须的模样,哈哈笑道:“怪不得林涛这个浑蛋特意嘱咐我来着,让我对你另加照顾,看南小弟模样,水嫩嫩的,哪像是一个当兵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南小弟是在闺阁读书的大家闺秀呢,哈哈” 李校尉这句话,倒也是实在,南柯一副白面书生模样,哪像周围这些当兵之人,风吹日晒,早已一副饱经风霜之貌。 南柯微微愣神,这李校尉倒也是一个实诚人,有什么说什么,倒这也符合南柯的胃口。南柯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几句话过去,李校尉和南柯之间也不再生疏,南柯注意四周,整个军需营每人各司其职,人来人往也井然有序。 “南小弟这几天就先在咱们军需营转转吧,熟悉一下咱们西大营,暂且安排在粮草司,南小弟意下如何?” “听从李哥安排” 南柯辞别李校尉,到达粮草司,已是入暮,粮草司以司为组,果然人员奇少,整个西大营的粮草司仅有四人,而所负责的就更有意思了:保管粮草。南柯心中苦笑:这不就是一个看仓库的嘛。 粮草司张司长亲自带领南柯走了一遭,安排下来南柯的住宿问题,粮草司虽然仅是仓库,但占地面积却不小,南柯也被单独分了一个屋子。一切安顿下来以后,已是入夜。 子夜,开华城中已是万籁俱寂,城楼之上,一队队士兵仍在城头巡防。西城楼,一道身影在上空诡异一闪,倏忽不见了踪迹,所有人竟都未有察觉,但就算看到了,谁也不会相信一个人竟然能像鸟一样飞过城楼,这要是说出去,别人不得把他当成傻子才怪。 落凤山,先前并无此名,仅属九华山脉一支,不过二十年前,中古国李妃陨落于此以后,更名落凤山。 落凤山山顶有一道安寺,有高僧名道安,为寺庙主持。人称“先知菩萨”。 道安法师12岁出家,18岁拜学高僧佛图,后在各地传法授学数以千人计,影响甚大,二十年前落足于此,中古国为他所建道安寺。人传中古国一字王单王三次前来向他询佛问法,道安法师都拒不相见。 南柯从开华城一路上山而来,步伐看似缓慢,实则奇快,身影一闪已是在远处。 到道安寺山门前,南柯拂了拂衣服,还未敲门,门却忽然打开,一小僧双手合十:“施主,主持有请。” 南柯心中大震,问道:“道安法师知我要来?” 小僧在前引路:“小僧不知,只听主持安排,亥时开山门,请贵客入寺。” 南柯不再言语,小僧也不多言。走长廊,过莲池,穿天王殿,到方丈室,小僧微微倾身,合十退下。 方丈室一烛灯火,有人影坐禅。 南柯推门而入,屋内烛火摇曳,一僧于佛前闭目坐禅。一身僧伽梨,长白须,大耳,天庭饱满,合十坐于蒲团之上,静如沚水。 南柯于旁边一蒲团跪坐:“人言法师有先知之能,故,我有三问” 法师闭目:“施主但问无妨,老纳知无不言。” 南柯继续道“我是谁?”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施主太过执念。” “我为什么来到这里?”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因缘生灭法,佛说皆是空。” “我如何离开?” 道安法师闻言,睁眸,直视南柯眼睛,南柯只觉道安法师目中仿若一片星辰,广阔无际;又如一佛坐于目中,佛光万丈。 道安法师闭目,宣了一声佛号,缓缓道:“两年前九华山异像,红光自天外而来,我便知施主已至。而老纳在此已等候二十余年,今日幸得施主前来。施主乃天选之人,天下安危,系于一身,一切皆是因缘。” 南柯紧追再问:“天下大事,于我无干。我只想知道,我如何离开?” 道安法师微微叹了一口气:“一切因缘起,一切因缘灭,缘尽自然离去,醒来自然明白。” “请大师明示,何谓我的缘?何是醒来?” “施主,你的命数,不在天道,我费三十年命数也只能勘得如此,施主的缘还需自己去寻。” 南柯不再多言,看向道安法师,并未寻得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心中顿觉一阵暴戾,膝下青石砖寸寸龟裂,起身就走。 临至门口,南柯实然回头冷冷问道:“既然你也勘不破我的命数,那又为何等我?” “老纳只想代天下人向施主传句话。” “且说。” 道安法师沉默良久,缓缓站起,竟是向南柯双膝伏地而跪,道:“愿施主功成之路,能少些杀戮,老纳代天下苍生拜谢施主!” 南柯面目一片漠然,冷道:“你看到了什么?” 道安法师伏地,颤声道:“无尽的杀戮,无边的血海。” 南柯不言,拂衣转身而去,一道冰冷的声音响彻道安寺:“我命由我,不由天!”声起,还在方丈室,音落,已在山门外。 那声音沁人心骨,冻彻人心,一股浓浓的寒意瞬间席卷整个道安寺。 道安法师伏于地上,身形颤动,长长的眉毛上面结了厚厚一层冰霜,久久不曾起身。 第六章:可抵十万军 中古历一百八十三年秋,先知菩萨闭关于道安寺。据传,一夜之间,道安寺莲池结冰三尺有余,终年不化。 翌日,开华城,左将军府。 左世勋,今年五十有余,驻守开华城二十三年,面方眉浓鼻挺,目光冷洌,身高六尺有余,体形魁梧,力大无穷,中古历一百六十年冬,左世勋初来开华城,于开华城东城门,单手托起千斤石狮,被世人传赞至今。从军几十年,无一败绩,御赐封号“不败战神”。 此时,左将军府。左将军正与开华城城主煮茶。 一个军机营将领快步走至堂前,手托一信,单膝跪地:“左将军,京都加急!” 左将军快步起身,从将领手中接过信件,展开一看,脸上一阵迷茫之色,转身问向正在椅上品茶的城主:“朱兄,城中可有一人,名叫南柯?” “左将军何出此言?” 左将军挥手让将领退下,回到椅上坐定,将手中信件递予朱雷朱城主。“朱兄,你可识得此印?” 朱雷打开一看,只见字条上面只有寥寥几字:南柯,可抵十万兵。落款为中古皇室。 朱雷细细一看,陡然说道:“左将军,南柯是谁我倒是不清楚,但此章为皇室所有,应为公主印。” 朱雷所言公主印,是指落款就是中古国公主。众所周知,中古国王子九个,唯公主只有胡雪儿一人。素来被皇上视若掌上明珠,人传胡雪儿虽有倾城之貌,但刁蛮成性,百姓避之唯恐不及。 左将军端成茶杯,轻轻麿了麿:“公主印素来不曾现世,如今又如何为一南柯而出?这南柯又是什么人?有三头六臂不成?如何可抵我堂堂十万军?” 话间尽是不解。 朱雷在旁说道:“左将军也不必多想,今日安排下去,全城秘密搜查南柯,公主既有此言,必有她的道理,想来这南柯也定非常人。” “嗯,就劳烦朱兄了,此事一定要暗中进行,查出此人后先不要声张,我倒要先见识见识这南柯有何能耐。” 而此时,南柯正行走在开华城的梦华街。经过一夜的思考,南柯终于放平了心绪,既然勘不破命数,那就任它去。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看这命数能耐我何?! 梦华街是开华城第一大街,说它为开华街道之最,一点不为过。梦华街从东至西笔直穿城而过,为开华城主道,街中店铺林立,高阁丛起,仅酒楼就有七十二家正店。矾楼,又名丰乐楼,为朝廷钦点酒类上贡之所。矾楼,共五层,等级依次而上,各层均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为开华城酒肆之甲,饮者常有千余人,中古国有名句:“梁园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断愁,忆得少年多乐事,夜深灯火上矾楼。”说的便是这里。而最令人乐道的是,矾楼为中古国皇帝与李妃初次邂逅之地,后被御赐店名“丰乐楼”。 此时的梦华城人来人往,异常热闹,而矾楼前,更是围满了人,一阵阵的叫好声不绝于耳。南柯也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人,正想往前凑一凑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人影突然从人群中飞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正好躺在南柯面前,“卟”的吐出一口鲜血。 南柯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瘦弱的男子躺在地上,左手撑地,右手紧捂胸口,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艰难的想重新爬起来,而后面人群分开,紧随过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脚重重踏在男子脑袋上,男子的头又狠狠的磕在了地上,半边脸埋入了泥土里,壮汉恶狠狠道:“敢到我丰乐楼偷东西,你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周边的人又一阵叫好。 而男子却倔强的一声不吭,半边脸随着壮汉的踩踏而变形,逐渐血肉模糊,旁边人们不知是对偷东西这种行为的深恶痛绝还是自古以来国人看热闹的天性,红了眼睛,拍掌大声叫道“打的好!”“打死他!”鲜有侧目不忍者。 开华城内太平已久,通常不得见当场杀人,今日正逢这小子偷东西被逮了正着,又是皇家背景的丰乐楼,官府都不敢插手的地方,人们当然期望能多看点平日里看不到的热闹。 壮汉挰着男子的脖子,小鸡般提了起来:“叫声爷爷,跪下认错,我就当狗一样放了你,否则~~”他一声狞笑,猛然一拳打在男子腹上,男子顿时如煮熟的虾米似的,向后突的弓起了身子,口中一阵干呕,眼珠上翻,如人濒死般短而急促的呼呼喘气。尽管如此,男子却依旧紧绷着口,不曾开口求饶,真是倔强的可以。 南柯对偷东西者自然是毫无好感,也不愿多事,正想绕道离开,却忽然发现男子正直直的看着自己,眼中满是乞求,泪水从清亮的眼眸里滚滚而落,把满是泥泞的脸上冲出了两道清明的痕迹。南柯猛然驻足,有如此明亮眼眸的人,不应是偷蒙拐骗之类,其中定有隐情。 壮汉此时对准了男子脑袋使足了力气准备打下第二拳,这一拳打下去,依他力气,男子不死也生活不能自理了。这一拳,却没落在男子头上,而是在半空被一只手稳稳的拦了下来,如同打在一块铁板之上,丝毫不能前进一分。 阻拦者,正是一直安静的站在旁边的南柯。南柯一只手拦下壮汉的拳头,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壮汉用力了抽了一下,竟丝毫不得动。壮汉心中惊疑不定,瞪目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面目温润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前。 “这位小兄弟,我在处理自家事务,丰乐楼的事情,与你无干,还请不要多事!” 南柯微微一笑:“偷了丰乐楼的东西,自然是这位兄弟的不对,但罪尚不至死,何必这样为难一个落魄之人呢?” “偷了东西,自然要受到惩罚,我非乐楼的东西也不是好拿的,只怕他是有命拿,没命花。” “他拿了丰乐楼的什么东西,我十倍价钱赔偿于你,今日放这位小兄弟一条性命,你看如何?”南柯道 壮汉稍许沉吟,扭头看向二楼一处窗子,窗旁侧立一风华女子,黛眉,青丝,白面纱,体形婀娜。女子点头晗许。 壮汉得到授意,回头向南柯道:“东家卖你情面,那就按你所说,十倍价钱赔偿于丰乐楼,应一百两。” 南柯伸手递出一张通商钱庄的银票,壮汉接过银票,径自回到丰乐楼里面去了。而围观人们见已无热闹可看,逐渐散去。 第七章:城南陶朱 南柯扶起男子在街边坐下,触手温婉,柔若无骨,南柯顿时一愣。 男子突然冲南柯双膝而跪,猛的磕了三个响头:“布衣陶朱拜谢大人救命之恩!”声音嘶哑,但珠圆玉润,洋洋盈耳,犹如莺声婉转,珠落玉盘。绝不似男儿之声。 南柯伸手扶起陶朱,疑道:“你是女儿身?” “回公子,陶朱确是女儿身,因家母久病缠身,积蓄早已用尽,全靠近邻接济,今日来丰乐楼偷碗碟变卖,也实属无奈之举。还望公子不要怪罪。” 话语间,眸中已是一片泪花。南柯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递予陶朱。 陶朱拭了拭眼泪,想将手帕还予南柯,却发现手帕上面已是沾满了脸上污迹,顿时很是局促。南柯摆摆手:“不用在意,这手帕送予你了。”陶朱闻言,珍而重之的把手帕收入怀中,待清洗洁净以后再还给恩人。 南柯又道:“听你所言,令堂是什么症状?” “几年前,家母摔断了一条腿,却无钱医治,现在病情早已蔓延至全身,如今也只剩下一口气在了。”说着说着就要抹眼泪。 南柯叹了一口气,道:“你带我去看看令堂吧,说不定我还有些许办法。” 陶朱闻言不禁大喜,叠声问道:“真的吗?公子可懂救人之法?” “略通药石之术。” 陶朱顿时再不顾身上伤势,一蹦而起,拉着南柯就走。 两人兜兜转转,在城南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终于来到了陶朱家里面。入目所见,一片破落,一所小小的院子,院门形同虚设,南柯觉得自己开门稍微用力就会把这块木板给打破了。 北房就是陶朱母亲所住,进得屋内,房内虽然破败,无一值钱之物,却也收拾的整整齐齐。只见一个老妇斜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打了好多补丁的被褥,一手掩着一个帕子,双目无神。虽久受病痛折磨,但面目依然雍容华贵,想必当年也是一富家妇人。 陶朱一路小跑过来,脸上都来不及去清洗,来到上房后小口微张,长长的喘了几口气。南柯跟随而入。 老妇听到有人来,艰难的抬头看了一眼,却瞧见陶朱满脸伤痕,顿时如风箱般喘了几口气,艰难的撑着床沿想要坐起,陶朱迅速坐到床边,握着老妇的手:“母亲,不用担心,我不小心磕的了,不打紧的。” 老妇颤抖的手抚了抚陶朱的面庞,又怎会相信陶朱说的话,声音微弱:“还疼吗?以后可不要这样,我这命也不久矣,你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 陶朱眼眶湿润,强笑道:“不疼,今天不小心摔到了地上,摔了一个狗啃屎呢,哈哈。” 陶朱又伸手指了指南柯:“母亲你看,这位公子,是专程来给您看病的呢” 南柯微施一礼:“南柯见过伯母。” 老妇微弱道:“老身先行谢过公子。” 南柯不复多言,走至床前,陶朱侍立一侧。 南柯撩开被褥一角,只见老妇右小腿扭曲变形,已经完全萎缩,伸手在老妇小腿之上一按,不禁叹道:“这是老伤,但只是骨折,如果当时能得到治疗,必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老妇在旁缓缓答道:“三年前应天府主薄逼我女儿嫁于他那痴傻小儿,那时陶朱才十四岁啊,我们不从,他便纠结了十几人打死了我相公,打断了我一条腿,幸得兵部李家小姐相护,才留得老身一命,唉,都是我们没用啊,竟护不得自家孩子周全!” 陶朱在一旁暗暗抹泪:“当时如果我答应了这门亲事,也不至于家道中落,你们二老也不会有如此横祸了。” 老妇泣道:“哪有把自家孩子往火坑里推的道理,纵使拼了这把老命,也断不能让你受这无妄之罪!天见可怜,恶人终会有恶报!” 南柯忽然道:“待会许有疼痛,还请伯母多加忍耐。” 老妇晗首:“这些年这么多苦也都过了,这点痛还能受得。” 南柯不再多言,闭上眼睛,右手轻扣老妇小腿,猛一用力,只听“咔”一声响,老妇顿觉一股温热的气息自南柯手心倏尔扩散到全身,暧洋洋的如同泡在温水之中,仿若一股生机般,使她多年萎缩的右腿竟是渐渐有了知觉。 老妇心中大震,这等仙人般手段,纵使她活了大半辈子,竟是闻所未闻。 稍许,南柯收手,起身:“陶姑娘,令堂骨折加上最近染上了风寒,身体虚弱,一会我写几味药材,你给令堂每日服下,一个月之内不要活动,一个月以后就试着下床走走路,做一下恢复。想来半年之内,令堂就可以活动自如了。” 陶朱闻言大喜过望,老妇欠身道:“老身谢过公子大恩!” 陶朱引南柯来到中房,此处说是待客之用,实际也只有两把陈年椅子,一个案几罢了。 南柯倒是不讲究这些,倒是陶朱有些羞赧。 母亲久病得治,陶朱也是心情异常的好,拿来笔墨纸砚:“公子先在此处稍歇,我去去就来。” 南柯提起毛笔,蘸了一下墨水,心中苦笑,这毛笔终究还是用的不习惯。 尽管如此,南柯还是在纸上写下了几味药材,只是这字就不敢恭维了。歪歪扭扭且可见运笔之处大块墨迹。 待南柯写完,忽听一阵响动,晚秋午时阳光正媚,有佳人自堂前来。此时的陶朱已洗去脸上污渍,换上了女儿服饰,琼鼻檀口,两片柳叶眉,水灵灵的大眼睛略含羞带怯,柔顺的长发间随意的插着一根簪子,虽是粗布衣服,却将女儿家窈窕的身段显露无疑,手里捧着一壶热茶,缓缓而来,身形摇摆,好一个当代佳人。唯美中不足的,因长年营养不良,令陶朱显得面黄而瘦削。南柯一时竟是有些怔忡。 陶朱为南柯沏了一杯茶,端于南柯:“陶朱谢公子大恩大德,是小女冒失,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我名南柯,昨天自陈家村而来。”南柯道。 “南公子是要在此经商还是另有差事?” “我参军而来,现在西大营粮草司。听闻令堂受伤,是有人所害?” 陶朱眉眼低垂,缓缓道出当年事。 原来几年前,陶姓一家也是富足,陶朱其父在城内经营三个布庄,家底颇丰,只是后来应天府主薄谢子怀的痴傻儿子看上了陶朱,非要纳陶朱为妾,陶朱不从,惹怒了主薄,就通过各种手段封了陶家布庄,后又以莫虚有的罪名带人打死了陶朱其父,打伤其母。然后放话出来,定要让陶朱求着嫁去谢家。 而这三年来,家中无丝毫经济来源,全靠变卖一些家产,陶朱又不愿嫁入谢家,只有女扮男装去偷丰乐楼的东西变卖为母亲治病,没成想差点折在丰乐楼。也幸得遇到了南柯。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