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撤退计划》 第一章 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 卧室的灯突然亮起来，克拉拉顿觉大事不妙。三个戴着猛士面具的男子闯进房间，摆出摔跤选手比赛的架势，围在她的床边。她转头去看维森特，却只看到她老99lib?公的后背。 楼下，狂欢节热舞巡游正在大街上进行着，整个布宜诺斯艾利斯对她卧室里上演的戏码浑然不知。城中热门剧团正奏出谢幕曲目《道别》的最后音符，鼓钹敲击的乐声随之飘散在空中。 其中一个矮壮男子逼近维森特，挥着一根棒球棍向他双腿上一记重击，床垫被撞击得凹陷下去，克拉拉因之战栗。维森特发出呻吟，但仍静止不动。克拉拉脑中飞速掠过各种画面：母亲、父亲的心腹、他的对手。所有失踪案可能都是这样开始的。 转过来。 在她身边，维森特全身紧绷。他把手滑向克拉拉的手，在被单下握紧，眼神并没看向她。克拉拉用力回握了一下，竭力抑制着自己脱缰的思绪。他们计划得那么周全，却没算到会被活捉。 那个男子随后转向克拉拉。他戴着一副鲜艳扎眼的绿色面具，双眼和嘴边勾着红色粗边，眼神咄咄逼人地射向她。克拉拉露在外面的手攥起蚕丝床罩，往上拉扯。她的心狂跳不已，被单也随之不停抖动。 是钻石。父亲知道他们的计划了。 “你开个价，我给你。”她轻声吐出这几个字。 为了等最后一笔钻石货款，他们把跑路日期推迟了两天。维森特不同意，他坚持认为，筹备一整年的计划不能就这么毁于一旦。然而克拉拉想榨干她父亲身上的所有油水，把他搞垮，让他偿债。她要证明自己比他棋高一着，过去这两年她就办到了。可现在他们的跑路计划却岌岌可危。父亲是怎么察觉到的？ “你收买不了我，克拉拉。”罗德里格斯都懒得伪装声音，他要么蠢到家，要么跩过头，总之他不在乎。 “怎么就不行？我父亲不就收买你了吗。你要多少？”克拉拉怒上心头，但声音仍保持如常。父亲明知她讨厌罗德里格斯，所以才故意派他来。 维森特捏了一下她的手，她手心汗津津的。另两个男子待在床脚边，手持AK47步枪对准他们俩。 “我要的不是钱。”他扯下面具，嘴里的一颗金牙被灯光照得亮闪闪的，“现在选我还来得及，至少还有条活路。” 戴着狼人面具的瘦高个男子笑起来，挪了一下枪。 王八蛋。她克拉拉可不是让人当作奖品随便嫁出去的。罗德里格斯还以为自己是父亲的亲信，可是克拉拉早看透了，说不准哪天就该轮到他被人拿枪指着了。他好比一池龙虾里的一只，早晚都得挨收拾。 维森特挺身坐起来：“别打她的主意。” 克拉拉拽住维森特的胳膊。连她都知道罗德里格斯惹不起，他刽子手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闭嘴。”罗德里格斯用枪托把维森特推回床上。 “给我父亲打电话，这是场误会。”她能把钻石的事给搪塞过去，说服父亲还有更赚钱的买卖。用枪支弹药交换血钻就是她的主意，这成了组织的摇钱树，可父亲连个谢字都懒得说，于是克拉拉和维森特自作主张地从中捞了一笔。这是他们应得的。 “太迟了，他不在国内，联系不上了。” “骗人。给他打电话，罗德里格斯。我命令你，现在就打！” 罗德里格斯比个草包强不了多少，他是靠着不择手段、滥杀无辜，才在组织里坐到今天的位置。他怎么知道父亲打算把集团日常事务交给维森特打理的？也许他只是这么一说。他们夫妇俩刚跟父亲在克拉拉最喜欢的莱斯托餐厅吃过饭，这才过了几个钟头。难不成，父亲在吃饭那会儿就在排兵布阵了？不，他大概早几天就精心策划了这么一出鸿门宴，伺机最终报复。这种前后反差，本就是他爱玩的把戏。 “我可不听你这种被宠坏的死丫头使唤。” “现在就给我打给他！”克拉拉忘记自己在被子里一丝不挂，差点坐起身。“没门，现在该我尝点甜头了。”罗德里格斯慢慢挪动到克拉拉床边，狼人和暗黑破坏神仍靠在墙边，用枪瞄准他们的头。维森特在床垫上动了一下，在被单下捏了捏她的手。 克拉拉换了种柔和点的语气。 “拜托，让我跟我父亲谈谈。” “跟他在维森特葬礼上谈吧。”罗德里格斯转身，向其他人大步走去，他冲他们摆手示意，然后消失在卫生间里。 那两人将枪略微放低，一个接一个地扫视被子，眼神从她的脚开始，缓慢向上移动，迎上她瞪视的目光。不用看他们的表情，她都能猜到他们的心思。她能感觉到。 克拉拉不寒而栗，紧揪着被单。狼人讪笑地看着她，朝她靠近。不消说，他也是父亲的喽啰，但她没认出是谁。 他用枪管撩起被子一角，一下将它挑落，视线一刻都没离开她的眼睛。克拉拉浑身颤抖，却不敢动弹。 她身旁的维森特绷紧了身体。 一股轻柔的风吹进卧室，薄如蝉翼的窗帘随风飘动。拂晓将至，狂欢人群已经散去。她已经能听到解放者大道附近行车的微弱声响，城里的守法良民们纷纷开始了他们惯常的工作日。此时的克拉拉愿意用任何东西交换他们乏味的人生。 “去把着门。”狼人跟黑暗破坏神说，他向玄关方向示意，眼睛还是死盯着克拉拉。 然后，他走得更近，仍用枪指着她的头，身上散发着变质的雪茄味。他在床边坐下，挡住开着的窗户。顿时，整个房间充满令人窒息和恐惧的气氛。?９9ｌｉb. 罗德里格斯从卫生间走出来，狼人赶紧站起身。 维森特松开克拉拉的手，她感觉他的手往上滑向枕头，那儿藏着他的枪。 “别干蠢事。转过身来，伸出手，不然我剁了它们。” 罗德里格斯给维森特发号施令，感觉很爽。 维森特只得照做。 “起来，慢着点。” 他还是背对着克拉拉，她看不到他的神情。 “给我一分钟。” “想都别想，蠢货。现在就起来。” 维森特光着身子，费劲地站起来，他举着双臂，示意投降。“进卫生间，赶紧的。”罗德里格斯用枪筒狠狠地推搡维森特后背，逼他向前走。 “不要！”克拉拉从床头柜上抓起玻璃水杯，用力向罗德里格斯扔过去，却没砸中，杯子砸到墙上撞得粉碎。 维森特回头，偷偷瞥了她一眼。 “Mi amor,ro sue?o.Nunca olvides.” 罗德里格斯用枪托猛击他后背，他踉跄地走着。 他的神情令克拉拉刻骨铭心，此时枪声响起。 我们的梦想。永不忘记。永.99lib.不。 接二连三的枪响，淹没了她最后的思绪。接着，一切陷入黑暗。 第二章 加拿大，温哥华 世上的盗贼有两种，一种以武力相逼，有时还会杀人越货。像卡特琳娜·卡特这样的法务会计对付的是另一种人，他们一无武器，二不要挟，索取的只是人的信任，他们对于赢取信任也很在行。首席财务99ｌib?官保罗·布莱恩特便是这种人的不二人选，他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行窃，如同探囊取物。 “见鬼！我一向觉得布莱恩特有猫腻。可50亿啊，怎么可能？” 自由钻石矿业公司首席执行官苏珊·沙利文坐在布莱恩特的办公桌边缘，居高临下地盯着卡特琳娜。她身着普拉达的深棕色套装，露出挑衅的神情。 卡特琳娜捋了一下衣衫，试图遮盖尼龙长袜上那一道20厘米长的脱丝。她用脚趾在桌下搜寻被自己一脚踢开那双小半号的周仰杰牌高跟鞋，暗自懊恼没穿平底鞋。 “你看这个。”卡特琳娜从文件夹里抽出贷款资料。为什么苏珊会聘用她这么个底层的小会计，而不找家大点的会计事务所呢？她至今接到最大的案子是一桩案值50万元的赌博诈骗案，跟自由矿业这事比，简直微不足道。她的业务大多是在夫妻双方势同水火的离婚纠纷里查出隐匿财产，或是协助保险公司避免骗保理赔。即使这些小活计，也随着经济萧条而日益枯竭。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计算器位数不够，算不过来这么大数目。 卡特琳娜靠在布莱恩特的办公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的牛皮表面游移。对苏珊，她要神态镇定，并且保持适当距离。一大早，她接到苏珊慌里慌张打来的电话，就赶到了自由矿业。而现在，在这个周五的雨夜，时间已过五点。两人把本来只要五分钟的简报内容，翻来覆去地说了一个多钟头，可这位自由矿业的首席执行官还是无法接受现实。 “自由矿业没那么多现金，他怎么可能偷走这么多？”苏珊把她的万宝龙钢笔一下戳在案台记事板上，笔尖随之绽裂。 镶钻钢笔在毡板上崩开，墨水溅在桌面上，卡特琳娜不由地往后退了些。溅出的墨水差点就沾上电汇票据和贷款凭证，这可是布莱恩特贪污的唯一证据。情急之下，她把材料一把夺了过来。 “他靠的是这些。”她举着材料，看着自己的平价比百美水笔，庆幸自己的文具品味简单。“贷款借来的钱。” 这么大的舞弊案，怎么整整两天才发现？这就好比看着别人光天化日之下在卢浮宫里明抢艺术品。她不指望苏珊能给个爽快的回答，首席执行官们总是自命不凡，把责任推给别人。 没有人想过真的会发生这种事。毕竟，自由矿业收支相抵接近于零，企业的规模还不足以应付几十亿的单笔交易。一个会计发现情况有异，准备等布莱恩特出差回来后汇报给他，而这位首席财务官迟迟不归，个中缘由便昭然若揭了。 “什么贷款？肯定搞错了。” 布莱恩特极力让自由矿业举债经营，靠的就是次级信贷，其实相当于企业版的发薪日贷款，然后他和这笔钱一起没了踪迹。不到一小时前，卡特琳娜在布莱恩特的办公桌里翻出了三份皱巴巴的电汇凭单复印件。.99lib. “您看这儿。”她指着材料下方，“您和布莱恩特都在贷款文件上签了字。” “给我看。” 苏珊从卡特琳娜手里抢过文件，她指间一颗硕大钻戒被办公室卤光灯反射出耀眼光芒，令卡特琳娜眼花缭乱。钻石起码有三克拉，大概是自由矿业自家出产的。 “显然是伪造的。我要是同谋，你真以为我还会打电话叫你来？” “不是。”卡特琳娜克制自己的声音，“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下你是否——” “卡特琳娜，我们浪费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的每一秒钟，都给了布莱恩特的更多时间逃之夭夭。” 苏珊站着，像投标枪似的把钢笔丢向垃圾筒，只差一点就命中目标了。卡特琳娜克制自己去捡回钢笔的冲动。这支笔价值两千块，数额刚够她信用卡账的最低还款额。 她换了一种策略，“你最后见布莱恩特是什么时候？” 苏珊朝窗户走去，背对卡特琳娜。 “大概上周吧？我记不清了。”苏珊转过身来，双臂交叉，“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关系？” 卡特琳娜的黑莓手机震动起来，她看看来电显示，让电话转入语音信箱。房东又打电话催她付拖欠的房租了。 “每个细节都有用。你与他朝夕相处工作都两年了，就没有觉察到一丝异样吗？” “我要是知道，还跟你讨论什么？”苏珊打开双臂，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我做梦都想不到，他会这样毁了这间公司。” “他有什么嗜好吗？比如赌博、毒品？还是手头拮据？” “我怎么会知道？” 苏珊火气更大，卡特琳娜从她话中听出一丝口音，但想不出是什么地方的。“他有没有对什么事愤愤不平过，比如错失升职机会之类的？” “没有。再说，玩儿心理分析也追不回钱。” 职务犯罪大都是为了满足某些欲望，要么是不良嗜好，要么就是虚荣心。可在苏珊看来，布莱恩特没有问题。 “我大约能在几天内查到钱的去向。.99lib.”查到是一回事，把钱追回来就是另一回事了，可她耗不起更多时间跟苏珊磨嘴皮子。“警察有什么线索吗？” “我没让他们掺和，我只是雇了你去查。” 卡特琳娜差点惊?９9liｂ?掉下巴。 “他失踪几天，你们还没报案？” “不行，消息走漏的话，股价就要暴跌。” “但自由矿业是上市公司，必须要在周一股市开盘前发布新闻公告，这可是法律规定的。我负责追踪钱的动向，可不负责找人。即使资金链显示真的和他有关，那也是警方的工作。我不能——” 苏珊从她的羊毛裙上掸去一根不显眼的线头。 “我的字典里没有‘不能’。我付你的酬劳可是天价了。这案子你到底接不接？” 没等卡特琳娜回答，苏珊就转身迈出办公室。 第三章 卡特琳娜啪地合上笔记本，苏珊的错误引导和不去报案的行径让她十分恼火。难怪苏珊不找四大会计行，偏偏聘用了她。对这种公然无视证券法的人，会计行是不会赌上名声帮她的。苏珊真以为她卡特琳娜会拿自己的名声冒险么？ 她把材料塞进手提包。这款爱马仕手提包，是去年业务还没有缩减时她冲动消费的结果，算是金融危机爆发前那些好日子的一个纪念品。她正琢磨着这只包能在易贝上拍到什么价，指甲就卡在拉链上折断了。她在桌上搜寻一把能修剪毛糙断口的剪刀，这时她发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群男人和一个女人站在一个匡西特活动房前，地上有几处残雪，四周除了几株矮小常青树外，景致一片荒芜。房屋标志已经褪色，写着“自由钻石矿业——神秘湖矿区”。 卡特琳娜端详起照片。她认出了董事会主席尼克·拉辛，她在公司年报上看到过他。他满面春风地站在画面中央，一手拿着条蓝色丝带，一手拿着把剪刀，丝带上一行烫金大字写着“神秘湖矿区再度开工”。 苏珊站在他右边，而身材高大的保罗·布莱恩特伫立在她身边，几乎紧挨着她，两个大块头男人把画面撑满了。所有人都穿着牛仔裤和戈尔特斯牌防水外套，肩上都落了一层薄雪。 “你在看什么？” 卡特琳娜将视线上移，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体态臃肿、快要谢顶的男人。她又扫了一眼照片，把它放回桌上。是同一个人。 “神秘湖。你在照片里。” “亚历克斯·布雷思韦特，我是股东。” 他挪步过来与卡特琳娜握了手，这番动作令他呼吸短促，话语凌乱。跟着，他瘫坐到她对面的椅子里，上半身的肥肉漫过扶手。 据自由矿业股东档案显示，布雷思韦特家族信托基金持有自由矿业约三分之一的股份，与另一大股东尼克·拉辛的股份加起来，两人足以对公司拥有控股权。 他拿起照片，卡特琳娜见他咬起了指甲。 “啊对，那个矿我们都打算封掉了，却又发现两个新的金伯利岩筒。自那之后，公司发展真是蒸蒸日上。”他叹道，“现在一切都毁在布莱恩特手上了。” 他把相框放回写字台，靠在椅背上。 “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定论。目前我追踪到这笔钱汇去了百慕大和开曼的三个编号账户。可想在这些避税港追查蛛丝马迹，谈何容易。” 怎样也不重要了。她打算推掉这个案子，只需跟苏珊说一声就行。 布雷思韦特往前靠过来，轻声说：“在这儿跟人说话要当心，有些人可不希望你找到这笔钱。” “比方说谁？” “你以为呢？” 布雷思韦特抬眉打量着她，接着，他把满是皱褶的西装上衣扣好，站起身来。 “现在，我不想空口无凭地指责谁。你查到更多情况的话，来找我。” 这里怎么每个人都这么闪烁其词？卡特琳娜心中涌起一阵不快，这时她的九九藏书黑莓手机震动了。她从皮套中抽出手机，差点滑脱。她偷偷翻看手机屏幕，杰斯的邮件只有三个字：拍到了！ 杰斯和卡特琳娜在本市欠税房产的拍卖清单上看到一栋老旧的维多利亚式房屋，他们报的低价竟足以成交了。他们当初只是一时兴起，明白即便现在经济不景气，得手率也很低。房主总能赶在拍卖的最后关头付清税款，尤其是那些不交税就即将失去栖身之所的人。看来经济形势肯定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卡特琳娜心中一沉。她去哪里筹她那份钱呢？自由矿业给她的预付款本来是要拿去还她拖欠的写字楼租金的。一个月前她把自己的公寓退了，偷偷摸摸地住在办公室里。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现在多了买房子这一项支出，她甚至要想其他法子付租金了。 跟前男友合买一栋房子，也不算她最离奇的事迹了。更何况他们这两年成了朋友，关系倒比恋爱时更好了。再说了，买房只是一种投资。她提醒自己，只需花几个月修整修整，再迅速转手就能赚钱。可她总要凑得出这笔钱呀！她回复道：付款期限是几时？ 明天下午两九九藏书点。我搞定了。 不可能。 卡特琳娜拨了杰斯号码，希望没有为时太晚。她没有选择余地——必须告诉杰斯，她已经身无分文了。 电话响第一声他就接起来。 “房子的事，我拿不出——” “你要放我鸽子，是不是？” “杰斯，我真的很想买。我只是筹不到钱。” “卡特琳娜，别这么对我。你过来，我们合计一下。” “去不了，我在.99lib.忙。”再过一个小时，她有的是大把时间。 “你接到案子了？” “算是，可我准备退出了。”她跟杰斯说了自由矿业、苏珊还有布莱恩特。 “退出？这太扯了。你这人总是知难而退。” 这话她倒是反驳不了。 “这次不一样，这么做违反职业道德。” “你自己有触犯法律吗？” “这倒没有，可是助纣为虐，我一样心里不安。” “那些帮被告辩护的律师又算什么呢？就连犯罪分子都有辩护权。苏珊聘你是为了讨回钱款，对不？你是在帮股东们的忙。她不去报案，又不是你的过错。” 杰斯说得有理。卡特琳娜挂了电话。 她明白苏珊不愿发布新闻公告的原因，即便她不敢苟同。如果发布，股票将在一夜之间变得一文不值，苏珊和自由矿业管理层持有的股票认购权也将如此。而对于包括苏珊在内的大多数企业高管来说，股价是公司价值唯一的晴雨表。 但是她是否了解全部内情了呢？直觉告诉她，此事的官方说法，跟六月飘雪一样不可信。 第四章 手机铃声将卡特琳娜从沉思中唤醒。 “卡特琳娜，他们给我钥匙了。我这会儿在房子这里，你来不来？” 杰斯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他只要认准目标，就像嗅寻猎物的猎犬般勇往直前。作为自由职业记者，抢到独家新闻和一无所获之间，往往只是一瞬间的差别。 卡特琳娜深吸了口气，她还是问问比较好。 “中标价是多少？” “八万块。费点儿劲捯饬一下，这玩意儿一转手，我们就能赚这个数的五倍。” 卡特琳娜垂下双肩。这算是桩好买卖，可她到哪儿弄这四万块钱呢？ “杰斯，有些事我得告诉你。”她甚至凑不出这笔钱的零头，去付她信用卡最低还款额。 “见面再告诉我。你必须要来瞧瞧这地儿。还记得盐泉岛上那家民宿吗？有飘窗的那家？这里主卧室也有同样的窗台。” 那是他们第一次外出度周末。除了用餐，他们几乎足不出户。两年间变化如此之大，她现在真能跟前男友一起炒房子吗？ “还有呢，我们不只拿到房子，里面的全套家具也归我们。看来，这房子的女主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自从列入欠税拍卖清单后，这房子就没人打扫过。” “消失？她没有家人吗？” 杰斯没应声。 “杰斯？你在吗？” “哦！” “什么事？”卡特琳娜听到一声剧烈撞击，接着是手机的掉落声。 “杰斯？那是什么声音？” “有一个——啊哟喂！楼梯要修修，至少那些全乎的还值得修一下。”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扭了下脚踝。没电看不清，你什么时候能到这儿？” 卡特琳娜看了一下手表。破解了布莱恩特的账号和密码后，她搜查了他电脑里和办公室里的所有文件。忙活了十个钟头，除了在办公室抽屉中发现的那些电汇凭单外，她一无所获。换个环境也许能理清思绪，明天重新开始吧。 “我必须先要去下办公室。两小时后见？” 她了解杰斯，他大概早就列好了任务清单，按每项任务完成时间排好先后顺序，她也急着想看看进展如何。也许她能搞定，假如案子很快解决，她至少能付给杰斯一部分钱。追查汇款去向能有多难？ 卡特琳娜抓起手提包和公文包，往前台的方向走。一块嵌着钻石脉矿的厚岩板占据着前台的大部分空间。她经过时，听到角落办公室里的对话声变得激烈起来。丢了钱，人的脾气也变得很差。 她踮起脚尖，沿走廊里向苏珊办公室靠近。她如履薄冰地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努力不让自己跌倒，或者被发现。 “你当真？”苏珊说，“警局有一长串诈骗案够他们忙活的了，我们需要一个人全力帮助自由矿业要回钱款。你觉得警方会把自由矿业的事当成天字一号要案处理吗？” 还是没打算报案？ “起码他们有点威慑力。就算卡特琳娜发现了钱，她能怎么样？她没力量追回来。” 这男声是谁的？卡特琳娜听不出，可这人显然知道自己。 “也许吧。可一旦她跑完腿，我们就可以报告有关部门，这样能缩短办事时间，避开所有烦琐的司法程序。拖得越久，追回钱款的可能性就越小。” “得了，苏珊，我们正经点儿吧。卡特合伙事务所不过是家蹩脚小公司。” 不管来者何人，卡特琳娜已经对他怀恨在心了。不过苏珊的想法也完全不现实。可是与其被炒掉，她情愿先主动辞职。 “我们在浪费时间，她应付不了这么复杂的事。你为什么不雇一个大的事务所？他们的资源和实力比起她可是强了百倍啊！这事涉及跨国犯罪，卡特琳娜不过是个本地小会计。大公司才能派人满世界地去追查这笔钱。” 卡特琳娜靠得更近，竖起耳朵想要听得更清楚。 “有人大力推荐她的，尼克。只要我还是首席执行官，我就不会坐等别人来解决问题，我自己有能力解决它！你当初聘请我时，答应过由我全权负责，董事会不会干涉，可现在你又来跟我事后抱怨。这事你得给我自由裁决权，我心里有数。” 卡特琳娜伸长脖颈，现在她看清了，那是自由矿业董事会主席尼克·拉辛。尼克站在那里，堵着门，背对着卡特琳娜。他双臂撑着门框，活像弱小动物在撑大身体，以壮声势。也难怪尼克有点小个子自卑症，尽管他这个主席大权在握，老爸又是自由矿业联合创始人、传奇人物莫利·拉辛，他还是逃脱不了一个事实：他的身高不足一米七。他的西服大概是迫不得已才量身定做的，而不是奢华品位使然。卡特琳娜要是被抓包，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那话是以前说的，如今在你眼皮子底下50亿化为了泡影，我当然要着急，就是你听任这种事发生！”尼克提高嗓门，一拳捶在墙上。 突然在卡特琳娜身后传来一声咳嗽。被发现了！她跳起来，差点从高跟鞋上摔倒。 走廊另一头，看门人又好奇、又好笑地注视着她，她那拼命保持平衡的姿势像极了一招尴尬的金鸡独立式。卡特琳娜凝神向前，对他置之不理，暗自祷告他不要说话，引起站在门口的尼克注意。她就是想听听他们如何谈论她。她再次站稳后，扫视走廊，看门人已不见踪影。她赶紧心急火燎地找她的手机，如果被发现，她可以假装是停下来接电话的。 她往办公室里窥视，看到苏珊站在窗边，背对尼克，双臂交叉在胸前。窗外一片漆黑，衬出她的纤细轮廓。 苏珊转身面对尼克。她提高了嗓门，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意味，这是卡特琳娜从未听到过的。 “听着，尼克，我保证一定会追回这笔钱。只要给我些喘气的空间，还有一点——” “不要再他妈的信誓旦旦的了，苏珊！我要在下周五这个时间看到结果。钱找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卡特琳娜不由地倒抽一口气。苏珊给的30天限期已经够紧张的了。目前线索寥寥，要在一周里找到布莱恩特和钱，即使她没日没夜地操劳，也几无可能。 尼克猛地转身，迈出办公室，脸上被怒火烧得通红。卡特琳娜猛冲过走廊，跑到前台，打开一份文件，假装在心无旁骛地研究里面的内容，她在高跟鞋上站立不稳，差点扭到脚踝。 卡特琳娜稳住自己，尽量不发出喘息声。她偷偷瞟了尼克一眼，他则回以横眉冷眼，怒气冲冲地走向电梯。有些事还是不说为妙。她提醒自己：一定要找到钱，而且是要火速找到！ 第五章 卡特琳娜总算在六点赶到办公室。她的视线在那一小块金色铭牌上停留片刻，上面刻着“卡特合伙事务所”，字迹已有些磨损了。 事实上她并没有合伙人，除非算上在公司免费当差的舅舅哈里·登顿。哈里总是编出各种借口过来，因而卡特琳娜也就决定顺水推舟，可以名正言顺地看管他。唉，勉强算名正言顺吧。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门。 “卡特琳娜，你一整天到底死哪儿去了？睡懒觉还是怎么着？” 哈里沙哑的声音从前台下面某处响起来。卡特琳娜一眼望过台面，看见桌底下伸出穿着工装裤的粗壮双腿。 “我接到个新案子。你在干什么？” 哈里从桌底下钻出来，光头上满是晶莹的汗珠。他从衬衫口袋里抽出一条手帕，擦了一下前额。 “检查一下电源插座。电脑有毛病。” “要不我叫大楼管理员来？” 哈里做事常常不经大脑，一有空闲时间，就到处惹是生非。虽说不领薪水，他仍然自以为是公司兼职的行政经理、修理专家和超级推销员。他的上班时间很灵活，总在溜冰壶、打草地保龄球、玩桥牌和修剪花草之间见缝插针。 “好吧。”哈里说着费劲地站起来，“又是一桩离婚案子？” “不是，更大的。”卡特琳娜转移话题，哈里知道得越少越好，“这里其他还好吧？除了电脑之外？” “忙疯了，卡特琳娜。不过我应付自如啊。” “电话响个不停？” “哎，不是忙九九藏书那个，我必须把文件重新归类。你这儿真不成章法，卡特琳娜，我什么都找不到。”哈里朝着那些文件铜柜的大致方向挥了挥胳膊，那些柜子是上任租客——一家牙医诊所留下的。“还有水槽堵住了。幸好电话没怎么响，事情本来就够多了。” 卡特琳娜叹了口气。她最不希望看到文件乱糟糟的，而哈里的分类方法从来都很另类。 “哦，还有那个人又来电话了藏书网，他一准儿挺着急见你的。他这人听着不赖，你可以跟他处处。” 怎么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尽是些不对劲的家伙？所谓的追求者，其实是家讨债公司的人。他们恐吓说要是不还清债务，就把她见不得人的秘密公布于众。那几张已经刷爆的信用卡要是被停掉，麻烦就大了。 “好吧，我明天打给他。”不能让哈里舅舅知道真相。一个连自己的钱都管不好的法务会计师，不大可能有新客户找上门。“赌博门”那个案子结案都一个月了，苏珊的电话打来那会儿，卡特琳娜都准备关门歇业了。她银行户头空无一文，悲哀的是，她的冰箱里也空空如也。卡特合伙事务所已经自身难保，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个讽刺。 “最好趁热打铁，那人不可能追你一辈子。” 要是真的该多好。 哈里有一点看法是对的，她该接受自己债台高筑的现实，然后不再多想，她对客户也是如此忠告。可这意味着必须宣告自己是个失败者，她还没准备好这么做。 她也许可以让那些讨债鬼们再着急上火一个星期，先把自由矿业的案子给快速解决掉，拿到酬金后，手头就又宽裕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人看上你，你还爱理不理的。” “行啦。”卡特琳娜都30好几了，哈里还当她是小孩。 “我说卡特琳娜啊，巴迪和蒂娜今天怎么跑到公司来了？” 她之前能把沙发和家具在这儿的原因搪塞过去，可要为一只暹罗猫和一只虎斑猫的出现编造借口就有点勉为其难。 “我在公司工作时间太长，它们在家太孤单了，就是让它们来玩玩。” 哈里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 “你能去给它们添点猫粮吗？厨房里有。” “没问题。对了，卡特琳娜，我在看你放在办公桌上的自由矿业年报。你肯定不知道，我可是股东。” 卡特琳娜真不知道。这又是一个两难境地，要是苏珊发布新闻公告，哈里就知道实情了，不然她就得泄露客户机密。但如果不告诉他，她就保全不了他的利益。这该怎么办？ “发藏书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 “没什么新鲜的，不过他们的发展也够突飞猛进的。当然这也是当初我投资它的原因。我今年赚翻了。那是你的新案子？” “是的。”她打起精神，应付必然的后果。哈里的得意表情消失了。 “什么事？内幕交易？还是破产？” “你必须要等下周一看新闻公告。”前提是要真的有。“你知道这些公司聘请我的原因，这其中牵涉到一些舞弊案，我不能透露其他内情。不过要是周一早上新闻公告一发布，股价可能会跳水，你恐怕会损失点收益。” 卡特琳娜踱进厨房，一通乱翻后，找到一包微波爆米花和过期咖啡。 她在自己办公室里坐定，一边把公文包里的材料掏空，放在办公桌上分类成几挞，一边把爆米花吃得一干二净。她盯着文件堆思索着。她错过了什么？作为首席财务官，布莱恩特有权得到最机密敏感的资料，银行对他的任何指令都不会有质疑。即便如此，她还是惊讶于如此明目张胆的罪行，这甚至没有错综复杂的交易链，没有伪造发票、离岸公司或账外融资这些手法。 贪污公款用三笔电汇完成，竟没人想到要提出警告。毕竟，它们是布莱恩特签发的。整件事看
起来太轻松了。但为什么他会把电汇证据放在轻易就能找到的办公桌里？这么一笔巨额诈骗，为什么能掩人耳目整整两天之久？ 外面光线暗下来，雨滴轻柔地敲打着落地窗，煤港四周的灯光模糊成一条条光晕。她啜着冷咖啡，把爆米花的空袋子扔进垃圾筒。为什么事事都不能两全其美？她刚钓到至今为止最大的客户，却在同一天发现它已濒临破产。她和杰斯用白菜价拍下一栋房子，而她却囊中羞涩、无力支付。 卡特琳娜留神地检查着最后一份厚厚的银行转账资料，想要寻找其中的规律。诈骗案犯企图盗取巨款前，通常会先以小额交易试水。如果布莱恩特这样尝试过而且手法草率的话，她也许能找到突破口。然而四个小时过后，她忙得头昏眼花，却一无所获。 她瞥了一眼股票认购权的名单，一个名字引起她的注意。布莱恩特当首席财务官十年之久，积攒了大量的认购权证，苏珊担任首席执行官的任期短，拿到得甚至还没他多。耐人寻味的是，尽管认购权可以行权，也可以兑现，他却从未做过任何行权操作。卡特琳娜飞速计算了一下，按今天的收盘价，这些认购权起码价值3亿2200万。这毫无道理。一个人到底需要多少钱才算够？布莱恩特放着现成的三亿多不要，偏偏要大费周章地去贪50亿？ 第六章 卡特琳娜踩着破败的维多利亚式楼梯，朝玻璃格子门走去，楼梯在她脚下吱嘎作响。房子绝对需要整修，不过与昨晚打着手电一番查看的判断结果相比，大白天看上去这房子的升值潜力高多了。 楼梯一侧是前庭花园，栽种着两株硕大的映山红，点缀着小株杜鹃和其他灌木。花园里的植物需要好好修剪一番，才能恢复原有格局。房子涂料脱落，装饰俗艳，让她联想到褪色的姜饼屋。只要稍做修补就好，不过修补是要花钱的。 这实际上是杰斯的房子，她提醒自己。她不可能凑齐欠他的那四万块，即便她能快速解决布莱恩特贪污案，几个月内也拿不到报酬。话说回来，即使他们竞标成功的希望渺小，她当初也不该答应跟杰斯一起投资。 有扇门没锁，卡特琳娜转一下门把，进去了。早晨的阳光倾泻在前厅，光线中尘埃微粒现了原形。房子与她昨晚印象中的情况差别很大，尤其是家具，大部分看着跟房子一样古老。这些保养良好的古董家具，却莫名其妙地被遗弃，出现在城市欠税房产拍卖中。 “杰斯？”没人回答。 她停在玄关桌边，捡起躺在传单和报纸上的几封信件，其中有一封电话账单和一封电费账单，都是寄给维娜·比奇的，注着“最后通知”。另一个装着几百元优惠券的信封，上面写着是给“当前住客”的。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私人信件。维娜是谁，她出了什么事？ 卡特琳娜把信件放回桌上，注意到前门处有一个鸟眼枫木的古董壁橱。她打开橱门查看，几件女式外套挂在衣架上，下面整齐地成对摆放着几双朴实的平价鞋靴，有美国乐步牌、可汗牌的平底鞋还有一双暇步士牌踝靴。鞋如其人，看来维娜是位很实在但也讲究品质的女人。像这样的理性女子，不可能为了拖欠账单而人间蒸发，或是把自己的家产在欠税品拍卖中拱手相让。 卡特琳娜觉得维娜会随时出现，也许是去了杂货店买东西，回来却发现两个陌生人在她家里。卡特琳娜感觉自己像侵犯了别人的隐私，于是迅速关上了壁橱。 “卡特琳娜吗？我在这儿。” 她循着杰斯的声音走入餐厅。一张厚重的橡木餐桌推靠在墙边，上面堆放了八张椅子。窗帘被收在绳圈中，使其升高离开杉木地板，因为地板倾斜处积了将近一寸深的水。房间四周、地板上和一个橡木大餐柜上有针对性地放着水桶。 杰斯弯腰俯在一台狮威牌吸尘器上，他穿着橡胶靴，随性地卷着裤腿，正在清空积尘罐。他的双肩宽阔，身材呈倒三角形，肌肉在白色棉衫里若隐若现。不管是不是她前男友，杰斯仍是卡特琳娜见过最帅的男人。 “出了什么问题？” “屋顶漏水。昨晚下雨还记得吗？”杰斯直起身子，头顶立马碰到了吊灯。 他这么注重细节的人，怎么倒被一眼看得到的吊灯给撞个正着？ “见鬼！”灯甩回来又砸到他，他不由骂出了声。 “啊哟，你没事吧？”卡特琳娜抓住灯稳住，摸了摸他的头那边。刹那间，她忘记两人已不再是一对。他们早已各自过活，只是纯粹生意伙伴，仅此而已。 杰斯没说什么，只是目视她的手从他脸上落下。 “我还好。看到那儿没？”他指向天花板，石灰板中一道裂缝贯穿整个屋顶。 “能修好吗？” “当然能——只是要花点时间和钱。我在屋顶上盖了块防水布，我们先得把这给修补好，跟着雇个工人重新粉刷天花板。如果能及时把积水吸干，地板大概不会起翘。” 卡特琳娜目光往下一扫，看到水已经渗到她的羊皮靴里，于是去了厨房。她把笔记本电脑和包放在桌上，坐下来脱掉靴子。这时她看到一张纸。 《50亿元巨贪：引以为戒的企业腐败》杰斯·伯顿撰稿。 “你在写自由矿业的报道？”她读了前几行，心跳加快。上面写了电汇的详情，那可是除她之外没人知道的内幕。 “正准备写呢，屋顶就漏水了。”他跟随她走进厨房，提着一桶水。 “你从哪儿挖到这些？”她冲他挥挥纸片。消息来源只有一个地方。 杰斯没搭腔，他避开她的怒视，把水倒进水槽。 “你是从我的电脑里找到的吗？你怎么能这样，杰斯？这么做等于窃取机密！”她脱下靴子，向墙上扔去，再也无心担忧它们干湿与否。他还找到些什么？ 靴子落下砸到踢脚线上，杰斯急忙转身。 “我不是故意碰它的。你昨晚把电脑留在办公室，我只是恰好经过。” “恰好经过？那是我的电脑，99lib?在我办公室里，而且电脑还是背对着你！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她站起来，大步奔回餐厅，抓了块抹布。 “你真该考虑设个屏保。不，再一想，还是别设吧。” 她拿着抹布直奔厨房水槽而来，杰斯往右闪躲。 “这不是儿戏，杰斯。那些都是机密。” “但这故事很有料啊！首席财务官神秘失踪与破产的钻石矿业公司。” “还没破产。” “迟早的事。” “我帮得上忙就不会。”她在说什么呢？她并不想接这个案子。 “我需要爆料，卡特琳娜。修屋顶很贵，重整地板也不便宜。我们可以自己修一部分，但还是要花不少钱。” 卡特琳娜在脑中做着算数题。他们这个翻新再转手的计划前景并不乐观，即便她拿到自由矿业的酬金也是一样。 “我们不能不要吗？把它卖给出价第二高的竞买人？” “就这么放弃赚十倍的机会？不行。” “反正你不能牺牲我来写这篇报道。” “别紧张啊，卡特琳娜，这只是草稿而已。等周一新闻公告一出来，我的报道也写好了。” “苏珊不会发布新闻公告。” “可她必须发。” “杰斯，房子的事，我得告诉你——” “别转移话题，卡特琳娜。我需要这条新闻。所有关于银行倒闭、抵押赎回权丧失，还有银行家牟取暴利这些话题，该写的都写过了。自由矿业这事是个新鲜案子，可能会很轰动。不要让其他人抢了独家，我求你了行吗？” 卡特琳娜长叹一声，有个方法估计能管用。 “好吧。条件是你不能写任何未公开的消息。” “如果没有新闻公告，能有什么公开消息？” “现在还没有，不过我搞定得越快，消息就越早可以公开。”如能保证杰斯不走漏风声，他的调查技巧倒能派上用场。并且杰斯也是事务所的董事，他可是签了保密协议的。 “你记得签过的那份保99lib.密协议吧？作为董事你必须遵守。” “我什么都不能报道？你这是折磨我啊！” “你能经常接到50亿元的诈骗案子吗？” “好吧，就这么定了。那你知道些什么？” “不太多。看样子布莱恩特多次转移了这笔钱。我追踪到百慕大、格恩西岛、开曼，然后线索断在了黎巴嫩一个编号账户。” “黎巴嫩？为什么他把钱转移到那儿？” “问得好。他大概希望借着搞这些动作让我们失去线索。还有，在那地方隐藏赃款也不赖。黎巴嫩的银行保密法很严格，正中了诈骗分子的下怀。黎巴嫩的银行业委员会不允许查阅个人账户信息或存款人姓名，只有银行经理知道具体情况，但法律禁止他们向任何人提供任何信息，连执法部门也不例外。也就是说根本无法追踪。” “可布莱恩特在那儿有什么熟人吗？他并不会说当地话吧？” “他用不着，只要用电子转账，本人不需要出现在那儿。他只需保留一个账户，再把钱汇到世界任何地方。” “那下一步怎么办？你怎么找到他？” “我会再细查自由矿业的一些银行记录，查找其他可疑的汇款。也许他留下了什么线索，像９9lib?是做过试探用的小额交易。大部分巨额诈骗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他们总会先小试牛刀。而且很奇妙的是，数额不大的话，他们就不会那么小心翼翼，就好像是他们还处在玩票阶段，还没下定决心，所以不太可能面面俱到。钱的最终去向会是同一个地方，只是转移次数少些。”卡特琳娜把抹布甩进一个水桶。 “那么，关于布莱恩特你知道些什么，杰斯？你以前肯定在商业版报道过他和自由矿业。他有什么不寻常之处吗？” “还真没有。我确实见过他几次，上次为加拿大北部采矿业的稿子采访过他。他是个聪明人，业务很熟，在决定干财务之前还拿过地藏书网质学学位。” 这对卡特琳娜来说倒挺新鲜，苏珊从没提起过地质学学位。“你当时有什么发现呢？” “这个嘛，他觉得加拿大北部是新的淘金热土，说全球变暖对加拿大是个巨大利好，对自由矿业尤其如此，因为西北通道一打开，交通运输成本将大幅下降，深入北方腹地采矿将更为便利。而且，他说自由矿业的规模将在未来十年内超过戴比尔斯钻石公司。”九九藏书 “听上去他志在长远。”那么为什么要贪钱？道理还是说不通。布莱恩特要是坚持下去，可以获利更多，而不必冒舍弃一切、终生潜逃的风险。 卡特琳娜手机响了，是哈里打来的。 “看来自由矿业的事情更加错综复杂了。” “什么意思？”要在一周内找到失踪的首席财务官和50亿元还不够复杂的？ “亚历克斯·布雷思韦特被谋杀了，警察刚在弗雷泽河岸边发现他的尸体。” 第七章 “关于亚历克斯·布雷思韦特，你知道什么情况？” 早新闻里的报道信息量不大，杀害布雷思韦特的手法是处决风格，一枪击中头部致命。尸体被发现时，他的车停在河边。 “你是说昨晚被谋杀的那个人？” 辛迪·王坐在卡特琳娜对面，用做过护理的指甲摩挲着她最新的时尚装饰：手腕上的一朵玫瑰花文身。卡特琳娜希望这文身是可移除的。她们坐在卡特琳娜的办公室里，看着外面的港口里一架水上飞机滑行进港，准备降落。 “他和我一样，为我的客户自由钻石矿业公司工作。”和杰斯商量过之后，卡特琳娜决定接下这个案子。 “我又不是刑侦处的，卡特琳娜。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从电视新闻里听到的多。况且，与你一样，我也不能透露在查案件的细节。” 作为一个卧底警察，辛迪最新的装扮说起来可真够花哨的。 “新做的接发吗？” “喜欢吗？” 辛迪的头发不但比上周长了两倍，而且染成了白金色，编成了辫子。 “简直太炫了。有新任务？”卧底的工作性质意味着辛迪要经常改头换面，但眼前这副模样却是她最令人傻眼的装扮。 “不，还是同一个，只是想来点刺激的，我的黑社会朋友喜欢这样。我想，这也算是我卧底身份的伪装。”辛迪笑道。 “警方真的没有找出谋杀布雷思韦特的任何嫌疑人？”卡特琳娜回忆起布雷思韦特的说法，他认识凶手吗？ “据我所知没有。”辛迪的手机铃声响了，“我得走了。” 哈里溜进办公室，差点撞上起身离开的辛迪。 “卡特琳娜，自由矿业的股票要崩盘了！我该怎么办？” 卡特琳娜在电脑里键入自由矿业的股票代码LDM。 确实无误，股价在狂跌，开盘不过一个小时已经蒸发了一半市值。 “对不起，哈里舅舅。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点击新闻公告页面，布雷思韦特谋杀案迫使苏珊公布了诈骗案和保罗·布莱恩特失踪的消息。 “你多快可以查到那笔钱？”哈里靠在墙上，头埋进双手。 “我在查了。” “我要崩溃了！”哈里脸色惨白，把一份打印资料扔在卡特琳娜办公桌上，靠着墙滑下去，在地上瘫成一团。 “我经纪人说木已成舟。” “唯一木已成舟的是他的佣金吧。”卡特琳娜拿起资料，那是班克罗夫特·理查德森公司提供的一份哈里账户变动记录的
打印件。 “他们刚打电话给我，要我补交保证金。” 卡特琳娜细看资料，“你用保证金买的自由矿业股票？”用保证金买股票，实质上是从.99lib.经纪人处借贷，用账户所持有股票做抵押。如果股票价值下跌，就必须补仓保值。 “唉，我在钱上惹麻烦了，卡特琳娜，麻烦大了！”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哈里买了价值22万5千块的自由矿业股票，现在的成交价只相当于原来的一小部分，等到今天收盘时可能就分文不值了。这连卡特琳娜自己都有点承受不了。 “你没听说过要组合投资吗？” “我必须要在股价上涨前进场，理查德森公司还借给我钱去增仓。埃尔希准要杀了我，我们只能把房子再做抵押了。” “我看看，你现在还差15万，情况不容乐观。要么再多补仓，要么把股票抛掉。” “可是抛掉的话，损失就板上钉钉了。股价会回弹，对吗？” “我不能这么说，哈里舅舅，你得自己决定。” 卡特琳娜靠近点看着，最后一笔交易日期是昨天。 “你昨天还补仓了？你知道我接这个案子还这么干？” “我不知道那钱是怎么失踪的，但我知道?99ｌib.你能找到。我想着再过一个月，这点投资也许会很划算。” “你因为他们聘用我，就加码投资？” “我对你有信心，卡特琳娜。” 信心，太沉重的字眼。 哈里对她的能力有信心，自由矿业股东对他们的投资回报有信心，要是这信心像纸牌屋似的轰然坍塌，又该怎样呢？ 第八章 “路易斯，给我叫罗德里格斯来！”奥尔特加冲着扬声器叫道。 男孩伸出手，他无神的褐色眼眸与奥尔特加四目相对：“把该我的钱给我。”他穿着破旧的短袖T恤、耐克牌短裤还有黑色塑料拖鞋，是街头流浪儿的典型装扮。 奥尔特加挥手撵开他，巴不得这个肮脏的小鬼马上离开他的办公室。 “当然可以，安东尼奥，罗德里格斯先生会给你的。”通往外间办公室的两扇两米多高的巨型木门一打开，他就冲着罗德里格斯示意，罗德里格斯站在其中一扇手工雕花的门板前。 男孩狠狠回看奥尔特加一眼，回头面对罗德里格斯，伸出手。 “我的钱在哪儿？” “跟我来。” 奥尔特加把玩着镶钻的金手链，目送罗德里格斯领着男孩走开。两百比索比这男孩一个月偷或讨的钱都多，99lib.他这个人可不值这么多。可惜他永远花不到这钱了。不消几小时，安东尼奥就会跟他的同类一样，被封在水泥底座中，或埋在马路下面。布宜诺斯艾利斯有那么多纪念碑，并非所有的都正大光明。 除了雷蒂罗火车站里几个流浪儿外，没人会记得他，那里可是奥尔特加发现大部分战利品的地方。只要几天，让他们沉迷在毒品当中，或是吃上几顿饱饭，就会连安东尼奥的长相都忘掉了。 奥尔特加开会晚了。 “路易斯！”他迈步走过时吼叫着，“到会议室！” “好的，老板。” “带上地图。” 奥尔特加的组织总部位于雷科莱塔区一个高档但低调的写字楼里，虽然他的公司不在世界五百强企业名单里，但是比微软等众多跨国企业的规模还要大。这间私人公司鲜有人知，知道负责人的人就更少了。奥尔特加操控着政府部门，把持国际贸易的不少领域，甚至可以影响到战争与和平。 他卷起袖口，走进会议室。室内闷热不堪，空调无力应付近十天来席卷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滚滚热浪。 他的手下围在会议桌旁，12个位子中只有他自己的和另一个位子没人坐。维森特·萨斯特雷的位子自从他两年９9ｌｉb?前失踪后就一直空着。奥尔特加有意留着这个空位，以警示其他人，而他手下的人则假装无视萨斯特雷的缺席，无人胆敢发问。 奥尔特加坐下，等路易斯钉好地图。 然后他对全体人发话。 “生意情况不好，我们的业务量下跌了。我们要采取措施，保住利润，尤其是非洲地区。”他指着地图说，“过去我们有一半利润从那儿来，我们必须把它恢复起来。” 全场沉默。 即使年收入比很多国家的国民生产总值都高，奥尔特加还是很忧虑。 “我们要扩展业务，不单做坦克和装备，还要做小型军火，比如炸药和卡什尼科夫步枪。” 卡什尼科夫步枪是军火交易的主打商品，因为它量大利薄，对奥尔特加来说，不过是他薄利.99lib.t>多销、招徕顾客的手段。招揽新生意才能解决问题，任何心高气傲的军阀买主都会大量备着卡什尼科夫步枪。年景好的时候，一条枪能卖600美金，或是换六头奶牛，这具体要看在哪个国家。或者在有些国家，换到的是钻石。 奥尔特加一手把持着非洲中部的血钻市场。金伯利认证体系的出台，使得叛乱分子不能在公开市场出售他们的钻石，想要大量出售用来筹集战争资金更是不可能。奥尔特加把他们的钻石统统买下，用武器和现金交换，代价只相当于钻石价值很小的一部分。他有手段逃避反洗白钻石的控管，但他需要稳99lib?定的钻石供应量才能成事。 “可是已经没人在打仗了，”路易斯说，“没有需求了。” 其他人附和着点头，但仍旧保持沉默。敢插嘴的从来都只有路易斯。 奥尔特加站起来，踱步到俯瞰水景的落地窗前。窗外，午后阳光折射在拉普拉塔河上，清风拂过水面，港城的普通守法良民们在楼下街道上各自忙于生计。 “那么我们就要创造需求。”他锐利的棕色眼睛扫视所有的人，看有没有人敢露出哪怕一丝犹豫的神色。 “怎么弄？”路易斯问，“挑起战争吗？” “正是如此。”奥尔特加说。 第九章 “为了减少人数，他们能把人从飞机上扔出去。”高桥·肯出现在房子那头，抱着一大堆柴火，很快把它们扔在车库外面。他胡子拉碴，身穿９9ｌｉｂ?牛仔裤和一件抓绒外套，作为自由矿业前首席地质工程师，这与卡特琳娜所猜想的职业形象相去甚远。 高桥已于两年前离开自由矿业，那会儿正是神秘湖发现新钻矿之后不久。她从苏珊和其他人那里了解到的情况表明，高桥和布莱恩特关系很近。她决定拜访一下高桥，期望挖出更多关于那位首席财务官的信息。 “减少什么人数？”高桥是在暗示他因为丑闻才离开自由矿业吗？ 他没回答，但示意卡特琳娜跟着他。 “来吧，我进屋解释给你听。我们去喝点咖啡。” 卡特琳娜跟在他身后，一条几乎到她大腿高的拉布拉多犬跟着她。这狗本该是黑色，但毛发因为年老变得斑白。它小心翼翼地爬着楼梯，关节僵硬，显露了年龄。高桥家不难找，是一栋无甚特色的两层楼房，黄色涂料有些褪色。房子建在一小片面向河流的土地上，很显然早前被人精心呵护过。花园布局曾经很妙，现在只维持着些许风采，野草丛生，铁线莲和牵牛花竞相生长，互不相让地一直攀附到房顶。种植蔬菜的田地选择了最佳迎光角度，但如今残存的蔬菜被杂草和蒲公英包围着。花园正慢慢地回到野生状态。 河滨路大部分房子都差不多，在院子里都散落着早过了使用年限的物品。高桥的房前虽然没有生锈的无牌汽车，但在车道边也是横七竖八地堆着蟹笼、渔网，还有朽败旧船。那船破败不堪，已经丧失航行能力，船体表面的油漆纷纷脱落，看来恐怕已有数十年没有沾过水了。这栋破房子的唯一可取之处，就是能够一览无余地欣赏到路那边弗雷泽河的美景。 高桥坚持要卡特琳娜与他在此见面。作为前首席地质工程师，他不愿意在市中心靠近原工作地点的地方会面，甚至是任何公共场合都不行。他其实无须担心，今天下午，河滨路附近并没有晃荡的白领人士，外面只有几个自行车运动员在训练，偶尔开过一辆满载货物的装卸卡车。 卡特琳娜关于高桥的那点情况还是从杰斯那儿打听到的。高桥离开自由矿业的起因是一场争论，他对神秘湖新金伯利岩筒的可信度提出了质疑，但后来确实发现了钻石，也就证明是他判断错误，所以他才迫于情势离职。 他们坐在厨房里一个橡木圆桌边，天花板上吊下来一枚光秃秃的灯泡。厨房洁净实用，屋子里过时的70年代装饰，倒像是设计改造节目里改造前的景象。高桥把咖啡倒入两个不九九藏书配对的杯子，指了指一个放满外带糖包和奶精包的麦片碗。卡特琳娜选了一个画有直升机、写着热爱翱翔的马克杯，另一个杯子写着全球变暖是鸟类福音。那只拉布拉多老狗挨着高桥脚边趴下，半是好奇、半带困倦地看着卡特琳娜。 “那么，你有没有被人从直升机里扔出去过？”她问道。 “目前还没有。现在还没出事，算我运气好。” “你是想说自由矿业是第二个Bre-X公司？”这个加拿大矿业公司在20世纪90年代制造了印尼金矿骗局，卡特琳娜拿不准这跟布莱恩特失踪案有什么相似之处，但她也没其他事情好作比较。 “我不能再说什么了，我宁愿一开始就什么都没跟你说。你别往心里去，这不是针对你。上次我开口，结果落得一无所有：工作、名声，还有大多数朋友也全都弃我而去。唯一没参与阴谋的人现在消失了，我该做的都——” “你说的是布莱恩特？”卡特琳娜半信半疑，已经确定追回这笔钱困难重重，现在这个说法更是让她回到了原点。“你觉得布莱恩特没有贪污？” 高桥把一包糖倒进杯子，用一把肮脏的调羹搅拌着。见此情景，卡特琳娜决定什么都不往她的咖啡里加了。 “一点儿没错，我觉得他没有，他是被人陷害了。拉辛这帮董事们都很自私自利，一有坏消息，他们只想压下去。要是有段时间没有利好消息，他们就企图制造点消息。我估计，要是我识时务的话就听之任之了。可那是不对的，公众早晚都会知道真相。” “但你是首席地质工程师，为什么不揭发他们的错误？你知道，其实你现在还可以做到的。如果你真心认为布莱恩特是无辜的，这么做也许还能帮上他。” 高桥缄默不语，在卡特琳娜看来，这等于默许了造假。如果他握有揭开布莱恩特和金钱失踪谜团的钥匙，为何没有直接坦白呢？ “我已经丢了工作。这份职业我辛辛苦苦干了20年，可是拉辛和其他人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让我永远失业。事实上，我至今也没找到工作。钻石采矿业圈子很小，人人都相识，而我需要薪水。目前来说，我的信誉记录可不太好，加拿大十年来的最大矿藏发现都被我忽略了，根本没人愿意冒险雇我。 “矿产公司大多好景不长。一旦前景光明，一切皆有可能时，投资人都愿意砸下大把金钱。但是，几年过去，又几轮集资过后，金主们开始有些厌倦。他们希望先看到结果，才肯往资金池中扔更多钞票。能发现结果的地质工程师就是关键，而我就不太合格。” “可是他们确实在神秘湖发现了更多钻石矿藏，这个你怎么解释呢？”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但那不是真的。” 卡特琳娜不知如何理解这话。 “你是说他们伪造了结果？就为了哄公司高管和投资人开心？” “你可以自己推断，我不想毁了所有工作机会。不过，换了我，我会多加小心。这其中危险重重。” “你的意思是，比如制造一次直升机意外坠毁？”布雷思韦特的谋杀案与此有关吗？这个时间点真是耐人寻味。 这次高桥对卡特琳娜的说法不置可否，开始谈起一个新话题。 “你对钻石采矿业了解多少？” “说实话？不太多。我大概知道钻石是从地下采出来的，最后成为蒂凡尼首饰盒里镶在金子中的珠宝，不过整个过程我是一窍不通。”卡特琳娜说这话不禁有些自嘲，她的调查随着时间消逝而一筹莫展，内心不免沮丧。此外，有时候装傻会让对方多说几句，而且言多必失。想要多收集消息的时候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好吧，看来我要好好给你上上课了。钻石基本上是碳的结晶体，它们在地球深处生成，然后被强烈的火山活动带到地表。岩浆、含矿主岩及金刚石到达地表后，形成的岩筒叫做金伯利岩矿。金伯利岩矿包含三部分：岩床、火山道和火山口。它的形状像一根胡萝卜，火山口就是胡萝卜的尖头。 “火山道是金伯利岩矿的中心，这里就是大部分钻石的所在.99lib.。这部分的深度通常有一到两公里。岩床在底下，深度有500米左右。最后，岩筒顶部是火山口。具有一定地理特性的地方，就是可能发现金伯利岩的地方。” 对高桥来说，这明显是他的专业领域。卡特琳娜可以想象他在大学做讲座或实地考察时，也是同样地驾轻就熟。 .9９ｌｉb?“神秘湖就是这样的地方，我猜得对吗？” “是的。金伯利岩矿的找矿点在大陆核心位置，岩筒集中在所谓的太古代克拉通地块的地核，是由年龄超过250万年的岩石构成的。神秘湖就位于这种区域。”高桥从有裂纹的杯子里喝了一口咖啡，“实际上，加拿大所在的这片大陆之下，是地球上最大的一块太古代克拉通地块。” “那加拿大就是钻石采矿业的新热点地区喽？” “这个嘛，是也不是。虽说加拿大有很大潜力，但是因为地形险峻、气候极端，而且缺乏道路等基础设施，北方地区的交通条件很有限。仅是勘探新岩筒的成本都让人望而却步，更别说开采钻石了。” “我猜，这也是自由矿业集中精力在那片区域周边勘探，找到新岩筒的原因？”开始有点意思了，卡特琳娜边喝咖啡边暗忖道。 “但找到的可能性很小，这也正是我觉得不可思议的部分。我们在那个区域仔细勘查了足足十年，相信我，如果有剩余的矿藏，我们早就发现了，漏掉什么关键的东西就更是不可能了。神秘湖的开采周期基本结束了。”高桥停99lib.了下来，又拿起了咖啡机下的玻璃罐。 “岩筒通常是成群聚集的，各群之间往往相距上万公里。我们对整个区域的研究可谓穷尽所有方法：航空测绘、地核研究等。该做的都做了。” “钻石还有可能从其他什么地方来？” 高桥给两人续满咖啡，谨慎地选择着字眼，“那些钻石不是神秘湖产的。我本人在当地工作了五年，那些钻石确实品质上佳，但不是自由矿业所宣称的那种。绝不可能是。” 卡特琳娜大脑里飞速猜想着，“你是指，他们可能伪造找矿结果？” “我什么都没说，这是你自己得出的结论。但据我所知，最近五年，即便在巅峰时，自由矿业也不过盈亏相当。” 高桥棕色的眼睛有意琢磨着卡特琳娜，“你要知道，卡特琳娜，我跟你谈话只是为了保罗。他是好人，不会贪公司的钱。”他的眼神停在卡特琳娜身上，观察着她的神色，“我觉得他是替其他人背了黑锅，不少人嫌他碍事。” “比如谁？” “我不能说。” “你不能说，还是不愿意说？”卡特琳娜不会轻易对他放手。 “不关我的事，我无能为力。” “可布莱恩特是你的朋友，他需要你的帮忙。”卡特琳娜不相信自己竟开始维护起她受雇调查的那个男人了。 “抱歉，我无能为力。不过换了我的话，我会去拿样品找个实验室检测一下。我敢打包票，它们不是出自神秘湖。” 第十章 卡特琳娜决定暂时违背一下过苦日子的誓言，在马赛咖啡馆奢侈一把，买了一杯咖啡和一块双倍巧克力屑饼干。要长时间在法务会计文件堆里苦苦挣扎，她需要咖啡和碳水化合物来补充一下能量。她边嚼着饼干，边踩着鹅卵石道走回办公室。 水街位于煤港一隅，是温哥华年代最久的街区。时值寒冬，游船和游客已销声匿迹，夏日里风情迷人的煤气镇显得异常凄凉。只有常年住客留守着，一些人住在租金低廉的艺术工作室和无电梯公寓里，一些运气不佳的则住在大街上。卡特琳娜走过时，一个流浪汉正从纸板和毯子搭的临时栖息所里钻出来。社区环境不好，但她的办公室有无敌的山海风光，租金更是低得不像话。 自1862年在此地发现煤矿后，温哥华城市雏形初现，不少老建筑至今仍保留着，比如哈德森之家，它原是水街上的商栈，现在它的砖墙之内给藏书网卡特合伙事务所提供了栖身之所。 卡特琳娜打开大楼前门门锁，走上楼。她打开门，经过空无一人的接待区，一股咖啡的焦味迎面而来。 她去微型厨房关掉咖啡机，循着键盘敲击声去了备用办公室。她不明白哈里在打什么，因为他既无分派的任务，又无工作职责，更没有在这里的正当理由。从他看着键盘费劲打字的样子，可见他打字功夫也不咋的，绝对没学过《梅维斯教打字》。 “哈里舅舅？你今天不是有桥牌比赛吗？”卡特琳娜希望他没有无意撞见在储物间里放的睡袋和泡沫床垫。她上周放弃了自己的公寓房，蜗居在办公室里。现在情况已经越来越难掩盖了。 “取消了。你找到我们的钱没有？” “我们的钱？” “你懂的，自由矿业还有那个叫布莱恩特的家伙。” “还没有，我在查呢。你在干什么？” 她看看光溜溜的桌面，立马后悔起来：真不该去新买的房子那儿去给装修工开门。昨天费了几乎一整天，才把哈里收起来的文件重新找出来，这会儿它们又不见了。哈里肯定又重新整理过文件了，他的排列顺序并是不按字母顺序，而是令卡特琳娜困惑的某种神乎其神的规则。 “在帮你整理文件，再一次！”哈里指指身后的文件柜，“你一次要那么
多文件干吗？我又花了仨钟头把所有文件存档！” 卡特琳娜手心贴着额头，牢骚满腹地说：“为什么不直接把你的归档方法告诉我呢？数字？日期？还是什么星象符号？你整完之后我总也找不到文件！” “别那么在意细节，卡特琳娜。你要什么文件只管告诉我，我找出来给你。” “哈里舅舅，我们以前就谈过这事，我早就有一套自己的归档方法了。”他正在迅速沦为问题员工。 “卡特琳娜啊，你的方法简直像个火灾隐患。你的文件到处都是，如果着火了，你就什么都没了。” 哈里低头敲击键盘，对卡特琳娜的怒视避而不见。跟他争执不管用，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桥牌比赛也能取消了？”哈里在十年里没有错过一次比赛。“你来这儿是打听更多自由矿业消息的，是不是？” “大概吧。”哈里停止打字，满怀希望地盯着卡特琳娜，像乞求打赏的小狗。 “我需要知道，卡特琳娜。我吃不下，睡不着，发愁得快病了。” “你告诉埃尔希舅妈没有？” “告诉她什么？” “你知道我指什么啊，你投资自由矿业的股票赔了钱。” “情况会好转的，卡特琳娜。一旦你找到钱，股价真的会一飞冲天。还要多久？一周？两周？” 卡特琳娜停下来，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别跟我说，你又买了股票。” 哈里迟迟不语。 “就买了一点。” “你疯了？他们公司快倒闭了，你这是在赌博。” “比中彩票的概率还是好点儿。”哈里说道，“再说我的平均买入价降低了，他们管这叫摊薄成本。” 卡特琳娜激动地挥舞手臂。 “你手上已经端了个大麻烦，现在还把事情复杂化？” “这个风险不算离谱，卡特琳娜。” “你又买了多少？” “我不会告诉你的。” “好吧。不过要是埃尔希舅妈问起来，我可不替你打掩护。” “我会找适当时候跟她说，再给我几天时间。” “你自己决定。”她有何资格说别人？她对自己的财务状况也遮遮掩掩的。 “再说，这样我当这调查员就更有效率了，我可是有切身利益关系的。” “调查员？恕难苟同。” “怎么不行，卡特琳娜？我可以帮你啊。你没什么钱，我可以无偿服务。”哈里乞求着向卡特琳娜笑着，“我很擅长网络搜索，我也能帮你录入数据。” “这不好说。”除了担心快速贬值的股票价值外，卡特琳娜不相信哈里还能集中精力干其他事情。 “拜托，这么做有好处。你时间很紧，看看这一团糟，整理文件你怕是力不从心。” “我们也许可以试试。不过就试一下，我可不能保证什么。”文件事务繁杂不堪，要是对哈里盯得紧点，也许他能派点用场。既然他在自由矿业的投资并无干扰，她也乐得征用他的无偿劳动。 入口处传来关门声，随后是橡胶鞋底踩着地毡，沿走廊走来的吱吱声。她没约过任何人，而且在萧条地区办公的法务会计也根本不会有随意上门的客人。大概是隔壁那个奇葩的室内装修老板，来向她推销改造装修工程来了。她的办公室对着门厅的玻璃墙像商店橱窗，那70年代廉价店复古风让这位老板很是排斥。 但来人不是他，是杰斯。他往门口探了一下头，给了卡特琳娜一个充满期待的笑容。她本不需开口，但还是决定问问。 “你是打听新消息来了？我知道的一切你都已经知道了。” “那都是昨天的事了，你现在指定找到布莱恩特行踪了。可别瞒着我，卡特琳娜，我已经孤注一掷了。” 难不成这些人都觉得，追查一个携几十亿巨款的潜逃犯是信手拈来的事情吗？ 卡特琳娜的猫蒂娜从门厅溜过来，擦着门口和杰斯脚踝过去了。巴迪紧跟在它身后。 “杰斯，我没什么新消息。有的话，你会是最先知道的人之一。” 杰斯盯着两只猫绕过墙角进了厨房。 “难道我不是第一个吗？” “我可是有客户的，你排在他们之后。” “你的猫怎么会在这儿？” “猫咪实地考察游。”她可不打算告诉杰斯她住在办公室。 “真的吗？”杰斯眼角起了笑纹，“不是说猫讨厌外出吗？” “它们可是身肩重任，这栋大楼里有耗子。”借口够瞎的，不过她只能想到这个。不能让杰斯知道真相。 “耗子？我能帮上忙。”杰斯转身到走廊跟着猫去了。 卡特琳娜从椅子上蹦起来跟着他，可为时已晚。杰斯打开了储物间，她的寝具放在地上。她为什么没稍微把床铺一下呢？ “这都是什么？有人睡在杂物间？” 她夺步上前关门，以免哈里看到。 “你？你睡这里？” 卡特琳娜脸羞得通红，如果杰斯得知他的炒房合作伙伴实际上无家可归，该作如何感想？ “嘘，是，我睡这儿。这事儿说来话长。” “跟耗子住一起？我真是不敢相信。你这是想克服恐惧感？” “没什么耗子，”卡特琳娜低声说，“那是瞎编的。拜托，别让哈里听见。” “为什么偷偷摸摸的？为什么不能睡家里？” “我搬出来了。我们以后再谈行吗？” 杰斯不依不饶。 “你搬了？搬出你公寓了？有些事你还瞒着我是吧？” “上班方便。” “卡特琳娜，到底出什么事了？” 卡特琳娜没回答，而是踱步往回走，准备去备用办公室拦截哈里，正碰上他拿着一份文件走出来。 杰斯跟过来。 “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 卡特琳娜一言不发。 “杰斯，到这里来。”哈里说，“另外，卡特琳娜
，我聘用杰斯当我助理，他也无偿服务。” “两位，我不懂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可我得干活儿了。” 哈里和杰斯一起跟着走进她办公室。哈里打开文件，指了指一张表格。 “这些数据是什么意思，卡特琳娜？矿产开采量跟失踪的钱有什么关联？”卡特琳娜想象着哈里花几小时想自己琢磨清楚的情景。没准儿多给他们一些背景资料也无伤大雅。再不济，细细过一遍也许能发现一些她之前忽略的东西，并且能干扰杰斯，让他忘了她搬到这儿来住的事。 “我还不清楚它们的关系，但我很确信，这些数字被篡改过了。为了解自由矿业的总体情况，我把总账上所有数据导入到史努比软件里。自由矿业所有财务记录貌似合理，除了采矿量之外。”史努比是卡特琳娜给她专用的审计软件起的昵称，它用一种统计模型，能扫描大量数据，发现不一致和反常的数额。 “作为法务审计工作的一部分，我在寻找数据中的任何其他反常模式。你可能会觉得惊讶，但诈骗行迹往往是用这种方法发现的。这些数据确有奇怪之处，这某种程度上与失踪的钱相关。” “那是产量偏低？是这个问题吗？” “不是，那才是奇怪之处，哈里舅舅。如果和规模和类型相似的矿比较的话，自由矿业的产量是过高了。首先，我查询其他的矿在相同开采阶段时的产量数据。这不太难，因为基本所有这等规模的钻石矿业公司都是上市公司，这些数据通过上网查阅企业年报唾手可得。对比来看，一直以来自由矿业的产量都比他们要高30%到35%。” “也许自由矿业管矿有方，比竞争对手技高一筹。再说了，要是想从公司贪钱，何必要虚报产量呢？” “其中肯定有什么原因，”卡特琳娜继续说，“我只是还没搞清楚为什么自由矿业的数据和其他同类钻石矿业相差这么大。我估计的通常变动区间大约在6%到8%，所以相对来说自由矿业的差异很明显。 “我也搞不懂为什么高这么多。它几年前产量跟其他公司还是一致的，突然就增加了，这真是怪了。不仅这样，连数据分布也不符合本福特定律。” “等会儿，什么是本福特定律？”杰斯突然来了兴趣。 “这是一个数学定律，基本原理是，在任何一系列数字数据中，某个数字出现在首位或第二位的频率是可预测的。”卡特琳娜喘口气，接着说：“比如，数字1作为首位数字出现的概率是31%，而9作为首位数字出现的概率仅为约5%。因此，为测试自由矿业的数据，我先查了近十年来不同项目下的财务数据，并与其他公司做类比。根据本福特定律，预计得到1作为首位数字出现的概率本应是大约30%，而在自由矿业的数据里，它根本没出现在首位数字上。不仅如此，数字5的出现概率高达61%，而根据法则，它的出现概率仅为7.9%。” “怎么可能？数字不都是随机出现的吗，就像丢硬币一样？” “并非如此。”卡特琳娜拖过写字白板，“简单举例来讲，假设自由矿业从开采初期到巅峰期，产量以每年10%的速度递增，那么如果第一年的产量为1000吨，第二年就是1100吨，以此类推。这样的话首位数字将一直是1，直到产量达到2000吨，此后首位数字为2，按每年10%的复合增长率计算，要达到2000吨需要花费七年以上。而从2000吨增长到3000吨，则只需四年多的时间，这是因为基数变大，乘以10%所得的数额也变大了。因此，在10%的增长率基础上，首位数字是1的次数至少为7次，而2至少为4次。” 卡特琳娜打开文件夹，把打印件递给杰斯。“将数字1到9的出现的所有可能性都列出来，再将本特福定律与自由矿业的数据样本比对，就会得到这个。”
首位数字频率百分比本福特定律百分比可比产量数据自由矿业产量数据
130.130.50
217.617.82.9
312.512.60
49.79.69.7
57.97.861.2
66.76.623.3
75.85.61.0
85.15.01.9
94.64.50
“这能证明什么？”哈里还是不相信这种相关性，“说不定自由矿业有过几次起伏，采矿业不是一个要么饿死、要么撑死的营生吗？” “嗯，也许对于利润确实如此，但对于充分运转的矿来说，产量按理是可预测的。你可以看到钻石行业的产量数据与模型是大抵一致的，但自由矿业的对不上。首位数字为1的数额在自由矿业不存在，而5或6出现在首位的比例畸高，这就让我怀疑这些数字可能遭到了篡改。问题是，为什么要夸大？” “听上去很有趣。可这跟布莱恩特的失踪有何关系？”杰斯说，“按理你不应该集中精力查找失踪钱款和携款潜逃的首席财政官吗？你怎么把两者联系起来呢？” “我还没理清头绪，可我肯定两者有关系。”卡特琳娜停下来啃了口巧克力屑饼干，思索着杰斯的问题，“如果数字掺假，那就是有人企图隐瞒什么。” 高桥是对的，数字绝对被改过了。 哈里和杰斯各自回去忙之前的事情了，卡特琳娜再次细究起那些数字。真是雾里看花，苦无解答。 追查钱款陷入僵局，这里又有笔可疑的收入。但为什么一个.99ｌib.公司会伪造数字，谎报无中生有的产量呢？增加收入还有更简单的办法。一个安全级别高的钻石矿虚报产量，即便不无可能，也会困难重重，因为必须提供增加产量的物证。如果那些钻石实际并不存在，那么在这食物链中，下至矿工、上至企业高管，必须有很多人串通一气、瞒天过海。 卡特琳娜用铅笔记下一串问题。首先她需要找出产量数字虚高的最大受益者。产量高意味着利润高，可能的受益者包括股东、管理层和员工，但必须要有权限。是谁到了如此紧要关头，甘愿以身试法呢？ 最后，跟相似矿业同期可比的产量数据本应该是多少呢？将去年的产量数据调整至最有可能的正常产量数值，就可以判定出这个舞弊案的量级，还有它与失踪巨款的联系。 实际上，钻石产量提高，意味着股价上涨，公司中任何持股人都有望获益。自由矿业有员工持股福利，因而不少员工都在此列之中。卡特琳娜把大多数员工都予以排除，原因很简单：他们持有的股份份额很小，股票上涨的收益不足以令他们冒丢饭碗的风险。高层管理人员和董事有股票认购权，持有股份份额更大，他们绝对是利益共同体，所以有一定可能。外部大股东也可能受益，但他们没有篡改公司数据的能力。 显而易见，保罗·布莱恩特有可乘之机去伪造那些数字，但其他高级管理人员和董事也有机会，包括苏珊。自由矿业里居心叵测的另有其人。证据表明布莱恩特的可疑性越来越小，可如果不是他，那是谁？谁有数字作假的手段和动机？卡特琳娜给高桥留了条信息，他有可能不情愿帮忙，但她资源有限，因而值得一试。没有物证，她不能直接问苏珊虚报产量的事。 卡特琳娜这才感到异常饥饿。她在冰箱里翻找，狼吞虎咽地吃掉一碗剩下的芝士通心粉，又坐回办公室。她模糊记得，哈里和杰斯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但太过专心，没注意到时间。 卡特琳娜对一件事有把握。布莱恩特要贪污公款，无须虚报这么高的产量。把伪造产量数额跟布莱恩特所留的明显字据痕迹一对比，卡特琳娜怀疑，他失踪是否出于自愿。他是罪犯，还是受害者呢？如果布莱恩特是无辜的，那么到底是谁偷走了这笔巨款呢？他们对他做了些什么？ 第十一章 “我不明白，你既然能住这里，为什么偏要住在储物间？”杰斯站在梯子上，边重新沾一下油漆刷，边往下看着卡特琳娜。 他们在原属于维娜的厨房中，杰斯正在刷第一层油漆。他敏捷精准地将刷子在漆盘里点了一下，刷头上只沾上了薄薄一层的蛋壳柠檬黄油漆。卡特琳娜喜欢用刷子沾满油漆，粉刷出浓稠的色彩，但杰斯嫌这样油漆会往下滴，还会弄坏刷子。 “能谈点其他的吗？”卡特琳娜后背酸痛，这已足以提醒她的窘迫：穷困潦倒，无家可归，对寻找布莱恩特和贪污钱款更是一筹莫展。 “你没有跟我说老实话，卡特琳娜，你肯定有事。” “不，并没有。你为什么老是惦记我的住宿问题？”大概是油漆味闻多了中毒，要不两个人在一个小时里怎么不停重复同样的问题和答案呢？ “因为你鬼鬼祟祟的。我不懂，你怎么就不能跟我说，你为什么搬出公寓？” 卡特琳娜把一叠餐盘搬出橱柜，突然后背一阵痉挛的疼痛，餐盘从手中滑落，在厨房地板上摔得粉碎。 “见鬼！”她在这里清空、擦洗橱柜，那个布莱恩特却改名换姓，隐匿在类似巴西之类没有引渡条例的国家里，享受着奢华生活。 “你以为是为什么呢，杰斯？我破产了！我连这个月房租都付不起，我也还不了欠你的钱！”卡特琳娜恼得双颊通红，转过身背对他。杰斯理解不了，因为他总是心想事成，买彩票能中奖，停车能抢到前排位子。 “你怎么会破产？自由矿业是个大客户，不是吗？” 杰斯从梯子上下来，跟着她走进储藏间找扫帚。卡特琳娜竭尽全力控制住满心沮丧。 “业务是挺大，可我已经花光了预付款，收到下一笔酬金还得等段时间。我账单都有点拖欠了。”这么说太轻描淡写了，卡特琳娜想着，脸上泛红。 “为什么不跟我说，卡特琳娜？朋友之间要互相帮衬嘛，难道现在我连你的朋友都算不上了吗？”杰斯站在门口，双臂交叉着。借着储藏间昏暗的光线，卡特琳娜能看到他的双唇紧紧抿成一条薄线。看来她伤了杰斯的心。 “你当然是啊！只是，我已经欠了你房钱了。”卡特琳娜扔下刚找到的扫帚和畚箕，走向门口。恍然间仿佛又回到七年级那会，那时她父亲刚离开，她刚搬进哈里舅舅和埃尔希舅妈家里。杰斯当时也是她的朋友，之后很久他们才成为恋人。她本能地举起双臂想拥抱他，结果抱住了自己。已经回不去了，她不能老是把杰斯当成救命稻草。 她捡起扫帚和畚箕，在门口扫着地，跟杰斯擦肩而过，闪躲着他的目光。杰斯跟着她走进厨房，卡特琳娜忙着把碎瓷片扫进畚箕，他则把大块的瓷片扔进垃圾筒。 “没什么大不了的，卡特琳娜。”杰斯碰碰她的肩膀说道，“一切都会好的。等你解决了自由矿业的案子，就能带来大把新业务，会有公司抢着找你。你看着吧。” 但她能在四天之内做到吗？不行也要行——她的名声就在此一搏了。如果她解决不了，她知道尼克和苏珊会保证她再也接不到任何工作。卡特琳娜盯着杰斯，然后转移目光。她想抱他，但克制住了冲动，她不想给他错误的讯号。 “我倒希望有那么容易。”她说，“自由矿业的事我毫无进展，苏珊周五就要结果，我可没东西给她。” “肯定能查点东西出来。开采量造假的事如何？”杰斯从冰箱掏出些外卖餐盒，把食物倒在盘子里，“剩的泰国菜吃吗？” “可以。”跟杰斯之间没了隐瞒，她感觉轻松多了。她把水壶通上电，在料理台上的一个茶罐里翻找着可以配泰国菜的饮料。她拿出一包散茶，标签上写着“中国珠茶”。“我还不能跟苏珊提产量虚报的事，要是这事她也有份参与怎么办？” “是她雇你的，不是吗？” “是又如何？50亿不翼而飞，她总要雇人去找。眼线、出资人、媒体，你懂的，谁都可以。” 杰斯按了微波炉上的几个操作键，机子运转起来。茉莉米饭的香气弥漫在厨房中，让卡特琳娜觉得饥肠辘辘。 “你太小看自己了。苏珊找你，是因为她相信你能找到布莱恩特，还有那笔钱。” “怎么找？我甚至连自己的理财状况都搞不定。我是个无家可归的法务会计。”卡特琳娜一边说着，一边把开水倒进一个淡绿色利摩日描金瓷茶壶，那是她在一个橱柜最里面找到的。她抓了把茶叶填进瓷漏斗，放进茶壶里，端到桌上。 “你没有无家可归，你还有这个地方。” 这是你的地方，卡特琳娜心想。 “再说，苏珊又不知道你的财务状况。你别太跟自己过不去。一旦找回钱，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卡特琳娜点点头，但事情并没有杰斯说的那么容易。她拿来两个茶杯，坐到桌99lib.旁。茶杯图案是手绘的浮凸描金玫瑰花，跟利摩日瓷茶壶是搭配的。她的手捂在温热的茶壶上，用食指在花纹上摩挲，等待茶水泡浓。她想象着维娜·比奇早起侍弄花草后，坐在这里喝茶休憩的场景。 “布莱恩特的行踪断了，钱现在也失踪三天了，我都不能肯定它还在不在黎巴嫩。银行不会理我。每过一天，我找到人跟钱的可能性就减一分。” 前提是布莱恩特是贪钱的那个人。如果案犯是其他人怎么办？那她找到线索这事就更遥遥无期了。 “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我们下一步？” “让我多干点活，卡特琳娜，这样给你省点时间。” “不用，我必须自己搞清楚，不能每次陷入困境都要靠你来解救。如果我自己搞不定，那也许我该主动退出，省得自己尴尬。” “卡特琳娜，我相信你有能力自行解决，但不到一周的限期太紧张了。我们两个人做事会快很多。让我干点粗活，比如去查证实情之类的事。我只想帮你分担点压力，仅此而已。” “好吧，也许你能帮我查查有没有其他人参与。我知道布莱恩特不是单干的。” “好的，就这么定了。”杰斯说着摆好餐盘，坐在餐桌对面。卡特琳娜用叉子把腰果鸡丁和酸辣烤牛肉划出一道分界线，怔怔地望着窗外。也许她干错了职业。 外面一场风暴正在酝酿。午后天空暗下来，狂风乍起，后院的两棵橡树左右摇摆，树叶在空中打转。 从窗户最上方的角落，才能看到弗雷泽河一处明显的湍急水流。房产中介管这个叫“躲猫猫”的风景。突然间，一团红色闪过她的眼角，然后消失了。 “你看到了吗？”她问杰斯。 “看到什么？”杰斯一边说，一边吞下一大口泰式炒河粉。 “有人在后院里，就在那儿。”卡特琳娜指着菜园方向说。 “我没看到人，是风吹得东西在乱动。” “不是，我肯定看到一个人。”不过，为什么会有人在后院中？ “你怕是累了，看走眼了。那么，回到自由矿业上。为什么你觉得其他人有嫌疑？” 杰斯还是想挖到新闻爆料，他觉得卡特琳娜刚才一定是看花眼了。她精疲力竭，而外面天也黑了。 “记得我们早上看到的虚报产量吗？布莱恩特要贪钱，大可不必这么做。” “我们还不清楚这背后的原因。” “目前还没有，可如果能推测到从中获益的人，就能换种方式找到答案。这时GONE理论就派上用场了。” “GONE？这很能概括布莱恩特犯的事儿，不是吗？这是携款潜逃的另一个名称吧？” “差不多吧。这是法务会计常用的首字母缩略词，指代舞弊案的四种主要要素。”卡特琳娜解释着，“它分别代表贪婪（Greed）、机会（Opportunity）、需求（Need）和侥幸逍遥法外（Expectation of not being caught）。我们用它作为切入点，判定可能的嫌疑人。杰斯，你以前报道过自由矿业，你对它的管理层有什么看法？” “这个嘛，贪婪二字，就把他们所有人基本概括了。比起经营管理，他们更热衷于计算自己的红利和股票认购权收益。你还记得他们几年前试图把自由矿业出售的事吗？”杰斯没等卡特琳娜回答就说了下去，“简直是场闹剧。尼克·拉辛跟某家大型对冲基金公司攀上关系，企图糊弄股东，妄想把公司贱价出让，给管理层一笔可观收入当回报。布雷思韦特家族信托基金公司否决了这个提议，从此以后他们就势不两立了。” “这就能说明亚历克斯·布雷思韦特和尼克·拉辛间的敌意。苏珊说他们几乎没有交谈，当然苏珊也看尼克不顺眼。”卡特琳娜回忆起那两人之间的交谈，还有苏珊曾担心亚历克斯会把丢钱的责任怪在她身上。在布莱恩特办公室与卡特琳娜交谈的那个男人，和苏珊口中的形容有着天壤之别。 “不过他们再不必提防他了。亚历克斯被杀，他已经出局了。” “但他家的信托基金还在，股权结构并没改变。” “不错。另一位信托受益人是亚历克斯的姐姐奥黛丽，但她从不参与经营，总是对亚历克斯亦步亦趋。尼克不用再费多少心思，就能得偿所愿了。”杰斯一边说着，一边加满两人的茶杯。 “你认为尼克会故伎重演吗？” “绝对会。他会千方百计地中饱私囊。他把公司当成自己的私人领地，占用公司财产像99lib?用自家东西一样。” “我注意到了。”卡特琳娜在查阅自由矿业去年开支时，看到的事例不计其数。“你知道他们公司在巴黎和伦敦有别墅吗？自由矿业在那里根本没业务，都是尼克拿着其他股东的钱在过着逍遥日子。” “这也是另一种偷盗，不是吗？这些高管们怎么都能侥幸漏网了呢？虽然没打劫银行那么赤裸裸，那还是盗用股东财产啊。‘O’是代表可乘之机，对吗？” “对，大概是最有可能加以预防的一条。”卡特琳娜说，“虽说可乘之机最易消除，但是就我所见，它却时而有之。公司会通过缩减内部管理达到省钱的目的，但长远来讲这么做代价很大。最佳预防方法是多人分散责任，特别是涉及资金和财产时，这样盗取钱财的可乘之机就更少。” “那么，”杰斯问，“你认为谁有可乘之机？” “很可能仅限于高层管理者。董事会成员平常无权接触系统和数据，而且董事会看样子监督挺得力，所以我不相信一线的经理和员工能躲过检查，行舞弊之实。就我所见，一切都要经苏珊的手，有时需要两人签字时会再加上尼克。自由矿业的内部管理其实挺不错的，高层管理者是唯一有权限的群体。” “那怎么解释布莱恩特携几十亿巨款潜逃的事呢？” “是伪造，彻头彻尾的伪造。”卡特琳娜说，“他假冒了尼克和苏珊的签字。” “他们就不会检查？” “看样子没有。再说那是签在一张传真上，布莱恩特大概把他们的签名从其他文件上剪切粘贴上去的。银行一旦熟悉了此人，就不会多盘问了。你以为他们会全部检查，但却不是，他们松懈了。” “所以他绝对有可乘之机。你刚才说字母‘N’代表什么？” “需求。这个倒是你能帮忙查点背景资料的地方，像赌博问题、滥用药物，还有其他一些需要大量开销的事情。也许是你那些道听途说、但因为证据不足没写成报道的事。还有，生活水准远在能力之上，这也是个警示。” “哦，你指像尼克这种人？我知道拉辛家很富有，可除非爹娘赞助，他在自由矿业拿的那点薪水肯定不够他挥金如土的。” “嗯，有意思。”卡特琳娜听说过，尼克跟欧洲阔佬们称兄道弟，他的办公室墙上到处挂着他出席名流聚会、慈善活动和高尔夫联赛的照片，甚至有一张跟某知名风流王子的合影。卡特琳娜想，要花多少钱才能打入那个稀有阶层。 “还有谁？”她问道，“苏珊·沙利文什么情况？还有最近一命呜呼的亚历克斯·布雷思韦特呢？” “嗯，亚历克斯总觉得自己理所应当地比别人有权优先拿好处。你听说过去年他老婆的50岁生日聚会吗？他们包公司的商务机飞去坎昆，十几个客人的酒店账单全是自由矿业买单的。就因为嘉宾名单里有合作伙伴，这就堂而皇之地变成了生意应酬。所以没错，我觉得他不太有顾忌。” “亚历克斯的谋杀案有新进展吗？”卡特琳娜联系不上辛迪，她在执行另一项卧底任务。 “还没有嫌疑人。或者说，他们没能够缩小名单。布雷思韦特树敌颇多，比如在谈生意时被他耍过的人，他欠99lib.钱的对象甚至更多，最后还有一个与他有产权纠纷的邻居。” “钱是个强有力的动机。你觉得他欠了多少？” “好几百万。他去年有桩房地产投资泡汤了，他的私人投资公司投资的一个地产项目根本没建成。他被骗了，花了两千万投在上面，融资出现困难。” 就像她自己一样，卡特琳娜心想。 “我会把布雷韦斯特加到可疑名单里。不过他人都死了，也跑不掉了。所以尼克·拉辛和亚历克斯·布雷思韦特是怀疑对象。现在嫌疑人就有三个，也包括布莱恩特在内。” “还得加一个，”杰斯说，“苏珊·沙利文。关于苏珊很有趣的一点是：没人了解她的底细。她几乎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明面儿上，她曾在某个毫不知名的投资公司担任过首席财务官，除此之外我发掘不到她的任何过往。她先前没有采矿业从业经历，一下子就空降到自由矿业首席执行官的位子，有点令人费解。” 卡特琳娜吃下最后一口酸辣烤牛肉，辣得她流泪。“她告诉我，她.99lib.经办过自由矿业上次的股票交易。” “当真？”杰斯说着，把餐盘放到厨房水槽中。 卡特琳娜注视着窗外，第一拨雨珠打在玻璃上滴答作响。杰斯说得对，苏珊被提拔为首席执行官太过突然了。她一边思考，一边看着一缕雨水在窗玻璃上蜿蜒流淌，然后又看见后院栅栏闪过一团红色。 “杰斯，快看！门那边，有人在外面！” 杰斯关掉厨房的水龙头，回到桌边。 “我还是没看到任何人。他们长什么样子？”他站在卡特琳娜身后，躬身往她指的方向看。 她回头瞥了杰斯一眼，就几秒钟的功夫，那人已经不见了。现在已经没人了，只有门半开着，在风中前后摆动。 卡特琳娜转身面对杰斯。 “唉，我没看清楚，不过他们穿着红衣服。” “你确定？怎么会有人在我们后院里？” “我不知道，不过是他们把门打开的。” “可能风吹的吧。你太累了。”杰斯说着，走回水槽边。“GONE里的‘E’代表什么？” “期望永远逍遥法外的侥幸心理。” “你会把他绳之以法的，或是他们。” 卡特琳娜看了一眼窗外。外面已经一片漆黑，除了河上闪烁的几点亮光外，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高桥固执地认为，布莱恩特是被人陷害的。尼克炒了高桥鱿鱼，还不乐意她查这个案子。有人轻车熟路地就把亚历克斯·布雷思韦特给灭口了。这是他被害的原因吗？他知道虚报产量的内情吗？ “杰斯，我的笔记本电脑还在办公室。我得走了。” “我开车送你过去。我们把你的东西搬到卡车上，晚上带回来。” “明天再弄行吗？”她可没同意过搬到房子里，不过她情愿晚点再为这事烦心。她需要跟高桥再聊聊。她怎么就没问问他亚历克斯·布雷思韦特的事呢？如果能说服高桥这样会帮助布莱恩特，他也许愿意开口。 她翻开手机，查了一下语音信箱，高桥还没回她今天早前的留言。她拨了他的号码，但依然没有应答，于是她又留下一通近乎骚扰的留言。 她在一张纸巾上画出一条时间轴。产量虚报开始于两年前，大约同时，前任首席执行官被辞退，苏珊上任。这是发生在尼克企图出售自由矿业未果之后吗？是否如苏珊所说，是亚历克斯辞退了前任首席执行官？还是尼克干的？毕竟他才是董事会主席。 神秘湖新岩筒的发现时间与产量陡增的时间大致吻合。新岩筒果真收效这么快吗？高桥似乎并不认同，而且在自由矿业宣布找到矿藏后，他旋即被解雇。如果布莱恩特也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地质工程师，为什么他没有提出过任何担忧？如果高桥感到忧心，为什么他并没提到，他曾与布莱恩特进行过任何讨论呢？他当时本应可以表达自己的担忧，也许他表达过，就是因此而被解雇。 假设布雷思韦特发现了舞弊案，他有可能与案犯进行了对质。一切开始指向尼克——他肆无忌惮、挥霍无度并且权欲熏心。是不是正因为如此，他才给了一个不可能的限期来追查钱的下落？是他陷害了布莱恩特吗？如果是，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干出何种勾当。 她从台面上抓起手提包和钥匙。 “晚上回来吗？” “不了，很晚了。我就待在办公室吧。” “是因为我说什么了吗？” “没有，杰斯。我只是需要点单独思考的时间，好吗？不是针对你。” “是因为我打呼？”杰斯咬着一块擦碗巾，冲她摆出斗牛的姿势。 卡特琳娜可没心情玩笑。 “我只是晚上思考更清晰，而且我要的东西都在办公室。” “好吧，随便你。我们明天再搬你的东西。” 第十二章 卡特琳娜猛然惊醒过来。有人在外面拍打着朝向电梯的落地玻璃墙。“你逃不掉的，臭娘们儿！” 她从接待区的沙发上一屁股坐起身，听九九藏书到巴迪在远处爬行时爪子挠地的声音。 “把这门他妈的给我打开！让、让老子进来——快点！”那家伙咆哮着。 “妈的臭娘们儿！”玻璃门被一个毒瘾发作、眼冒凶光的大胡子男人拍得直颤乎。看样子这家伙是不肯轻易收手的。卡特琳娜办公室里的亮光衬得走廊里乌漆抹黑的，他的大块头令人更觉毛骨悚然。那人持续咆哮着，这会儿更是使劲全身力气往门上撞，玻璃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卡特琳娜看到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不由得心跳加快。 卡特琳娜公司所在的大楼地方局促、租金低廉，根本没请驻场保安。她大脑飞速转动，盘算着可选方案。她装手机的手99lib?提包在走廊那头的办公室里，安保公司电话号码放在玻璃墙边的接待台上，离那个疯子近得要命。太近了！可她必须给谁打电话。一旦这人破门而入，她根本没时间逃跑。悔不该当初嫌麻烦没记住号码，或者起码应该存在办公室电话和手机里。卡特琳娜骂自己太蠢。 那人用刀在玻璃墙上刻着，发出刺耳声响，像指尖划过黑板的声音。他刻出一个个十字交叉格子，像疯狂艺术家的抽象作品，然后他又使尽全身力气撞向玻璃，玻璃发出崩裂声。卡特琳娜原打算把玻璃更换成普通墙99lib.t>面，但因为手头拮据还没办成。大楼貌似是足够安全的，至少之前是这样的。可现在一个精神错乱的疯子正拼命要闯进她办公室，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 玻璃已经被砸出一道斜角裂纹，从玻璃墙当中一直延伸到地面，撑不了多久了。这个疯子是怎么混进来的？下班后大楼警报器会开着，而且没有出入卡是进不了楼梯间或电梯的。她认得楼层里的所有人，这人肯定不是租客。卡特琳娜冲进办公室，抓起电话准备报警，却听不到拨号音。 “该死！”她一把抓起手提包，翻找手机。她打开手机翻盖，屏幕却毫无反应。为什么她没给电池充电啊？完蛋了，街上没人听得到四楼的任何声响。 她惊慌失措地跑进唯一有门锁的备用办公室，把自己锁在里面。空心木门自然顶不长久，但也许能争取点时间。 她试试桌上的座机，话筒里也没有拨号音。她被困在了这里。卡特琳娜四处打量着这间小办公室，估摸自己能否推动沉重的橡木办公桌，拿它挡在门口。桌上一个黑色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是哈里的手机！一定是他忘了带走。她双手哆嗦，试着拨报警电话，结果没有反应。她强令自己镇静下来，再拨了一次，这时她听到外面玻璃被打碎，发出尖锐的响声。 等到花儿都谢了，911接线员才接听电话。卡特琳娜能听到那个野蛮人现在已经进到办公室，在厨房里砸盘子、摔玻璃杯。他早晚会抓到她。卡特琳娜振作起来，她抵着旧办公桌，用尽全力推着，可桌子在厚重的70年代粗毛地毯上纹丝不动。随着一声剧烈撞击，门震动起来。疯子就在外面，他又飞起一脚，门立刻四分五裂。 一转眼，卡特琳娜就与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毒瘾怒汉面面相对。此人脸上胡子拉碴，长满吸毒导致的脓疮。恐怕自己已经撑不到警察来了，卡特琳娜心想。那个瘾君子持刀向她扑来，她举起双臂护住脸。这一次没人救得了她了。 第十三章 “卡特琳娜？醒醒！”哈里摇晃着卡特琳娜的肩膀，她一下子惊醒。“你还好吧？玻璃墙怎么了？” “哦，那个啊。”她停了片刻，坐起身，检查一下昨晚的损失。也就是说，这根本不是一场噩梦。“有个发疯的瘾君子来寻衅滋事，我跟他应付了一阵子。” “我的天，你胳臂上都是割伤！你得去医院，我现在就带你去看急诊！”卡特琳娜整个前臂上划了三大道伤口，那只是皮外伤，不过她得承认，伤口看上去比实际感觉要可怕得多。 哈里又担心又恐慌地看着卡特琳娜，听她讲述了昨晚的祸事。那个疯子毒瘾发作，在管理员下班后设法溜进大楼。警察说是因为有人忘了锁上大堂的门。 “哈里舅舅，别担心。警察及时赶到了，有惊无险。我的胳臂没事，已经止血了，我觉得没什么大碍。不过，我对在这里办公是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卡特琳娜没睡多久。警察凌晨三点才离开，而警报公司直到七点才到，玻璃公司的人到现在还没出现。她明白现在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直接走进来，所以躺在接待区沙发上恍恍惚惚地守着，时睡时醒。虽然按理说大楼应该安全了（那个施暴的瘾君子闯进来前也是貌似安全的），但在玻璃门没修好前，她的办公室还是向走廊敞开着，任人进出。 在冬天，尤其是入夜之后，水街上到处都是流浪汉，他们会溜进老旧建筑里躲避温哥华夜晚的寒气和潮湿。他们大多无害，但少数有暴力倾向，正像昨晚那个疯汉。冰毒和白粉肆虐，夜晚的水街沦为名副其实的枪战示范区。低廉的租金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饿吗？给，吃个可颂面包。” 卡特琳娜往打开的纸袋里瞧了一眼，选了一个撒了巧克力粒的面包。 “你早饭吃这个？你原本打算全吃掉的？”吃这么多高糖分食物，难怪哈里精力过剩。“埃尔希舅妈知道你这么吃吗？” “当然了。我要把剩的带回家。” 卡特琳娜不太相信，但没说什么。 于是她吃了一口，巧克力总是能让她思维敏捷。 “你找到自由矿业的钱没有？” 不久就到正题了。哈里一大早七点钟就到办公室必有缘由。 “没有。你说你投资了多少钱？”卡特琳娜小心端详他，他则转移视线，试图避开审视。 “够多的。” 卡特琳娜有点担心。哈里是不是真的把所有积蓄都押在自由矿业上了？他为了投资是不是借了更多的钱？ “嗯，我现在知道的唯一线索就是伪造产量的事实。那笔钱到了黎巴嫩后就去向不明。我没其他线索，所以我会集中去查有手段和动机虚报神秘湖采矿量的人。动机很清楚，产量提高，自由矿业股价水涨船高，优质矿藏也让自由矿业更有价值。这也是布莱恩特用来说服银行借给他50亿的理由。然而实际得益者只有股东和公司高管。” “我懂了。”哈里靠着她坐在沙发上，“股东得益，是因为自由矿业市值提高，他们的股价就上去了。自由矿业价市值提高，是因为发现了钻石矿藏，让公司更值钱了。收入上去了，公司高管随着红利增加而获利，并且他们都有数额可观的股票认购权和股份份额。实际上，卡特琳娜，我自己也做了点功课，有几个人很引人注目。别忘了，我也是个股东。我得补充一下，我也是调查能手。” “是吗？那嫌疑人必须是内部股东，对吗？独立股东没有办事权限，他们操控不了收入，伪造不了财务报表，内部人员可以影响股价的那些伎俩，他们都没办法做到。” 两个穿工装裤的男子敲敲破损不堪的门框。 “是这个玻璃墙？”个子矮点的人问。 卡特琳娜点点头。他们放下工具，开始干活。 她和哈里转移到办公室里，以躲避工人敲打残留玻璃发出的噪音。 “股票认购权是怎么回事？”哈里问，“它们是如何运作的？” “认购权持有人有权按特定价格买入股票，通常是按认购权发行时的市场价格。许多企业内部人员会捏着这些权证很多年。如果买入得早，股票正式发行时它们可能非常值钱。 “认购行权，意思是有权按认购权价格买入股份。如果认购价格低于现行市场价，立刻抛出股票就能赚钱。收益就是认购的成本和抛售股份所得之间的差额。” 哈里坐着沉默半晌，享用着第二个可颂面包。 “有没有专用名词称呼这个？当认购权有价值时？” “认购价低于市场价时叫做‘价内期权’；如果情况相反，就是‘价外期权’，发生这种情况时，你就要保留认购权，一直等到股价追上来。” “布莱恩特是不是有大量认购权？” 哈里确实做了些功课，他一定是花了很多时间研究年度报表，这不太像他的作风，他肯定冒了不小风险。埃尔希舅妈真的了解他在自由矿业的投资吗？ “对，是这样。布莱恩特比其他人的认购权都要多。” “如果他需要钱，为什么不把它们兑现呢？” “问得好，哈里舅舅。这实在没道理，对吗？”卡特琳娜没等回答就说了下去，“他没有兑现这一点很可疑。也许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那么会是谁？” “亚历克斯·布雷思韦特也有不少认购权，实际上他有700万。苏珊有200万，不过她的那些并未生效，在两年内不能兑现，所以她伪造采矿量的动机较小。” “而且布雷思韦特被谋杀了。”哈里挠着头。 “对。他有动机去拉高自由矿业股价，但他从没有行使过认购权。他也是公司大股东布雷思韦特家族信托基金的受益人，他姐姐奥黛丽也是。不过，亚历克斯的遗嘱早就规定一切财产归她。” “所以奥黛丽杀害亚历克斯并没有额外好处，而且她没有认购权。你觉得是不是因为亚历克斯发觉什么了？” “大概是。”卡特琳娜想起亚历克斯跟她的谈话，“杀害信托基金受益人并不能改变股权结构，信托基金继续控制着相同数额的自由矿业股份。所以可能是为了灭口。” “其他股东呢？”哈里拿起第三块面包。他没什么能剩下带回家给埃尔希了。 “B股持有人很分散，没有人的持股比例超过5%，这就是说他们中没人可以左右或显著影响自由矿业。 “A股就另当别论了。按规定它们的股东投票权相当于B股的十倍。尼克虽然只持有4%的A、B综合股份，但他有效控制了公司40%的股份。布雷思韦特家族信托基金的A股持有份额也相当高，信托基金持有已发行A股总额的3.5%，也就能控制35%的股份投票权。” “所以他们两家股份合在一起，就能否决任何其他股东了吧？” “确实如此。自由.9９lib.矿业公司章程规定，重大经营举措必须经66%或三分之二的绝大多数投赞成票后才能通过。所以，只要尼克和布雷思韦特家族信托基金两家联手投票，他们的股份占比就有75%，其他股东就无法阻止他们了。少数派股东们无法决定董事会成员的人选，不能批准或阻止合并，或者对股东通常有权做出的其他重大决策施加任何影响。” “所以我和其他股东并没有实质性的股权，对吧？我们总会被他们以多数票击败的。为什么有人会要去买多重投票权的公司的股票啊？我买它们到底图什么？” “问得好。我猜只要形势良好，你大概也不会关心这些门道。大部分人都想不到。”卡特琳娜从来都不理解，一个允许少数股东拥有多数投票权的公司，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投资它。除非这家公司生意不景气，投资者永远不会考虑投票权。只有在危急时刻，他们才会幡然醒悟，自己这一拨股东群体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 “这确实让我很震惊。我以为我和其他股东一样，都是一股一票呢，没想到A股投票权是B股的十倍。这不公平，我们B股股东根本没有话语权。” “事态发展仍有可能对你有利，哈里舅舅。如果信托基金和尼克互不同意，那其他股东就有了话语权。这两者通常是互相制衡的关系。如果他们投票一致，他们的股份占到75%；但如果他们相互抵消的话，尼克的40%股份和信托基金的35%股份互为抵消后的净股份只有5%，这样其他股东的投票就有决定权了。” “我从没这么想过。要是信托基金和尼克·拉辛都不能完全控制自由矿业，那在董事会上他们可以否决彼此的经营决策提议。” “对。”卡特琳娜又一次对哈里的见识刮目相看，“因此如果他们有分歧，问题就很严重了。除非可以拉拢很多B股股东，否则他们之间可能会僵持不下。” “看起来，还是有人希望除掉碍手碍脚的亚历克斯·布雷思韦特。即使他对信托基金并无控制权，他也是可以影响其决策的。” “这绝对有可能。”卡特琳娜说，“不过别忘了，股东是布雷思韦特家族信托基金，而不是亚历克斯个人。即使有人想除之而后快，替代他的人还是有可能一如既往地投票。投票的原则是基于信托基金的利益最大化。” “那么，虽说他有700万股票认购权，但他大概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大概不是。两级股票的投票制度，让尼克成为股价上涨的最大获利者，尽管他必须卖掉股份才能真正得利。”卡特琳娜不相信尼克会这么做。他父亲是公司的创始人之一，子承父业，他在自由矿业待了一辈子了，作为董事他也是亲力亲为。卖光他在自由矿业的家底好像不太可能，除非是被迫为之。 然而，即便不卖掉股份，股价上涨仍能增加他的账面净收益，这点好处大概就够让他意得志满的了。单单这种收获，对于尼克这样嗜权如命的大亨就足够了。 “那么，卡特琳娜，我猜操纵股价和虚报产量的嫌疑就指向了尼克和亚历克斯。虽然亚历克斯不能左右投票，但他可以通过他家族的信托基金施加间接影响。” “没错，他们两人动机都很强烈。不久前两人曾发生过争执，貌似亚历克斯.99lib.对尼克的有些决策不太赞同，比如聘请苏珊，以及在神秘湖矿搞扩大经营。虽说亚历克斯没有足够控股权决定投票结果，但35%的股份足够阻止任何他讨厌的经营策略了。布雷思韦特家族信托基金也早就在这么做了。” 卡特琳娜私下觉得，尼克和亚历克斯之间的互掐很有意思。这两位最大的A股股东在公司经营方向上势不两立，使得两级股份的制度设计事与愿违。此乃民主体制遭遇９9ｌｉｂ.的尴尬讽刺。 卡特琳娜和哈里分工，从股份角度进行研究。哈里不是法务会计，但用场颇多。他提供无偿劳动，而且多加留意的话，他的热心和好奇心可以成为有利因素。然而没人管他的话，他就会惹来一大堆麻烦。 哈里会查阅董事会会议记录，记下提议的方案，投赞成票和反对票的人，还有尚未裁决的事宜。卡特琳娜会检查内部买卖记录，看有没有异常情况。 卡特琳娜实在需要跟高桥谈谈，但是他还是没有回复她的无数次留言。星期五的董事会迫在眉睫了，她需要证据支持关于神秘湖采矿量造假的怀疑。看来她不得不亲自去拜访高桥了。 她查了一下自由矿业的交易量，这是她接下该案后每天的例行工作。股价像过山车似的，大部分是直冲向下，但也有一些回弹的时候，那是因为有些乐观派认为在股票的新低价格时抄底很划得来。 卖空股份总额上周见涨，但她今天看了屏幕，不由地一怔。卖空的股份现在已经超过了股份发行总额的60%。卖空股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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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抛售未持有股份。如果判断正确，股票价值下跌，则可大赚一笔；相反，如果潜在股票的价值上升，则必须以高于实际支付价款的代价买入股票，以弥补损失。理论上，这种潜在损失可以是无止境的。 是谁在卖空数额如此庞大的自由矿业股份？他们掌握了什么她不知情的内幕吗？ 第十四章 飞行员驾驶六座赛斯纳私人飞机在跑道滑行，奥尔特加正凝望着窗外。这条小型私人跑道开辟在丛林中，距离巴拉圭的法外之城东方市仅有数公里之遥。一辆轿车将在此迎候，接送他前往这个坐拥巴拉圭、巴西和阿根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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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边境的黑市之都。在东方市到底有没有合法生意还很难说。 奥尔特加每月两次到访此地，不过随着他的面孔和行踪渐被知晓，风险也随之增大了。他颇费心机地改换路线和时间，以免吸引不必要的注意，但这并不容易。他在组织内没有能完全信赖的亲信帮他验明钻石、议定价钱。信任总是能收买的，从维森特身上他可是得到了惨痛的教训。 东方市不仅是大部分销往巴西和阿根廷的走私货品的源头，还是一个重要的黑市武器和原钻的国际交易中心，而钻石交易正是为大小战事提供金钱援助的。这里是国际恐怖主义和团伙犯罪活跃的微缩舞台。此地间谍密布，各种犯罪活动彼此交织，交易商品五花八门，从假冒名牌货，一直到可卡因和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应有尽有。各类势力均在此抢滩：黎巴嫩真主党、基地组织、香港三合会，最近还新加入了俄罗斯黑手党。甚至连美国中央情报局和以色列情报机构摩萨德都理所应当地在这里长期驻扎。而这里也正是奥尔特加发财的地方。 中情局正密切监控着此地，三国政府也部署了不同程度的警备。当地警察已被收买，奥尔特加短期内也不担心中情局，虽说他们的手段和势力足以让他的生意都关门，但这种结果发生的可能性不大。国际恐怖主义和洗黑钱活动的网络错综复杂，而目前对于中情局来说，奥尔特加的身份还只不过是个中间人。 反正中情局忙得不可开交，他们在巴拉圭也并无管辖权。然而随着现在执法力度逐渐加大，就长远来说，奥尔特加得寻找新的货源了。总有一天，这个边境小城会不再是走私犯们的乐土，而那一天恐怕已为时不远。不过目前而言，执法力量目标集中在恐怖分子身上，还没盯上奥尔特加的捞金活动。 东方市并不像是个能决定中东历史进程的所在，但911事件后它却成了恐怖分子的天堂。一旦他们受到欧美国家的通缉，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这里，通缉犯住在豪门大院里，在安全屋里逍遥自在，以清真寺神圣之名受到庇护。他们利用藏匿时间，学习英语，改换身份，并且编织交易网络，打通资金渠道。甚至有传言说附近还有一个集训营，就在稍远一点的巴拉河岸边。 奥尔特加最担忧的是竞争对手。对他来说，进货量越大越赚钱，但他们已经开始引起城中其他对手的注意了。只有每半个月钻石到货时，他才能松口气。他试图更改时间，但货物数量太大，难度确实不小。他要保证一定的数量，以确保方案奏效、获取最大利润，所以进货量越来越大，一旦被偷或被抢，损失也将更为惨重。他最不愿意让竞争对手发现和拦截，或被警方索要更多赎金。他要寻找进货的新通路。他的主要接头人是阿布杜拉·穆罕穆德，一个矮壮结实的男子，看长相年近五旬，但灰白的络腮胡又添了几岁。 奥尔特加的座驾开到了穆罕穆德的黎巴嫩杂货店前。商店顶上有一块久经日晒雨淋的小招牌，表明它专营进口的阿拉伯食品。店外存放着装满香料的麻布袋，散发出小豆蔻和丁香的悠悠香气。车窗开着，香气飘入车内，这里丝毫显露不出在商店伪装下所进行的暴利生意。 奥尔特加钻出车，对隔壁土耳其咖啡馆一群中东男子好奇的打量视若无睹。这些人空余时间太多，整日里游手好闲，奥尔特加觉得这会酿成新的问题。这家店看来像是各派势力的中转站，服务对象覆盖了黎巴嫩真主党到尼日利亚黑手党。 店外一条流浪狗对着他摇尾乞怜，讨要食物。奥尔特加横眉以对，飞起一脚踢在狗肋上，它呜咽一声，惊恐地逃开。谁都想从他身上捞点什么，他鄙夷地想着，穆罕穆德也不例外。 “下午好，奥尔特加先生，愿真主保佑您安好。今天给您看点儿很有意思的东西。”穆罕穆德说着，指引着他向店里走去。看上去他们是独自相处，但奥尔特加明白，自他一下了赛斯纳飞机，一举一动都有人注视着。这场交易双方的风险都很高。 到了内室，穆罕穆德示意着小台子边的一张椅子。 “奥马尔，给我们弄点茶来！”他冲着一个约莫十岁、青涩单薄的男孩吼道。 奥尔特加注视着男孩穿过店堂跑出去
。 男孩离开后，穆罕穆德打开一个手提箱，展示了一排尺寸不一的原钻。 男孩端着茶水回来，视线刻意地避开手提箱内的东西。奥尔特加暗忖，不知他是出于恐惧还是干一番事业的动力，才得到如此信任。 他明知按阿拉伯风俗不太礼貌，但还是决定直截了当地发问。 “你的供应链出状况了吗，穆罕穆德先生？” 奥尔特加对货品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跟穆罕穆德做了两年交易，钻石品质已经大幅下降。虽说数量尚可，但对于品质差强人意的钻石，越来越难开出足够高的价钱了。穆罕穆德有事瞒着他，而且他知道的内情太多了。 “亲爱的奥尔特加先生，这些钻石可都是顶级货色，给我供货的上家打了保票的，这些货人家都求之不得呢！” “穆罕穆德先生，货的品质去年开始就明显打了折扣。我不过是关心你的情况，要是你跟供货商出了问题，或许我可以帮把手。” 穆罕穆德的钻石两个月前品级还算高，然后几乎一夜之间，品质急剧下跌。好货显然都给了竞争对手，那会是穆罕穆德自己，还是新对手？奥尔特加不清楚，但他决意查个究竟。 这位黎巴嫩人的原钻供应似乎总是源源不断，奥尔特加则提供枪支、手榴弹、火箭筒、甚至二手直升机来与之交易，这些在中东地区似乎从来都是紧俏货。他实际上从未入手过这些武器，只不过在阿拉伯人和西方国家政府的几个败类官员之间穿针引线。渠道就是王道，尤其对于阿拉伯人而言，彼此之间的伙伴关系意味着一切。只要做成几桩实在买卖，就能一劳永逸地取得信任。 911事件后，反洗钱法律纷纷出台，所以奥尔特加转而经营钻石。对于恐怖组织及其捐助的先遣团体，西方国家政府可以冻结动辄数十亿美元的账户。不同的是，钻石易于携带和走藏书网私，无法追查，可灵活兑现。 奥尔特加从不过问货品来源，虽然他知道可能来自类似塞拉利昂这样的“冲突钻石”国家，黎巴嫩人以毛坯钻买家身份在当地颇有根基。在塞拉利昂这种国家，没有官方的钻石交易渠道，这就令黑市交易大行其道，才能满足类似需求。而且只要战争不消停，奥尔特加的武器生意也就一直有市场。 直到现在双方交易都是互利互惠的。黎巴嫩人找到了现成的钻石市场，不然他们的货出手不会那么容易，肯定不会像现在的交易量那么大。奥尔特加只需按合法钻石价值20%的价钱进货，接着钻石会越洋发往南美，交换的武器则在买家指定地点交货。这样交易双方的身份都是安全保密的，自然而然地就能增加交易机会、降低成本。有奥尔特加作为中间人，也意味着双方都有可能与不能公开接触的对象进行交易。 奥尔特加知道黎巴嫩人为大部分中东恐怖组织进行居间交易，其中包括不少势不两立的组织。他们之间互相残杀，奥尔特加则可以大把赚钱。他心知肚明，虽说这帮人一如既往地宣泄对西方的仇恨，但那些武器大多是用在了教派多元地区不同派系间的血腥斗争中。只要他们继续互相残杀，奥尔特加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当前在真主党和法塔赫之间争夺巴勒斯坦控制权的斗争中，获利空间尤其可观。钻石价格与胜败悬殊程度直接成反比，只要斗争双方势均力敌，没有一方占有明显优势，奥尔特加的生意就能如鱼得水。这就需要一种巧妙的平衡，给双方供货时得一视同仁，而且要巧舌如簧，让双方买家都相信，你钦佩其为信仰而斗争，理解其信奉的教条。 要不是穆罕穆德的贪心搅了局，一切都会顺顺当当的。这会是最后一次从三国边境进货了，奥尔特加下了决心，是时候执行撤退计划了。 第十五章 卡特琳娜呼吸着冷冽的空气，沿着英吉利海湾堤岸跑着，费力地与辛迪保持同步。天空渐渐明朗起来，两人不时绕过晨雨积起的水塘。一股顺风吹来，轻推着她们的后背。卡特琳娜自觉已经冷静下来，准备好今天晚些时候在房子那儿与杰斯会面。她打算直接告诉杰斯，她不能搬进去，而且付不起她那份钱。她要退出。 “你也该重新开始练了。你才跑这么点距离，到时候跑马拉松会很吃力。”辛迪退到卡特琳娜后面，让对面一个遛狗的男子过去。 卡特琳娜和辛迪四个月前报名参加了她们的首个马拉松比赛。现在离比赛只剩下三个星期，卡特琳娜要赶上训练进度有点来不及了。 “我知道，我就是太忙。”她决定不提昨天有人破门而入的事。辛迪早就觉得煤气镇又破旧又不靠谱，这场意外只能证明她是对的。 “你这人不守承诺，亲爱的。这又有什么难的？只要出来跑步就是了。” “你说得轻松。锻炼对你来说是小菜?99ｌｉb.一碟，对我可难多了。”跟辛迪一起跑怎么着都难，辛迪身高一米六五，瘦得只穿加小号衣服，在脚步沉重吃力的卡特琳娜身边，她总显得健步如飞。虽然辛迪看上去身形娇小，但是论体力，其实她与同属加拿大皇家骑警的男同事一样强壮，而在心理上更是完胜他们。 “对你是很难，因为你只完成了四分之一的跑步训练。这就是你的做事风格，卡特琳娜，没人能阻止得了你。” “也许我喜欢多点选择。” “比如跟杰斯？” “这跟杰斯有什么关系？”辛迪干吗非要提杰斯？跑步就是为了忘记杰斯，而不是满脑子想着他。 “你跟他分了手，然后又吊着他的胃口。” “那都过去两年
多了。我们现在只是朋友，没其他的。” “可你们一起买了套房子。” “我们不是一对.9９ｌiｂ.！”卡特琳娜抗议道，“我们是合伙投资。这事儿我跟你也可以一起做啊，没什么区别。” “得了吧，卡特琳娜。你害怕给人承诺，你就承认了吧。你们俩一起挺好的，而且现在杰斯对你还是很着迷，但他不会执着下去的，说不定有一天……” 卡特琳娜没让辛迪说完。 “我现在没心情听心理分析。” “好吧，我本来不想提的，不过马拉松跑是要忍受42公里的煎熬啊，我说的可不是硬邦邦的法棍面包，一咬牙就啃下去了。” “搞笑的姑娘，我看你学法语挺上瘾的。”要参加的那场马拉松是在巴黎，这又是一大笔支出，解决了自由矿业的案9９lｉb.子，卡特琳娜才负担得起。 “Oui.你该听我一言。” “我会考虑的。”怎样都行，只要能转移话题。 接下来几分钟她们默不作声，逐渐平稳步伐，离开柏油堤岸，跑向失落礁湖的绕湖道路。 辛迪从不聊她作为皇家骑警的卧底工作。卡特琳娜知道得很少，只知道涉及犯罪团伙，包括本地的摩托党、亚洲的三合会，偶尔还有国际犯罪组织。卡特琳娜希望辛迪能就钻石洗钱给自己一点提示，但她必须谨慎提问，现在她可不想要辛迪再教训她一顿。 她们转到跑马径的道路上，向展望点的方向跑去。她们呼吸急促，喷出的水气消散在空气中。在平稳的斜坡上跑步，已经让卡特琳娜筋疲力尽。辛迪则相反，她在山坡上轻盈地跑跳着。卡特琳娜决定引导她多说话，这很容易做到，因为辛迪本来就喜欢泛泛地聊些关于犯罪的事。 “辛迪，钻石走私很严重吗？” “相当严重，也变得更普遍了，因藏书网为钻石容易隐藏、方便兑现。反洗钱规则开始执行后，钻石走私就更加走俏了。出台这些法律本意就是要阻止贩毒集团将非法所得的现金换成合法的银行存款，遏制洗钱的发生。 “911事件后，这种需求更迫切了。美国政府强化了申报制度，斩断恐怖组织的资金链，以中断他们的网络渠道。其他国家如想继续与美国贸易合作，就必须如样效法。” “这么说，所有货币交易都是可追踪的，因为银行按规定必须报告？” “对，银行必须加强检查密度，并且禁止从没有类似反洗钱立法的国家接收汇款。” 辛迪停下来，瞟了卡特琳娜一眼。“咦，卡特琳娜，你的手头已经紧到要倒腾钻石了吗？你未来还很长，不需要过违法犯罪的生活。” “真好笑，我连进货首付款的钱都凑不够。他们可以刷维萨卡么？我的信用卡额度刚调高了。” “估计不行。无论如何，反洗钱法律实施意味着，钻石往往成为优先考虑的结算方法。恐怖分子和犯罪团伙转而青睐于它，因为钻石易于隐藏和携带，价值较高，并且至今无法追踪。你听说过冲突钻石吗？” “一点点。”卡特琳娜停下喘口气。按说，呼吸氧气和山地跑步并不互相排斥，但现在感觉确实够呛。辛迪干吗撒腿就往山上跑呢？“跟血钻一个意思吗？从苦役采矿的非洲穷国走私出境？” “差不离。毛坯钻石是那些不遵循金伯利进程证书规定的国家生产的，而设计这个制度的用意在于打破钻石与暴力冲突间的链接环节，这得到了联合国的支持。这些规定是为了阻断犯罪和恐怖活动。” “可怎么追踪钻石呢？” “根据金伯利进程，钻石的出处或原产地必须予以认证。这是为了在塞拉利昂、安哥拉这样饱受战争摧残的国家取缔血钻或冲突钻石的买卖。叛乱分子武力强占现有矿区，对当地百姓实行恐怖统治，用尽杀人、强奸、砍手剁脚等残暴手段。当人们逃难后，他们就可以任意开采钻矿，从中牟利。金伯利进程为的是让他们出售冲突钻石变得极为困难。”辛迪沿着道路往左拐，卡特琳娜跟在她身后。 “只是如何能做到？是你自己说的钻石无法追踪。” “金伯利进程的成员国必须提供原产地证书，证明钻石不是冲突钻石。如果他们无法提供证书，就不能在公开市场出售。” 卡特琳娜瞥了辛迪一眼，她连粗气都不带喘的，再看看自己，几乎可以说是上气不接下气。 “但还是有些蒙混过关了，对吗？他们不还是设法绕开管控，非法卖出钻石了吗？” 终于登顶了，卡特琳娜总算是稳住了步伐。 “嗯，绝对是。”辛迪说，“直到现在，卖掉产自任何地方的钻石都挺容易的，只需谎报一下原产地，买家并不在乎。只不过当前风险更大些了，被查出倒卖冲突钻石的国家会丧失金伯利成员资格，不能再出售本国产品。如果该国纵容冲突钻石的存在，其经济利益将受到威胁。 “但是这类交易还是会发生。世界总产量中将近50%据信来自非成员国的非法渠道。如今，合法出产的钻石数量远远不能满足市场需求。不过金伯利进程这么一弄，非法交易的利润空间倒是变小了。但只要有购买需求，就不能根除违法买卖。所有这些跟自由矿业有什么关系？” “唉，你记得我提过的那些可疑的产量数字吗？我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也通过钻矿倒卖冲突钻石。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就凭一张纸怎么证明是不是冲突钻石？” “其实不只是一张纸那么简单。实际上，现在有一些科技手段能判定钻石的出处。从化学角度讲，所有钻石都是纯的碳元素，裸眼观察的话都一模一样，只是碳的结晶体而已，很难判断钻石来自何处。但有一些方法可以确认源头。” “真的吗？可以精确查到钻石的出处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皇家骑警用的是钻石指纹采样的方法。虽然所有钻石都是碳，但每颗钻石中存在着微量杂质，借此可追踪至矿区或矿井中的主体岩。通过将此类信息采集至数据库，就可以把特定钻石与钻矿重新匹配，因为一个矿中的其他矿岩化学成分都相同。打个比方来说，一个加拿大矿岩的化学成分与塞拉利昂的矿岩不可能一样。” 卡特琳娜突然感到腿上又有了力气。一想到种种的可能性，她浑身激荡着一股热量。她有种冲动，想飞越山林，奔向办公室。 辛迪看来对卡特琳娜的情绪突变毫无察觉。 “为让这个方法付诸实施，皇家骑警和国际情报机构必须对全世界每个钻矿的钻石都进行登记、编号，一旦完成，就能阻止非法交易。这件事极耗时间和金钱，但是等到数据库建成，非法钻石鱼目混珠，被误认为合法钻石的情况，就几无可能了。” 辛迪朝卡特琳娜投去怀疑的目光，“别跟我说你在追查恐怖分子！” “哪儿啊，当然没有。”卡特琳娜努力搪塞过去，“不过我发现自由矿业有些事情很可疑，看样子他们好像故意报高了开采量。你能帮我查一些钻石的来源吗？” “哎，卡特琳娜，我只过听说过检测的事，我根本没参与这事。” “可你有人脉呀。我能拿一些钻石给你找人检测一下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可能涉嫌钻石走私？他们在北方不是有矿的吗？长途跋涉走私钻石到加拿大最寒冷、最偏远的地区，好像太凶险了点。他们要去到那里，不是要走冰路吗？” “是的。可我不觉得他们真把钻石走私到了矿区现场，他们只需运到加工钻石的切割中心，表面上做出从矿区运来的假象就可以了。只要到达切割中心时貌似是从矿区过来的，就不会引起任何怀疑。想想看吧，离开矿区的安全保卫肯定很严格，但到了切割中心，没人会想到有走私货混进来。” “听着不太可能，卡特琳娜。” “如果他们把走私钻石混进自由矿业的产品，从合法渠道卖出，就能按市场价卖掉，而不是黑市价，这么做会大大提高利润率。买进黑市钻石，甚至会比合法开采的成本还要低。你不觉得有可能吗？” 辛迪狐疑地看了卡特琳娜一眼，没有接话。 “如果能造成一个假象，钻石好像产自西北地区的一个钻矿，会怎么样？如果能提供原产加拿大的矿产样品，并与钻石相匹配，这么做岂不是很妙？金伯利进程整个被糊弄了。” “你的意思，比如弄一个新矿？把矿岩夹带进来，当主体岩一样提供？” “正是这样。这么着，不单是能把非法钻石给合法化，而且，在一个刚开始有巨大矿藏发现的国家，在一个毫无开采历史的新矿做点文章，不会引起怀疑，因为没有相关记录可查，所以没有历史记录作对比，产量就谈不上异常猛增。加拿大的钻石开采业还不成熟，就国家整体而言，开采历史的时间并不久。” “我不懂，听着有点牵强。这有可能，不过好像不值得冒这个险。” “所以，我想下一步是我从自由矿业拿些样品给你？” “等等，我可没答应。再说了，我们的数据库还不健全，可无法保证真的能发现确凿证据。” “我知道无法保证，但如果能对上号，起码就有点线索。现在我知道的，只是人间蒸发的首席财务官，他们指望我找到的50亿，还有貌似造假的产量。现在没有证据，没人会相信我。而且，自由矿业是我的客户，我要先弄明白查案方向，才能提出种种质疑。” “好吧，卡特琳娜，我想想办法。不过你必须答应我，要是牵扯上国际恐怖团伙，你一定要先告诉我。” “噢，我决不会——” “我是认真的，卡特琳娜，别惹这些家伙。你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你要保证不会做任何非法或危险的事。” 卡特琳娜心情振奋起来。她再次步入了正轨。 第十六章 卡特琳娜再一次敲了高桥的家门。她的手指冻得生疼，已经在门口站了五分钟，还是没人应门。她还是想再等他一分钟。高桥伤痕累累的福特F150皮卡汽车就停在车道上，从门廊上能清晰地看见车道上的泥脚印，那是她自己踩的。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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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轮胎印或其他痕迹，很明显最近没有人进出过。四处是一片令人发怵的寂静，虽然雨已经停歇，但低低的云层使人感觉不像是黄昏时分，而是刚刚入夜。 空气潮湿凛冽，卡特琳娜心情郁闷。昨天在自由矿业的文件堆里埋头苦干一整天，她还是一无所获。明天就要在董事会会议上做简报了，却一点头绪都还没有。她急需取得进展，不然尼克可能会迁怒于苏珊，她也许等不到周五的限期就出局了。看样子，除了布莱恩特之外，证据还指向了其他人，但她目前还不能加以证明。高桥是她最后的希望，她不能因为他不回电话就轻易让他逃脱。时间不多了，她今天一定要跟他谈谈。 有人非法闯入她办公室，更令她感到事态紧急。瘾君子闹事之后，杰斯和哈里舅舅把她的所有东西，连猫一起都搬到翻修的那栋房子里，昨晚就在那里睡的。她到现在还是认为那是维娜的家。她总也说不过杰斯。不过她承认，昨晚跟杰斯在一起，而不是孤身待在煤气镇的办公室中，确实感到安全多了。 卡特琳娜本没打算跑到高桥家来，但她早上从维娜家出来跑步，跑到离他住处一公里范围内了，所以干脆就过来一趟。他的电话估计停机了，或者他不愿再跟她谈话。如果高桥真是在躲她，看到她开车过来登门拜访，肯定更不会来应门。 她对不回电话的类似情况早就习以为常，但总觉得不太对劲，所以她等待着。湿乎乎的衣服粘在她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把耳朵贴着门，觉察到一丝声响，但是很微弱。她努力止住打战的牙齿，更仔细地听着。这时声音离门更近了。那是狗的叫唤声。它离门越来越近，每迈一步都更加清楚。 “嗨，小家伙，不要紧。有人在家吗？”又藏书网一声呜咽，此刻狗的哀号越发地凄楚。它开始在里面挠门，号叫声更响了。 “肯，你在吗？”没有应答，卡特琳娜扫视着房屋。窗户的遮光帘拉着，此刻还是下午，因而显得异乎寻常。可虽然奇怪，本身没什么特别意味。不过卡特琳娜还是感到不妙，肯定出什么事了。如果高桥在家，为什么狗会冲她哀号？门廊是全封闭的，卡特琳娜碰了下门把手，没上锁。 门廊里面是一个挂泥泞衣物的地方，她进去后，敲敲里间的门。几件夹克挂在一面墙上，下面堆着一大堆靴子和鞋子。一个小桌上的木头盒子吸引了她的注意。这就是上次来时高桥给她看的装岩石的盒子。她拿起来，迟疑片刻，然后打开了。高桥不会介意的，她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盒子里有几个矿岩样本，全都整齐地贴着标签，分别放在不同空格里。她扫了一下内容，看到一个来自神秘湖的样本。这是上次她来时，高桥给她看的那个。她专注地研究着，努力回想高桥所说的关于样本的话。 拉布拉多犬现在正发怒地刨着门，焦急地吠叫着。厨房的灯亮着，透过窗帘，卡特琳娜能看到狗的影子，它在上蹿下跳。 她试试门把手，转得动，门没锁。 该进去吗？不请自入９９lib?，令她感觉很不自在。拉布拉多的举动让人心烦，也许高桥身体不舒服，需要帮助。 卡特琳娜转开门把手，打开门。看到眼前一幕，她惊呆了，立刻愣在了那里。 第十七章 卡特琳娜目光所至，看到一条血痕横穿厨房，蜿蜒地通向走廊。她越发恐慌，低头看看脚下，才发现自己正站在血泊中！她跳了起来，身子往旁边一滑，差点跌倒在凝固的血团上，好在她最后用手掌撑住了墙，才没摔下去。她稳住阵脚，看着自己的阿迪达斯球鞋在地毯上留下的血脚印，不由地一阵心悸。 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杯和碎盘子，厨房料理台上一团糟，只有水槽右边留下一道弧形，像是有人用胳
膊在台面横扫过去。拉布拉多在一边哀号着，仰看卡特琳娜，满眼乞求。接着，它吠叫起来，忽左忽右地向走廊走去，催促卡特琳娜跟着。 卡特琳娜跟随着它，但又停下聆听着。狗爪子在地板上抓刨，发出凌乱的声响，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声音。它瘸着腿，在门厅进口附近停下来，放松左侧身子。她记得上次来找高桥时，狗并没有瘸着腿。她走向它，这一回小心避开血迹，蹲下来检查它的右后腿。 “来，让我看看。”她说着，轻轻碰触它的髋部，顺着往下摸到脚。狗没反抗，直到她抚摸爪子时，它尖叫一声，缩回了爪子。四只爪子都一般粗糙，沾满血污，但好像只有这一只有伤。 “乖狗狗。”一块碎玻璃卡在指甲当中，“对不起，小家伙，我得把它弄出来。” 她把小指伸到它的脚趾当中，用尽全力，把玻璃迅速抠出来。碎片掉到地上，拉布拉多抽回爪子，飞快地溜到厨房另一头。 一声巨响打破沉寂，卡特琳娜吓得跳起来。有人在房里！她怎么会因为狗而分心了呢？她惊惶不已，想象着各种情节，结局无一不惨烈。她一人独自前来，没人知道她在这里，甚至没人知道她出来跑步。她听到左边有玻璃打碎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余光看到一个黑影子向她逼近。出声的那人必是要上前抓她。 原来还是拉步拉多犬，它腿已经不瘸了。半个碎玻璃杯躺在地板上，大概是狗尾巴把杯子从料理台上打了下去，之前的声音可能是它把半开的橱柜门撞得关上了。卡特琳娜松了口气。如果她能完好无损地从这里走出去，就再也不会干这么蠢的事了。她转身正要回到外面去，但拉布拉多却堵在门口，奋力地把她引向走道。 狗能嗅到危险，对吗？如果有人在那儿，狗会吼叫。再飞快地看一眼，她就离开。卡特琳娜轻手轻脚地沿着黏糊糊的血道走到走廊上。 米色墙壁上染了许多长长的血迹。循迹看去，墙上还有些血手印，逐渐变成不太明显的血污。她又发现一些血指纹，向下拖滑，一直到地板。此时她看见了他。 肯·高桥半躺着，上身直起，靠.99lib.在走廊尽头卫生间的门框上。他右臂横放在前胸，好像在拼命止血，而血早已浸透了他的蓝色绒布衬衫。他直勾勾地瞪着卡特琳娜，眼睛睁着，但眼神空洞无物。 卡特琳娜心惊肉跳地检查着现场。凶手还在吗？高桥被杀是否与自由矿业有关？肯定是。这意味着凶手也会追杀她。凶手知道她现在的位置吗？藏书网 拉布拉多在尸体和卡特琳娜之间焦急地走动，棕色的眼睛求救地看着她。卡特琳娜没有管它，呆立片刻，大气都不敢出，还没有理清脑中纷乱的思绪。凶手有可能还在房中某处，但她不敢查看。她需要求助，现在就要。 她慌里慌张地寻找电话，最后在厨房找到一个无绳电话。她想打给辛迪，但手颤抖不已。试了几次，她才能抑制住颤抖，抢着时间按下拨号盘上的号码。 “辛迪吗？”卡特琳娜勉强镇定下来，克制着颤抖的手，以握紧听筒，她的声音有些飘忽。 “卡特琳娜？怎么了？你听上去不太开心。” “天呐，天呐，辛迪！你一定要帮帮我！高桥死了！有人把他杀了！我看到了他，觉得他死了有一会儿了。”卡特琳娜返回走廊上，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瞪着尸体和溅血的地板，感到阵阵作呕。高桥的肤色开始变化，尸臭味令人难忍。 “卡特琳娜，高桥是谁？你在哪里？你和谁在一起吗？” “我在高桥·肯的家里，他以前是自由矿业的首席地质工程师。他不回我的电话，所以我就想顺道来看看，然后就听到狗在号叫，我以为它有麻烦了，就开门进来了。然后我看到那么多血，我吓坏了，接着——” “卡特琳娜！慢点说，听着，你报警了吗？” “我在打给你啊，你就是警察！” “卡特琳娜！你必须要打911，现在就打！等会儿，你是在他房里打的吗？你用他的电话吗？” “是的。我忘记带手机了。看到他，我就觉得要赶紧打电话找人。” “我的妈呀，卡特琳娜！听我说，你是在犯罪现场。你知道你刚干了什么吗？你把自己的指纹和DNA给混在谋杀现场了！”辛迪接着说，“待着别动，不要再打电话，什么都不要碰。我会打给凶案侦缉处，再去找你。” 凶案警探盘问了卡特琳娜好几小时，让她重演了发现高桥的一连串事件。然后，为了把她在谋杀现场的痕迹排除在外，她不得不提供了指纹、DNA采样，以及她所穿衣服的布片。 最后，等辛迪开车送她到家，已是晚上十点。她依稀记得早前下午出门跑步，而现在又回到了维娜的房子，一栋不属于她的房子。无论如何，她好像总会不停地回到这里。 她步履沉重地走进前院大门，走上台阶，浑身疲乏。她一边端稳中餐外卖，一边翻找钥匙。脚在门廊上踢到了什么，她没在意，转动钥匙，把鞋子脱在玄关里。正当她要关上前门时，她看到巴迪躺在门廊上，毛上沾满血污，脖子被人割开。看到它毫无生气的尸体，卡特琳娜失魂落魄，浑身瘫软。 第十八章 前门一开，卡特琳娜就跳了起来，站在门口的原来是杰斯。 “卡特琳娜，你在哪儿？那装修工已经等了你一个小时，我是再也拖不住他了。除非我们俩都在合同上签字，否则他是绝不会开工的。你明明知道没有电我们什么都干不成，这下想再约到他又得等好几个星期。” 杰斯抱着胳膊，右手攥着手电筒。卡特琳娜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他肯定是抓狂了。 她早就忘了约电工这回事。存在安全隐患的电线现在成了他们投资计划的最新灾难。市里的巡查员本来是为别的事来的，现在为这事勒令他们更新陈旧的旋钮和电线管道。这年头想找一个愿意接老房子整修活的电工并不容易，这个电工是唯一被杰斯成功说服，愿意上门来估个价的。修电的事得花他们几千块，对于已经处于谷底的二人来说又是一个打击。他们俩要是能卖掉房子，收回最初的投资成本就算是走运。不过卖不卖得出去还是个问题。 卡特琳娜没应声，但朝着敞开的大门，指向门廊上巴迪毫无生机的躯体。 “搞什么鬼？”杰斯走到门廊，用手电筒的光照向巴迪，他弯腰检查着猫，“是谁……” “你之前没听到动静吗？”卡特琳娜跟着他出来，无力地问，“巴迪是怎么跑出来的？” 巴迪从来不会跑到屋子外头，能四处跟着女主人它就心满意足了。卡特琳娜一离开了房间，它也会跟着她一起。对杰斯也是一样。就连打个盹，它也睁着一只眼，总要确认有人在它的视线中才行。当初被人抛弃在动物收容所，使得巴迪如此没有安全感。为什么杰斯没发现巴迪早就不见了呢？ “我不知道。我在餐厅修整地板的时候，巴迪在长椅上睡觉，接着那个装修工就到了。”杰斯举手捂住嘴，“我们把门开了一会儿，好搬一些工具进来。巴迪有些碍事，可能它怕被我们踩着，就躲到了门廊。” “你就不能多用点心吗？”卡特琳娜有点火气。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够让时间倒流，改变事情走向。她想让时间倒回自由矿业案子之前，倒回买下这座该死的房子之前，倒回她和杰斯的关系变得一团糟之前。 “别这样啊，卡特琳娜，这么说我多冤哪！我很抱歉没有留意巴迪，但是我是一直在忙着修整浸水的杉木地板，我还得在明早八点之前交稿，可我到现在都还没开始写呢！我辛辛苦苦找了个愿意上门的电工，你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你就不能打个电话吗？” 卡特琳娜开始解释事情的缘由：高桥、警察，还有那条狗。她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她如鲠在喉，哭着坐在了门廊里。所有事情都愈来愈糟：被赶出公寓；为了本来绝不该买的房子跟杰斯争吵；现在轮到了可怜的巴迪。她对不起它。 “嘿，我很抱歉巴迪死了。”杰斯在卡特琳娜身边坐下，揽住她，把她拉得更近，“我整天总被它绊来绊去，我应该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有人会割断它的喉咙呢？” “我不知道。”杰斯站起身来，轻轻走回巴迪身边，手电的光照亮了整个门廊。他在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头边停了下来，弯腰去查看。 “看看这个，”说着他从石头底下抽出一张纸来，递到她面前，用手电照着亮，“卡特琳娜，你说谁会做这种事呢？” 这是一封恐吓信，纸上只打印了两个字： 去死！ “我，我不知道。”卡特琳娜感到一阵寒意，颤抖着。她站起身来，“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自由矿业了，不过不太可能吧？我接这个案子时间总共还不到一个星期，都还没查出什么来呢。真是这么回事的话，我做的事还不至于被以死相胁吧？” 杰斯伸手揽住她，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她。卡特琳娜也抱住他，把泪痕斑斑的脸埋在他厚实的棉布衬衫里，暂时不去想这样做是否合适。 “你确定？如果你认为高桥的死跟自由矿业有关，那为什么巴迪的死就不是呢？” “高桥跟巴迪不一样，他是自由矿业的前雇员，还是个告密者。我不过是被雇来找他们的失窃钱款。如果他们不想
让我调查，一开始就不会雇我。” “有可能是你问得太多了，挖得太深，查出了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内幕。” “好吧。虚报产量确实超出了他们授权调查的范围。这好像是又一桩舞弊案，他们可能都牵涉在内。不过没有人知道我查出的内幕啊！除了你和哈里，还有辛迪也知道一点。” “高桥不知道？” 卡特琳娜努力去想自己跟高桥都谈了些什么。 “他不知道。不过高桥认为那些钻石不是来自神秘湖。”卡特琳娜告诉了杰斯她和高桥谈话的大体内容，包括高桥对于神秘湖矿的看法。她因为那些被篡改的结论而夜不.9９ｌｉb.能寐，不过她还没跟苏珊或者自由矿业的其他人讨论过她的发现。也许高桥这么做了，虽然他不会承认。但现在人已经死了，她再也无法得知真相了。 “我们进去吧。” 杰斯用手电照着亮，卡特琳娜跟在他身后。他拿起门口桌子上的中餐外卖，进了客厅，放在咖啡桌上。桌上的一打蜡烛和壁炉地幔给房间罩上一层柔光。如果不是今天这个状况，卡特琳娜会很喜欢这个氛围。 她在沙发上坐下，杰斯在房间里四处走动检查门窗。客厅里只有一扇小窗户没关，人是钻不进来，不过一只猫没问题。早上离家的时候就是开着的吗？卡特琳娜战战兢兢地努力回想着。 “我们应该通知警方，卡特琳娜。”杰斯说着，走向餐厅的窗户。 “何必呢？他们才不会调查巴迪的死。” “可能不会。不过应该告知警方你受威胁的事，尤其是那封恐吓信。这事绝非偶然。有人威胁要杀了你。”说完杰斯进了厨房。 “今晚算了，我见警察见够了。明早我再报警。”卡特琳娜看了看桌上的中国菜，才意识到自己早饭之后就没吃过东西了。她打开外卖袋，柠檬鸡丁的香味飘了出来。她摸了摸饭盒，是温的还能吃。 杰斯拿着两个盘子和两听冰镇青岛啤酒从厨房出来。 “这可是大事，必须报警。”杰斯说，“这事会不会跟你办公室破门事件有关？也许那根本就不是流浪汉干的。” “你这是刻意在找关联。我认为这几件事之间根本就没什么关系。” “卡特琳娜，我们打电话报警吧，今晚就打。顶多是他们不当回事。还是让警方判断此事的严重性。如果事情确实没那么简单，至少他们能及时意识到。” “好吧。” 他们还没吃完晚餐，警察就到了，来了两个警员，还有一个警探。杰斯把恐吓信给了那个警探，后者用镊子夹着放进了塑料套里。 “怎么用起了手电筒？”警探问道，把塑料套揣进了运动夹克的口袋里。 杰斯解释了原委。虽然光线昏暗，卡特琳娜还是看见三个警察交换了下眼神。她想，警察可能觉得他们是没交电费才被威胁吧。 警探出门去了他的车边，剩下的两个人在前院灌木丛四处查看。卡特琳娜猜不出他们到底在查什么。 她看着杰斯跟着警察四处走动，她颤抖着，步履沉重地走过巴迪的尸体，走上台阶进了屋里。她靠在靠垫上，合上眼睛。一天之中经历了这么多血腥事件，再没有安全感可言。 “卡特琳娜。”声音听着不像是打招呼，倒像是循例问话。 卡特琳娜被陌生的声音吓得跳起来，她没听到有人从她身后进来。原来是在高桥家询问她的那个警探。这也太巧了吧？ 来人正是普拉特。刚才那位警探一定是把那封威胁信给了他，普拉特的手从袖口探出来，指尖就捏着那封信。他看样子不超过30岁，这么年轻的警探可不多见。卡特琳娜心想他到底有何事迹，很快得到上级的器重，从而平步青云。 “卡特琳娜，”他又叫她一次，“还记得我吗？” 约翰·普拉特警探眼神冰冷，快速地扫视了整个房间，把所有状况收归眼底，却回避了卡特琳娜针锋相对的怒视。 他把那张纸在手中捏成一团，故意让卡特琳娜看得分明，又把那团纸塞进裤袋。虽然光线半明半暗，卡特琳娜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杰斯从外面进来，看到普拉特，吃惊地住了脚。两个人直视着彼此，一言不发。从他比杰斯更挺拔的身躯判断，普拉特身高一定在一米九以上。 最后是杰斯打破了沉默。 “你们两个认识？” “普拉特警探负责调查高桥的谋杀案。”关于谋杀案的现场，卡特琳娜对杰斯还只字未提，比如在房子里走动，用了电话，还有污染了证据，这些都没说，她也没打算说。也许自己确实疏忽大意，可她不需要再多一个人教训她，埋怨她把事情搞得多么糟糕。这种话她从辛迪那里听到的就已经够多了。 这可能就是普拉特上门的原因，也许刚才那个警探在电脑里搜索卡特琳娜名字的时候通知了他。难道她是被当作嫌疑人了吗？警方对她虽然礼节周到，但是态度实际算不上友好。不过说句公道话，她确实擅自进入了现场。往坏处想，好吧，卡特琳娜根本就不想往那方面想。 “不介意我四处看看吧？”普拉特丝毫不等卡特琳娜他们回复，就回到门廊，在主楼层四处查看。杰斯和卡特琳娜跟着他进了厨房，两人对视一眼。 普拉特用手电照亮了桌子，此刻这张桌子身担双责，既当餐桌又当书桌，上面一片狼藉，不仅铺满纸张，放着她的电脑，还有半碗爆米花。 “呃，警探，现场在前门。你应该更想重点查看那里吧？” “我已经看过了，现在其他人正在查看。我觉得应该再在周边检查下，确定这里安全无虞。”普拉特的目光直刺卡特琳娜，“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卡特琳娜很不安。为什么这么大排场，派了四个警察来？方才报警是不是正好让他们能借机搜查她家了？这其中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普拉特和他的手下待到半夜，终于走了。卡特琳娜这辈子都不会料到，她这一周跟警局的瓜葛有那么多。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上了禁飞名单的恐怖嫌犯。 “为什么普99ｌｉb?t>拉特对你这么感兴趣？在高桥家他没有询问过你吗？”杰斯站在卧室窗边，边把窗帘拉上边问道。 “不知道。我以为他提的问题我都说清楚了。”卡特琳娜抓起杰斯的一件T恤，进了浴室去换衣服。 “这其中别有内情。他好像对那个可能想要伤害你的人不怎么上心。比起查清这次的威胁，他似乎对搜查这所房子更感兴趣。” 卡特琳娜从浴室出来，筋疲力尽地坐在床沿上。 “杰斯，你就不能就事论事？为什么事情背后总得有个隐秘动机才行？”杰斯没必要知道，在犯罪现场到处都有她的指纹。 “可能是我的记者本性在作祟。我明白事情的本质与表象往往并不一致。尽管巴迪对你来说很重要，但是派普拉特这样的一个警探来调查一桩宠物死亡案，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我知道，而且我不喜欢他在我们的房子里四处逛荡，当他自己家一样。”卡特琳娜话音刚落，就后悔说了这句话。 “我对他感觉很不好，卡特琳娜。你在他周围的时候要多加小心。” 杰斯拉开被子爬上床。 “你不到床上来睡吗？” “有别的地方让我睡觉吗？” “没有。得给你买个新床。明天吧。” 卡特琳娜把自己的床留在公寓里了。不知怎么地，卡特琳娜感觉如果当时她不搬的话，所有事就都会回归正常。房东不会赶她出来，信用卡账单欠费会变回她银行户头上的存款，这些事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杰斯拍拍他身侧的床。 “好啦，你累了。你要是不对我动手动脚，我也会规规矩矩的。” “我尽量。”卡特琳娜太累了，无力回嘴。她吹熄蜡烛，躺在床的另一侧。蒂娜待在她的脚边，好像没留意巴迪不见了。不到五分钟，杰斯的呼吸加深，她知道他已经睡着了。 卡特琳娜在黑暗中躺着，想着明天自由矿业的董事会议。尼克·拉辛对董事会大权在握，他明显想要炒掉卡特琳娜。而不久前，亚历克斯·布雷思韦特也有控制权。董事会的其他人通常都是对领头的马首是瞻。 董事会想要她就前几天的初步发现做一个进度报告，不过到目前为止她的工作没多少好讲的。调查发现的问题比得到的答案还多，这可不是董事会想听到的。离尼克给她的周五限期也更近了，这给他更多炒掉她的正当理由。 她需要为明天的报告想点内容。到底讲什么呢？ 追踪到钱的下落在黎巴嫩还不够，讨回钱的工作一无进展，也无任何线索可循。产量数据就是另一个问题了，这背后肯定有什么内幕，但在没有进一步证据支持，也没有解决方案的情况下，贸然跟董事会报告，并非明智之举。发现的证据甚至可能牵扯到某个董事会的成员。况且，如果杰斯关于恐吓信跟自由矿业确有关联的判断是正确的呢？ 还是没有布莱恩特的踪影，不过卡特琳娜现在对此没那么困扰了。总会找到他的。只要她专心调查资金链的情况，他最后一定跑不了。 各种疑问还是搅得卡特琳娜不得安宁。是谁杀了亚历克斯·布雷思韦特，又是为了什么？他的死是不是跟高桥的谋杀案也有关联？又是谁杀了高桥？掩盖篡改产量的事实确实是一个强烈杀人动机：除掉可能揭发丑闻的前首席地质工程师。这个谋杀犯或是幕后主谋，可能明天就坐在董事会的会议室里。 第十九章 卡特合伙事务所今早人人都分外忙碌。自由矿业的董事会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开始了。在向董事会作进展汇报之前，卡特琳娜忙着对自己的报告内容做最后的修改润色，而哈里正帮她做一个虚报产量时间轴的摘要展示板。 卡特琳娜打算说明产量增长和股票价格之间的正比关系。去年钻石价格的上涨，对于股价也会有一定的影响，所以她把这部分的影响剔除了出去。首先假定去年的钻石价格整体持平，然后把因价格上升所致的增量减去，股价还是提高了8%，这只能是归功于神秘湖的新矿。如果这个矿子虚乌有，投资者们可能会有所反应，不过这次会是抛售所持股票。 董事会又会如何应对呢？他们需要对眼皮子底下的舞弊行为有所警觉，并且采取行动；另一方面，他们的酬金又跟股价休戚相关。她并不知道谁是舞弊案的幕后主使。但这些情况肯定是与布莱恩特携款潜逃有关，甚至也有可能与布雷思韦特和高桥之死有关。如果说这一系列事情都是巧合的话，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在能证明谁是幕后黑手之前，最好还是先按下不表。不过距离尼克给的周五限期越来越近，而她又没有其他什么调查发现。对董事会成员而言，任何导致的股价抬升的因素中都有着自己的既得利益，而且他们中的一些人是有能力操纵产量的，比如说尼克·拉辛。 卡特琳娜正忙着仔细思考这些情况时，杰斯突然闯进来，全身被雨淋得湿透。 “突发新闻！”他身后留下一串湿脚印，把公文包随手扔到卡特琳娜的办公椅上。 “卡特琳娜，我们找到黎巴嫩那条线索的关联了！路透社刚刚报道了这条消息。”杰斯把报纸抛到桌上。 雨水弄花了报纸上的铅字，不过卡特琳娜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标题里“班克罗夫特·理查德森公司”的字样。 班克罗夫特·理查德森公司卷入恐怖组织洗钱案“50亿，对么？这个数目刚好对上了你查出来的银行转账，这肯定跟自由矿业脱不了干系。” “有可能，不过我们怎么能确定这是同一笔钱呢？不能仅凭黎巴嫩和加拿大间的大额货币流通不多，就判定两者之间有关系。我们无法证明。” “事实上，我们能够证明。黎巴嫩的金融监管机构提供了详细资料，那个黎巴嫩银行账户是用来自开曼群岛的汇款开户的。到目前为止，所有的细节都能相互印证，连金额都一样，都是50亿，可能就有几千块的出入。卡特琳娜，你看看报道的其他内容。” 卡特琳娜拿起报纸，浏览着那篇报道。 当地一名经纪人目前正接受调查，案由是隐瞒总额高达约50亿元的大额电汇交易。这些资金从一家黎巴嫩银行汇出，存入班克罗夫特·理查德森公司的一个客户账户——奥珀尔控股公司账户中。根据反洗钱法，金融机构需依法报告大额或可疑交易。据秘密人士透露，本案用化整为零的手段，采用频繁的小额存款，逃避反洗钱报告的金额门槛。 直到黎巴嫩官方通知加拿大证券监管官员后，这批存款才得以曝光。交易金额如此巨大，引发了对其黎巴嫩汇款方的调查。调查得知该账户为黎巴嫩信贷银行近期新开信用户头。加拿大和黎巴嫩方面正在进行联合调查，未查明结果前，上述班克罗夫特·理查德森公司的客户账户将被冻结。 卡特琳娜一下就明白了杰斯的意思。 “看样子确实有戏。如果账号对得上的话，这事儿可能就水落石出了。”对于刚才的发现，卡特琳娜觉得兴高采烈，同时也有些沮丧，因为如果不是杰斯，她可能永远都不能把二者联系起来。尽管有了好消息，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挫败感。为什么她自己没能发现呢？ 哈里被屋里的喧闹声引过来，出现在了门口。 “还有件事我不明白，”卡特琳娜说，“有黎巴嫩银行保密法，他们怎么会公开……” “根据黎巴嫩信贷银行和警方的说法，他们觉得这笔交易的数额很可疑，就进行了调查。调查中发现与恐怖活动有关联，所以银行保密法就不起作用了。这也是他们能够跟这里的政府机构通气的原因。只要他们能证明这笔钱与恐怖主义有关，黎巴嫩银行保密法就不再适用。 “当这笔钱出现在理查德森公司的一个经纪人账户里时，加拿大官方也加入了调查。这是目前的最新进展了。加拿大方面现在正在讯问那个经纪人，想查出他瞒报可疑交易的动机。” “你说了班克罗夫特·理查德森公司是吧藏书网？我就是在他们公司开户的。”哈里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不会是我那个经纪人吧？大概不是，我的经纪人是个废物，从来不接我电话，也没时间应付我。那个被抓的经纪人叫什么？” “弗兰克·莫莱蒂，据说是他们的金牌经纪人。” “就是他！就是我的那个经纪人！”哈里直奔卡特琳娜的电脑，登录了他的账户，“我估计，他是忙着应付那些大户，没空搭理我这种穷人。” 哈里盯着电脑，深吸了一口气，喊道：“等一下，这个报表跟我之前给你看的时候不一样，上面说我有40万股自由矿业股票。整整40万股！” 哈里指着屏幕。 “这不可能是真的！肯定是哪里搞错了。这里说我又做空了十万股。肯定是弄错了，我怎么会做空呢，卡特琳娜，我连怎么做空都搞不懂！” 三个人聚在电脑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哈里账户的情况跟这周早前时他给卡特琳娜看的完全不一样。 卡特琳娜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我敢打赌莫莱蒂管理的账户肯定都有各种变动，而且我知道原因。” “因为他是个不称职的经纪人？”哈里还没跟上她的思路。 “不是的，他是想要抬高股价。他自己会先买股票，再给你或者他的其他客户购入，这叫做非法预先交易99lib?。然后他会先抛出自己所持股票，大量获利之后，再抛掉你和其他客户的股票。此时因为这只股票抛售量大于买入量，所以价值将会大幅度缩水。” “我从没允许过他擅自投资。他真有那个权限吗？” 卡特琳娜没应声。 “我的报道可有得写了。”杰斯说，“自由矿业不只是虚报产量，现在还加上了操纵股票。” “对你的报道来说这是个好消息，杰斯，可对我来说就是个灾难。我又给埃尔希制造了大麻烦，她肯定会杀了我的。我可付不起那么多钱。我该怎么办？”因为慌张，哈里看起来有点虚弱。 “真不走运，哈里。也许这些股票价格会回升的，也许最终没那么糟。朋友们，我得走了，我还有篇报道要写呢。”说着杰斯已经抄起他的外套，跑到大厅去了。 卡特琳娜把报纸一扔，追了出去。 “杰斯，等一下！你不能报道这件事！产量篡改的事尤其不能写，现在还不是时候。不管谁是幕后黑手，这都会打草惊蛇的。我得先查出其中的内情，在你做这个报道之前我还需要更多时间。” “抱歉，卡特琳娜。我已经等不及了，这可是惊天大新闻。莫莱蒂操纵股价的事与虚假产量肯定有关系，就算我不曝光这件事，别人也会的。” “但是我还是需要抓住自由矿业篡改钻石产量的内鬼。你要是把自由矿业置于聚光灯下，我还怎么做事？拜托你，杰斯，在我查到更多详细资料之前，不要把虚报产量的事写进报道里。现在知道真相的不过你我而已。”就这么定了，在董事会面前她绝不提起关于神秘湖矿的事。现在她又得想点儿别的内容，好在进度报告里讲了。 “好吧，卡特琳娜，不过我只能保守秘密到明天。编辑正催我呢，距离我上次写出好报道已经挺久了，而且这个消息迟早会被城里的其他记者发现。” 杰斯疾如旋风般地冲出办公室，差点撞到普拉特警探。他厌恶地瞪了普拉特一眼，还是出了门。 卡特琳娜心里暗自叫苦，现在她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个不速之客。她想忘了昨天的事，至少不要在董事会之前想起来。杰斯是对的，警探第二次上门探访，绝对远远超出了巴迪死亡事件的责任范围。 普拉特开门见山。 “卡特琳娜，我们要谈谈。你至今都没给我一个原因，解释你那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肯？高桥的家里。你在那里做什么？” “普拉特警探，我很愿意再跟你聊聊，但是半个小时后我要参加一个会议。我今天下午打电话给你可以吗？” 普拉特在一张访客椅上坐了下来，从桌上拿起一本杂志翻看，卡特琳娜心里的怒火慢慢烧了起来。 “跟我谈一下对你有好处，卡特琳娜，越早越好。”普拉特的薄唇抿成了冷峻的直线。 “为什么？我是嫌疑人吗？” “让我们暂时用涉案人员这个词。关于为什么会在高桥家的事，你没有跟我说实话，我想知道原因。你在隐瞒什么？” “我没有在隐瞒任何事。难道你认为我和他被杀有关系？” 普拉特没说话，反而把脚跷到桌上，很明显想激怒卡特琳娜，而他这一招也确实有用。 “你不是当真的吧！”卡特琳娜傻眼了，“我去见他，他没应门，我就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关心别人的安危也是犯罪了？” “好吧，但是我没办法排除你的嫌疑。你的指纹和鞋印在犯罪现场到处都是，却没有查到其他人的DNA，这让你成了头号嫌疑人，除非你能证明你不是。” 卡特琳娜隐隐觉得一阵不祥。普拉特是认真的，很显然她现在有大麻烦了。 “警探先生，那我的动机又是什么呢？杀了高桥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我在追查携款潜逃的首席财务官，高桥是我唯一的可靠消息来源，可现在我落得两手空。” 普拉特站起身来。 “好吧，我们晚些再谈。只是你不要离开本市，别不打招呼就去其他地方。” “这简直荒唐透了！有两个与同一间公司有关的人被杀了，现在你告诉我你没有别的嫌疑人？能从他们被杀中得利的人多得是，而我却无利可图！” “这还有待证实。” “是吗，警探先生？首先，一周之前我甚至都不认识这些人，自由矿业只是雇我来调查失窃的资金。这可能就是他们被杀的动机，有些人是想把高桥灭口。” “就像我说的，哪里也别去，我会看着你。”普拉特看都没看第二眼就转身出了办公室。门被甩上的时候，哈里在办公室角落里好奇地盯着卡特琳娜看。 “卡特琳娜，到底出了什么事？警方为什么追着你不放？你惹麻烦了吗？” 卡特琳娜把高桥家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哈里。 “你觉得这跟自由矿业有关？我不知道，卡特琳娜。看样子查这个自由矿业
的案子没那么赚钱，你好像惹上了一些疯子。” 卡特琳娜看了看时间，距离董事会开始只有不到20分钟了。 第二十章 卡特琳娜一进苏珊办公室，就感觉气氛紧张。苏珊和尼克面对面坐在会议桌旁，像是高手在曲棍球比赛中的对峙。 “早，卡特琳娜。计划有变，你不用参加董事会了。现在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决定。” 苏珊把新闻稿推到卡特琳娜面前，并示意她在桌边坐下。 兼并收购。自由矿业的变数还不够多吗？波特控股公司，一家卡特琳娜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公司，现在提出要买下所有流通股。她快速浏览了下报纸，惊讶地看着尼克和苏珊。 “这怎么可能？我是说，一家没有控股权的公司，怎么可能实现全面收购呢？尼克和信托基金控制着公司，波特怎么能得到控制权呢？” 她的问题是直接抛给苏珊的，不过尼克接了话。 “这种情况不会发生，我绝对不会把这间我父亲一手创建的公司拱手相让。波特公司不会得逞的，我不会丢掉自由矿业！”尼克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九九藏书上。 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家公司的另一个创始人亨利·布雷思韦特。尼克的父亲莫利·拉辛可不是这家公司的唯一创始人，而且自由矿业也不属于他一个人。自由矿业是属于所有股东的，他不过是刚好比别人所持的股份多而已。 而且尼克并没有回答卡特琳娜的问题。 “但是，怎么会……” 苏珊打断了卡特琳娜，用教育幼儿园小朋友的口气跟她说话：“因为信托基金打算耍个鬼把戏，至少我们是这么认为的。他们拉拢了一个出手大方的买家，能收买到足够多的B股持有人，再加上信托基金所持的股份，就占多数了。” “可是就算是他们的股份都加起来也不够啊！”卡特琳娜说道。不过没有人听她的了，尼克继续大发雷霆，连苏珊一起都对她的话置之不理。 “我在这个公司投入那么多心血，我是不会毫不抵抗，就把它拱手相让的！”尼克说。 卡特琳娜忍不住说：“尼克，说不定这只是抬高股价的花招而已。大家都知道一些恶意收购者就是为了炒作才对公司下手，一旦他们的行动炒高了股价，他们就会抛出股份，大赚一笔。既然你或者信托基金能够阻止这次交易，他们没那么容易成功，或者顶多捞点零风险的快钱罢了。当然了，除非你或者信托基金想要放弃自由矿业。你有这个打算吗？” “当然没有，我干吗要这样做？” “我不是说你打算这样做。我只是很奇怪，他们为什么会选了自由矿业，而不是其他持股分散的公司呢？这样的公司他们应该能更方便地拉拢到股东啊。” 尼克蔑视地看了眼卡特琳娜，好像坐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只蜣螂一样。他冲她不屑地晃晃手指，说道：“你就好好摆弄你的算术吧，生意场的事你不懂。” 哎哟！卡特琳娜可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
二代，她比尼克懂得多了。除了自由矿业，他还在哪里工作过？她满腔怒火，几乎要爆发出来，不过她忍了下来——她需要这笔薪水过活。 .99lib.苏珊开了口。 “她说得有些道理，尼克。这也不稀奇。再说了，波特控股明知大股东不接受收购提议，为什么还会这样故弄玄虚？你不会转让股份，就你所说的关于奥黛丽·布雷思韦特的情况判断，信托基金也不会卖出。你知道这次收购不会成功的，我也知道，但是公众不知道啊！开市以后股价已经涨了20个百分点了。无论结果如何，波特手里的股票已经跟着涨了20%，我们自己手里的股票也是啊！” 尼克瞪了苏珊一下，答道： “好吧。你有你的想法，我也有我的。跟你不一样，我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整天惦记这个，我得回去参加董事会会议了。”尼克草草应道。他挥挥手，走出了苏珊的办公室。 卡特琳娜等他走了，在办公桌上俯身靠向苏珊。 “苏珊，你真的确定尼克会投反对票吗？” “你听到他是怎么说的了，卡特琳娜，我听着挺可信的。” 捶桌子的戏码也是让人不能不信啊！卡特琳娜暗自嘲讽，更别提那浮夸的表情了。 “那信托基金呢？” “信托基金的受益人是奥黛丽和亚历克斯·布雷思韦特姐弟。亚历克斯走了之后，奥黛丽大概会按尼克和董事会的提议行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董事会是拧成一股绳，反对收购的？” “呃，听尼克的意思，好像是这样的。他们会提议反对收购，尼克对此态度强硬。” “但是苏珊，假设波特费这么大劲不单是为抬高股价呢？他们明知不太可能成功收购，那为什么还是要对自由矿业下手？” 苏珊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这个问题。她靠近卡特琳娜，几乎是耳语般说道：“我也是在担心这个，卡特琳娜。收购这么费钱费功夫，不是认真的，又怎么会去做？我觉得波特是真要进行这次收购。如果不指望成功，他们连试都不会试。不过尼克拒不承认。”苏珊接着说，“董事会想要拿出一套阻止收购的方案，但是那没那么容易。现在收购报价摆上了台面，其他股东可能会对董事会大量施压，以接受收购，或者起码要找到愿意出更高价的买家。” 苏珊递给卡特琳娜一份波特控股昨天提交证券交易委员会的13D申报表。证券法规定，一旦收购方所持的股票占总流通股的5%及以上，就必须申明其收购意图。13D报告表明，波特的意图是全面收购自由矿业，或是拿下公司控股权。 “我不明白，为什么波特要在13D表中作假呢？这可能会给他们带来很多法律上的麻烦。” “不会的，卡特琳娜，这背后还有别的隐99lib.情。” “所以说尼克和董事会在提议反对这次收购时，你认为这背后还有其他交易？” 或许，董事会终究还是拧不成一股绳。 “收购按理说成不了，”苏珊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或者说，除非尼克或者是布雷思韦特家族信托基金希望这事能成。他们所持的股份足以控制这间公司，也能左右投票结果。想要收购自由矿业的人必须能控制A股的多数票，而别人无从得知尼克或者信托基金投了什么票。” “从投赞成票的股份数看，不是应该很明显吗？” “如果75%或以上的股份投了赞成票，那么就意味着他们双方都投了赞成，到时候都木已成舟了。如果赞成票低于这个百分比，这就意味着他们中只有一方给波特的收购投了赞成票，但具体是谁就没法判断了。” 那么尼克就有可能一面装好人，一面又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投票支持收购了。卡特琳娜敢打赌，尼克总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第二十一章 奥尔特加从皮椅上站起身来，在他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现在是正午时分，从落地窗看出去，街道上的人们正匆匆走在去吃午餐的路上。穆罕穆德正在电话里发牢骚，喋喋不休地说着一长串奥尔特早就听过九九藏书太多遍的借口。 “穆罕穆德，别撒谎了！你那些无法送货的白痴借口，我已经听够了。你那些钻石就是些垃圾货，你知我知！你就不能干脆承认，别再拿这些废话来烦我了吗？” 奥尔特加气得要冒烟了，他听够了穆罕穆德无休止的道歉，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但是奥尔特加先生，我向您保证——” “够了！”奥尔特加的拳头砸到他的红木雕花书桌上。他是被穆罕穆德和他那帮黎巴嫩同伙给坑了，事实一清二楚。 “我的钻石品质是最好的。拜托您，我完全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心里明白。我找人检测过那批钻石了，你把我给坑了，穆罕穆德。那种垃圾货我是销不出去的！”奥尔特加用钢笔敲着桌面，“我检测过钻石，你就别撒谎了！” 检测的结果表明，这些钻石的品级比他所预料的还要低。不仅货量大不如前，品质也一落千丈。 奥尔特加大步向皮沙发走去，沙发正对着一台挂在墙上的平板电视。他把热牛奶倒进路易斯刚才悄悄用托盘端进来的咖啡里。 电视屏幕显示的是穆罕穆德店铺外的情况，旁边咖啡店外无所事事消磨时间的还是那帮懒汉。奥尔特加早在双方协议之初就安装了摄像头，来监控店内动向。如今这种局面证明，所有这些额外措施不是白费的。不用多久，他就能保证穆罕穆德再也不会讹诈他了。 “奥尔特加先生，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我马上就跟我的供应商联系。” 穆罕穆德继续嘟嘟囔囔，为自己辩解，不过奥尔特加丝毫不关心。因为穆罕穆德的欺骗，他的供应链陷入困境。他对钻石有着无止境的需求，然而在现在最要紧的时候，穆罕穆德却没能交货。想要在最后关头调整计划是不可能的，穆罕穆德将要为他的失约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奥尔特加凝眉注视着屏幕。他受够了等待，是时候做个了结了。他数到五，然后按下了起爆器。他无动于衷地看着穆罕穆德店里突然爆炸，窗户和墙壁从里往外炸飞出去，电话也随之断线。人们从隔壁咖啡店里逃出来，尖叫着冲过街道，逃离爆炸现场。 奥尔特加总是喜欢亲手给交易画上句号。除非如此，否则他不能确信结果。 他抿着咖啡，微微赞叹了一下这种科技。几年之前，如此武力宣示一定会被人察觉。而现在他舒舒服服地坐在办公室，按下按钮，就能把他的敌人消灭掉。无迹可寻，利落又简单。他一向欣赏高效率。 把穆罕穆德送上黄泉路，首要原因就是报复。奥尔特信奉有仇必报，尽管就算是这么做了，要是不能迅速实施应急措施，还是不能弥补他的巨额损失。第二个原因，是为了震慑后来人。找个人替代穆罕穆德并不难，但是奥尔特加想借此给接替他的供货商传递个信息，那就是他既不能容忍受到轻视，也绝不允许别人插手他的生意。其他人根本没资格跟他分一杯羹。而且让步和妥协的代价也太大，奥尔特加无法承担这种风险。下一个，他要干掉那个跟他抢钻石的买家。拿到钻石有其他办法，但时间不等人了。 电话响了，打断了他的思路。来电的是尼克·拉辛，另一个需要受点儿教训的人。奥尔特加脑子里盘算着自由矿业的事，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尼克讲话，一边给自己又倒了杯咖啡。 在发现神秘湖矿之前，他在自由矿业的投资很
99lib?
是成功，在股市峰值时抛掉股票，赚到了十倍的利润。而在布莱恩特卷款事件被媒体曝光之前，他卖空股票，轻轻松松又多赚了一倍。巨额股票卖空，令自由矿业的股价一蹶不振，几乎不值一钱。最后一击，会是他坐等用跳楼价收购这家公司。 现在所有计划都遭遇不测，因为他以奥珀尔控股这一投资公司的名义在加拿大一个经纪公司开的账户，已经被当地政府机构冻结。他原本是计划结清这个户头，并用所得资金支持波特公司的收购计划的。出了这么多事情还不够烦心，尼克·拉辛又开始耍花招，想要再找竞买者，压过波特公司的报价。 “听好了，尼克，我们有约在先。我出钱帮你摆脱困境，作为回报，我希望你能信守你我之间的约定，不要把其他买家牵扯进来。你已经拿到了钱，现在我想得到应有的回报。” 奥尔特加点了一支高斯巴雪茄，深吸一口，享受着其中的辛辣和巧克力味口感。这真是漫长的一天。 “听着，埃米里欧，”尼克说道，“我心里有数。你想让这次的收购看起来是合法的，对吧？除非有第二个出价者，否则看起来像是董事会没有下足功夫。这样的话股东们可能会反对交易的。” 干掉尼克的计划可能要提前了。 “多一个竞买者对我来说只会抬高收购价格。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们才是股东，你唯一要做的是要锁定布雷思韦特的股份。他们的股份再加上你的，这事就是板上钉钉了。我们有协议在先。我一直待你不薄，尼克，别为了多捞一点儿小钱就出卖我。” “埃米里欧，找另一个出价者能消除股东的疑虑。我不能公开支持一个来路不明的收购交易。作为董事，我得表现出我已经评估了其他的出价，然后再向董事会提议最佳方案。如果有新的报价，至少这样看起来像是真的在竞价。波特只需把收购价抬高一点儿，之后自由矿业就是你?９9ｌｉb.的了。” “尼克，我警告你，我是不会加价的。把那个法务会计给处理掉，她的问题太多了。” “我正在努力，我们会解雇她的。但是我们先得利用她的报告，指证布莱恩特的事。” “你之前说她不会发现别的内幕。” “我之前是这么觉得，不过她比我想的有本事。” “那么，光炒了她是不够的，你得处理掉她。”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电话那一头停顿了好久，“你是说杀了她？这是不是太过头了？我一开始可没有打算做这种事。” “布莱恩特消失的时候你可没说什么。只要你的赌债还清了，你就觉得万事大吉了。” “那不一样。更何况，你只说你会让他消失，我没想到你会杀了他。” “尼克，你以为让人消失是什么意思？你没有亲自动手，不代表你就清白了。找布莱恩特做替罪羊是你的主意，记得吗？你也一样有罪。” 奥尔特加力保罪证确凿无疑。当人们发现布莱恩特的时候，他们也会在犯罪现场发现尼克的DNA。奥尔特加只需耐心等到完成对自由矿业的收购，一旦这家公司落入他的囊中，尼克就不再重要了。奥尔特加挂了电话，今天听够尼克的废话了。 他在大理石烟灰缸里捻熄雪茄，转而想起了克拉拉。 还是没消息。就他所知，她正按计划行动。即使这样，他对她的沉默感到不安。她可能忍不住去冒险，甚至冒没必要的险。而他能做的只有等她电话。 因为克拉拉的坚持，奥尔特加勉强同意让她参与到生意中来，现在他后悔了。他对克拉拉算是有些了解，但她还是时不时让他吃一惊。克拉拉雷厉风行、聪颖过人、又所向披靡，但同时还是他的女儿。奥尔特加感到担心，他的世界，对一个女人来说太过危险。 第二十二章 现在是晚上十点钟，卡特琳娜边开车，边继续努力思索着这次恶意收购背后掩藏的动机。自由矿业的股价创下历史新低，由于公司内部一团乱，对市场来说没什么吸引力。首席财政官卷走了那么多钱，把公司逼到了几近破产的边缘，现在两个与公司有关的人又没了性命。波特控股选择的时机近乎完美，她一点儿都不相信这是个巧合。 雨滴开始敲打挡风玻璃，卡特琳娜还在仔细考虑后续发展的种种可能性。如果尼克和布雷思韦特家族信托基金都投票支持收购，自由矿业就属于波特公司了；而仅凭尼克一己之力，就算他的股份和其他散户全都投赞成票，仍不到三分之二多数；同样，信托基金只占35%的股份，也不足以左右投票结果，因为即便所有散户投了赞成票，再加上信托基金，也只有60%。她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卡特琳娜驶离有路灯的平滑的沥青主干道，她降低了车速，靠着她那辆丰田赛利卡唯一亮着的前灯，逐渐适应了没有照明的路面。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开着车，同时还要与几米开外的路肩和河道保持距离，这可需要全神贯注。雨水被大风裹挟着，不停地击打着挡风玻璃，让她很难看清车前几米外的路况。上次去高桥家的时候为什么不把那个木盒子拿走呢？发现高桥的尸体把她吓得够呛，不过即使如此，她当时也没想到要直接拿走。 现在她才意识到，那可能是能用来证明钻石来源的唯一证据了。把这些钻石移花接木到神秘湖矿区的人，一定跟失窃资金有关，而且她敢确定，这人也跟那两起谋杀案脱不了干系。警方有可能已经把那个盒子没收了，不过也有可能忽视了它。她祈祷盒子还在那里。 卡特琳娜眯着眼睛倾身向前，努力在滂沱大雨中找到高桥家的车道。在刮雨器擦净挡风玻璃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正前方的水沟。她把方向盘往左猛地一打，有惊无险地避开了那摊泥泞。卡特琳娜驶入车道，停在房子旁边。她熄了火，坐在原位，直到心跳平复。 她抓起手电，步履艰难地沿着过泥泞的车道走向后门。一片沉寂之中，只听见水滴从排水渠滴落的有规律的闷响。不像她上次来的时候，现在没有狗叫声，没有警察，也没有谋杀现场。有那么片刻，卡特琳娜猜想着高桥的拉布拉多犬的命运，此前她并没有想到它。这又是一个受害者，她难过地想着，绕到房子后面的台阶。 警戒线已经移除，所有罪案痕迹也荡然无存。窗帘拉了下来。对不知情的人来说，这家的主人看起来可能只是出门度假了。 卡特琳娜走上后门的台阶，试着开门。门没锁，把手一拧就开了。她走进泥泞衣物存放间，用手电照亮外套挂钩上方的木架。她屏住了呼吸，几乎不敢去看。那个盒子还在，看起来没被动过。她颤抖着拿下盒子，打开盖子。她第一次来这里高桥给她看的那三颗神秘湖钻石还在，一颗是来自老岩筒，另两颗来自新岩筒。 这些石头就是解开虚假产量真相的钥匙，也是唯一她不用费口舌就能拿到毛坯钻的办法。它们能证明产量数据是不是真的.99lib.被篡改了，如果没有证据，别人是不会相信她的。卡特琳娜在手里转动着三颗钻石，为自己的好运气而惊喜。 她得拿走这些钻石。要拿到钻石送检，只有这一个办法。这应该不算盗窃，卡特琳娜自圆其说地想着。高桥曾经说有什么事情不对头，既然他已经死了，那么证明这一点就是她的责任了。 卡特琳娜回到车里，开了暖气，把从高桥房里拿来的钻石放到了副驾驶座上。她小心地避开两侧的水沟，把车倒出了车道。 还是靠着那唯一的前灯，她沿着道路的中心线行驶。磨损的雨刷器划过挡风玻璃，留下迷糊的水痕。她为什么不早点换掉它呢？幸亏路上没什么车好担心。 十分钟之后，她差不多快到主路了，这时一辆车出现在后方，从后视镜里反射的刺眼灯光看得出来它车速如飞。卡特琳娜瞬间被晃得什么都看不到了，她踩
了刹车，调整了后视镜。 这天气，对方车速太快了。 但是她无处停车。 车灯又一次进入视线。从光线的高度判断，是一辆卡车，在她车后紧追不舍。 卡特琳娜加快车速，想让赛利卡和卡车之间至少拉开一个制动距离。她瞥了一下计速表，比恶劣天气限速快了十迈。情况不妙。不过还有一两分钟就到有路灯的主路了，到那儿之后她就在路边停车，让这个白痴先过。 她重新想钻石的事。为什么高桥手里有样品，却没有拿去检测呢？或者他已经检测过了？她从副驾驶座上捡起那几颗钻石，塞到了口袋里。 突然之间，赛利卡车内被照得亮如白昼，那个开卡车的白痴马上要追尾了！卡特琳娜再次提速，然而她几乎应付不了曲折的道路。她现在超速20迈，而且几乎连车前三米远的地方都看不清。 她紧紧抓住方向盘，十指绷紧，专注地看着前路，费劲地估摸着这条陌生道路上的拐弯处。 车里再次回归黑暗。紧接着那辆卡车撞向了她。 卡特琳娜脚下踩住刹车，然而四个车轮都抱死了，她感觉到了卡车的巨大冲力。她的车滑过中心线，偏向一侧。她向右打了方向盘，但是已经晚了。赛利卡冲出道路时，她看到一辆载重三吨的深色卡车，闪着红色尾灯加速驶离。 第二十三章 这次撞击力巨大，卡特琳娜努力想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车摇摇欲坠地搭在路肩上，向河面倾斜着。驾驶座变形得厉害，她挣扎着爬到副驾驶座，手还紧紧地抓着方向盘。她惊慌不已，努力地往码头岸边打方向，希望让车更多地靠在地面上，止住入水的势头。然而并没什么用。 赛利卡溜过潮湿的木地板面，车身一个侧旋，直直地从岸沿冲了下去。卡特琳娜的心也随之下沉，之后一片漆黑。她的车扎进冰冷的河水，周围只有黑暗和水声，再无其他。车在水中浮了片刻，而后发动机重量使其下沉，先是引擎盖没入沉寂混沌的水中，继而车身也沉了下去。 卡特琳娜竭力想解开安全带，但是搭扣卡住了。河水已经渗到她左脚鞋中，她仍徒劳无功地解着安全带。她感到一阵恶心。 谁也不知道她在这儿。会有人及时发现她吗？卡特琳娜竭力克制住胡思乱想，集中精力去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冰冷的河水已经发挥威力，她的双手变得麻木，很难解开搭扣。她意识到自己已走投无路，心脏怦怦直跳。她会淹死在这刺骨的河水中，除非她能集中精力解决安全带搭扣。她命令自己保持冷静，然后又试了一次，终于松开了。 河水几乎及膝深了，卡特琳娜费力挣扎，试着去打开车门，然而门却纹丝不动。她努力抑制着恐慌情绪。如果不能清晰地思考，她将永远无法脱身。凛冽的河水让人身体麻痹，她很难活动手脚。她的裤子已经浸湿，再过几分钟车内就会灌满水了。 车里还有空气，但是水面还在慢慢升高，已经及腰深了。冰冷的河水慢慢吞没着她。她狂踢侧窗，但是泡在水里，根本无法使上力气。 突然她意识到了：车外的水更多，产生的巨大水压让她不可能踢开门，除非车内外水压相同。然而现在的情况还并非如此，因为车里还有部分空气。她只能等待，否则永远都出不去。她必须要等到更多水涌进车里，把所有空间填满，然后再试一次。 99ｌｉb?卡特琳娜移到后座，现在她与水面成45度角，后面的气囊会给她争取点时间，但是最多不过几分钟。她踌躇着，她可能最终因为困在车后座而死。尽管如此，这是她最终脱身的唯一希望。 河水已经漫到座椅上方，她得伸直脖子才能待在水面以上。冰冷的河水包裹着她，使她几乎无力扩展胸腔，吸入空气。 不用一分钟，整辆车就会彻底没入水里了。她伸手去摸车窗控制开关，随即暗骂了一声，因为她突然意识到电动车窗在水里早就废了。她努力让身子侧转，费力地抬腿想要侧踢窗，却只感到腿上冰冷麻木。她太虚弱了。正当她挣扎想再试一次的时候，最后一点儿空气被刺骨的河水吞没。最终，她感到自己不可挽救地被黑暗包围.９9ｌｉb.了。 第二十四章 有人在呼唤她。有一个声音，很微弱，但是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卡特琳娜盯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光亮。她努力向那道光线挪动，突然一阵疼痛袭来，像一股电流，从头部开始直穿脊背，流向右腿，一直传到脚趾。她身上每一处都在抽痛着。疼痛？那岂不是意味着她活了下来？如果没死，那她现在是在哪儿呢？ “卡特琳娜，你能听到吗？”那个声音现在更近了。卡特琳娜慢慢地睁开眼睛。哈里和杰斯正俯身在她上方，他们的面孔晃动着，忽而清楚，忽而模糊。她现在身处一间单调灰暗的房间，躺在一张有护栏的床上。她能看到的其他家具就是一张椅子，以及一个放着塑料盘子的推车。 “我这是在哪儿？现在几点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一阵眩晕袭来，房间里的一切突然间旋转起来，变得模糊。她努力想重新看清哈里和杰斯的脸，脑袋却突突地胀痛着。她泄了气，一头倒到枕头上。现在她都记起来了：车子被撞，沉入冰冷的弗雷泽河里。 “你在医院，卡特琳娜。现在是十点半，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动。”哈里轻轻地拍了拍卡特琳娜的胳膊，“放松，继续睡吧，你会感觉好一点。” 十点半？早上吗？卡特琳娜沉浸在恐慌之中。她需要把那些钻石交给辛迪做检测，而且她还有大把的工作要做，比如说调查班克罗夫特·理查德森公司与黎巴嫩的关联。波特控股出价恶意收购，给自由矿业的种种怪事平添了一项，而且距离尼克要她追回那笔钱的最晚期限已经为时不远了。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她必须立即出院。 “我真的得走了，我还有工作要做，而且我……” “你哪儿都不许去，小姐！”哈里用警告的口吻说道，“医生说至少再留院24小时，他们才会考虑要不要让你出院。你有脑震荡，肋骨淤青，还有不少割伤和擦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警察说你开车的时候睡着了。你还记得昨晚的任何事吗？” “什么？我才没有睡着，有人把我撞出了路面！”卡特琳娜气疯了，“我正沿着河滨路开车，有一辆大卡车从后面冲上来撞向我，然后……” “一辆卡车撞了你？”哈里问道。 “没错，一辆卡车。” “你怎么看出那是辆卡车呢？当时天色不是很黑吗？” “我看到它了。你能让我说完嘛？”卡特琳娜右手摸索着病床上的控制按钮，最后总算找到了。她调整病床，好让头能抬起来。 “好吧，好吧，继续说。” “我转弯的时候，车子失去了控制，然后冲到了河里。我能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车子下沉时我困在了里面。” “你看清是谁开的车了吗？”哈里问道。 “没有，我只能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车的前灯。”她的记忆跳回车祸前的一刻：车里被卡99lib.车前灯瞬间照亮，车从码头上翻下去的时候，她被安全带困在车里。想到这些，她不禁颤抖起来。 “你确定吗，卡特琳娜？目击者说那里没看到其他人，撞击应该是入水前撞到了码头导致的。” “什么目击者？那个卡车司机吗？” “出租车司机。”杰斯说。 “没有什么卡车司机在场。”哈里说道。 “你不相信我的话？我告诉你，哈里舅舅，有人把我撞出了马路！”卡特琳娜沮丧地提高嗓门，“你不在场，但是我在！” “我相信你认为那些都发生过，卡特琳娜。但是人在疲倦的时候很容易犯错。” “我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车上有证据。” “呃，你的车还在河里，警方甚至都不确定他们能不能把它捞出来。” “你很幸运，卡特琳娜。”杰斯插嘴说，“那位的哥看到你冲出路面时，他正在对面的车道上开。” “但是那里没有别人，一个都没有！” “是那位的哥报的警，说你开着车满路迂回，像是喝醉了一样。这就是他们说的疲劳驾驶，看起来跟喝醉了一样，而且开……” “我告诉你们，我是被撞出马路的！是一辆大卡车，我不明白为什么没人注意到。有人想要杀了我！”卡特琳娜猛地坐起来，又一阵疼痛袭来，她很快又倒回床上。 “当然，卡特琳娜，”杰斯说，“现在重新躺好。” 她盯着杰斯，脸气得通红。 “关于巴迪，你之前说对了。有人想要阻止我查出自由矿业的内幕。” “也许现在是该退出了，卡特琳娜。如果真的有人在追杀你，这份工作不值得你搭上自己的性命。” “我不能退出，现在不行，我都快要查出布莱恩特和那笔钱的下落了，快要揭开神秘湖舞弊案的真相了。我得回办公室去！”卡特琳娜惊恐地意识到，有人大费周章地把她撞出路面，一定是知道了她发现了什么，知道她发现了虚假产量的事情。他们会尽一切可能毁掉她和他们的罪证。 “让我去吧，卡特琳娜，我会处理的。”哈里坚持道。 “不行，你不明白，我得阻止他们销毁案.99lib.底。” “卡特琳娜，你不能离院，护士和医生都这么说。让哈里去吧。”杰斯把托盘推到她面前，“至少要吃点早餐。” “好吧。”卡特琳娜说。她凭着记忆列了一份文件清单，让哈里把这些文件和她的笔记本电脑一起带回来。除了接电话和文件归档，让哈里做任何事情都会招惹祸端。不过，除了哈里，也没有别人能从他奇葩的归档系统里找到这些文件了。 她现在还困在医院，想要找到钱是不可能了。即使她能追查到与黎巴嫩的关联，银行也早就下班了。 “真是太难以置信了！我总算是接了一个大案子，才查出了一些眉目，有人就想杀了我！我的车报废了，我也没钱买新的，可我急需用车。现在我像犯人一样被关在医院里，我追查的盗窃犯现在没准儿正在销毁所有证据，而且没人相信我的话。可怜的
巴迪因我而死。这真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这还不算最糟糕，卡特琳娜。”杰斯轻轻地说。 “还不是？”卡特琳娜心里闪过一丝希望。 “不是九九藏书，这只是目前为止最糟糕而已。” “杰斯，你现在弄得我不太待见你了。这话可不太鼓舞人。” “卡特琳娜，我只是说你无法预知未来。对了，还有另一张字条。” “啊？” 杰斯递给他一张叠好的纸。 “在前门廊发现的。” “我不想看。”卡特琳娜把杰斯的手推回，巴迪的影像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也许杰斯是对的，自由矿业不值得她这么拼命。 “抱歉。但这跟巴迪死时的那张不一样，这是手写的，像是出自女人之手。” 卡特琳娜缓缓地展开那张纸条，仍然害怕去看。那字体细小而工整，不过是一双颤抖着的手写出来的。 护住玫瑰的根，盖住它们的脚。薄荷在疯长，我看到是他干的。 “看见谁？”卡特琳娜问道，她没注意到花园里有薄荷呀。薄荷会疯长，但是第一次降霜之后就凋谢了，肯定不是什么急需照料的东西。 “我不知道，卡特琳娜，我还指望你会知道呢。” 她不知道，而且头疼得厉害。她感觉到沉重的睡意又一次开始攻占她的意志，不过入睡之前，她看到杰斯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她觉察到这件事后，就跌回到无意识的深眠之中了。 第二十五章 卡特琳娜一下子惊醒了，此刻那种熟悉的惊慌感再次俘获了她。她努力想要移动双腿，但是失败了。片刻之后她记起了所有事情。 她战栗地回想着：车祸、医院，这张她现在仍躺着的病床。她睁开眼睛，发出一声解脱的叹息：她的双脚只是陷在被子里，而不是正徒劳地踢开赛利卡的侧窗。除此之外，过去24小时的记忆一片模糊。 日光从窗户中透进.99lib.来，在地板上游移，光线流动之中捕捉到一粒粒尘埃，照亮了医院病房里单调的米色墙壁。护士们叽叽喳喳地谈论着周末的安排，说话声和轻快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飘荡。卡特琳娜在心里计算着，周一夜里她在高桥家，现在又到了上午，那么今天就是周二。时间在滴答滴答地流逝，她越早离开这里越好。她看了眼旁边的桌子，她的电脑好好地放在上面。哈里按照承诺把它送了过来。 她翻了个身，肋间一阵刺痛，她强忍着没有呻吟出声。她打开抽屉去找手机。它就在抽屉里，跟一些潮湿的收据、手表，还有一把零钱放在一起。她被救出时，这些东西一定就在她口袋里。 她突然想起来，那些钻石！那些钻石去哪儿了？不会因为车祸的冲撞丢失了吧？如果是，那么高桥的钻石就彻底不见了。卡特琳娜的心沉了下去，那是她仅剩的机会。钻石一定还在河里，跟她的车还有车里的东西一起，都很难取回了。她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搞到自由矿业的钻石去检测真伪呢？那是她能够证明虚假产量的唯一方法了。 她按了按手机键盘，毫无反应。一定是被河水泡坏了，修不好了。手机可以换一个，但是那些钻石没有替代品。 卡特琳娜把腿挪到床边，用手臂撑起身体。她瑟缩了一下，感觉到疼痛在她的体内流窜。她站起身，头痛得很。她摸了摸额头，发现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肿块。她站直身子，又一阵疼痛使她再次弯下身去。她觉得自己像个尚能行走的伤员，她只想躺回床上去，直到疼痛退去，但是她没得选择。时间不够了，她必须找到些自由矿业出产的钻石。 她穿着病号服和拖鞋在病房里踉踉跄跄地走来走去，想要找到她的其他物品。她的衣服去哪里了？它们一定就在这个房间的某个地方。她一步步在房间中挪动，想要找到那些物品的踪影，阵阵疼痛令她身体僵硬。病床后面有个小衣橱，之前她并没有注意到。衣橱里面挂着99lib.她出事时穿的牛仔裤和T恤衫。她翻动衣服口袋，抱着一线希望，想要找到那些钻石。然而一无所获。 鞋子不见踪影，看来得在医院多待一段时间了，至少等她找到双鞋，并且恢复活动能力才行。她如释重负地躺回床上，浑身筋疲力尽，此时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又从她的背上传来。 她给笔记本电脑充上电，登录自己的邮箱，查阅着收件箱，删掉一些推销免费度假、便宜处方药，还有尼日利亚高利贷的邮件。唯一正经的邮件是自由矿业的苏珊发来的，发信时间是昨天。卡特琳娜点开邮件，读了屏幕上的消息，呆住了。 邮件对她还以颜色——三句话，白纸黑字地写着他们不再需要卡特琳娜的服务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次见面的时候，苏珊对于解雇她的事情只字未提。事实上，苏珊还跟她坦白了对尼克的怀疑。这肯定是搞错了，她得打电话给苏珊问清楚。 卡特琳娜又挣扎着坐起来，下了床。她站在那里，心里估量了一下，只要慢点活动，疼痛还是可以忍受的。她迅速穿上一双病号拖鞋，轻轻地穿过走廊，像是一个逃亡的囚犯。穿着不讨喜的病号服，她拖着脚步走过护士站，与所99lib.有好好穿着鞋子的人避开眼神接触。幸运的是，护士们还在专心聊天，没注意到她吃力地走过。她必须找一个付费电话才行。 她终于在停车场相邻的应急门外找到了一个。一群挂着输液瓶和其他医疗装置的人正在吸烟，他们好奇地看着卡特琳娜。很显然，她穿着单薄，不像他们中的一分子。她对这帮人置之不理，投了几个不知怎么居然还留在她口袋里的25分硬币，拨通了苏珊的电话。她决定不告诉苏珊她打电话的地点。 “我是苏珊·沙利文。” “苏珊，我是卡特琳娜。我知道你把我从案子里给撤了，但是有些事情我需要跟你谈谈，是重要的事。” 电话另一头停顿了好久。 “卡特琳娜，抱歉这事情黄了，真的抱歉。我得走了。我有好多跟这次收购相关的事要处理。” “但是苏珊，钱只是其中一部分，有些关于神秘湖的情况，你得知道一下。” “说实话，卡特琳娜，我现在真的没有时间听你讲一个没有事实证明，而且还不知道跟那笔丢失的钱有没有关系的推测。既然这笔钱已经追踪到了黎巴嫩，我们应该能把它找回来。我现在得挂了，再见。” 我们？追踪到黎巴嫩的是她，不是苏珊或者自由矿业的任何人。这当然是多亏杰斯的帮助，不过苏珊并不知道。她把别人的功劳揽上身，可真是够轻巧。 “苏珊，拜托了。别挂电话！”卡特琳娜几乎是对着电话尖叫起来。那群吸烟者里一个正说着话的胖女人突然停住了，她盯着卡特琳娜，好像把她当作了一个疯子。 “你得把你的钻戒送去检测一下，苏珊。上面的钻石不是来自神秘湖矿的，我能证明这点。有人篡改了那个矿的产量，用非法的钻石充数。” “卡特琳娜，这也太荒唐了吧。钻石当然是来自神秘湖的，是那条岩筒的最早出产的批次之一。我真心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真的得挂了。” 卡特琳娜现在是孤立无援了。如果不把苏珊的钻戒拿去检测，就再也没有别的办法能证明她是对的了。她没有选择余地了。 “苏珊，你戒指上的钻石产自非洲的一个矿区，有相关检测可以证明。” 电话另一头沉默着，然后咔嗒一声，苏珊挂了电话。 卡特琳娜艰难地沿走廊走着，每一步都令她受伤的肋骨疼痛不已。心灰意冷取代了她原本的急迫感。严格来说，尽管还没把钱追回来，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忘了苏珊和自由矿业对她来说应该是个解脱，她会再找个没这么麻烦的客户，一个不用差点为之搭上性命的客户。而且她就会有时间帮着杰斯修缮房子，做好转手的准备。 然而死里逃生纯属幸运。制造了车祸的那个人，不管是谁，也要对谋杀高桥和布雷思韦特，也许还有巴迪之死负责。为了他们，她应该查出凶手。事关数十亿资金的安危，意味着这帮凶徒会不惜一切代价，不管她有没有被解雇，他们可能还是想要杀她灭口。必须要有人抓住他们，保证正义得到伸张。苏珊是这么目光短浅，所以看不出来吗？或者说她也是舞弊案的同谋？ 回房的一路上都没有护士的踪影。卡特琳娜沉重地踱进了房间，迎面看到埃尔希舅妈，房间里还有一股味道，她一开始分辨不出。那是檀香。 “埃尔希舅妈！你不能在这里焚香！快熄了它。” “不行，亲爱的。一旦点燃，就得让它烧尽。”埃尔希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向空中挥动着一根香条，朝卡特琳娜走过来。埃尔希穿着一件蓝绿色的织锦上衣，上面绣着菊花的图案，符合她最近完全东方化的时尚主题。再加上一件素净的黑裙和一双五厘米的高跟鞋，才算是完成了一身的搭配。埃尔希生活中唯一能体现实用主义的地方，就是她会把二手古着商店里淘来的东西，跟基本款衣服搭配。她坚信即使是领退休金的普通人，也能穿得跟百万富翁一样。 “但这里是医院，你不能在这里烧东西！把它扔到洗手间的水池里去，打开水龙头。”卡特琳娜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想再跟医护人员起冲突。至少医院没有试着赶她出去。 埃尔希委屈地冲卡特琳娜看了一眼，“我很抱歉，卡特琳娜，我只是想在这里增添点气氛。这个地方让人觉得冰冷又呆板。我不是风水大师，但是这屋里少了点什么，焚点香能好受些。来，喝点茶。” 床头柜上放着两个瓷杯，刚泡上了伯爵红茶。卡特琳娜决定不去过问茶叶的来路。 “亲爱的，我不知道会计的工作这么危险，你当初应该跟我一样去做护理。” “等一下。埃尔希舅妈，你原来在非洲的时候，你们的护送队伍不是被伏击了吗？”嫁给哈里舅舅前，她曾经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护理培训师。 “好吧，是的。但是至少你知道在跟谁打交道。” 卡特琳娜不明白，被熟人还是被陌生人枪击有什么不同，不过还是决定不再追根问底。 “埃尔希舅妈，50年代的时候你在塞拉利昂，那个时候他们开采钻石吗？”埃尔希结婚之前在那里工作过。 “是啊，亲爱的。我跟你说过克劳德是个钻石商人吗？” “真的吗？” 克劳德是埃尔希在遇见哈里之前的情人，卡特琳娜听过一点儿他的事，但是一直以为他也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工作。 “他买入未加工的毛坯钻，然后卖给安特卫普的钻石经销商。他是靠当中间商发财的。” “他是从哪里搞到钻石的呢？”卡特琳娜一口咽下滚烫的茶水，灼伤了她的上颚。 “有时候从矿里，不过大部分是从个人矿主手里买。在塞拉利昂有很多个人经营的生意，至少那个时候是这样的。大部分钻石是从河床里开采出来，他们称之为砂矿开采。不管怎么说，克劳德生意做得挺火，他为采矿人提供市场，他们供给他产品。我有没有给你看过他送我的钻戒？” “没有，但是我相信它很美。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是不是……” “噢，卡特琳娜，是很美。有一天它会是你的。那是一颗切割完美的一克拉黄钻，产自塞拉利昂的科诺地区。克劳德中枪之前刚刚给我的。” “中枪？谁开的枪？” “一个陆军上尉，他也想分一杯羹，就像其他人那样。克劳德拒绝了，所以被杀了。” “他杀了克劳德？那你怎么做的？” 埃尔希擦去眼角一滴泪水。 “我无能为力。就是那时我回家去了。” “克劳德的生意合法吗？他参加的是合法交易，还是黑市交易？” “那个时候，每个人都是两边都沾一点儿，没有现在这样的法律规定。而且实际上也并没有所谓黑市，所有东西的买卖渠道都是一样的。钻石可能白天是公司开采的，也有可能是在夜间，一些奸商买通守卫偷偷溜进去连夜开采的。没有人真往那方面想过。我自己也有一些毛坯钻石。事实上，它们看上去就跟你的石头一模一样。” “我的石头？” “就像你昨天身上的那些，就跟那些一样。” “你知道那些石头？”卡特琳娜的心骤停了一下，可能终究还是有希望的。“那你知道它们现在在哪儿吗？” “当然啦，亲爱的，在我这儿。你知道医院是什么样的，你把一样东西落在外面，还没回过神就不见了。安全起见，我决定保管起来。” “噢，埃尔希舅妈，你不知道这有多么重要！我能拿回来吗？” “可以，亲爱的。只要你一出院，平安到家，我就还给你。现在问题是，我把它们放在哪儿了呢？嗯……保险箱还是我的首饰盒呢？我不怎么记得了。” “努力想想，埃尔希舅妈，拜托了。这非常重要。” “我会的，亲爱的，我会想起来的。可能要几天时间，不过我会记起来的。到了我这个年纪，头脑会迟钝点的。我总会想起来的，你看着吧。” 卡特琳娜决定抛开顾虑，让杰斯和哈里更多参与到这件事里来。她必须把钻石尽快交给辛迪检测。她的未来就靠它们了。 第二十六章 昨天的出院像是过去了很久，卡特琳娜很高兴自己终于摆脱医院了。她开始喜欢上了维娜的房子。蒂娜在她旁边咕噜着。多亏了杰斯，厨房刚刚被打扫粉刷过，冰箱里装满食物。 厨房的吧台上放了些碗，里面盛满面粉、糖，还有其他食材，包括法国料理中必不可少的元素——黄油。每个盘子、器皿，吧台上的每一寸空间都被利用起来了。厨房布置巧妙，并不让人觉得杂乱。 卡特琳娜周一整理碗柜的时候，发现了维娜的菜谱，她从其中选了几样，添到自己的法式主题菜单中。好几周前，她和辛迪就计划了这次晚餐，那是在自由矿业的案子之前，也在她失去自己的公寓和得到维娜的房子之前。这是她们为巴黎马拉松训练所策划的多种活动之一：那就是在比赛前的几周时间里，要去做法国人会做的所有事。所有的事都要做，除了抽吉坦尼斯烟和把蜗牛当菜吃。 卡特琳娜用谷歌搜索维娜的信息。从房子的状况看，维娜跟家政女王玛莎·斯图尔特有得一拼，不过有关她的消息什么也没查到。杰斯在邻居那里收获也不多，邻居两年前搬来之前房子一直是空的。 一位利摩日瓷器和厨艺女王茱莉亚·查尔德食谱的收藏家，不会不留影踪地就人间蒸发，也不会因为欠税而拍卖房子，因为收藏家们难以割舍的东西太多了。在欠税品拍卖中拍到这所房子可能完全合法，感觉却像是偷走了别人的生活。维娜不知何故消失不见，卡特琳娜能做的，就是像一个临时管理员一样，好好珍惜那些瓷器、巴卡拉水晶和有着百年历史的家具。因为这些珍宝在，卡特琳娜他们没法轻慢这所房子。不过该怎么办呢？像是捡到了一窝小猫一样，她一定要给这房子找到好去处。 煮蛋计时器嗡嗡地响了起来（烤箱的计时器已经坏了），卡特琳娜戴上隔热手套。她正同时做着几件事情：法式洋葱汤一端出烤箱，蛋奶酥就要放进去。刚拌好的法式蔬菜沙拉还得浇上油醋汁。她查看了下洋葱汤，把计时器又设定了十9９ｌｉｂ?分钟。 辛迪随时会到。马拉松训练意味着，只要醒着，卡特琳娜每分每秒都要想着食物、购买食材或者准备食材。当然，现在她已经被自由矿业解雇了，今天终于一点都不用惦记着准备工作了。她再也不用吃医院里打成浆或者捣成糊的食物了，就算饿肚子也比没味道的面糊糊强。 辛迪从后门进来的时候，卡特琳娜还在等着法式洋葱汤出炉，她抬头刚好看见蒂娜从还没关上的门缝里窜进来。辛迪的臂弯引起了卡特琳娜的注意，她怀里抱着礼物，有一条法棍面包、一瓶灰比诺葡萄酒，还有一个看起来就是装了美味甜点的糕点盒。 “嗯，闻着好香，卡特琳娜！”辛迪说着给了卡特琳娜一个拥抱，“你气色不错。取回车了吗？” “没呢。保险公司说还得要几周，可能要几个月才能从河里捞出来。所以我现在不仅没了工作，车也没了！” 辛迪把手里的袋子丢在了料理台上，自顾自地拿了一个填馅的蘑菇头。 “很好吃。”她又拿起一个扔进嘴巴，“不管怎么样，有车很耗钱的。这下不用付油钱，不用修发动机，也不用洗车啦！需要去哪儿就跑着去吧。” “有点不太现实，辛迪。我总不能到哪儿都是大汗淋漓的吧？另外，跑来跑去的话我就要吃更多，花在吃饭上的钱可比加油多。” “你怎么什么事都得做个成本效益分析啊？至少这有助于环境保护。杰斯在哪儿？” “又出去调查了。昨晚一个越野滑雪者在西摩山失踪了，巡逻队发现那人的车还停在停车场，杰斯早上四点就被叫走了。”杰斯是北岸搜救队的成员，出勤的时间要么是深夜，有人报告亲友失踪，或者一大早滑雪巡逻队发现停车场有可疑车辆的时候。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他还没打回电话来，所以我拿不准他回不回来吃晚餐。”这种调查会花费几个小时到几天不等。即使是经验丰富的滑雪者和徒步者，也会因为北岸郊区距离城市近，而低估其风险。 “希望他早点回来。”辛迪说，“我听说现在雪崩的可能性特别大。” 卡特琳娜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搜救工作经常要冒着生命危险，去营救那些成心想要越界去找新场地的滑雪者。她换了个话题。 “你拿到那些钻石了吗？”埃尔希终于想起专门藏钻石的地方，哈里拿去送给辛迪了。 “是的，我拿到了。”辛迪从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纸袋，“来，我想让你拿回去。” “不行！你必须检测一下！我必须证明它们是非法钻石。辛迪9９ｌiｂ.，就你能帮我了。” “除非你告诉我，它们是哪里来的，是谁给你的？” “呃，好吧，具体细节我稍后会告诉你。重要的是，这些钻石是不是非法的？你也想揪出那些罪犯，是不是？我保证这会指向幕后黑手。” 卡特琳娜从烤箱里拿出装法式洋葱汤的碗，放在了一个架子上稍稍放凉。芝士融化了，烤成了很好看的焦黄色，就像是贝蒂妙厨食谱里的图片一样。她把芝士蛋奶酥准备好，放进了烤箱。 “可能会是谁呢？” “我把范围缩小到了自由矿业内部的几个人。我还说不准是谁，但是我知道那些钻石是不合法的，不是出自所谓的产地。你一拿到实验室分析结果，就能告诉我它们到底产自哪儿了。我肯定不是产自神秘湖。” “但是，卡特琳娜，我不能没理由地带着一把钻石去让人检测啊。” “我给你理由：我已经有证据证明数据被篡改了，两个人已经被谋杀了，我会是下一个。这些够了吗？” “那场事故吗？哈里说你开车回家的路上睡着了。” “不完全是，是一辆卡车撞了我。只要他们能把我那倒霉的车从河里捞出来，车子的损伤就能证明了。在此之前，可怜的巴迪被杀了，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拿到那封恐吓信的。你得帮帮我，辛迪，自由矿业的问题还多得多，但是如果不把钻石送去检测，我就证明不了。” 辛迪叹了口气。 “关于这个，你确定吗？因为如果我们什么都没查出来，我就会因为浪费宝贵资源而惹上大麻烦了，预算限制等等——你知道规定程序的。” “我知道那些钻石不是自由矿业生产的，因此，它们就是在别处开采来的。你跟我说过金伯利进程和证书制度，每颗钻石都需要记录产地。就凭这个，这些钻石一定是非法的。” 辛迪拔出酒瓶塞，叹了口气，认输地看着卡特琳娜，“好吧，我拿去检测。你可欠我一个人情啊。” “我知道，不过你就瞧好儿吧。查出这场骗局的幕后黑手时，你也会受到嘉奖。” 蒂娜在卡特琳娜的脚边叫着。很奇怪，辛迪来的时候蒂娜已经出去过了，可能是她有扇窗户忘了关，它又跑回来了吧。蒂娜对猫粮敬而远之，它更喜欢人吃的东西。卡特琳娜给它买了所有品牌的猫粮，但是它就是绝食抗议，直到卡特琳娜勉强同意给它自己吃的食物，尤其是芝士，它才算是作罢。 辛迪的手机响了，卡特琳娜于是拿着一把格律耶尔干酪去逗蒂娜。辛迪把钻石扔在吧台上，去院子里接电话。对此卡特琳娜已经习惯了。辛迪的卧底工作要求她不能让别人听见她的电话内容，这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别人的安全着想。 卡特琳娜总是觉得自己正被监视着。她注视着院门外，但是只看到了辛迪正背向她接电话。 卡特琳娜把法式洋葱汤从冷却架上拿下来放到了餐桌上，她忙着切法棍面包的时候，眼角瞄到拐角外有人在活动。可是辛迪还在外面，杰斯要回来的话也要至少几个小时以后。 原来是普拉特警探，他正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她。他是怎么进来的？她打包票前门是锁着的，而辛迪正堵在后门那里，仍像刚才一样倚着。如果卡特琳娜在睡觉，她会以为是场噩梦。她最终决定还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这
个家伙就是粗鲁得令人难以置信。 “你一直都是这样连门也不敲就直接闯进来吗？你想干什么？” “卡特琳娜，没必要这么无礼。” 卡特琳娜盯着他，几乎无法自制。普拉特听到她们讨论钻石的事吗？“告诉我你要什么，什么都行。要么告我，要么就洗清我的嫌疑。我从来没做过错事，老这么被当作罪犯，我受够了。” “我希望你告诉我真相。你为什么要回高桥的房子？” “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回那里啊？” “这得问你了，卡特琳娜。你周一夜里去了那里，我们看见你了。” “你们看见我了？你们现在是在跟踪我吗？你有什为什么去那儿？” “就是到处看看，想找到你漏掉的证据。可怜的高桥被杀了，而你现在选错了调查对象。我知道人不是我杀的，但是你好像不知道。如果你不能称职地做好你的工作，找到凶手，那么为了高桥，我必须自己来。大把的时间都被你浪费了。” “撇开你非法闯入私人房产的事不说，你没有权利进入罪案现场。” 卡特琳娜看到普拉特冰冷的蓝眼睛里闪过一团怒火，他被激怒了。很好，两个人终于可以来场较量了。 “我希望你说的是实话，卡特琳娜。如果你从那间房子里拿走了任何东西，我会查出来的。” 这话让辛迪惊得嘴巴张大，现在她知道那些钻石的来处了。她马上闭上嘴，换上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她又开始心烦了，不过还是保持沉默，什么也没说。 “如果我能证明高桥被杀是因为自由矿业的某人想要杀人灭口、掩盖事实呢？” “我洗耳恭听。” “我还在查一些细节信息，查出来之后我会告诉你的。” “别拖太久，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有没有从那间房子里拿走任何东西？”普拉特冷酷的神情不见了，脸涨得通红。卡特琳娜决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如果我拿了呢？你要拿我怎么样？” 辛迪给了卡特琳娜一个警告的眼神。 “破坏证据可是会被严肃处理的。先不谈你非法闯入的事实，你不能从犯罪现场拿走任何东西。” “你之前好像并不在意啊。” “让我把话说明白，拿走证据是违法的。如果我查出来，你会被起诉的。” “好吧。但是你应该忙着去调查所有那些有动机杀高桥的人，他就是因为问了太多问题才会被灭口。” “他很久之前就被自由矿业解雇了。如果是他的死跟自由矿业有关，他们应该那时就杀掉他了。别想转移话题，现在你还是我的头号嫌犯。” “几个月前自由矿业的资产比现在要多50亿，那时它没有面临破产危险，也没有首席财务官的丑闻。你的调查方向不对。你在这儿浪费时间监视我，行凶者却还在继续逍遥法外，滥杀无辜。他已经杀掉了高桥和布雷思韦特，可能布莱恩特也是他杀的。谁是下一个呢？” “等等，没有证据能把这些谋杀联系起来。而且布莱恩特是失踪了，不是被杀了。” “得了吧，普拉特警探。布雷思韦特被杀是因为太坦白，而且他在和尼克·拉辛争夺权力。高桥被杀是因为有人怕他会把神秘湖矿产量被篡改的事告诉我。同样，高桥也和自由矿业内部的某人有矛盾，他是被迫离职的。而且我在调查神秘湖舞弊案内幕时也差点被杀掉，这都是证明这些谋杀与自由矿业有关的强有力证据。布莱恩特被陷害，做了失窃资金的替罪羊。他根本没有碰那笔钱，那些是收购钻石的钱，自由矿业被用做非法钻石的购销渠道。” 卡特琳娜没指望普拉特会相信她，他也确实不相信。 “我不应该被当作嫌犯。我现在身处险境，先是有人杀了我的猫，在现场留了恐吓信，又想让我葬身河底，谁知道我还会出什么事呢？” “你自己注意着点，你越界了。”普拉特转身快步走出了庭院门。烤箱里散发出烤焦的味道。 卡特琳娜打开烤箱门，骂了一句。她的蛋奶酥烧焦了，塌了下去。但是跟辛迪的怒气比起来，这根本就是小事了。 “卡特琳娜，你怎么能这样做？你一个人违法犯罪不够，还拉上我。那才不是糖纸，你是从高桥家偷的那些钻石，我不敢相信你竟然真这么做了！”辛迪掰开蘑菇时太用力，把插着的牙签一折两半。 “很抱歉，如果不是别无选择，我是不会把你扯到这场麻烦里的。那些钻石一拿去检测，我就有证据了。” “我会因为这事丢了工作的，如果普拉特发现我跟这个案子有牵连，我就再也不能当警察了。” “不会的。事实会证明你是正确的，你等着瞧吧。只要等检测结果出来，我向你保证那会证明那些钻石是洗钱用的，普拉特就不会再缠着我，而去调查杀高桥的凶手了。” 卡特琳娜用微波炉热了已经冷掉的法式洋葱汤，这在任何巴黎人看来都不成体统，不过确实有用。 “普拉特声名在外，他从不收手。” “别开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如果我搅黄了他的调查，我职业生涯也就没戏了。” 卡特琳娜从碗柜里拿出两个杯子，把灰比诺葡萄酒倒了进去，之前轻松愉快的法式氛围已经消失了。 “但是普拉特的工作可不太在行啊，辛迪，他都没拿走那些钻石。为什么偏偏是我把所有的点都串了起来呢？他但凡有点儿聪明，都会集中注意力去调查那些有动机杀高桥的人，我可没有动机。” “盗窃。” “什么？” “盗窃。你从高桥家拿走了那些钻石，就是盗窃。” “但是一旦你把那些钻石送去检测——” “卡特琳娜，你让我左右为难。你先是污染了犯罪现场，然后你把可疑物证从谋杀现场偷出来给我，还隐瞒了你拿到的方法。你让我成了共犯。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以为我是在帮你忙。” “你把它叫做帮我忙？是我在帮你，我在救你的小命。我得再加一句，我可是在冒险帮你。” “好吧，就算你是对的，我之前应该告诉你。但是我很确定检测结果能证明那些是非法钻石，那不也就证明了我不是嫌疑犯了？” “我不知道能不能洗清你的嫌疑，因为你的DNA在高桥家到处都是。不过确实能增加一个动机，说明有其他的嫌犯。有一件事普拉特好像没有考虑到。” “什么？” “我觉得很奇怪，他会认定你在搏斗中打赢高桥。” “因为我是个女的？” “是呀，即使你比一米七的高桥个头高，你并没有大部分男人的上半身力量强。如果是一场关系生死的打斗，我不相信高桥会输给你。” “我有做力量训练，我比你想象的要强壮。” “我不是在说你体弱，只是在说一个事实。最低限度的话，如果是一场动刀子的生死搏斗，你身上也会有伤痕，很奇怪普拉特没有质疑过这一点。或者他注意到了，只是目前他没有别的线索。” “这就是我的意思啊。他都没试着去找别的线索。” “卡特琳娜，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我只是不欣赏你有些时候处理事情的方式。我明白你不是凶手，这点就不说了。我会把那些钻石送检的。” “你确定？你可以随时退出的。” “现在不会，我做不到。检测那些钻石，是唯一能洗清我自己的办法。一旦普拉特发现那些钻石在我手里，而我什么都没做的话，我就要跟我的警察生涯说再见了。” 卡特琳娜把蛋奶酥切开，希望还有能吃的部分，结果发现并没有，连蒂娜都不会碰的。她把蛋奶酥倒进了垃圾桶，在炉子上烧上了水。她和辛迪两个人只能将就着吃卡夫牌速冻食品对付晚餐了。 “哦，我差点忘了，”辛迪说着，递给卡特琳娜一张叠好的方形纸片，“我在后院发现了这个。” 卡特琳娜展开那张纸，上面的字迹出自一只颤抖的手，和昨天杰斯给她看的那张纸上的一样，不过有一点不同，这张纸上签了名字： 亲爱的管理员： 我的归期延迟了。请继续待下去。花园看起来不错，不过杜鹃花好像要施点肥。 维娜敬上 第二十七章 奥黛丽·布雷思韦特已经迟到了45分钟，卡特琳娜越来越没耐心了。服务生超乎寻常的执着，来来回回给她的杯子添水。 “还在等您的朋友吗？” 只是添水，服务生是赚不了多少小费的。现在刚好是午饭时间，卡莱尔餐厅里满是来吃工作餐的人群。那个服务生急着想把她的桌子翻台，给能让他赚到小费的客人。卡特琳娜要么离开，要么就得从价格离谱的菜单上点些什么。 她决定再等奥黛丽五分钟。她瞥了一眼旁边桌上的菜，看起来还行。主菜分量很少，不管摆盘有多精美，邻桌的蜗牛藏书网让她想起了今早在人行道旁边看到的生物。除非物有所值，否则花这种钱有点冤。 卡特琳娜想着昨天那张写给管理员的纸条。那真的是维娜写的，还是某个人的恶作剧？笔迹看起来确实像出自老妇人之手，不过有可能是伪造的。维娜就是她之前看到的后院那个人吗？ 如果能拦住留下字条的人，卡特琳娜可能会得到答案，就能知道更多关于维娜的事，还有为什么她会在市欠税品拍卖中失去她的房子。 “她在这里。” 服务生的声音引起了卡特琳娜的注意。她从菜单里抬起头，看到那个无礼的服务生正和奥黛丽一起走过来。他之前傲慢的神情举止都不见了，满面微笑地把奥黛丽带到餐厅深处，来到卡特琳娜的桌旁。从他们的谈话能看出两人认识，鉴于是奥黛丽选的餐厅，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奥黛丽看上去至少有60岁了，但是保养得很好。卡特琳娜想象她背后一定有着一整队的私人健身教练、整容医生，以及有钱人雇来保持年轻的其他帮手。奥黛丽冲她一笑，露出不太自然的洁白牙齿，坐了下来。 “您要点什么，布雷思韦特夫人？还是照旧吗？您呢，小姐，再来杯水吗？” 还没等卡特琳娜拒绝，奥黛丽就给两人点了金汤力。昨天喝了灰比诺葡萄酒，卡特琳娜到现在还有点晕晕的。酒精让她头昏眼花，她必须在酒劲上头之前加快速度工作。成败就在此一举。 卡特琳娜保持谨慎的乐观态度，她和奥黛丽也许会因为一起喝过酒熟络起来。一次促膝而谈，说不定就能阻止下一次犯罪了。 她尝了一口金汤力，差点呛到。几乎全是酒精，而且卡特琳娜是第一次喝这种杜松子酒。说不上好喝，但是她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获得奥黛丽的好感。就算意味着要空腹喝烈性酒，她也得照做。 奥黛丽两口喝干了杯里的酒。 “你就是那个在调查布莱恩特诈骗案的女孩，我听说过你很多事。” 很显然没有很多，否则她就会知道卡特琳娜被炒鱿鱼了，而且她几乎算不上是“女孩”了，但是卡特琳娜决定还是不要反驳奥黛丽的话。年纪大的人总是低估人的年龄，这是自我否定的一种表现。 “现在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啊？” 卡特琳娜把波特控股出价收购的具体细节告诉了她，这时服务生又给奥黛丽端来了一杯酒。 “所以你认为让波特中标是件坏事？” “我是这么认为的，我觉得您被利用了。有人在大量卖空自由矿业的股票来压低股价。很可能就是那帮想要以低价收购的人精心安排的局。” “波特控股吗？但是这是我们变现的最后机会了。我们要么接受收购，要么让公司破产。布莱恩特偷走了钱，留下了一屁股的债，我们别无选择。股票不值钱了，我们又能怎么做呢？” “别接受收购提议。一旦接受他们的出价，你的股份就到了波特手里，你没看出来吗？一开始他们大量卖空股票以压低股价，现在他们想把自由矿业从您手中抢走。另外，就短期来看，自由矿业的债务已经融到资了，至少几个月都不会有破产的危险。我们只需要再多一点时间，去拿回那50亿。” 服务生又拿来了两杯金汤力，给她们俩一人一杯。卡特琳娜第一杯还剩了四分之三，然而服务生和奥黛丽看起来都好像不急着点菜。要是吃点面包，中和一下胃里的酒精也能凑合。奥黛丽又喝了一大口，靠过来低语道：“你不喜欢杜松子酒吗？你要是不喜欢，我给你换一杯。” “噢，不，很爽口，很不错。我只是在品尝它的味道。” “好吧。店里还有很多，别客气。” 奥黛丽是怎么做到的？她比卡特琳娜瘦好多，看起来就45公斤，一副典型的厌食贵妇模样，只穿小号的衣服，而卡特琳娜则穿加大号。卡特琳娜为自己的肝脏轻轻祈祷了几声，然后把酒一饮而尽，后果就等会儿再担心吧。最重要的是要说服奥黛丽，不要用布雷思韦特家族信托基金的股份支持波特的收购，现在杜松子酒就是她们的共同纽带。 奥黛丽继续说着，没注意酒精给卡特琳娜带来的困境。 “我得承认，我觉得公司业务很无聊，一直都是亚历克斯在管，可惜他不在了。不过尼克给我的帮助很大。想到他那么讨厌我弟弟，这倒是让人惊讶。” “真的吗？尼克给过你建议吗？” “他说我们怎么做真的不重要，他说他的股份会决定公司的命运，而且他是对的。尼克想要的东西，他就一定会得到。亚历克斯跟他争论过好几次，他们从来都不能达成一致。” “你认为亚历克斯为什么被谋杀了的呢？” “我不知道。我弟弟脾气确实有点火爆，因为这个他树敌不少，很多人都想要摆脱他。但是谋杀？我想不到有人会要杀他。” “尼克会不会？你说尼克讨厌亚历克斯。”卡特琳娜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她没经过脑子就说了出来，都是酒精害的。 “尼克？他品性不太好，但他不会杀人。像尼克这样的人，他们不喜欢亲自动手。虽说他自己不会下手，可能找了别人来做，这值得留意。可以雇凶杀人吗？” “只要付得起钱，什么都买得到。” 奥黛丽久久地看了卡特琳娜一眼，“你不会是认为亚历克斯的死和收购有关系，是吗？” 借着酒劲儿，卡特琳娜觉得自己已经跟奥黛丽套上近乎了。 “嗯，时间点很有意思，没办法排除这个可能。”卡特琳娜很确定这两者是关联的，只是她还没有把线索连起来。 “既然亚历克斯不在了，尼克就没有对手了。” “看起来是这样的，除非你和你的家族基金决定阻止他。” “我们能怎么做呢？其他的股东已经被说服，认为他们如果不卖掉股份就一分钱也拿不到。这些股东的股份再加上尼克持有的，促成这次收购足够了。” “关于他的股份，尼克说对了，他能左右投票。但是他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尽管你家族基金的股份不占多数，不足以独自支持促成这次交易，但是足够阻止这次收购。收购需要得到三分之二的支持，基金持有35%的股份，100%减去35%，剩下65%，不足66%，也就是不够三分之二的多数票。” “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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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去破坏这次收购，阻止尼克。” “是的。”事情正在往正确的方向发展，卡特琳娜又抿了一口杜松子酒，奥黛丽大口喝下杯中的剩酒。这时服务生突然出现，又拿来了两杯金汤力。 “奥黛丽，要是亚历克斯还在，会怎么看这次收购呢？” “他绝不会考虑。他总说，自由矿业才刚刚起步，他是为了长远目标。他觉得加拿大北部有如此多未开采的钻石资源，而自由矿业刚好处在最佳位置，占尽地利。以前父亲也是这么说的。”奥黛丽一时间显得有些悲伤。 跟布莱恩特说的一样，卡特琳娜想。 “记住，奥黛丽，你确实有选择权。即便眼下自由矿业有些财务困难，但不意味着已经一无所有。我们现在有个律师事务所正在忙着处理收回失窃资金的事。” “不过，尼克说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董事会也赞成接受。波特的出价按目前情况是合理的，否则他们不会这样做。我不想把父亲的公司卖掉，但是我也不想让股份变得一钱不值。藏书网” 卡特琳娜知道奥黛丽这辈子连一天班都没上过。她的财富来得毫不费力，亚历克斯做决定，然后雇专业人士负责具体执行。这可能是奥黛丽第一次被迫在其他事上做决定，比挑选指甲油颜色难不少。对她来说，这一定很可怕。 “你能阻止的，奥黛丽。如果是你的弟弟，他也会阻止他们。你不用把公司卖给波特。” “我希望亚历克斯在这里，他一定知道怎么处理。他总是能把事情办好，尽管他总是性子很急。” “奥黛丽，现在就取决于你了。你不投反对票，其他股东没什么力量。不要让波特趁着自由矿业一时的颓势占便宜。” “呃，我不知道。你可能是对的，给我一天时间考虑一下。” 离股东投票的日子还有两天。奥黛丽从桌前站起身离开了。看起来四杯加倍金汤力下肚对她来说毫无影响，而且荷包也一点儿没薄。卡特琳娜突然惊恐地意识到：奥黛丽把账单留给她了。 第二十八章 电话只响了一声，卡特琳娜就接了起来。来电是找哈里的，不是找她的。这没什么奇怪，这两天哈里在办公室里接到的电话都比她多，真是让人郁闷。一听到来电者的来路，卡特琳娜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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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班克罗夫特·理查德森公司？”她从椅子里弹了起来，咖啡洒了一键盘，然而她没空顾及。反正也要被回收的，而现在这个电话可能就是她需要的突破口。 “是的。请登顿先生回电给我，事关他的账户。” 卡特琳娜从来电女子的声音里听出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可能是把她当作了前台接待员。 “跟奥珀尔控股、弗兰克·莫莱蒂或者自由矿业有关吗？”哈里一定是为了避开埃尔希，所以留了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恐怕是的。我需要跟登顿先生谈谈，让他放心，我们正在尽一切努力来解决这个问题。” “恐怕你也得跟我谈谈了。我正在调查一件牵涉到自由矿业的欺诈，我们可以交换消息。”卡特琳娜觉得撒点谎无伤大雅。虽然她被解雇了，但那不意味着她不能自己继续调查。她可能是世界上第一个自愿无偿工作的法务会计师了。 不到两个小时之后，卡特琳娜就到了拉什达·迪凡在理查德森公司装修奢华的办公室，坐到了她对面。拉什达的办公室在一栋与自由矿业办公楼隔路相望的高层里，如果不是窗子上的有色玻璃，卡特琳娜能直接看到苏珊的办公室。 “所以自由矿业雇你去调查那宗舞弊案？” “是的。”严格来说这确实是真的。拉什达没问过她有没有被自由矿业解雇，所以她也闭口不提。“正如我在电话里说的，我怀疑有人在操纵股价。” “那就是弗兰克·莫莱蒂和奥珀尔控股牵扯其中的部分吗？” 卡特琳娜一边点头，一边环视四周。从一个人的办公室能看出很多门道。拉什达的办公室装修得很豪华，主色调是酒红色和深木色。两人之间的那张古董红木办公桌在房间正中央，厚重的织缎令落地窗增色不少；两盏蒂凡尼落地灯发出金黄的光晕。如果这两盏灯是真货，那么在照明上真是下了大手笔。拉什达确实对奢华风心有独钟，因为卡特琳娜进来的时候看遍了这家公司，这绝对不是办公室的标准配置。她脱掉一只鞋子，感受着脚下喀桑地毯柔软的羊毛。 “是的。请跟我说说那些交易吧。” “噢，我不能跟你谈论任何客户账户的相关信息，那是机密。不过我们可以讨论一下这个案子可公开的部分。” 拉什达告诉卡特琳娜，弗兰克怎样用他经手的三笔资金大量买入自由矿业股票，以及通过奥珀尔控股的交易买入的数量。这几笔资金最近的交易都是买入股票，在布莱恩特失踪之前进行过卖空，之后就再也没有交易了。在此之前，奥珀尔的交易和那几笔资金是一样的，两者都是在发现神秘湖矿之前，大量买入自由矿业的股票，然后在布莱恩特失踪之前没多久就卖空了。卡特琳娜觉得时间点也太巧合了，“你找到他的离岸账户了吗？” “什么离岸账户？” “他冒着风险用双方的资金去买一支明显赔钱的股票，唯一理由就是他想要抬高股价。原因呢？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卖出他个人持有的股票。”卡特琳娜想就离岸账户打个有胜算的赌，但是她得有可信的说辞，“我打赌他有很多钱被自由矿业的股票套牢了，他得阻止股价继续下跌，就用了离岸账户来避开监察，很有可能是通过一家控股公司，这样一来这些交易就不在他名下了。透过公司这层掩护，你会看到实际还是跟弗兰克有关。” “但是根据公司的规定，他必须公布他所有的投资项目，其中没有任何离岸账户。” “正如你指出的，严格来说，弗兰克9９ｌｉｂ?为人不太诚实。”卡特琳娜不知道，拉什达的天真无邪是自然流露还是在演戏。 “是这样，”拉什达说道，“就是说假设他确实有大量的自由矿业投资，他会在用那些资金大量买入的时候，在合适的时间卖出自己持有的股票，对吗？” “我是这样想的。有办法查一下吗？” “证券事务监察委员会正在审查所有交易。即使他的个人交易是通过离岸账户进行的，也还是得通过股票来操作，我们应该能够通过核查交易记录来追踪大额资金。不过这可能需要法院的命令。” “那应该不成问题。调查已经在进行了，只是多了一样核查事项而已。”卡特琳娜看着拉什达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案卷。 拉什达打开案卷时，一张照片掉到了桌子上，正巧落在卡特琳娜面前。她看得目瞪口呆：即便是改了发型和发色，她仍能认出那张脸。她拿起那张照片递回给拉什达。 “你们通常都会把你们投资的公司高管的照片存档吗？” “那是克拉拉·德拉克鲁兹·奥尔特加，是奥珀尔控股的干事。法律规定要把开户人立档存照。” 卡特琳娜刚刚发现了这层谜团里的一个大线索：那是苏珊·沙利文的照片。 第二十九章 卡特琳娜沿着登曼街往超市走去，这时下起了毛毛雨。雨水湿润了皮肤，但还不至于要打伞。正值下午四点，午饭只跟奥黛丽喝了一堆杜松子酒，她现在极度渴望来点儿碳水化合物。意面，哪怕只是一大块涂满黄油的法式面包都好，这能让她注意力集中点儿。 她假装自己忘记了一个子虚乌有的约会，跟拉什达保证明天会打给她。她没有向拉什达说出那张照片的真相，心里多少有些歉疚，但在她行动之前，决不能冒险让拉什达暴露克拉拉。发现了苏珊和克拉拉的关联，使得真相呼之欲出了。现在卡特琳娜得想出一个计划，能在暴露克拉拉的同时又不会打草惊蛇，还能摆脱普拉特，让他去烦克拉拉。 她翻开手机打给杰斯，一边走一边摁着键盘，看着时装店橱窗里的模特，思索着苏珊的秘密身份。 “看着点！” 卡特琳娜没注意到那个老人，灰色的雨衣让对方几乎跟混凝土墙融为一体。两人撞上之后，老人的拐杖掉在了一边，人也歪倒在墙上，正好跌在一个漏水的槽管下面。 “
你发什么痴啊？”他撑着墙站起来，光秃秃的脑袋滴着水。他把拐杖举到齐腰高，指着卡特琳娜，“走慢点！” 卡特琳娜小声道歉，这时杰斯刚好接了电话。她边往超市里走，边跟杰斯全盘道尽了苏珊即克拉拉的发现。 “等等！你说她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克拉拉，克拉拉·德拉克鲁兹·奥尔特加。” 她停下来拿了个购物篮。她在过道上拿试吃食品的时候，至少要装成购物的样子。就算只省下来一毛钱，她的信用卡好歹也能少还一毛钱。只要态度端正，锱铢必较也是种趣味。 卡特琳娜听到杰斯在电话那头打字的声音。 “这下有意思了……克拉拉·德拉克鲁兹·奥尔特加在阿根廷因为涉嫌洗钱受到调查。这儿有篇报道，上面说她一直没被提起诉讼。” “洗钱？那绝对能说明她的来头了。” “不止这些，她还跟阿根廷的一个军火大亨有关，那家伙叫埃米里欧·奥尔特加·鲁伊兹，是她老爹。” “克拉拉果然脱不了干系，只是不是我原本想的那样。”卡特琳娜直奔面包房而去。 “奥尔特加很可能控制着三国边界的非法贸易。他经手的武器和军火交易比那儿其他的人都多。” “三国边界？” “在南美那儿，”杰斯说，“巴西、巴拉圭、阿根廷三国的交界。那是个大中转站，从山寨电子产品到黑车什么都有，主要是从巴拉圭来的。巴西人跟阿根廷人周末的时候会去碰碰运气，指望能捡漏，不过他们淘到的基本都是赃物跟假冒商品。” “我想起来了，我听说过那个地方。那儿还是国际间谍、恐怖分子和罪犯们最大的全球活动中心之一呢。”卡特琳娜朝柜台小姐一笑，用牙签叉了一块香蕉面包试吃小样。 “卡特琳娜，这太惊人了！我知道它不是小事，但想都没想会是这种程度的。” “还有更厉害的呢。克拉拉一直通过奥珀尔控股做空自由矿业。那50亿是用来赶在布莱恩特失踪的消息宣布之前卖空自由矿业股票的。一旦布莱恩特贪赃的消息公布于众，自由矿业的股票就一文不值，那时候就可以结算卖空股票，大赚一笔。”卡特琳娜把拉什达关于奥珀尔交易的信息详细地告诉杰斯。 “一个总裁做空了自己公司的股票？”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她说，“奥珀尔只是个幌子。我觉得布莱恩特携款失踪事件幕后黑手是克拉拉和她爸，这样布莱恩特刚好在奥珀尔卖空股票之后失踪就说得通了。不然她还能为了什么操控股价走低，放弃她的红利？” “说到点子上了。她损失了几百万红利，但因为卖空得了几十亿。” “对。她知道布莱恩特诈骗的消息会让股票贬到一文不值，掐准了时间刚好在消息公布前卖空。在消息发布之前，奥珀尔用接近一百美元一股的价格抛出自由矿业股份，然后再以几分钱一股的价格买回来平仓。” “你觉得他们这样能赚到多少呢？” “拉什达只让我看了一部分文件，但我猜有几十亿。我们已知的就有50亿转进了一个黎巴嫩的账户。拉什达只能透露说奥珀尔最终获取了巨额利润。50亿赚到的利润得有多巨额？” “怪不得苏珊不介意等上两年呢。”杰斯说。 卡特琳娜在汤品货架
的尽头停下，那儿有个银托盘，上面放着小纸杯装的白胡桃泥跟红辣椒汤，每个小杯里头还有块烤面包。她抓起一杯，迫不及待地用塑料小勺舀了一口，尽量忍住不发出啜吮声。 “那是什么声音？” “啊，没什么。这个谜团还有最后一块没解决。” “你指的是？” “波特公司。一般来说，像自由矿业这样濒临破产的公司不会接到收购报价。那为什么波特会想收购自由矿业？” “公道地说，因为价钱合适。”杰斯说。 “价钱是很低，但这有什么价值？自由矿业已经没有现金流了，欠了一屁股债，而且股票几乎不值分文。” “这里头肯定有缘由。” “确实。我觉得波特跟奥珀尔可能有什么关联。奥珀尔控股总部在开曼群岛，从波特的投标书来看，它的总部也在开曼。也许他们的共同之处还不止这点。” “你觉得波特是克拉拉或者她爸控制的？为什么他们要扒光了自由矿业之后再收购它？” “给那些冲突钻石来洗钱啊！还记得那些产量数据吗？我之前知道这些数字被夸大了，但想不通其中的道理。通过自由矿业销售钻石是合法的，而克拉拉和她父亲的难题就在于怎么拿到钻石货款。那50亿用来支付了一部分，事情太顺利了，以至于他们想继续这一套。把公司买下来就意味着那些利润会收归他们所有。” 卡特琳娜听到电话那头越发急促的打字声。 “杰斯，拜托告诉我，你还没把这些打出来。” “只是打个草稿，方便我们以后整理而已。别担心，现在还不会发表。” “我希望不要。我不想在克拉拉被抓住起诉之前被打草惊蛇。这让整件事有了完全不一样的视角。” “再从你刚才说的那些来看，布莱恩特肯定是被陷害的。你不好奇为什么苏珊雇你处理这么大的案子吗？我觉得她是赌你没办法追踪那笔消失的钱。” “哎哟，杰斯，承蒙你对我的信任呐。” “哪儿啊，你刚刚说尼克准备找家大会计行，但苏珊——我是说克拉拉——没有这么做。我在尝试着理解她的意图。最早她雇了你，一旦你看起来好像发现了什么，她又炒了你。” “哼，她没那么容易摆脱我。我要证明她打错算盘了。” 第三十章 卡特琳娜蹑手蹑脚地从房里出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以免惊醒杰斯。不过依鼾声看来，他睡得很沉，还处于山顶搜救两夜之后的筋疲力尽中。搜救队直到藏书网周一凌晨才找到失踪的滑雪者，所以他只能不眠不休地工作。 杰斯绝对不会支持她现在所做的事，哈里也肯定会反对，尤其是当他知道自己的车将会被用来犯罪之后。可她没有其他办法了。她用车钥匙发动车子，直奔99号公路而去。 卡特琳娜开着哈里的宝贝林肯车，在公路上行驶。这辆车有她那辆命途多舛的丰田赛利卡两倍大，加速又稳又快。长条座椅比她的驾驶座要大，不过一样舒适。哈里几年前买了这辆90年代末出产的林肯城市车，自称这是他的泡妞法宝。卡特琳娜很怀疑这一点，因为从来没有什么美女追在他车屁股后面投怀送抱。这辆车的风格与暮气沉沉的白石镇无比契合，前提是这个点还有人醒着的话。 她随着老歌电台里的鲍比·达林唱起了《飞越海洋》，暂时把棘手的任务抛到脑后。她往南边驶去，一阵小雨随着高速路旁冷黄的灯光一起洒在挡风玻璃上。 几分钟之后，她的思绪又回到了自由矿业上。无数的疑问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的脑海里闪现。克拉拉·德拉克鲁兹·奥尔特加是谁？她到底想要什么？能以苏珊·沙利文的假身份生活长达两年时间，简直不可思议。与拉什达的会面有这样的意外收获，让卡特琳娜狂喜不已。这就是她渴求的重大转机，而且来得正是时候。林肯车沿着匝道驶出公路，她努力想把这些零乱的线索拼凑起来。 克拉拉是奥珀尔控股的代表，正是那笔贪污款项的最终接收者。然而她扮演的另一个角色苏珊·沙利文却还在自由矿业工作。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参与了那两起凶杀案呢？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从那笔钱的流向看９9lｉｂ?t>，她绝对和保罗·布莱恩特的失踪有关。 卡特琳娜开进一条死胡同，把车停在海滨林道几个街区外。当初哈里二话不说就把车借给了她，鉴于她上一辆车还沉睡在弗雷泽河底，哈里对她的信任也真是够可以的了。在哈里看来，那场车祸无关阴谋，纯粹因为车技太烂。 卡特琳娜轻手轻脚地往海滨林道走过去，她穿着黑色运动套装，自觉像个忍者。每走一步，她都能听见自己的阿迪达斯橡胶鞋底蹭着柏油路面的声音。周围太安静了。她看了看表，现在将近凌晨三点。时值深夜，独自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让她有点不安，但来得太早只会提高暴露的风险。 她的计划很简单：偷走克拉拉家的垃圾，从中翻找线索。她那些会计知识已经不能应付眼前这种情况了，还不如来点实际的。她实在不能袖手旁观，坐等悲剧发生。 她走到了路口，开始核对门牌号。住址是从拐角处数起第四家，那栋深蓝色老式房子。饰有贝壳图案的彩色玻璃圆窗那里可能是楼梯间。房前门廊上摆着两张阿迪朗达克椅子。卡特琳娜猜那只是摆设。克拉拉绝对不是那种会坐在门口跟路人聊天的人。 房子背朝大海。卡特琳娜在通往沙滩的小路上走去，扫视路边亮灯的房子，然而她谁也没看见。一分钟后她转过拐角，出现在沙滩上。她从来的那条路上数过四家房子。一阵光照亮了厨房，虽然卡特琳娜在沙滩上找了一个有利位置，还是看不到里面任何人。她得快点儿完事，以免被
人察觉。 金属大门半开着，卡特琳娜轻轻地把它推开，仔细听着，防止发出响动、暴露自己。她蹑手蹑脚地穿过草坪走向房子，一边防备着看门狗，它们会对她的到来吠叫不已，破坏她的行动。至此一切尚且顺利。希望苏珊把垃圾都丢在后院。 突然后院被灯光照亮，她溜到一旁躲进雪松树冠的影子里，屏住呼吸，生怕被发现。等了一小会儿，却没人出来盘问。她肯定是触发了一个运动传感器。 她看到屋子旁边有两个金属垃圾罐。不幸的是，有一个浣熊三口之家也发现了这里，它们正在努力撬开其中一个罐子。卡特琳娜冒险走近了一些，现在离垃圾罐不到三米。 最大的浣熊忽然蹦了出来，对着她龇牙，发出嘶嘶声。管它有没有狂犬病毒，她需要那些垃圾。卡特琳娜往前走了一步，希望它不会咬她。她比那个小强盗体型大得多，得坚守阵地。卡特琳娜挥舞着手臂，也冲它嘶叫。然而那只浣熊没有退缩，而是迎上了她的目光，喉咙里发出呼噜声，不让她再靠近一步。 突然，一个金属盖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是另外两只浣熊干的，它们终于打开了一个垃圾罐。机智的小动物，怪不得没有饿瘦的浣熊。 夜色中，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上面的露台传来。 “谁在那儿？” 卡特琳娜噤了声，浣熊们也是。动作被打断的感觉，就像是它们这场对决的中场休息，只是没有爆米花可供消遣罢了。方才的女声再度打破寂静。 “亲爱的？外头有人。” 亲爱的？克拉拉在扮成苏珊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过这么一个重要人物。卡特琳娜之前猜测，像她那样的工作狂一定会独住，会没有男朋友、没有孩子，甚至连能说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门开了，卡特琳娜听到头上的地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她得99lib?动作快点儿。那只浣熊的视线还锁定在她身上。虽然她比它们高大，可它这一家子还是坚守那几个垃圾罐子。卡特琳娜往上瞟了一眼，一个男人在露台上巡视四周，他的面容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哎！下面的人在搞什么？”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卡特琳娜逼近那群浣熊，从打开的罐子里抓出一个垃圾袋。大浣熊狠狠抓了一下她的腿，浣熊们随即逃散开了。浣熊爪子刺穿了卡特琳娜的裤子，她疼得一激灵。这些垃圾最好值一针破伤风。 那个男人下来的时候，她正掉头开始往外跑。她半抬半拖地把那袋垃圾拽过草坪，这时那人从对角跑过来，试图在去往大门的途中截住她。 “停下！你到底在干什么？” 卡特琳娜转过身，在运动传感器的灯光下，她看到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逼近，离她不到六米的距离。现在哪怕那些攻击她的浣熊们都追了过来，她也不会惊讶了。 “什么玩意——哎！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 跑到门口的时候，卡特琳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肯定自己留了门，可现在门关上了！她胡乱掰着门把，可它纹丝不动。身后男人的喘息越来越近，她侧过头刚好看到他跑过来，离她已经不到三米。 卡特琳娜在恐慌之中用力捶打门闩，它终于动了。就在那男人揪住她外套衣领的时候，门开了。她尖叫着挣脱外套，从门缝中冲了出去。 她落在门外的沙子上，想跑起来，然而每一步都深深陷进沙子里。她的手指摸到撕破的塑料边，那是垃圾袋上被划破的一道口子。每走一步，她都会感觉到袋子里有个尖锐的东西撞在自己的右腿上。垃圾袋可经不起这么剧烈运动的折腾。她以最快的速度跑过沙滩，希望这个袋子能撑到上车。 卡特琳娜转了个弯，竖起耳朵听后面的男人有没有跟99lｉb.上来。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喘气声，但她还不敢慢下脚步。还有十几米，她就能回到那条通往大街的泥路上了。她以垃圾袋能承受的最快速度跑着，把它紧紧贴在自己身上来减少摩擦。她转过街角，林肯车终于出现在眼前。还好她在做马拉松训练，这让她的速度足以从那个神秘男子手里逃掉。 她把垃圾袋放在后备厢里，启动了引擎。大街上仍然空空荡荡，没有人跟着她。但是她直到驶入匝道口，都没敢喘口大气。电台里播放着弗兰克·西拉特纳的歌曲，她加速驶上高速公路。 一股霉味混合腐烂水果的味道从车后飘来。外面很冷，卡特琳娜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开窗，可这股味道实在是太让人受不了。于是她把窗子摇低了些，打开暖气。哈里要是知道他的车被用来运载非法获得的腐臭垃圾，肯定会发飙。没准浣熊一家错过这袋垃圾是一种运气。 她又想到克拉拉家里的那个男人。即便在夜色中，他看着仍依稀有点面熟。可是到底在哪儿见过他呢？ 第三十一章 卡特琳娜盘着腿坐在分成好几摞的垃圾中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化身无家可归的家政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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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跟垃圾打交道：在她右手边是一堆厨余垃圾，塑料则在左边，金属都在后面。正前方有一大堆纸，她现在正在仔细地一张张分开。还要等几个小时，这些纸才会干到可以铺开处理的程度。她在接待台前面用带子做了个临时的晾衣绳。这让她想到流浪汉在炫耀他的圣诞节战利品，虽说居无定所的人一般不会收到圣诞贺卡。 哈里走了进来。他走到一半就停住了脚步，目瞪口呆。愣了几秒，他才恢复正常。 “这儿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哈里舅舅。只是做点儿回收利用。” “你什么时候成环保分子了？” “你什么时候早上六点来这儿了？” “别转换话题，卡特琳娜。这乱七八糟的都是些什么啊？” “我一直都主张保护环境，只是我现在准备认真地采取点行动。” 哈里捡起一个空塑料瓶，转过来看看上头贴的标签。他探究地看了看卡特琳娜，十分不解。?9９liｂ? “等等，这是柔顺剂，你不用这玩意儿，因为你对这些东西过敏。到底什么情况？” “我大概无意多捡了些东西回来。我只是想为3R原则（减少原料、重新利用和物品回收）做点贡献啦。” “你疯了吗？”哈里在房间里扫视了一眼。“你已经穷到要去翻垃圾桶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哈里舅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你不用这样作践自己，卡特琳娜。你为什么不让人帮你呢？你随时都可以过来吃饭。如果是钱的问题，那在一切走上正轨之前，我都可以帮你。” “你不明白。这些是苏珊·沙利文的垃圾。我翻它是因为我得找些东西。” 哈里投以一个怀疑的眼神。 “不管这些垃圾是谁的，我从来没想过我的外甥女会去捡破烂。老天爷知道，我们已经尽可能给你一切需要的了。你到底怎么了？” “别紧张，哈里舅舅。人会在垃圾里留下很多有意思的线索，而以我现在的处境，也确实干得出翻垃圾这种事。我必须找到苏珊身上的可疑之处，换句话说也就是实实在在的脏东西。”.99lib. “简直荒唐！现在就把那袋东西给我，我要把它丢出去。我们去喜互惠超市给你买点东西。你把自己作贱到了一种新高度，卡特琳娜。你让我很惊讶。” “冷静点儿。就像我说的，这是苏珊的垃圾。但她不是苏珊·沙利文，她只是伪装成这个人，事实上她是克拉拉·德拉克鲁兹·奥尔特加。”卡特琳娜和哈里简述了一下双重身份这回事。 “我管她是苏珊、是克拉拉还是教皇，垃圾就是垃圾。” “你还不明白吗？苏珊、克拉拉，不管她是谁，她都在自由矿业和奥珀尔的交易败局里掺和了一把，而我将要查出她的诡计。” “翻她的垃圾能做到这个？太恶心了。” “只能这九九藏书样了。我希望她扔的东西能留下些线索，能帮我们抓住窃取资金的那个人。” 哈里似乎在思索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尽管很恶心，但如果这样能把事情解决，他买的自由公司股票价值就会回升了。 “好吧。还有多余的手套吗？” “给你。我用了一个归类方法，哈里舅舅。厨余垃圾放在那边，纸要小心地分开，然后展开晾干。”卡特琳娜抬起手臂指了指，“有什么不能归类到这几堆里的，就放到那个角落去，晚点再收拾它们。” 听到电梯开门的声音，卡特琳娜朝玻璃墙走过去。 来人是大堂另一边的那个室内设计师。他从电梯里走出来，毫不掩饰地给了卡特琳娜一个嘲笑的表情，然后翻开手机疯狂地摁着键盘。毫无疑问，他是在取消上午的约会，以免他的客户看到走廊另一头戴着乳胶手套的两个疯子。他也有可能是在打电话给大楼的管理员，如果是这样，那就是这周的第二次了。这些都不重要。反正，因为拖欠房租，卡特琳娜能待在这栋楼里的日子本来就屈指可数了。99lib. 卡特琳娜知道这样不太体面：各种各样腐朽的垃圾铺满了地面，在接待处随处可见。她的注意力回到哈里身上，因为他拿起了一件灯芯绒衬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 “看啊！多浪费！多好的一件衬衣啊，就这么当垃圾丢掉。”他瞅着衣领上的商标。 “嘿，这还是昂贵玩意儿。至少应该捐给善心二手店啊。” “真恶心！别这么俗气好吗，快把它放回去。” “好好洗干净，就跟新的一样了，我穿还正合适呢。”哈里举着那件恶心的衬衣比着大小。 “刚刚还在说我活在垃圾堆里，瞧瞧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噢，好吧。我会把它放回去的，可把它扔到垃圾场也太胡闹了。”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等等——别把它丢掉！” “但你刚刚还叫我这么做。” 她突然灵光乍现，猛然意识到这件衬衣是谁的了：是苏珊家里追赶她的那个男人的。她想起自己以前在哪儿看到过他了。 那个男人是保罗·布莱恩特。 第三十二章 “不要跟我争，现在就走。” 克拉拉心里涌起愤怒，喉头一紧。不管她帮父亲赚了多少钱，他从来都不认可她的功劳。 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我就不该让你去自由矿业当首席执行官，太危险了。” “为什么？就因为我是个女人？”克拉拉听着父亲从千里之外传来的声音，握紧了无绳电话。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这就是原因，别跟我争论。” 通过自由矿业洗白的钻石能作为合法钻石按市场价销售，但是她最精彩的手笔是用资金99ｌｉｂ.失窃掩盖了支付行为，让他们的奥尔特加帝国避开监控，躲过了反洗钱法的制裁。她读了关于加拿大北部钻石工业尚不成熟的消息后，就想出了这个主意。加拿大的钻石开采兴起不到十年的时间，时间短就意味着不会有横向比较，也就不会引起怀疑。事情一直顺风顺水，直到卡特琳娜开始问了不恰当的问题。 “父亲，离股东投票还有两天，如果我不在场，整个收购就失去控制了。” 克拉拉审视着镜中的自己，她染成金色的头发往后梳成发髻，跟庄重的灰色羊毛套装款式相衬，这一身很符合苏珊的身份。她已经等不及要脱掉这身沉闷的套装，穿回更有魅力的衣服了。只有穿上更性感的衣服，她才能觉得自己真的活着。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现在是一大早，天还没亮，外面大雨倾盆，而布宜诺斯艾利斯则是中午，天气晴朗，日光明亮。父亲99lib?可能正从他最爱的雷科莱塔餐厅一角的位子打来电话的，他在那里有一个常年保留定位。 维森特本应该成为自由矿业的首席执行官，以便监视尼克，保证他履行自己的诺言。那是在父亲发现维森特的秘密账户，给了她的爱人当头一枪之前的事了。她只是一个后备计划而已，这仅仅因为父亲不相信外人。 “我保证投票结果不会有问题，克拉拉，已经处理好了。” “但是万一尼克——” “我会处理尼克的事。你给我打包行李，搭上下一班飞机。”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骗你？”克拉拉还没笨到胆敢顶撞她父亲的地步，但是他们需要尼克的投票让交易继续进行。 “我会处理他的。” 克拉拉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好吧，不过再给我几天。”她还需要几天时间，转移她从卖空股票里赚来的钱，还有安顿好未来的生活，一个没有她父亲参与的生活。 “好。但是我希望你投票结束之后，就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 “我怎么解释自己突然离开呢？”克拉拉问着，进了厨房。 “我不知道。就说你得了癌症，或者妇科病，需要做手术。编点儿谎话。” 她的父亲操控着一些政府，能影响战争和全球的武器交易，但是在人际交往上一窍不通。如果别人不配合，他就杀人灭口。克拉拉心知肚明，.9９lｉｂ?有些人活着更有用。人性对她来说总是能加以利用的。 “之后我怎么办？收购完成之后我要马上回到自由矿业吗？” “等结束之后，我们再来讨论你未来的安排。” 也就是说她没有未来，至少在奥尔特加帝国里没有。 克拉拉挂了电话，气得要死。她把电话扔出厨房，看着它砸到玻璃咖啡壶，把它砸成了碎片，但是电话还是好好地落在了地上。玻璃碴在厨房料理台和地板上散得到处都是。 她看了一眼墙角的1940年产的莱丽卡花瓶，那是父亲送的毕业礼物，她从阿根廷一路带出来的。但是它现在只是提醒着她父亲对自己生活的控制。克拉拉拿起那个花瓶，对着微波炉重重地砸下去，在微波炉门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裂缝，花瓶也碎成了几片。 永远都受父亲的掌控和摆布。从家庭女教师、到寄宿学校、到派来照顾或者说监视她的三教九流。她已经年过30，在自由矿业的日子是她第一次尝到近似于自由的滋味。她不想回阿根廷去。 克拉拉关于母亲的记忆很模糊。她母亲从奥尔特加众多房产中一处的阳台上坠落而死。克拉拉那时只有四岁。但是她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官方正式报告总是假的。她的父亲要为她生命中仅有的两个重要的人之死负责。 “什么声音？”保罗走进厨房，看到一地碎玻璃，停了下来。 克拉拉因为对父亲太生气了，忘了他还在隔壁房间。 “没什么，是意外。” “你生气了。”保罗把她圈在怀里，抚着她的脖颈，“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想让我在投票前就离开，把我当小孩一样。” “你拖住他了？” 克拉拉点点头，把头靠在保罗胸前。在把那50亿汇入奥尔特加组织之前，她偷偷用了一下那笔钱。在转账之前，她卖空自由矿业的股票赚了十倍。她比福布斯排行榜上任何一个富豪都有钱，但是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尤其是她父亲。 “不错。现在就离开，反而让人生疑。” 克拉拉看了看几分钟之前制造的混乱场面，叹了口气。她过会再收拾也罢，现在要早点儿开始处理自由矿业的事。是时候执行撤退计划了。 克拉拉要违抗布宜诺斯艾利斯最有权势的人了。没有人这么做了还能苟活，连他的女儿也不行。尽管如此，她还是提醒自己，她已经无法与维森特开始新生活，而是在拯救自己余下的人生。她父亲要为杀了她丈夫而后悔。 第三十三章 卡特琳娜打开办公室门，注意到橡木地板上有一个白色物件。亲手送来的信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可能外出吃午餐是个坏主意。不，她要吃饭，而且她一上午都在翻克拉拉家的垃圾，她得犒劳自己一下。于是她去了街上新开的雅典娜希腊餐厅。不管信封里装的是什么，她今天至少过了一个小时好日子。 卡特琳娜弯下腰，从地板上捡起来那封信。地址是机打的，注明卡特合伙事务所收，但没有写回信地址。她用拇指捻了捻那个信封，判断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但是纸太厚了。她拆信时间拖延得越久，就能越晚为最近的未付款项、到期账单以及其他财务危九九藏书机焦头烂额。不过这封信令人好奇，她迟早要打开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撕开了那个信封。结果比她想象的还要糟：卡特合伙事务所因她至今未付上期房租被正式驱逐。 卡特琳娜沮丧地沉下肩膀，拖着脚步到沙发上瘫坐下来。她是怎么在不到一年之间从六位数的薪水和丰厚奖金，沦落到现在身负六位数债务的？被人裁掉没活干是一回事，可她现在是自立门户啊！哪怕降低收入，屈尊在一个低端事务所就职，至少也能把欠款降到最低。在她做的所有蠢事里，自己开一个法务会计事务所，可能是最蠢的。 被自由矿业解雇，意味着想找到新客户就更难了。现在没了办公室，更是让她像个业余人员。她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一年从她人生轨迹中抹去，然后回到原来的工作中去。即便那份工作很无聊，这样她至少收支平衡，而且有未来可以展望。关于她，尼克说对了——她真的不善经营。现在被人驱逐，最终让她接受这个事实。 听到电话声响，卡特琳娜跳了起来。她好久没有听到电话声了。是辛迪打来的。 “卡特琳娜，我拿到了那些钻石的检测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不想猜，直接告诉我吧。” “好吧，你真没劲。结果证明这些钻石不是来于神秘湖。” 卡特琳娜向前靠在沙发上。这个消息现在也帮不了她什么，不过至少证明了她是对的。 “我就知道！你一开始不就该相信我吗？” “好啦，卡特琳娜。我承认，你是对的。但是有件事你没猜到：这三颗钻石实际上来自三个不同的矿区。两颗来自于刚果民主共和国，另一颗来自于科特迪瓦，这两个国家可都是冲突钻石的热门地区。” “这些钻石来自于不同矿区，更能证明我的推断。在这背后搞鬼的人一定是大手笔，能轻易就搞到许多矿区的钻石。” “你知道可能是谁吗？”辛迪问道，“没几个人能有这个能力，他们要跟黑市关系密切才行。” “我有几条线索，但是还不确定。”卡9９ｌｉb?特琳娜还不能说出她发现克拉拉是黑帮大佬的千金这回事，那样辛迪会认为她跟团伙犯罪扯上了关系，会因为太危险而坚持不肯让她查下去。有一件事辛迪倒是能帮得上忙。卡特琳娜要赶在辛迪知道答案、发现克拉拉的身份之前，先搞定已知线索间的关联。 “有件事你可以帮我——帮我查一下这些矿区钻石出售的去向。既然我们在自由矿业找到了这些钻石，我估计它们都通过非法途径出售了。” “这个我能帮得上忙，我可以打几个电话问问。最晚什么时候要？” “昨天——或者尽快吧。”辛迪还不知道卡特琳娜被自由矿业解雇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是卡特琳娜最终会告诉她的。 “那这期限很紧了，有很多线索要追查。很多非洲产钻石都是小矿场或者个人开采的，他们靠着把钻石贱卖给中间商勉强度日，那些中间商给的价格都极低。这还不算白天的开采量。” “你是说卖钻石的不只是矿场，还有个人？” “没错。有些淘金者付钱给矿区，获得夜间开采权。有些人就直接闯进去，而且中间商可以从任何人手里买到钻石。” 又是一个拦路虎。为什么所有关于自由矿业的事都这么曲折呢？ “重要的是中间商卖给了谁，这才是我们想查的。”卡特琳娜说。 “我知道。但是为了找到这个人，我们必须从来源开始调查，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买者，通常是毒贩、黑社会或者其他需要洗钱的人。” “警方手里没有这些人的名单吗？” “没那么容易，卡特琳娜。如果他们从未被抓住过，我们就对他们一无所知，而且罪犯们喜欢变换犯罪方式。有利的一面是，这么一大笔钱，需要好好统筹安排才行。如果已经开始运作了，不太可能那么快就舍弃掉。” “我在想，查得这么严，那些钻石应该不会是按照金伯利体系来认证的。那他们怎么能卖出去呢？”没有合法手续，钻石根本不能转手。这个做法是为了防止叛军用钻石收入来推翻当局统治，至少这是立法意图。 “在有些地方是可以操作的。比?9９liｂ?如说，你要是在迪拜认识靠谱的人，给个不错的折扣，不管有没有金伯利认证都会有人买。一个毒品大佬想要洗掉几十亿美元的钱，会很愿意接收这些钻石。而且钻石常被用来作为给中东恐怖组织的报酬。” 辛迪停住了。 “卡特琳娜，我还是不知道那些钻石是怎么流入自由矿业的。想要定期地把这么大量的钻石走私进来，不是很难吗？况且到了冬天，进北极圈的路不是封了吗？” “是的，但是他们不用把钻石运到矿区里去。他们可以直接运到切割工厂，就像那些原产钻石一样。货运文件是伪造的，所以那些钻石看起来像是神秘湖矿开采出来的，但实际上来自哪里都有可能。” “好啦，那些我相信了。但是自由矿业得从别的地方买来这些钻石，对么？收购钻石的钱，难道不会抵消掉盈利吗？” “你说得对，必须要有人去收购钻石，这就是一开始让我困惑的地方。产量绝对是被篡改了，我能证明这一点，但是我没有找到付款记录。而我深信不会有人免费把那些钻石给自由矿业的。” “你说的是多少钻石呢，卡特琳娜？” “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这种交易至少已经进行了几年，我相信布莱恩特那50亿本来是支付至少一部分钻石货款。” 辛迪不由地低声吹了下口哨。 “50亿能买很多钻石了。那会是什么时候终止的呢？” “交易还在进行中，辛迪。” “你觉得布莱恩特是被陷害的吗？” “有可能，但是我不确定。”卡特琳娜不能告诉辛迪，昨晚看到布莱恩特在克拉拉家。 “如果他是被陷害的，事情就完全不同了。布莱恩特可能是个失踪人员，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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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窃贼。你跟自由矿业的管理层说你这些顾虑的时候，他们怎么说的？” 没有回答。 “卡特琳娜，你没告诉他们？” “我不能说，至少在我有更多证据之前不能，太冒险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都可能跟骗局有牵扯。我怎么知道该相信谁呢？我需要中间商的消息。” “我也会调查一下。听起来你好像挖到了一个国际犯罪关系网，你确定你没有其他线索了吗？如果我手头的资料多一点，我也许能查出几个名字。” 卡特琳娜考虑把克拉拉的身份告诉辛迪，最后还是决定不要。当然了，那会加快调查速度，但是她现在还是没找到那笔钱。如果警方早早介入，可能会毁了找回失窃资金的可能性。他们敲几下键盘，或是打一个电话，这些已有的线索可能就永远消失了。她研究着克拉拉的垃圾里那张有番茄酱污渍的纸条上写的数字。一旦找到那笔钱，她就会配合调查。 第三十四章 从克拉拉的垃圾里翻出来的一张纸上有三组数字。第一组是： $23.4B 13434589TQ 41445 119846768 784119888718 642389 另两组数字跟第一组很像，但是不包含字母。这会是银行账号吗？B的意义是十亿（billion）吗？这么多钱令人震惊。卡特琳娜快速地算了一下，三组数字加起来刚好500亿。500亿是十倍的收益，跟拉什达的说法不谋而合。这会不会是克拉拉准备转账的清单呢？ 这数额大到令人无法相信。不过，一开始盗窃50亿，就够令人发指的了。假设“B”是十亿的速记符号，500亿比世界上半数国家的国民生产总值都高了。克拉拉是怎么把50亿变成500亿的？自由矿业可没那么多钱。 几个小时之前，杰斯下班之后带着外卖披萨过来了。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卡特琳娜解密这些数字的工作还是没有进展。 “你早上去了哪里？”杰斯问道，“我四点醒的时候你就不见了。” “我睡不着，所以就来这儿了。”这并不完全是个谎言，卡特琳娜最终确实是来了这里。 “这东西哪里来的？看起来像是谁家的垃圾。” “就是垃圾，是从苏珊在自由矿业的废纸篓里找出来的。我正在破译——在她解雇我之前就开始了。”说成是垃圾以外的东西，都太难蒙混过关了。至少办公室的废纸篓听起来比装满厨余垃圾的乐柏美垃圾箱来得好，而且也不用解释布莱恩特和浣熊的事了。 “为什么不叫醒我呢？或者留个字条？我惦记你了。” “我不想打扰你睡觉。”卡特琳娜已经习惯了和杰斯睡藏书网一张床，也习惯了他的体温，但是这让情况变得更复杂。她得处理一下住宿安排了。 “很奇怪我没居然注意到你不见了，这周我可是第一次有足够的被子盖。”杰斯右手拖着披萨盒，打量着那几堆垃圾，“我手上这玩意儿属于哪一堆？” “这不好笑，杰斯。如果我不偷这些垃圾，我永远都发现不了这张纸。你是支持我还是反对我？” “我当然是支持你的，”杰斯说，指着那堆垃圾，“克拉拉一定吃了很多的罐头食品。” 卡特琳娜走到放在前台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边，手里拿着那张沾着污渍的纸。 “如果这是克拉拉的转账记录，这就证明了她是个罪犯。如果我破解了账户信息，我就能阻止波特控股的收购，甚至能把钱追回来。” “但是明天上午11点就投票了，”杰斯说，“而现在所有的银行都关门了。” “我知道。只要我能判断出奥珀尔在理查德森公司的账户就行了。” “你就不能明天一早打给拉什达问一下？” “不行，她不会告诉我的。她跟我说她已经透露给我太多机密消息了。”但是卡特琳娜有了一个主意。 “哈里在理查德森公司有个账户，如果我知道他的账号，我就能比较一下，看符号是不是一样。可能会有跟克拉拉的账户相同的数字组合。”哈里今天下午刚刚出发去了萨斯卡通市，参加一个冰壶比赛。 “哈里不是在办公室上网查账户吗？你跟拉什达聊天的时候，有没有记下他的账号？”杰斯皱着眉头在思考。 “没有。不过如果哈里不想让埃尔希知道账户的事，他可能会把文件放在这儿。”卡特琳娜重新翻了翻前台桌子上的抽屉，什么都没有。 “他会把这种东西放在哪儿呢？” “文件柜？”卡特琳娜拉出最上面的抽屉，在字母“B”分类下找与理查德森公司有关的资料，没有。代表“投资”的“I”分类下也没有。她分几部分把文件从柜子里抽出来，一边试着想哈里的归档原则。 “代表‘钱’的字母‘M’呢？” “值得一试。”她关上顶层的抽屉，移到下面一层，抽出一份写着“M–BR”的文件。半打理查德森公司的报告掉落到了地板上。卡特琳娜捡起来，审视着那个账号：15782631RQ。 “刚才那张纸上的第一组数字里有一个类似的组合方式。” “所以看起来那就是一个理查德森公司的账户。现在我们只要猜出克拉拉的密码就行了。” “可能密码也在那张纸上。” “我怀疑不会，她没那么大意。但是如果我能通过哈里的账户知道密码的构成方式，也许就能猜到克拉拉用了什么密码。如果我能黑进奥珀尔控股的账户，就能核查账户转账情况，来比对那张纸上的数据。”这能够证明克拉拉计划把钱转到自己账户里。 “哈里不会把密码保存在这里，他应该记在脑子里了。” “呵呵，杰斯，哈里舅舅是个例外。除非写下来，否则他是记不住的。密码一定就在这里某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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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琳娜移动到字母“P”分类，“我想我找到了。” 她抽出一份命名为“PWD”的文件，里面只有一张纸，写着“HURRYHARD”，是一个冰壶术语。果然不出意料。 “我们来试试。”杰斯说。 “我不太确定，我觉得黑进他的账户有点过头。” “你说得对，我们只要等到他回来就行了。” 但是股东投票就在明天了，如果能破译克拉拉的密码…… “不管他了。哈里舅舅会理解的，稍后我会向他求情。” 她走回桌边，登陆了理查德森公司的网页，输入账号和“HURRYHARD”，等待着。 “我进去了！”卡特琳娜决定重新设置哈里的密码，来看一下什么样的数字和字母组合是能用来做密码的。她输入了一个包含了几个数字的新密码，一条错误提醒跳了出来。 “上面说要6-12个字母。这就告诉我们密码是纯字母的，没有数字。但是即便范围已经缩小到字母，还是有大量的组合。” “有什么单词或者词组对克拉拉来说有特别意义？”杰斯坐在前台桌子的边上，咬着最后一块冷掉的披萨。 “不知道，但是我们得查出来，因为最多只能试三次，然后就不能登录了。输入前我们得确认好。” 卡特琳娜坐回到地板上那叠纸旁边，开始过滤相关的信息。 她用拇指翻着一本电话簿，一些潦草的笔记，一些日历，还有一个背面写得乱七八糟的空信封。 杰斯走过来，从那堆纸中拿过一个脏兮兮的信封，然后打开。 “嘿，让我看一下。” 杰斯递给卡特琳娜，那是一张贺卡，写给克拉拉和维森特，祝他们纪念日快乐。 “克拉拉结婚了？”她问道。 而杰斯已经在卡特琳娜电脑上开始用谷歌查询克拉拉·德拉克鲁兹·奥尔特加和维森特。 “维森特是她的丈夫，维森特·萨斯特雷，或者说曾经是。他两年前被谋杀了，没有任何嫌犯遭到指控。” “维森特的名字有七个字母，”卡特琳娜说，“也许我们应该试试。” “如果是错的呢？为什么不等一下，看有没有其他的？” “明天就是投票的日子了，我们等不起了。另外，我们可以试一到两次，如果不对也没问题，24小时后会重置的。”但是卡特琳娜知道，一旦股东投票遂了克拉拉的心意，她就不会在此地久留了。 她在首页的账户密码里输入“VITE”。 显示登录错误。 “再试一次，这次不要用大写字母。” “但是怎么——都用小写还是大写首字母‘V’？” 她真的只剩一次机会了，因为要是第三次也没输对，账户就完全锁定了。 “嗯，正确方式是字母V大写，但是大部分人是不会这么做的。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再试一下全部小写。” 卡特琳娜也这么想，她输入“vite”，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哎，管它呢。”她按下回车键，屏住了呼吸。什么都没发生。 接着欢迎页面出现了，她进入这个账户了。 账户1343589TQ果然属于奥珀尔控股。 第三十五章 “天，你太棒了，又聪明、还性感。” 卡特琳娜冲杰斯微微一笑。 “你也帮了不少忙呢！看看我们都找到了些什么。”她点开账户历史记录，浏览各项数据。 “看这个。”她指向第一条记录，那是在两星期前存入的50亿。这种巨款肯定会吸引众人的目光，拉什达和其他在理查德森公司工作的人一定谈论过它。 “为什么一开始拉什达没有起疑心呢？你所在的公司有客户存了50亿到经纪账户里，投资一只股票，获取了巨额利润，这样一点都不让你怀疑吗？”杰斯嘀咕着走到窗前。 “也许她没有多想。有些问题的答案可不是她乐见的，这些答案可能会让他们损失掉这笔存款业务。50亿存款能给投行带来数额不菲的佣金，所以最好还是充耳不闻，老老实实赚手续费和交易佣金吧。再说了，这也不是拉什达负责的户头，是那个卑劣的经纪人莫莱蒂负责的。其他人大概只是见过或是注意到了这笔巨款，比如说会计师或者银行经理之类。” “这笔钱存入几天之后布莱恩特就携款消失了。这感觉有点巧合，不是吗？” “确实是太巧了。”卡特琳娜向下翻动页面，开户的存款是从黎巴嫩电汇过来的，在那之后进行过一些交易，主要是现款支取或者卖空自由矿业的股票。每一笔交易都有获利，直到三天之前，这个账户都保持着稍低于500亿的余额。 接着出现了一系列汇款操作，账户余额迅速下降至50亿多一点。 “把那个单子递给我。” 杰斯给卡特琳娜递了过去，她逐个比对转出的99lib?数额和投行账户名下的记录。 “看到这个了吗？”她顺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指着，“记录和这张单子一致，这是与其他银行的汇款记录。为了抢先一步行动，她开了很多转移账户。” “转移账户？那是什么？” “如果藏书网想四处转移资金，又不希望被其他人抓到，可以在世界各地的多家银行开设一连串账户。钱转到第一个账户之后，马上转到第二个；到达第二个账户后，立即再安排汇款到第三个账户，以此类推。” “这样就能始终比那些追踪者先一步操作了？” “没错。”卡特琳娜说道，“克拉拉在掩盖行踪，这样谁都追不到这笔钱了。” “我懂了。等到你想明白时，她早就逃之夭夭了。” “是的。那张单子上列的其他数字，应该是其他经纪人账户或者银行账户的账号。” “所以，假设她像绝大多数人一样，全都设的是同样的密码，那么我们就能登录她其他的账户，追查到这笔钱。” “但愿如此。只是有一个问题，这些汇款记录并没有描述详细事由，只记下了账户号码，这样很难找出这笔钱所99lib.流向的银行。会有成千上万种可能性，可能会是开曼群岛、英属格恩西岛、马耳他岛，谁知道呢？” 卡特琳娜要如何缩小追查范围呢？克拉拉会选一家阿根廷的银行吗？也许不会，她想道。克拉拉大概会选择一处有着严厉银行保密法的避税港。就算如此，也还有成百上千家银行符合这两项条件。她看了一眼手表，惊讶地发现已经凌晨三点半了，现在距离股东表决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第三十六章 海滨酒店的水晶宴会厅洋溢着奢华气息，厚重的织锦窗帘装点着巨大的窗户，窗外看得到海港全景。从穹顶垂下的巨型水晶吊灯照得四周透亮。卡特琳娜暗想，对于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来说，这实在是够阔气。 她扫视满屋人群，试图寻找熟识的人。屋里挤满了股东，焦急地等待为波特控股的收购提案投票。有些人已经就座，其他人聚集在会场角落，三五成群地聊着，等待这次股东特别会议开始。 为了出席这场至关重要的会议，卡特琳娜煞费苦心地穿上她最好的服饰。她穿了一身祖母绿艾利·塔哈瑞套装，这让她回忆起以前薪资颇丰的时光。套装颜色与她的眼睛相称，凸显出她赤褐色的发髻。又能体面打扮让她感觉良好。自从被炒掉之后，她便无心梳妆，基本上沦落到天天穿着破洞牛仔裤和旧T恤的地步。化好妆抹上口红，她又感觉自己像个成年人了，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兴奋之情迅速窜过全身，仿佛做好了对付全世界的准备。这是个积极的信号，因为她确实打算这么做。 尼克·拉辛正专心致志地在讲台前与一位穿着奶油色套装的女士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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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体型瘦小的银发女士背对着卡特琳娜。突然尼克注意到了卡特琳娜，他立刻中断了谈话，直盯着她大步朝门这边走来。 “抱歉，卡特琳娜，这次会议只对股东开放。请你安静地离开——” “噢，尼克？我是股东呀。恕不奉陪，我想去找个前排座位。我很期待这次热闹的会议呢。”她努力装出一脸笑容说道。她上周买了一百股自由矿业的股票，就是为够格参加今天的会议。她其实真买不起，但是更承担不了不买的后果。她紧挨着尼克走过去，扫视整个房间。尼克可吓不倒她。 刚打完冰壶比赛赶回来的哈里也在会场，他坐在第二排，冲卡特琳娜招手。他的打扮也是颇费心思：西服款式也许在20年前很流行，不过放到现在，这身细条纹让他看起来像个上了年纪的黑帮匪徒。 “看看这，多带劲呐！我能听到关于公司的所有事情，还有所有这些……”哈里大手一挥，“这些全都是我的，至少部分属于我。也99lib?t>许我那一票就是决定成败的呢。” 绝不可能是由他来决定，卡特琳娜不忍心告诉他实情。她扫视会场，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来。会议五分钟后就将开始，但是有一位对接下来的进程起到决定性影响的人并没出现。那样倒也没九九藏书什么，奥黛丽·布雷思韦特不一定需要亲自到会。看来信托基金打算指定专人为其所占股份来投票，或者她自己也将委托代理人投票。不管奥黛丽会不会来，卡特琳娜希望她会投反对票。 “卡特琳娜？你好像有点走神。” “抱歉，哈里舅舅。我在找人呢。” “哈！假如那个布莱恩特突然出现该多有意思！” 卡特琳娜完全没在听他说，看到奥黛丽刚刚抵达会场，她抓过手包，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卡特琳娜一直紧绷的肌肉迅速响应动作，大概是长期跑步练习带来的好处。 “奥黛丽！”她极力控制呼吸节奏，好让自己不再大口喘气。靠得越近，越能闻到奥黛丽浑身散发出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 “奥黛丽，有些事情需要让你知道。自由矿业在为犯罪团伙洗黑钱，神秘湖的钻石矿根本不存在，这些谎言全都是为了抬高股价。” “什么？这简直太荒谬了！再说了，我根本用不着理你。我把我们会面的事情告诉尼克之后，他说你早就被解雇了。你不过是为了报复才编造出这些话的，我可不喜欢骗子！” “我从没说过我还在自由矿业工作，我也没有编造任何谎言。在这间屋子里比我犯下更多恶行的人多得是，相信我。我能和你谈一分钟吗？拜托了？” 奥黛丽心神不宁地四处张望，显然是在找尼克。 “好吧，有话快说。” 会场传来麦克风的回响，有人在试音。 卡特琳娜花了一分钟时间，向奥黛丽扼要解释了产量虚报、奥珀尔公司人为操控股价、自由矿业与阿根廷黑手党的关联，以及这些事情与波特收购案的联系。 “黑手党？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奥黛丽满腹狐疑，“难怪尼克会炒掉你，你瞎编些荒唐故事可不起什么作用。” “奥黛丽，求你了，一定要相信我。他们这些人利用自由矿业来洗白非法获取的钻石。这些都是非常危险的人，他们也许与你弟弟被谋害有关联。” “别再拿亚历克斯说事儿了！把我弟弟牵扯进来实在是太卑鄙了！你就没点敬畏之心吗？我不会再跟你讲话了！”她转身就走。 “等等！这是实话，奥黛丽。”卡特琳娜真的敢这么说吗？“公司里有人贪赃枉法！” 奥黛丽环视会场，试图找人帮她脱身。 “奥黛丽，苏珊·沙利文是假冒的，她的真实身份是一个阿根廷黑帮老大的女儿，她做这些，是为了把你和你的家族赶出这家公司。” “简直是无稽之谈，难道你喝了迷魂汤了吗？现在不要再缠着我了！” 奥黛丽准备走开。 卡特琳娜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奥黛丽惊恐地看着卡特琳娜。卡特琳娜放开她，感觉自己似乎是一个下等人，在跟上流阶层进行着令人禁忌的抗争。 “奥黛丽，你不能因为收购案出让股份。苏珊·萨利文是冒用的身份，她的真名是克拉拉·德拉克鲁兹·奥尔特加，她在南美洲因为侵吞公款、走私毒品以及洗钱遭到通缉。她为世界上规模最庞大的犯罪团伙之一效力。你马上就要将自由矿业拱手让给他们了。” 卡特琳娜在奥黛丽的眼神中瞟到一丝犹豫。 “你想知道亚历克斯到底经历了什么吗？我敢说苏珊，或者说是克拉拉，她一定知道真相。你为什么不问问她呢？” “你少开玩笑了。” “我可是非常认真的。她父亲是南美洲最残暴的黑帮头目，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的行动。除掉你弟弟，还有肯·高桥，不过是为他的生意开道。他正从你眼皮子底下抢走自由矿业，你难道一点也不关心吗？” “我，我该走了。”主持人正宣布会议开始，奥黛丽却转身离开会场。卡特琳娜失望地叹了口气。她本来也没想过能当场说服奥黛丽，不过但愿刚才那些话能让她再好好想想把信托基金的股份转让这件事。现在该执行备用方案了。 第三十七章 苏珊·沙利文正在向股东们致辞，卡特琳娜起身大喊，声音盖过演讲。在座的所有人转身望向她，困惑不已。 “骗子！苏珊·沙利文是个罪犯！她和她的黑帮父亲正在从你们手中夺走自由矿业！”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这位扰乱会场平静的人，嘀咕声四起。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已经从会场一端冲她走来。卡特琳娜一个箭步冲上讲台，从苏珊面前一把抢过麦克风。苏珊一言不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脸疑惑的神情。 “苏珊的真名是克拉拉·德拉克鲁兹·奥尔特加，她父亲是阿根廷黑帮首领，他的生意涉及毒品、军火还有矿产，他杀人如麻，而且极度渴望夺取自由矿业，这就是他的女儿苏珊·沙利文这两年成为这家公司首席执行官的原因！” “够了！”尼克大步走上讲台，从卡特琳娜手中夺过麦克风，“她在说谎，她只是个满腹牢骚的顾问罢了。她追不回布莱恩特还有那笔失踪的巨款，现在就用这九九藏书些荒谬的谎言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尼克指向跑99lib.到讲台前的两名保安：“保安！该死的！你们在搞什么？快把她赶出去，赶紧的！” 保安朝卡特琳娜走来，其中一人牢牢抓住她的左臂，用力把她拖向走廊。尼克站在讲台上瞪着她，而苏珊站在他身旁局促不安，回避.99lib.卡特琳娜的目光，一言不发。 卡特琳娜猛地一肘击向保安腹部，挣脱掉他，转身面对尼克。 “让这个笨蛋住手！你不愿意面对现实，尼克，为什么？难道你也掺了一脚吗？” 尼克指挥另一名保安来架走她。卡特琳娜感觉到右臂被人抓住，那是哈里，正怒瞪着拉住她左臂的保安。她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拔河比赛正中的洋娃娃，马上就要被撕裂了。 “放开她！她有权参加会议，她可是股东之一！你们不能把她一脚踢开！” 尼克插嘴道：“她引起了骚动，扰乱秩序的行为使我们有充分理由驱逐她。” “她这么做是有充分原因的，是你们不准她讲话。这关系到每一位股东，我也是股东，我想听一听她有什么要说的。” 人群中有些人表示支持，喧闹声越来越大。 “赞同！让那女人说下去！” 卡特琳娜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坐在前排的奥黛丽站起身，走向尼克还有麦克风。 “请等一等，尼克。我也想听听她说的，至少让她把话都说完。” 尼克脸涨得通红，但没有多说什么。他瞪着奥黛丽，又转头瞪着卡特琳娜，接着回到座位上去了。保安终于松开手，奥黛丽招呼卡特琳娜回到讲台前。 “苏珊·沙利文是个冒名顶替的骗子，我手中有证据。”卡特琳娜举起一张克拉拉的照片，“这就是她，也叫做克拉拉·德拉克鲁兹·奥尔特加。她和她父亲，埃米里欧·奥尔特加·鲁伊兹，正盼着你们在波特控股收购案上投赞成票。 “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掌控着波特控股。一旦你们投票赞成收购，他们就有了一间靠谱的钻石企业，可以洗白那些非法钻石了。”她其实是在虚张声势，因为她还没有确凿证据能证明波特控股和奥珀尔控股有关联。不过拿到证据只是时间问题。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语。坐在后排一位身材瘦削的银发男士站了起来。 “这是真的吗，沙利文小姐？你怎么不说些什么呢？” “这是谎言！”苏珊冲卡特琳娜咆哮，“卡特小姐，你等着收律师信吧！如果你继续无端指控的话，我会告你诽谤罪。” 卡特琳娜拿出一份事先打印出的奥珀尔控股的报表。 “看到这个了吗？你们的首席执行官一直在卖空自由矿业的股票。这能算是信任公司的表现吗？她可是赚了一笔呢。”卡特琳娜把报表举得老高，试图吸引大家注意，“证据全部在这里。” “苏珊，这是真的吗？”奥黛丽发问道，“如果真是这样，你无权再掌管这家公司了，你需要立即辞职。” “克拉拉，你怎么不说话了呢？”卡特琳娜直盯着苏珊说道，“你难道没有什么需要辩解的吗？” 苏珊无动于衷地坐着，面无表情。她望着尼克，期待他能帮忙解围。卡特琳娜也把矛头指向了他。 “那么这位雇佣苏珊的尼克·拉辛先生呢？他可不是傻瓜，别以为他不知道苏珊的真实身份。克拉拉·德拉克鲁兹·奥尔特加，自由矿业独一无二的黑帮公主。” 人群沸腾了，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卡特琳娜等待讨论声低下去，好继续往下说。然而就在她再度开口前，奥黛丽抓过麦克风。 “我提议将收购案表决推迟两个工作日。” “我附议！”哈里举手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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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提议立即终止其首席执行官职务，以待深入调查。” “我附议！”哈里几乎把持不住自己的情绪，看来当一名积极的股东是他的新爱好了。 卡特琳娜终于松了一口气。两个工作日的时间并不充裕，但至少全盘窃取自由矿业的计划被推迟了。 然而她必须跟时间赛跑。威胁出现后，克拉拉很有可能就此逃走，卡特琳九九藏书娜觉得她随时都有可能这么做。现在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也许卡特琳娜推迟了这桩收购案，但她也陷入了更可怕的麻烦之中：她已经向奥尔特加下达了战书。 第三十八章 “您的声音变了，德拉克鲁兹小姐。” “是吗？这讨厌的感冒。我嗓子全哑了，真不好意思。”卡特琳娜一边说一边清了清喉咙。 “那您就更不该多说话了，这样会恶化的。”开曼群岛银行的这位女士无比热心。 卡特琳娜决定放手一搏，赶在银行下班之前打电话询问，这招显然奏效了，因为接电话的不是奥珀尔控股的理财顾问，而是一位留守办公室的年轻职员。这个新手不会识破她的声音，或是怀疑她对一笔小额汇款的循例查询。其实并没有所谓的汇款，这不过是个借口，让卡特琳娜可以致电银行，确认钱是否依然存在。 “是的，确认您的账户余额
九九藏书
与昨天一样。其他还有什么事情吗，德拉克鲁兹小姐？” “没有待入账或转出的款项是吗？” “对的。” “很好，您真是帮了大忙了。” “不客气，德拉克鲁兹小姐。祝您早日康复。” 卡特琳娜谢过后挂断了电话。没能套出更多消息，她多少有些失望。她本指望能发现一笔待转汇款，就可以借故取消交易，这样能为她赢得更多时间，还能通过这笔未遂交易追查出克拉拉的目的。不管怎样，这笔钱还完好地存在奥珀尔控股在开曼群岛银行账户里，也让她松了一口气。但这种状态不会维持很久，这笔钱很快就会转移。 她需要向当局报告，可具体找谁呢？证券监管部门？还是警方？不同部门对这个问题的管辖权有重叠部分，到头来谁都靠不住。 她决定给普拉特探员打电话。她认为这些线索能证明之前几起谋杀案的动机，或藏书网许也能说服他不再怀疑自己。更何况，她宁可不与那些官僚十足的警察和证监局官员打交道。她一边等电话接通，一边这么想着。普拉特接电话的声音像是很仓促。 “你会逮捕克拉拉吗？” “这不属于我的职责范围，我是负责凶杀案的。” “但是，普拉特警探，这和谋杀案息息相关呐！我非常肯定这一点。” “肯定和有证据是两回事，卡特琳娜。” “我会提供证据给你，但是克拉拉和那笔钱都有可能会追不到。我确信她就是谋杀案的幕后推手。你为什么会无视如此明显的线索呢？” “卡特琳娜，我不能随随便便告诉你我在追踪哪条线索。” “那么请你告诉我，警探先生，你有没有在跟踪克拉拉？” 一片沉默。 “所以说我还是犯罪嫌疑人了？” 卡特琳娜知道普拉特还没挂断，证据就是他的呼吸声。她的愤怒在心中涌动，不光是因为克拉拉能洗脱谋杀罪名，如果一切按计划执行，她还能变得异常富有。 “卡特琳娜，我——” “警探先生，她有最强烈的动机谋杀高桥和布雷思韦特，你怎么能不注意这个人呢？克拉拉·德拉克鲁兹以假名做幌子，却与犯罪团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与史上最大规模的诈骗案有关联，马上就要带着偷来的巨款逃离这个国家了！还有更明显的杀人动机吗？” “好吧，我会查查她的。” “我会把我记录的信息发给你。” “没有这个必要。” “你会告知我最新进展吗？” “卡特琳娜，我不能透露任何调查细节给你。” “我是说，我有没有摆脱嫌疑，你能吱一声吗？” “好吧。” 咔嗒一声，普拉特挂断了电话。 卡特琳娜火冒三丈。 毫无疑问，普拉特才不会向她通报消息。让他去追查克拉拉，这靠得住吗？她不这么觉得。她需要一个应急计划。但是该怎么做呢？证监会要一两天才能得到法庭执行令来冻结资金，但这只适用于加拿大的银行，而现在这些钱已经存到其他国家去了。法律诉讼会耗上数年时间，其他法律途径更是毫无效率可言，那时克拉拉早就带着钱人间蒸发了。 卡特琳娜对了一下挂在维娜餐桌上那个做工粗糙的德国布谷鸟报时钟。又是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时间是一点二十分。温哥华的冬日里这种好天气可不常见，倒是很衬她的心情。 对尼克和克拉拉这一仗她大获全胜。他俩对她恶语相向，质疑她的能力，但这于事无补，她就是要与他们对抗。 她向窗外看去，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一只松鼠在树梢上蹦来蹦去，树枝被它的重量压断，好在它刚巧跳开。刹那间它从树枝上荡了下来，稳住身躯之后顺着树干一路跑到地上，穿过院子，突然停了下来。 卡特琳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松鼠前方，有位穿着红色格子雨衣的女士在菜园里弯着腰。她慢慢直起身来，戴着手套的右手抓着一把树叶。 卡特琳娜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鞋都没顾上穿就奔向后门。 “维娜？” 对方没有回应。卡特琳娜跑下楼梯，走上草地，袜子瞬间被湿漉漉的草地浸透，朝那位女士走去时发出咯吱声。 “维娜·比奇？” 那位女士转身冲卡特琳娜微微一笑。她雨衣上的扣子乱扣一气，大冬天的脚上却穿着露趾凉鞋。 “正是。你是哪位？” “我叫卡特琳娜。” “谁？” “卡特琳娜，我是，额，看门的。”还有其他什么理由，能解释她从维娜家跑出来呢？ “你收到我的留言了吗？” “收到了，关于留言，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可维娜好像没听到她说什么似的。 “我不在的时候你会待在这里，对吗？” “是。你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哦，我不知道。旅行九九藏书推迟了会儿。我必须要回到大巴上去了，要不然他们就扔下我不管了。这周我们会在意大利。” “不会占用你很长时间的。”卡特琳娜说，“维娜，你是不是忘了交税？” “当然没有。这些年来我交的税够多的了，我打定主意不再多交了。再说了，我在度假呢。我都不住在这儿，为什么还要交税？” 维娜显然有些困惑。 “你会料理家务的，对吧？”她问道。 “当然会。你要在哪儿跟旅游团会合？” “在景象树林，就在街那边。” 景象树林？维娜会不会是住在那个金橡树林？那是一家长住养老院，离这里只有不到两条街，也许这就能解释她的房子依然保持原状的原因了。可她难道没有亲朋好友吗？他们怎么能让她在欠税品拍卖中丢掉房子呢？ “要不我跟你一起走吧，我马上跑回去穿鞋。” “嗯，那好吧。不过要快点。” 卡特琳娜跳上楼梯，冲向门厅。她系好运动鞋鞋带，抓起一件外套就冲了出来，然而维娜已经不见了。 第三十九章 卡特琳娜天还没亮就出去跑步。清晨五点实在太早了，但她确实需要用快跑来理清思绪。像克拉拉这样的人会把钱转移到哪儿去呢？追查奥珀尔公司在理查德森公司的账户资金转账记录很是繁琐。昨晚她已经核对过记录，排除了全球几百家银行，但还有十来家需要核查。如果克拉拉再次转移这笔钱，恐怕就再也追踪不到了。 天色一片漆黑，卡特琳娜顺着小路向前跑去，小心翼翼地避开树枝和松动的石块，以防摔倒。仿佛在雪地里跑步一般，每踏出一步都是冒着未知的风险。一步踩错，就可能扭伤脚踝，甚至更糟。 通往河边的小路没有路灯，她一直开着头灯，直到她跑到河滨公园南岸的码头和停车场。打破寂静的，只有她的脚步声，以及从河岸一公里远处传.99lib.来的火车汽笛声。 头灯照向小路右侧的一片空地，那里有成堆的垃圾和购物车。三座用毯子和硬纸板搭起来的窝棚里住着一些流浪汉，他们把棚子搭在树下来躲避雨水。这样看来她并不完全是孤身一人，于是她加快脚步跑过这片空地。 黎明渐渐降临，曼港大桥被清晨浅白光芒笼罩着。桥下是马卡比克公园，这里是划船者、长跑者以及遛狗者的圣地，这也是卡特琳娜最喜欢沉思的地方。 今天这里的美景同样没有让她失望。从河面吹来一阵轻风，灌木丛上晨露点点，晶莹透亮。卡特琳娜心里仍然放不下股东大会上发生的事情，她的一番说辞成功吸引了与会小股东的注意，但实际掌控股权的是尼克和布雷思韦特家族信托基金。奥黛丽听进去她的话了吗？或者说，她依然认为卡特琳娜是个妄想招摇过市的疯子？这实在难以判断。明天就将举行投票表决，到时候就能见分晓了。 自由矿业会在股东们眼皮底下被贱卖，而卡特琳娜似乎是唯一在乎的人。除非她能把这笔钱和波特公司关联到一起，否则没有人会相信她。自由矿业成了犯罪团伙的洗钱工具，这种事太匪夷所思了。 曝光了克拉拉的身份固然很好，但如果不能查出她与那笔钱的关联，还是没有办法指控她犯罪。把她停职也并未起到应有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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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发了一个息事宁人的新闻公告，说克拉拉自称为苏珊·沙利文只是想起个英语化的名字，好摆脱她那臭名昭著的父亲的影响。卡特琳娜认为克拉拉打算就此逃走，躲避任何可能出现的诈骗指控。她现在更能肯定克拉拉是一切罪行的幕后主使，包括谋杀布雷思韦特和高桥。 那张来自垃圾堆的清单上的账号所指代的银行，要是她能找出来该有多好！全世界有成千上万家银行，她该怎么把缩小范围呢？ 她穿过停车场，朝着铁轨方向跑去。停车场空无一人，只在远处停有一辆黑色厢式货车。说不定是个起大早来遛狗的人，卡特琳娜想道，虽然她一路上还没有遇到任何人。今天她打算沿着公园旁边殖民地农场自然保护区的边界跑步。她朝前方沿着铁轨的高速公路跑去，路上传来的早间车流声越来越响。 另一个跑者向她靠近。他身材结实，并不像卡特琳娜经常在这条路上遇到的长跑爱好者那样体型瘦削。两人距离接近，她试图看清这人的相貌，但天色太暗，而且对方用兜帽把脑袋遮得严严实实。这令卡特琳娜不安起来。天气这么暖和，跑步不至于要戴帽子，这会儿雨也已经停了。 来人回避她的注视，从她身边跑过。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声，卡特琳娜怀疑他的体力无法跑完100米。这地方非常偏僻，离主路至少有两公里远，她不明白一个体力明显欠佳的跑者何以能一大早就跑到这里来。 停车场那辆货车一定是他的，卡特琳娜想道。 她想掉头折回，不过改了主意，停车场也是一样荒无人烟。如果一直这么反反复复地改主意，恐怕她再也跑不完了。她打算沿着铁轨一路跑下去，在社区公园门口拐弯，然后再按原计划跑回老鹰小径。 突然有人从背后钳住她。一只胳膊以锁喉之势圈住她的脖子，另一只胳膊环抱她的腰。她挣扎着想要呼吸，却感到一阵作呕。她感受到后颈上呼吸的热气。 卡特琳娜努力反击，她用脚往后踢，努力踢中对方。那人加深了力道，围住她的双臂令她不能动弹。 真蠢！独自一人在黑暗中跑步实在是太愚蠢了！要是丧命于此，得要多久才会有人发现？她绝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她向自己保证。可她先要能逃得走。 “不许出声，贱人！要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那人把卡特琳娜往回拽。此人就是刚刚与卡特琳娜擦身而过的那个跑者。 “你是要钱吗？我没带钱但我可以——” “给我他妈的闭嘴！耳朵聋了还是怎么的？” 卡特琳娜张开嘴巴试图呼救，但只发出沙哑的声响，而且没有任何人能听到她，哪怕是那些流浪汉。见她挣扎着想要呼吸，劫持者用手抵住她下巴，捶打她的喉咙。她瞪着这人，努力记住他的相貌，这样她如果能活着逃出生天，以后还能指认他。对方冲99lib.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变色的烂牙，看起来好像一排歪歪扭扭的焦玉米仁。劫持者显然很享受这一切。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保证不会——” 他一巴掌扇到卡特琳娜脸上，扇得她眼前一片漆黑。她往地面倒去，双腿完全不听使唤。劫持者用虎口紧紧钳住她的喉咙，拉住不让她往下倒。卡特琳娜几乎窒息，摇摇晃晃地试图重新站稳，摆脱施加在脖子上的蛮力。她挣扎着，那人却卡得更紧了。 她唯一的逃脱机会就是赶紧跑开。如果能挣脱束缚，她能立刻跑开几米远。她擅长跑步，或许能冲在他前面。她审视着劫持者，此人又高又壮，像个虎背熊腰的橄榄球中后卫。他至少有110公斤重，起码比她高出十厘米。她需要出奇制胜，趁他来不及反应才有机会逃脱。 劫持者的帽兜掉落，卡特琳娜终于能看清他的脸：这就是闯入她办公室的那个瘾君子。只不过现在他穿着一身锐步运动服，显得高档不少。他的绿眼睛粗暴地瞪着她，审视着99lib.她。直觉告诉卡特琳娜，这家伙显然无须留她的活口。 这么说办公室破门事件根本不是无端发生的，很明显和自由矿业有关联。得知自己推论正确的些许得意，比起眼下折磨她的恐惧感，完全不值一提。高桥和布雷思韦特死前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一幕？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瘾君子稍稍松了些力，伸手往口袋里摸索。他摸出一根尼龙绳，把卡特琳娜的双手绑在身前。 “不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放了我吧！不论谁雇的你，我会付你更多的钱。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保证，求你了，让我——” “我刚才跟你说什么来着？” “不许多话？” “没错，快给我闭嘴，不然你会后悔的！” 卡特琳娜佯装往右转，却猛地从他身边窜出去，双臂乱晃以躲开他的碰触。瘾君子的指尖抓向她的一侧，揪住了她的上衣，她往前猛冲，挣脱他的牵制。.99lib.但他从侧面抢断，一把将她抓住，拉到在地上，把她的脸按进泥地。 最后卡特琳娜只觉脑后一记重击，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第四十章 卡特琳娜醒来后头痛欲裂，躺在坚硬的瓷砖地板上让她后背酸痛，浑身发冷。她试着动一动手臂，却发现尼龙绳紧紧地捆住双手。现在她想起来了：那个瘾君子和在公园小道发生的事。她发誓再也不会独自跑步了。 她身处一幢潮湿且没暖气的楼房里，被黑暗所笼罩。运动服湿漉漉的，让她瑟瑟发抖。她静静地躺着，用心听有没有其他人出没的声音，却没有一丝声响。看来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 努力尝试几次之后，卡特琳娜终于能控制自己的手臂，挪动身体坐了起来。她迅速查看现场状况，除了双手被捆住，她没有受到其他束缚，可以自由活动。她挪动膝盖，想办法站了起来。然而她刚一站直，就感到一阵眩晕，脚下地板仿佛正在晃动。她暂停了一会儿，这种感觉消失了。她摸到脑袋上的肿块，想着也许是因为遭到重击才有了这种眩晕感。.9９lｉb..99lib. 卡特琳娜稳住姿势，慢慢地伸出手臂左右摆动，向四周摸索。她摸到一个差不多与臀部同高的柜子，顺着柜子台面摸过去是两个水槽，在另一边她的手臂撞到一个弹簧门。这是一间厕所。 她沿着柜子角摸过去，直到摸着墙壁。她按开一个电灯开关，不过灯并没有亮。她试着用手指把手表上的灯光打开，尽管尼龙绳把她的手腕勒的很不舒服，试了两次之后终于成功了。就着这点昏暗的灯光，她看清了门的方向，于是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瞟着。 她看到了快餐店的桌椅，用９９ｌｉｂ.螺栓固定在地板上的那种。光线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照射进来。看来这是个被废弃的餐馆。 她缓慢往前走进餐厅中，小心翼藏书网翼不发出任何声响。拐了个弯，眼前的景象惊得她几乎心跳停止：在正前方有一个男人一动不动地背朝着她。她吓得僵住了，她可以回到厕所里去，但那样这人可能会听到动静。于是她反而踮着脚尖走近几步，想看清这人长什么样。 那不过是个浑似真人的麦当劳叔叔塑像，也被固定在了地板上。卡特琳娜暗自嘲讽，就算是从背后看去，居然也没能早点注意到那丑陋的红黄制服。她慢慢地四下窥视，寻找任何生命迹象，但并没发现什么，只有更多覆满灰尘的桌椅。她蹑手蹑脚地走过拐角，一边观察着动向。 根据餐牌上那些低价食物判断，这家连锁店大概也没卖多久巨无霸。广告牌上写着“免费附送微笑”，可惜柜台后面没有店员来身体力行。突然她又感到地面在晃动，但只持续了一小会儿。 听到一个男人的咳嗽声，卡特琳娜跳起来，瘾君子一定在这儿。她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小心地挪动过去。早上在小路上跑步，弄得她鞋.９9ｌib.子上满是泥泞，她只好小心地挪着步，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她朝拐角那边望去，看到远处餐桌旁有一个黑影，坐在一把椅子上。 此时此地，卡特琳娜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个人。 第四十一章 “卡特琳娜，是你吗？”那人用异常和气的口吻问道，比熟悉的口气柔和多了。为什么自己总是在奇怪的场合中与这些人碰面？先是瘾君子，现在又轮到尼克·拉辛。卡特琳娜向前靠近，看到尼克双臂反绑在椅子上，双腿也同样被绑着。她庆幸自己还能四处走动。 尼克的西装皱皱巴巴，满脸胡茬让他显得脸色憔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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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你怎么在这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大概和苏珊有关。” “你是指克拉拉。” “嗯，苏珊，或者克拉拉，无所谓了。好吧，你说得没错，行了吧？” “别跟我装无辜，这件事你肯定也有份。我还没弄清楚原因，但你显然跟克拉拉是穿一条裤子的。” “卡特琳娜，好好想想吧。如果我也是同伙，怎么会沦落到这里？”尼克稍稍变换了一下姿势，硬邦邦的塑料椅让他难受不已。卡特琳娜不知道他此生有没有踏足过任何一家麦当劳。 “要不是拜你所赐，克拉拉根本不会来自由矿业。难道你把她招进来之前，都不做背景调查吗？” “咱们现在还是专心研究怎么逃出去吧，这个问题以后再讨论行吗？他们很快就会回来处置我们俩了。”尼克又重回平时那个盛气凌人的神态了，“到厨房去找把刀把我松开——” “想得美，除非你能自证清白。” 哪怕只就着从肮脏的窗户透进来的昏暗光线，都能看清尼克气得满脸通红。卡特琳娜不会让步，现在尼克不可能向她妥协，也就更不会与她合作共渡难关。于是她转身离开。 “好吧！你说怎样就怎样吧！我只求不会因此害得我们俩都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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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你为什么被绑架到这儿来了呢，尼克？你是不是想把克拉拉赶出自由矿业，自己独享战利品？”卡特琳娜把调料台翻了个遍，只找到一些塑料吸管和番茄酱包。 “我质疑了波特的收购提议，因为出价实在太低了。我只是想为所有股东争取到一个公平价位。这通常意味着要多找些出价方。”考虑到尼克本人就是主要股东，这举动听起来更像是为己谋私。“克拉拉不喜欢这个主意，这时我才发现了她的真面目。” “拜托，尼克。你聘用她的时候就知道她的真面目了，别拿我当傻瓜。现在有事情出了岔子，你就打算从中抽身，我说对了吗？是什么事情？”卡特琳娜把柜台搜了一遍，希望能找到什么锋利的物品把手腕上的绳子割开。这地方难道所有东西都是塑料做的吗？ “好吧，我都招了！我欠了不少赌债，整天被一群恶棍骚扰。克拉拉的父亲借钱给我还债，作为回报，他希望派一个人到自由矿业任职，了解钻石经营。” 卡特琳娜憋着没笑。他不是当真吧？难道是开犯罪速成班？尼克比她想象中更加无能。根据杰斯的调查，尼克的父亲给他留下一笔丰厚的遗产，这笔钱再加上他在自由矿业的薪水，怎么还沦落到借钱还债的境地？ “让我捋捋清楚。你借了高利贷，结果搞得焦头烂额，所以你乞求一位黑帮大佬来把你救出泥潭是吗？你到底欠了多少钱，尼克？” “也就几百万吧。附加条件是他的人要一直待到我全部还清欠款。”尼克再度挪动姿势，看来这椅子把他折磨得不轻。卡特琳娜很想知道他被捆在那儿多长时间了。 “要我猜的话，你是没还钱。” “不，我本来准备还的，但他多给了我一笔钱。我决定用余钱又投资了股票保证金。当时股价已经触底，这是个快速翻番的好机会。至少我是这么打算的。谁知股价后来又一落千丈，我的钱又不够补充保证金，结果我所有的钱就这样被套牢了。” “你拿自己公司的股票进行短期投机？”这可刷新了无耻新下限：自由矿业的主席居然操控股价。 “哎，别说是短期投机。我本打算持有几个月的。这可是弥补损失、重整生活的绝好机会。一旦股价回升，我就会全部卖出，把钱还了。问题就在于股价从来没有回升过。当我接到追加保证金的要求时，我要么交钱、要么卖出。我没钱可交了，只好卖出。我没能扭亏，也就意味着我没钱还清欠款。” “看起来你的学生反将了你一军。”这世上还有没操控过自由矿业股价的人吗？ “是啊，我猜如果你推断正确，那么就是克拉拉在做空自由矿业的股票了。” “这不是推断，尼克，这是事实。”他自始至终没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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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可她的功劳吧？ “不管怎样，我觉得收购案新闻也许能刺激股价回升，于是我向奥尔特加提了这个主意，没承想他倒是较起真来了。我从来都没有打算卖掉公司，那只是刺激股价的一个手段。” “那难道不是违法的吗？”尼克作为内幕人士，居然在哄抬股价。 “是他们引诱的我。他们操控股价，让我亏了钱。我是用股权抵押借款的，如果我还不上钱，我的股权就全都给收走了。”尼克沮丧地垂下肩膀。 “‘他们’是指谁？克拉拉？” “不，不是她，是她父亲。他声称抵押只是走个过场。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企图贱价盗取公司。” “尼克，你还指望什么？你可是在跟一群大恶人打交道啊。” 他是真笨，还是只是装傻？他一定自始至终都知道克拉拉的真实身份。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卡特琳娜？股东大会明天就要召开了，如果我不在场，就不能投票。除非我指定代理人，否则克拉拉作为管理层，就有权代表我的股份随意投票了。” “那倒没错。可是你确实聘用了克拉拉，让你这套说辞在逻辑上说不通。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咱们还是改天再深究这个问题吧！还是专心考虑怎么逃出去为好。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只要能找到什么东西割断绳子就行。” “我们？我想你是在说我自己吧？现在就我可以自由行动。除非你坦白一切，否则我才不会帮你。我凭什么啊？” 尼克的回应被餐馆外一阵引擎轰鸣盖过。卡特琳娜转身跑回厕所。她刚跑到柜台一端，就听到上锁的前门传来一阵锁链的敲打声，随即门被撞开了。 第四十二章 瘾君子冲进餐馆。这次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个打手跟在后面，此人身材更为矮壮，头发稀疏，扎着马尾辫。两人都穿着黑色皮夹克、皮背心，还有脏兮兮的牛仔裤。卡特琳娜坐在柜台前的地板上，阵阵霉臭的烟味朝她飘来。 “他在哪儿，格斯？” “看在上帝的份上，米奇！我刚跟你说什么来着？别叫我名字！” “知道了，老大。不过你刚才还不是叫我名字了，咱俩该扯平了吧？” 所以瘾君子名叫格斯，显然他有些小喽啰。 “不管它了，记得把你的臭嘴给我闭牢了！”格斯瞪着米奇，两人从柜台前走过，完全忽视了躲在那儿的卡特琳娜。相反，他们径直走向绑在角落里的尼克。午后的光线暗得很快，米奇打开手电筒，灯光直朝着尼克照去。借着这束光，卡特琳娜也看到了别的东西：格斯手中握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铁器。 “我还是可以收拾这家伙的，对吧，老大？” “没错，这次你手脚利索点行吧？别跟上次似的，整些花哨玩意儿。” 格斯说的难道是杀高桥那次？他们也准备杀尼克吗？他们替谁卖命？卡特琳娜脑中瞬间闪过无数问题。她挣扎着想听清角落那边传来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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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 “谢天谢地，你们总算恢复理智了。先把我解开，我要——” “混账！我说了闭上你的臭嘴！” “哎哟！别啊，疼死了！” 卡特琳娜朝着拐角匍匐前进。格斯右手拿一把枪站在尼克面前，枪口对着他。格斯的身体挡住了卡特琳娜的视线，但从尼克的惨叫来判断，不论米奇在对尼克使什么招儿，估计都挺疼的。 突然间前门被推开了，吓得卡特琳娜的心直跳。她偷偷瞄了一眼，瞬间放松下来：辛迪奇迹般地不期而至。 “这下我放心了！你都想象不到——” 辛迪朝着卡特琳娜背上抬腿就是一脚，打断了她的话。她哀号一声，背上的剧痛疼得她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 “闭嘴，贱人！” 脊背上的疼痛蹿遍全身，卡特琳娜浑身抽搐，努力不发出叫声。她大口喘气，泪珠顺着脸颊掉了下来。辛迪那一脚仿佛把她的背踢残了一般，她一边往别的地方挪去，一边疼得不断呻吟。 “我说给我闭嘴！” 卡特琳娜惊得目瞪口呆。辛迪也是一身皮装打扮，上身穿着皮夹克，脚踩细高跟皮靴，就是这双靴子踢得卡特琳娜眼冒金星。她居高临下地瞪着躺在地上的卡特琳娜，咆哮着，同时深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 “你怎么不乖乖听话，想和尼克一个下场是吗？” 辛迪根本不等卡特琳娜回应藏书网，她弹了一下烟，烟灰直接落到卡特琳娜脸上。 卡特琳娜吸进一鼻子灰，呛得直打喷嚏。 “给我安静点儿，贱人，听明白了吗？” “好，好吧。”辛迪根本不是来救她，而是来取她性命的！辛迪跟他们一伙儿的，她是个堕落的警察！克拉拉是不是收买了她？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这就是为什么每次他们都能抢先一步，为什么格斯知道她那天会去铁轨那儿跑步。所有一切，恐怕连普拉特把她列为高桥谋杀案嫌疑人也是其中一件。 “我们走，伙计们。” 辛迪把烟头丢在卡特琳娜大腿上。卡特琳娜感觉到烟头烧穿了运动打底裤，熔在腿上。辛迪用靴子捻灭了烟头。 米奇推搡着脚步踉跄的尼克往前走，尼克的双手再度被反绑在身后，不过他的腿倒是被松开了。格斯跟在米奇后面，看来他们俩都听从辛.９９lｉb.t>迪的命令。 “很好。现在乖乖听话，闭好嘴巴待在角落里。等会儿再回来收拾你。”辛迪蹬着她那双皮靴走了出去，格斯和米奇紧随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卡特琳娜听到门外传来低沉的吼声，他们再次锁上了门。 不到一分钟，她便听到外面传来两声枪响，接着发动机再次启动，差不多转了半个钟头才开走。她依然躺在辛迪踹翻她的地方不敢动弹，想听听看还有没有别的动静，哪怕呼喊或是嚎叫声，但只听到一片寂静。 先前的惊慌失措已然演变成深深的恐惧。他们开枪打死了尼克。这群人回来杀她是迟早的事。 第四十三章 晨光终于穿透脏兮兮的窗户，卡特琳娜能看清周围环境了。她再次翻遍整个厨房，打开每个碗柜和抽屉，满心希望自己昨天找漏了什么地方。但事与愿违，所有柜子都是空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割开捆住手的尼龙绳，连一把塑料刀都没找到。 今天就将进行股东投票了。虽然她争取到了两天延期，但并没有改变什么。辛迪已经让她牢牢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投票将会按时进行，唯一不同的就是，现在管理层将替尼克投票。那将会是克拉拉的任务，因为如果卡特琳娜没办法提出进行欺诈的证据，克拉拉就会复职。 卡特琳娜看了一眼手表，一阵死期将至的恐惧感油然而起。已经早上八点了，辛迪和手下一定很快就会回来。她垂头丧气地倚靠着冰箱，环视整个房间，突然凝视住对面的柜台。之前她没注意到那儿有一个保鲜膜纸盒，盒子上的锯齿刀片足够切开绳子了。 她把盒子放在肚子上，尽可能保持平稳，用纸盒上的锯齿来回割着绳子。连续割了一分钟之后便99ｌiｂ?看到了成效，刀片渐渐地磨出许多塑料碎屑，在尼龙绳上割出一个小口。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切口也越来越深。她急着把绳子完全割开，不小心滑了一下。金属边缘瞬间切断表带，直接划开皮肤。 “哎哟！”被锯齿划了这么一下，疼得她尖叫不止。感觉好像同时被纸割了一千次般地疼。她疼得蹦了起来，手表也掉落在地。横在手腕上银光闪闪的刀片瞬间变红，血流了出来。她的叫声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回响着。不过塑料绳倒是只差一点就割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极力控制住恶心感，扭转手腕，啪的一声迅速拉开。绳子拉断了，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血水顺着手臂往下流，她不会割断哪根筋了吧？一瞬间她紧张起来。为什么之前上急救课不用点心呢！无论如何她要想办法包扎伤口，可是拿什么来包呢？ 她在一个碗柜里找到一叠餐巾纸，抓过一把按在手臂上止血。纸很快就被血染红，她看着血水被吸干，竟产生了一种病态的迷恋。她丢下被浸湿的纸，又抓起一把按在伤口上，这次出血没那么快了。她在厨房里翻找，想找个东西把餐巾纸捆在手腕上。刚割开了绳子，现在又要找绳子，真是够讽刺的。她看到保鲜膜，觉得这应该能当绳子用。于是她拽出两尺长的保鲜膜，仔细地把餐巾纸包裹在手腕上，最后打了一个结。 她一边跑出厨房，一边仍不忘按住手臂止血。在这间餐厅多待一分钟，就意味着离辛迪一伙人来杀她的时刻更近一步。 卡特琳娜推开厨房门走进前厅，试图推开前门，但辛迪昨晚一定又把铁链拴上了，门推不开，她需要另找一条出路。大门右手边有一扇窗户，她得找个能敲碎窗玻璃的
东西，结果在一张餐桌上找到一个金属餐巾纸盒。她用尽全力把金属盒砸向窗户，盒子立刻被弹回到地上，不过在玻璃上砸出一个小缺口。于是她一遍又一遍地朝那个缺口砸去。 试了五六次之后，玻璃终于砸碎了。她可以爬过窗户，但需要先把碎玻璃扫开才行。一间满是塑料制品的餐厅怎么会如此危险重重？她需要一把刷子之类的东西，可是回想一番，在厨房扫荡的时候似乎没有看见那样的工具。突然她灵机一动，脱下了跑步鞋。 她用跑步鞋当手套，扫除窗框上的所有碎玻璃，往外张望。 虽然先前对身处何地没概念，但外面的景象还是让卡特琳娜大吃一惊。 一阵狂风吹过她的脸，把头发吹到脸上，令她无法呼吸。她抓住窗框，尽可能地探出身子，没有看到沥青和水泥地面，目光所及却是水。在她身下，白色浪花不断翻涌。餐厅是建在一艘游艇上的，根据左边形似北岸山脉的山峰来推断，这里应该是布拉德湾。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她总有地板在晃动的诡异感觉了。 离她最近的陆地在右边，是从海岸线上突出的一片岩石嶙峋的地方，那里树木丛生，毫无人迹。但那也至少有800多米远，很难游过去。面前是茫茫大海，她推测这里离温哥华至少有8公里。天知道在布拉德湾怎么会冒出一个海上移动餐厅的！ 左边门前有一小块甲板，周围围着齐腰的栏杆，但甲板并没有延伸到窗户这边。想要成功逃离，她必须跳出去，够到栏杆，再用力爬上那块平台。卡特琳娜感到一阵恐惧。要是她失手跌落怎么办？ 她穿上鞋，竖着耳朵听船只驶过的声音。然而除了海浪拍打声，其他什么动静都没有。尽管餐厅四周都有窗户，可惜实在太脏，透过它们完全看不到什么。她犹豫着要不要打碎另一面的窗户，说不定那儿还有一块甲板，站在那上面能让别人发现并解救她。然而如果再敲碎一扇窗户，游艇餐厅里的风就会更大更冷了。.99lib. 一秒钟之后她就把顾虑抛之脑后了，哪怕是挨冻也比坐等挨枪子儿强啊！一旦辛迪那一伙人处理掉尼克的尸体，就该回来处置她了。这残酷的真相仿佛一块大石压在卡特琳娜心上。为什么最好的朋友要这样背叛她！ 没时间自怨自艾了。她大步走向另一边，再次拿起餐巾纸盒砸碎另一扇窗户。这回只试了一次玻璃就碎了，她用盒子砸出了一个小洞。突然间她听到细微的声响，于是探出头去，看到远处有两位皮划艇爱好者正在浪里漂流。 “喂！” 那两人还在聊着，没注意到她的喊声。 “救命！” 两只皮划艇渐行渐远，变成两个小黑点，很快就会消失不见。卡特琳娜再也听不见他们的聊天声了。她又呼喊了将近十分钟，希望附近其他什么人能发现她。然而却毫无回应。 如果一直待在游艇里，没有人能看到她，她必须要爬出去。这面窗户下也没有甲板，窗户附近也没有。 这意味着唯一的获救希望，就是爬到门下那块甲板上去。她转身回到第一扇窗前朝外张望，回想着体操课的经历。她当年可从来不擅长俯卧撑、引体向上，或是攀爬之类的运动。她抓不到栏杆的概率非常大，假如真的跌落水中，那麻烦就大了。不过换句话说，又有什么能比现在的处境更糟呢？不管怎样都是死路一条，至少如果她爬到甲板，还有被救起的可能性。 天色阴沉下来，风力不断加大，狂风从破窗户灌了进来。平台上一定会更冷，她最多只能在外面待一个小时，不然就有体温过低的风险。哪怕是稍微一滑，就有可能掉到海里，这样没有人能看到她，只有凄惨地淹死。 尽管天气寒冷，卡特琳娜仍然紧张得满手是汗。她在裤子上把手蹭干，深吸了一口气，踏上窗台，尽可能在游艇的不断摇摆中稳住身子。她伸出手臂衡量距离，就算手臂伸到最长，栏杆也还在一尺开外，唯一能抓住它的办法就是在跳出去的同时把手伸出去，她才有可能会抓住栏杆爬上平台。如果没抓住，就会掉下海。不过一尺不到的距离，她肯定能抓住栏杆往上爬。 可她有足够的力气吗？ 卡特琳娜做准备活动时，浑身不停发抖。她用尽全力，试图跳到栏杆那边去。她伸出手指，想要摸到那道救命的栏杆。 然而她两手抓了个空。没抓到栏杆，手中只有空气。她感到身体在往下坠，发疯似的胡乱抓着。 第四十四章 卡特琳娜的手指握住了冰冷潮湿的金属，感觉到金属表面已经被海风腐蚀得坑坑洼洼。.99lib.她的身体因强行吊在栏杆上而产生巨大的坠力，两只手臂从肩窝上被力道拉扯着。她喘过气来，终于感到一丝宽慰：她没抓住最上面的三根栏杆，但万幸抓住了最底下那一根。她就这么吊在那儿，视线与甲板齐平。 游艇在急流中上下颠簸，她的
脚踝不时没入水中。她必须使劲攀上去。她试着先抬右腿，鞋底踏在船边，心里想着上一次玩攀岩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攀岩的重点就是要腿部发力，并不是手臂。 卡特琳娜单手够到上面一格，脚一蹬，然后换另一边重复了一遍动作，终于她不再触及水面了，手上也抓得更牢靠了一些。 这时她的自信心也恢复不少。她一路向上，一直爬到最高一根栏杆，两根栏杆之间的空档足以把脚伸进去。她终于爬到平台上，整个人瘫作一团，为自己的成就感到分外自豪。 她回头朝那扇窗户望去，意识到想要再爬回船舱里是不可能的，因为游艇外没有任何扶手之类的地方可供抓取，她就这样被困在平台上，无法再回到餐厅这个庇护所里去了。现在脚也被水浸湿。她大概只有半个小时，不然会被冻伤。 卡特琳娜环视海平面，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船只经过，海岸上也没有人。她背靠着门，试图尽量躲过凛冽的寒风。她饥寒99lib?交迫，冻得上下牙齿打架。 突然一阵发动机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奋力站起来，激动得心脏狂跳。但如果是辛迪那一伙人回来了怎么办？可那并不是他们，至少听起来不像。那是一艘拖船，引擎声比她昨晚听到的要大不少。柴油机喷出的浓烟朝她飘来，她站起来狂呼。 “救命！” 拖船继续前进，只不过调转了个方向朝着海岸开去了。 她拼命挥手，呼救不止。 “喂！看这边！救命啊！” 拖船慢了下来，稍停了一会儿，便调头转了过来。卡特琳娜意识到已经被人发现，激动得心脏漏跳一拍。拖船转过来停到一边，一位满面红光、穿着反光雨衣的水手从驾驶室钻了出来，满腹狐疑地看着她。 “姑娘，你在这儿到底想干什么？” “我被绑架了！你能把我从这船上弄下来么？” “绑架？”他仍然满是疑惑地看着卡特琳娜。“我马上报警让他们来救你。” 水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别！不能找他们！至少现在先别报警，要不然他们就知道我的位置了。” “如果你是被绑架了，报警不是正合你意么？”他稍稍停顿，咳嗽了一声，一听就是个烟枪，“还有其他人在船里吗？” 他的口气与其说是同情，还不如说是更疑心。 卡特琳娜意识到自己在他眼中的形象：满身灰尘，衣冠不整，打底裤上还有香烟窟窿。 “没有。他们杀了一个男人，还说等一下就来收拾我了。咱们能赶紧离开这里吗？” “我得先报警，这样如果绑架犯回来的话，他们会往这儿赶了。”水手特意加重“绑架犯”这三个字，似乎仍然不相信她。 “警察不会来的！你能现在帮我离开这艘船吗，求你了？” 水手望着她，拿不定主意。 “我没弄明白，如果你是好人，你绝对会让我报警的。” “我知道很奇怪，但我有很正当的理由。我们聊得越久，就更危险。等我一跳下这艘船，一定一五一十地解释给你听。救人不应该是水手的荣誉职责还是什么的吗？你不是必须要救我吗？” 水手上下打量着她，显然是在衡量她到底能惹出多大麻烦。但最终他觉得卡特琳娜并无恶意。 “好吧，我会救你。不过你得跳到拖船上来。”拖船甲板比游艇船舷低了三米左右，这还不是最糟的，在拖船和这座漂浮的海上监狱之间还有大约一米的空隙。一般来说，跳过去并不算难，但卡特琳娜已经挨了半天的冻，况且一直没吃东西，两者相加让她虚弱不少。如果没跳过去，就意味着掉入两艘船之间冰冷的海水里。 “准备好了吗？来，抓住这个。”水手扔过来一根绳子。 “我干吗要用绳子？” “以防你跳不过来，这样我能把你拉上来。” 但她没有失手，直接蹦到了拖船甲板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膝盖生疼，
9９liｂ.
软骨嘎吱作响，不过片刻之后疼痛便消散了。她躺到一边，筋疲力尽。终于逃出那艘该死的游艇了！ 水手粗大的双手握住卡特琳娜的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他指向驾驶室：“我叫罗里。你进那个门，里面有毯子，我马上就来。” 卡特琳娜照他99lib.说的做了，钻进暖和的船舱，裹上有霉味的羊毛毯。回头看着那个水上餐厅，她仍然心有余悸。那是座由玻璃和钢材建造的80年代风格船体，搭建在离水面五米高的抬高平台上，被海浪推得摇摇晃晃的。本来应该是白色的金属外墙被严重腐蚀，船身已有一边倾入水中。 罗里回到驾驶室，忙着摆弄控制台让拖船再度加速。 “我会把你带到船坞去。现在你该解释一下了，你怎么会跑到麦游艇上去的？” “麦游艇？” 他眉头一皱，盯着卡特琳娜看。 “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这儿过去是个麦当劳餐厅，你是本地人吗？” 卡特琳娜点点头。 “那么你一定记得86年世博会吧？” 关于温哥华世博会的记忆浮现在她眼前。那个夏天，哈里舅舅和埃尔希舅妈只要一有空就带她到世博会去玩。她在这家水上麦当劳吃过无数次了。不过那时候她只关心吃的东西而不是餐厅装潢，所以之前关在里面的时候没认出来这地方。卡特琳娜盯着这座生锈的水上庞然大物，它居然一直停在这里，这令她惊讶不已。 “我想我记起来了一些。完全不知道这么多年它还在那儿呢。” “原本不该是这样的。麦当劳打算保留这餐厅，市政府不批准。麦当劳屡屡提出新的停放地点，但都拿不到政府许可。” “所以他们就把麦游艇拖到这里来了？” “本来只是暂时的，结果几个月拖到几年，最后麦当劳还是没拿到许可，他们忍无可忍，只好放弃它了。自那以后麦游艇就一直漂在这儿，就像吃过一半被扔掉的开心乐园餐一样。说起来，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呢，为什么我们不能叫警察？” 卡特琳娜给罗里扼要地讲了一下事情经过，从昨天早上她出门跑步讲起。她省去了与自由矿业有关的细节，只说她目击了一起罪行，有人拿钱收买了一个黑心警察，那人已经把另一个绑架受害者杀死了。 现在罗里流露出同情的神态了。 “我明白了。贪赃的警察就是一群败类，你斗不过他们。但总有什么人值得你信任吧，有吗？” 卡特琳娜摇了摇头。经历了辛迪的背叛之后，从现在开始她只相信一个人，那就是她自己。 第四十五章 “出什么事了？你简直一团糟！”普拉特一边朝卡特琳娜这边走来，一边用冰蓝色眼睛打量着她。卡特琳娜选了一张过道尽头靠窗的桌子，从这家海滨餐厅的窗户可以望到藏书网海面，不过现在空气潮湿，浓雾弥漫，只有些许阳光穿透云雾照射过来。 普拉特穿着藏青色西装和小山羊皮鞋，这身正装跟卡特琳娜的廉价朋克风打扮一样，都与这家“玛姬海陆餐厅”的氛围格格不入。对她那奇特的有着香烟窟窿的打底裤，还有手腕上的保鲜膜绷带，餐厅常客们已经斜眼偷瞄、窃窃私语了大半个小时。罗里把卡特琳娜带到这里，自己出钱，让玛姬给她张罗吃的。从那时开始，大家议论的话题就没从她身上转移过。卡特琳娜匆忙吞下一大口煎蛋卷，放下了叉子。 玛姬紧跟普拉特而来，还没等他坐下，就已经端上热气腾腾的咖啡。 “我正要跟你说发生了什么呢！又发生了一起谋杀案。”卡特琳娜喝下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来，“你的车在哪儿？” “先别急，你答应过我要透露些高桥的事情，是什么事？”普拉特把两包奶精都倒进咖啡里，搅都不搅一下就喝了一口。 卡特琳娜坐了回去。 “我不能在这儿跟你说，说不定有谁在偷听。”这么说都是轻的，在她说这话时，所有人停止聊天，刀叉与杯碟的敲击声也停了下来，餐厅里的一切活动都突然中断。“等到了车里再告诉你。” “好吧，那你让我先喘口气，行吗？”普拉特有些烦躁，“刚才那一趟可是我今天第二次跟交通高峰搏斗了，在第三趟出发之前我需要休息一下。” 温哥华的交通堵塞一天比一天严重，早高峰甚至能持续到十点半，到了那时距离午间高峰不过只有一小会儿。 “好吧。不过时间浪费得越多，证据会越来越少。” 普拉特靠在椅背上，抿着咖啡，在嘴里漱几下才咽下去。卡特琳娜极力控制住自己厌恶的表情，普拉特一切言行举止都让她烦躁不已，但现在他是唯一可信赖的警察了，因为他对辛迪绝无好感，所以卡特琳娜能肯定他没有参与绑架事件。 “但愿你要说的话值得我大老远跑来，我可不是当出租车司机的。” 一刻钟之后，普拉特的车朝着市中心开去，卡特琳娜在车里向他简短说明了情况。这辆车虽然没有标识，藏书网但从巨大的天线来看，无疑是辆警车。卡特琳娜告诉他关于绑架、麦游艇，还有尼克被谋杀的事情，暂未向他透露这事辛迪有份参与。 “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应该去麦游艇，而不是朝着反方向开。”普拉特紧紧握住方向盘，指尖因为握力太大而发白，“为什么刚才在餐厅不跟我说这些？要不然我早就派人去游艇那边了！” 他暂时松开方向盘，笨拙地按着手机上的数字按键。 “我们必须在自由矿业股东投票开始前赶到会场去。” “什么投票？”他问道。 普拉特要么就是太笨，要么就是想尽办法惹恼她。他在调查高桥谋杀案，怎么可能不知道收购案的事情？ 他对着手机吼出一些警务术语，描述了麦游艇的事情，安排人手去保护现场。 “股东们今天投票决定波特收购案。波特控股其实是犯罪团伙的掩饰。”卡特琳娜盯着看普拉特有什么反应，但他毫无表情。 “他们想要控制自由矿业，这样就可以利用它洗白那些非法钻石了。” “他们要买下一家公司才能这么干？” “等我们到了会场你就知道了。尼克是最大股东，如果他缺席的话，那么管理层中就会有人代理他投票。” 普拉特这时才灵光一闪。 “啊，这是动机，某个人会替他投赞成票。” 聪明，这家伙不过是需要些引导罢了。 “没错，这样自由矿业就将归波特公司所有。尼克对收购案开始刨根问底，所以才被绑架了。”离会场酒店只有几条街了，但道路堵塞不堪，车辆排成长龙。 “为什么尼克这一票这么重要？为什么不绑架别的股东？” 卡特琳娜深吸一口气。普拉特难道还没把这和之前两起谋杀案联系起来吗？自由矿业就是这几件案子的共同联系。 “尼克并不是头一个。你居然没注意到，我很惊讶。”这是对他的榆木脑子的暗讽，“布雷思韦特是另一个大股.99lib.东，他第一个遇害。他们两人的股权加起来足以决定投票走向。高桥也替自由矿业工作，这三起谋杀案都和自由矿业有关，先是亚历克斯·布雷思韦特，然后是肯·高桥，现在轮到尼克·拉辛了。” “嗯，可能是有什么关联，”普拉特勉强表示同意，“那为什么有人要杀他们？” 卡特琳娜恨不得照他来上一拳。她在高桥案上提供的情况，难道普拉特全都忽略了吗？她深呼吸，又跟他解释了一遍。 “不论是谁想夺走自由矿业，都想让他们三个消失。布雷思韦特和尼克是最大的两位股东。布雷思韦特反对这起收购，尼克因为欠下赌债，被迫同意收购。而高桥是首席地质工程师，他对产量篡改一事充满疑问，也必须除掉。” “那你说的关于高桥案的新情况是什么？” “我刚刚告诉你了，尼克遇害就是最新情九九藏书况。” “卡特琳娜，为什么你不能在餐厅告诉我这些呢？或者是通过电话也好。你宣称有高桥案的新证据，就这样把我一路忽悠到这里来了。” 他们堵在了距酒店半条街的十字路口。虽然绿灯亮着，但刚才有辆出租车想闯红灯被抓了个正着，正挡在他们的车前。普拉特怒瞪着一个梳着脏辫的擦窗童，警告他如果胆敢碰挡风玻璃一下，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普拉特要是知道股东大会之后还要第四次挤高峰赶回麦游艇，一定高兴不起来。 “警探先生，如果我不这么说，你肯定不肯来。不管怎样，这和高桥有关，到了股东大会你就会知道了。”她告诉普拉特克拉拉冒名苏珊一事，还有关于奥尔特加团伙的勾当。对于每个妨碍他们的人，他们都会痛下杀手。 普拉特沉默了一会儿。前方障碍终于被扫清，他们继续朝前开。 “你是怎么卷进来的？你又不为自由矿业干活。” “我是啊，虽然大约一周前被解聘了。他们聘我调查布莱恩特的舞弊案。当我开始深入调查时，就发现了洗白钻石的事情，而高桥就是那时候被杀的。” “他们为什么绑架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 “他们已经这么干过，就是我被撞出马路的那次，然后我就被炒鱿鱼了。我猜是因为我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吧。等到我揭露了克拉拉的身份，他们就绑架了我，想要把我关到股东大会之后，这样投票就可以继续进行。” “那为什么他们杀尼克的时候没有把你给办了呢？” “我不知道，一定有什么原因。”卡特琳娜快被他这一连串发问气疯了，“你去问辛迪·王。” 第四十六章 卡特琳娜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穿过门厅藏书网，与惊恐的酒店服务生擦肩而过。一位老妇人从她右侧挡住去路，差点被她撞到正着。她往左边一晃，险些掀翻边桌上一个品相昂贵的花瓶。 “抱歉！”她高声喊着，回头看了一的话。我早就告诉你亚历克斯和高桥那件案子有关联，现在尼克的也是一样。你本可以采取行动，这样尼克就不会被杀，我也不会被绑架了！为什么你不听我的话？你就是太久不干正事了！” 电梯门打开，奥黛丽走了进去。 “你一天查不出个所以然，就意味着杀亚历克斯的凶手在继续逃窜，普拉特警探。” 卡特琳娜还没追上，电梯门就关了。 凶手逍遥法外的时间又多了一天。 第四十七章 “奥黛丽，请等一等！”卡特琳娜冲下楼梯，直奔大堂。她紧随着香奈儿香水99lib?味搜寻奥黛丽的身影，立刻就找到了。奥黛丽脚蹬高跟鞋，在卡特琳娜面前几米远，脚步踉跄地走着。现在已经无力回天，但卡特琳娜一定要知道答案，“为什么你投票赞成？” “你怎么回事？难不成你又改主意了？”奥黛丽停下来，戴上一副手套，遮住了她的法式彩甲。 “你说些什么？你可是刚刚把自由矿业出让给一群罪犯啊！” “不是，没这回事，我们对阻止收购投了赞成票。董事.99lib.会起草了一份新决议案，投票反对收购。我以信托基金的名义投票，也作为尼克的代理人替他投了票。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卡特琳娜一时间有些恍神，过了会儿才明白过来。 “没错！天呐，奥黛丽，谢谢你！”卡特琳娜一把抱住奥黛丽。自由矿业免遭奥尔特加的黑手，一个问题成功解决了！“所以我确实说服你了？” 奥黛丽挣脱拥抱，掸了掸皮草大衣上的尘土，显然她不喜欢搂搂抱抱。 “你说苏珊真名是克拉拉，我就做了些调查。果真如此，我找到一篇关于奥尔特加家族的新闻报道，苏珊——我是说，克拉拉——和她父亲一起出现在一张照片里，而那篇新闻对他们可没什么好话。这伙人都是黑帮暴徒，再明显不过了。然后我给苏珊·沙利文简历上的那些推荐人打电话，没有一个人听说过她。那时我已经差不多拿定主意了，不过当她缺席了今天的会议时——” “什么？她没有到场？”卡特琳娜脑子飞快转动着。为什么克拉拉在关键时刻却逃之夭夭？资金已被冻结，她不拿到钱绝不可.99lib.能逃走。又发生什么事了？卡特琳娜要赶回办公室看她的电脑，确认那笔钱是不是还在。 “你要洗个澡。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我们要详谈一下。”奥黛丽不再费话，径直钻进在路边待命的黑色卡迪拉克轿车。 第四十八章 “布莱恩特？”奥尔特加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好在他立刻恢复了。这家伙不是早就死了吗？ “哪个布莱恩特？”他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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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不知地问道。他一边遮住电话听筒，一边挥手赶走他新上任的秘书。这位委内瑞拉美女在接电话和打字上没什么天分，越来越讨嫌，她的整容开销也越来越高。 “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奥尔特加先生。”电话那一头回答，“给我好好听着，我有你想要的消息。” “没兴趣，我开会要迟到了。”该死的，这家伙怎么还活着？难道克拉拉没有完成任务，把他除掉吗？ “忘了你的会吧，我们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远比那重要。” 奥尔特加努力想听清电话中的杂音，听起来布莱恩特是在某个公共场所，背景中传来广播声，很像是机场或是火车站。他一定要搞清楚布莱恩特的位置，当然，前提是电话中这个傲慢无礼的混蛋确实是他。 “我能跟你谈什么？”布莱恩特除了当个盗取巨款的替罪羊，对奥尔特加来说毫无用处。 “我能想到50亿条理由。” 听到这话，奥尔特加愣了一会儿。布莱恩特一定只是想套话而已。他当然知道钱的事情，毕竟他就是被栽赃到这上头。可是这家伙是怎么知道他奥尔特加的电话号码别着急回答。你要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拒绝我，那就一个子儿都拿不到。” “我怎么可能一个子儿拿不到？那笔钱本来就是我的。再说了，账户现在是冻结状态。”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大概是账户搞错了。可是数十亿巨款的账户出现转账错误，这概率能有多大呢？ “账户根本没有冻结，奥尔特加先生。实际上，这笔钱可以随意支配，毫无问题。” 奥尔特加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一丝得意。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用不着信我。自己查查看吧，我可以一直等着。” 奥尔特加按下静音键。 “路易斯！给我过来！”办公室的精雕木门被推开，路易斯跑了进来，他抹着灰暗的脑门，把稀疏的头发往后拢成大背头。 “给我追踪这通电话，找出这家伙打电话的位置。” 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钱夺回来。布莱恩特也许还能引出克拉拉。 路易斯点点头，赶紧跑出门，去给他们在电信公司安插的手下打电话去了。 奥尔特加松开静音键。 “我怎么知道你真是布莱恩特？” “第一，我知道那笔钱的事；第二，我知道这跟你有关。其他人不会推断出这一层关系，至少目前没有。这值得你好好想想吧？” “你是在威胁我吗，布莱恩特先生？” “我从不威胁别人，奥尔特加先生，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分享所得。” “我从不跟别人分享属于我的东西。” “那可不见得。我记得上次我查的时候，这笔钱可是归属自由钻石矿业公司的。” “也许我会分给你点，但绝不会是50%，想都别想。” “你听得可不太用心呀，奥尔特加先生。我说过了，我要50%，没有谈判余地。” 奥尔特加稍事停顿，他早就明白不能过快下结论。如果那笔钱真在布莱恩特手上，为什么他只要一部分？布莱恩特才不会这么傻。那就是说他还需要某样东西才能真正拿到钱。但是他缺了什么呢？克拉拉？贿赂什么政府要员？还是缺一道密码？ “我还需要点时间。” “时不我待，奥尔特加先生。” “布莱恩特先生，你到现在还没有证明任何事。就算钱已经不在账户里又怎么样？这并不能证明它在你手上，或是你知道它的下落。”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就算表示一下吧，我会转一笔预付金给你。”布莱恩特笑了，“看好你在黎巴嫩的信托账户，看到百万美元进账了吗？” “什么百万美元？”奥尔特加狂躁地敲击键盘，笨手笨脚地打开另一个账户。等待登录时，他双手颤抖不止。确实有这笔钱，记录显示昨天存入了一百万美元。 “看到了吗？这是我送你的一点小礼物。请当作我的一点诚意。” “你怎么办到的？”奥尔特加已经怒不可遏。布莱恩特从什么地方搞到他的账户信息的？只有克拉拉和他的会计知道这个账户，他们俩有谁出卖了他？还有多少账户也被盗取了？还有多少有关组织的信息暴露了？他慌忙掏出亚麻手帕，擦掉额头上的汗珠。 “这有关系吗？” 奥尔特加没有回答。他需要时间思考。 “奥尔特加先生，你知道，一般人在别人送他一百万美元之后应该表示感谢。您至少说句谢谢呀！” 奥尔特加爆发了。 “你这个混蛋！那是老子的钱！你他妈偷了我的钱！不是你的钱！” “话可不能这么说。那笔钱表面上是我偷的，但我们都知道你才是窃贼。” 奥尔特加感到布莱恩特声音里一丝笑意。毫无疑问，布莱恩特正享受着这通对话的每分每秒，斟酌着一字一词，最大限度地藏书网折磨奥尔特加。 “奥尔特加先生，你知道那句老话‘偷贼的东西不犯法’吧？形容我们的情况太贴切了，难道不是吗？” 奥尔特加没有回答。他感到五脏六腑都在翻滚，竭尽全力不再爆发。 他黑名单上又添了一个名字。不管那笔钱在不在布莱恩特手里，他都不能活过这个星期。 第四十九章 “放开我！”卡特琳娜尖叫着跑进办公室，辛迪在身后紧追不舍，“我要报警了！” 卡特琳娜抓起手机，猛按911报警电话，但穿着皮衣的辛迪伸出手臂，将她的胳膊牢牢抵在桌子上。卡特琳娜用力握紧手机，指关节在木头面上重重敲打着。她为自己的愚蠢懊恼不已。辛迪当然早就知道她已经逃出来了，为什么她不直接拿起笔记本电脑就走呢？非要耗到现在辛迪赶来把她灭口。 “哎哟！你弄疼我了！”卡特琳娜体型稍占上风，但面对辛迪的武术功底还是无能为力。 “卡特琳娜！别再跟我闹，我就会放开你！你到底怎么了？” 辛迪手臂放在上面，把卡特琳娜的手臂按在桌上，姿势如同一位掰手腕冠军。卡特琳娜听到911接线员的声音，她竭尽全力试图把手臂抽出来。至少手机还是被她抓在手中，她尽可能不让电话挂断。 “911报警中心，请问是报警、消防、还是急救？” “报警！救救我！”卡特琳娜朝着电话大喊着。辛迪试图用空着的手掰开她的手指，把手机从她手中抽出来。卡特琳娜使劲儿握住手机，不让辛迪挂断电话。手机在半米远开外，电话声音很微弱，难以听清对方说的话。 “——手机报警吗？您的来电地址是——” “哎哟！”辛迪用力猛击卡特琳娜掌心，疼得她尖叫起来。因为疼痛，手指不得不放开了手机，辛迪一把抓过去按下挂断键。报警电话被迫中断。 “卡特琳娜，不要弄得这么夸张！你就不能消停会儿，让我解释清楚吗？” 卡特琳娜摩挲着手掌，刚才那一阵剧痛已经消散，仿佛根本没发生过似的。辛迪这一招疼痛转瞬即逝的打击是怎么弄的？她迅速把思绪拉了回来。双手倒是能自由活动了，可她正和一个杀手独处一室。 “你现在是要杀了我吗？” “当然不是！不让我插手，你的麻烦更大了。你在一片漆黑又荒无人烟的公园里晨跑，扰乱谋杀现场，还公然威胁一个黑帮暴徒的女儿。我这一路都在帮你收拾残局，格斯才是要杀你的那个人！” “你在救我？就你把我踢翻那一脚，还把我扔在麦游艇等死，算是救我？”卡特琳娜环抱双臂，怒瞪着辛迪，“我可差点儿被冻死了！” “就我看来，你是毫发未损啊。不过你是得洗个澡，你闻着一股海藻味儿。”辛迪抽了抽鼻子，“如果我没有跟他们一起去麦游艇，他们当场就会把你干掉。我说服格斯，说你活着比死了有用。把你和尼克带到那里去是我的主意，是为了让你能躲避危险，也给我们的逮捕行动争取到时间。” “你并没有保护尼克，他被你害死了。” “放宽心吧。他没事。” “可我明明听到枪声。” “那是排演好
的，尼克装死，一直等到我们回到海岸。” 听起来似乎合理。也许辛迪说的是实话。 “那么格斯和米奇呢？”卡特琳娜边问，边观察辛迪有没有流露出一丝欺骗的神色。反正她不急着碰到那两个人，她靠着椅子边坐着，刚才激动的心跳慢慢平复到正常速度。 “他们被捕了，至少羁押到明天。”辛迪从门口走近，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对面的软座扶手椅上，看着仍像是英姿飒爽的摩托车手，衣着纹丝不乱，“卡特琳娜，我是个卧底警察，我必须装得像真的一样，要不然身份就会暴露，那样的话我们两人都会陷入危险。” “嗯，你踢得那一脚倒是相当真实啊！我后背再也好不了了。”卡特琳娜一提到它，就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疼痛。 “让你受点瘀伤，总比让你送死强。” “你可真大公无私，”卡特琳娜避开辛迪的凝视，“可你犯得着用上全身力气吗？” “卡特琳娜，他们奉命要杀你，一切都得真实可信。我好容易说服他们等等再下手，理由是黑蝎帮能以你为筹码和奥尔特加讨价还价。” 也许辛迪说的是真话。 “就算我相信你，那现在又怎样？”卡特琳娜靠在椅背上，突然感受到一阵倦意。她放松双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也会如实相告。刚才十分钟我都在努力想这么做。” “好吧，不过可别用武术招数拷打人了。”卡特琳娜仔细观察手掌，辛迪刚才那神奇一按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就这么定了。你对克拉拉的推断完全正确，奥尔特加派她来是为了监视尼克。你怀疑自由矿业洗白非法钻石一事也得到了证实。” “我就知道！而现在奥尔特加意识到这笔买卖很赚钱，他就打算全盘接管整个公司。”卡特琳娜向辛迪报告了波特收购案，以及今早克拉拉缺席股东投票这些最新消息。 “你觉得她是不是已经跑路了？” “我认为她不会抛下钱就逃跑，再说那笔钱被冻结了，不是吗？”突然卡特琳娜惊恐地想到，她还登录在理查德森公司的网站上。辛迪只要走到她的电脑这边来看上一眼，就会发现她黑进了奥珀尔控股的账户。自打卡特琳娜破解了登录密码起，她就时刻关注那笔钱是否还在账户里。然而这一次钱没了，有人把它转走了。这可是一笔50亿的巨额转账。克拉拉那张沾了污渍的清单里有三笔金额，这就是其中一笔，碰巧和自由矿业被窃金额完全一致。 “好吧。卡特琳娜，为什么你那样看着我？” “哪样？” “就是那种‘心里有鬼’的样子，我可认得这种表情。”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卡特琳娜点击鼠标，想要退出登录，但是页面静止不动，屏幕上依然清晰地显示着奥珀尔控股的账户信息。她紧张地深吸一口气。如果被警察辛迪小姐看到卡特琳娜非法入侵他人账户，她一定会非常生气。而如果她真的是一个暴徒，她无疑会杀了卡特琳娜。无论哪种情况，卡特琳娜都不能让她看到这个页面。 “为什么她没有拿钱跑路呢？她一定已经知道收购案投票不会顺利通过。”辛迪没有察觉卡特琳娜慌张的神色，继续推理道，“也许奥尔特加亲自指示她脱身。最九九藏书近黑蝎帮人的火气很大，因为奥尔特加这次故意少付了他们一笔钱，黑蝎帮可不喜欢这一套。” 黑蝎帮牢牢掌控着本地毒品贸易，他们也插手黑市军火交易，而且被怀疑与一些尚未破案的地下枪战有关。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卡特琳娜把所有按键都试过了，但页面依然卡住不动。她努力保持平静，不流露出紧张神情。辛迪有可能被人收买吗？“你也为奥尔特加卖命吗？” “嗯，表面上并不是。” “该死，这又是什么意思？”卡特琳娜心脏又开始狂跳了。她盯着自己的手机，刚才辛迪顺手把它放回在桌子上了。就算她能摸到手机，以她的能力也不是辛迪的对手，而电脑仍是死机状。 “卡特琳娜，我潜入黑蝎帮有两年多了。我负责后勤，也就是确保他们的货物运输顺畅，不被警方查到。我就是这么认识奥尔特加的，他用军火换我们的——我是说黑蝎帮的——海洛因。” “所以他控制了黑蝎帮？”卡特琳娜把笔记本电脑翻转过来，打开电池盖，取下电池。她一定要关掉那显示罪证的网页。 “不，他们只是商业伙伴而已。不过奥尔特加是个聪明人，他总会想办法让他的利益最大化，所以他另外收买了我。只要我稍微多给他些货，他就按我的要求多给我点钱。如果一切顺利，还有额外打赏。你为什么把电脑给拆了？” “这东西太烦人了，老是死机。一切顺利是什么意思？你替他绑架别人？替他杀人？” “别紧张，当卧底有些不得已而为之的事。他们要是做得太过火，警方就会出面制止。我渗透进黑蝎帮就是为了阻止他们的海洛因交易。当我们发现奥尔特加也参与其中时，因为他与国际恐怖组织和犯罪团伙的联系，整个行动的级别都提升了。除了为黑蝎帮提供军火，奥尔特加也为国际上其他一些主要恐怖组织提供武装。我们正与阿根廷和黎巴嫩的警方合作，想摧毁他的犯罪帝国。” “以前那些帮派谋杀案不都是黑蝎帮犯下的吗？他们想借地盘争夺战歼灭其他帮派。” 不管怎样，至少辛迪再也看不到她显示屏上的内容了。卡特琳娜把电池放回去，重启电脑，一边等待开机，一边思考那笔钱是不是一分不剩了。 “没错，而且他们基本已经垄断本地的毒品贸易了。两年前奥尔特加掺和进他们的买卖。” “你之前就不能告诉我这些吗？” “不能，就算我知道也不能说，那样会暴露我的卧底身份，况且当时我并不知情。我至今还不太明白自由矿业是怎么卷入其中的。” “嗯，你说两年前？差不多在你的帮派和奥尔特加开始交易那时候，克拉拉加入了自由矿业。”卡特琳娜头脑飞速运转，“也就是那时候起，尼克开始收到匿名的死亡恐吓，然后他把手头所有优先认购权全部变现了，这在股东中间引发一阵恐慌，但他从没说明这样做的原因。这在当时是个大新闻。” “他一定是要拿这笔钱去填补什么。你不是说尼克有赌博的恶习吗？” “之前有谣言说他在赌场有些周转不灵。”不只是谣言，卡特琳娜心想，大家都知道他惹上麻烦了。 “他一定用认购权变现的这些钱去还赌债了。但还是不够，所以他就借一家高利贷去打发另一家高利贷，这样拆东墙补西墙吗？” “不完全是，”卡特琳娜接着说，“奥尔特加一定是已经帮他把所有债务全都还清了。不过像他这样的人可不是什么乐善好施者，他这种大佬根本没兴趣靠借高利贷发财。他出手解了尼克燃眉之急，肯定有附带条件。尼克一定是要给他回报的。” “比如说？你不是说尼克破产了吗？” “就算不是钱，尼克手中仍然有些有价值的东西。他掌控着自由矿业，光这就有点价值。” “那对奥尔特加有什么好处？” “进场券。突然间，奥尔特加也能染指自由矿业了，尤其是安排克拉拉做了首席执行官之后。自由矿业开采钻石，而奥尔特加洗白非法钻石。你检测的那些钻石是来自刚果和科特迪瓦的，记得吗？”卡特琳娜研究着电脑屏幕，她需要重新登录奥珀尔控股在理查德森公司的账户。无论是谁完成了头两笔转账交易，如今一定也转走了余下所有的钱。可是辛迪人还在这儿，她不敢贸然黑进账户。 “卡特琳娜，你真是太聪明了！所以那50亿一定也和钻石有关联，对吗？” 卡特琳娜没有回答。她仔细查看那张沾满污渍的清单，克拉拉在那上面记录了转账指示，余下那笔钱转走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卡特琳娜？” “嗯，啊？”卡特琳娜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克拉拉那张清单上，上面记录的另两笔交易金额分别是2340万和2160万。一旦钱被转出，就再也找不到了。 “卡特琳娜，你在用心听吗？” 卡特琳娜决定放手一搏。她重新登录账户，稍稍分神?９9ｌｉb?听辛迪讲述钻石洗钱的事情。这回她把网页中显示的交易金额和清单上的一一比对。第一笔交易与清单上一致，不过有一点不同，这次网页上列出了交易银行名称，而这个细节正是那张神秘清单上缺失的。今早50亿转到了开曼群岛银行，这笔交易差不多就是在股东大会那时发生的。她必须要想办法摆脱辛迪。 接着两笔交易分别是转往位于海峡群岛和列支敦士登的银行。全部算下来，交易总额为49.9亿元，这数额几乎是理查德森公司账户里所有的钱。 第五十章 “怎么可能会这样？拜托快告诉我这是搞错了吧！” 卡特琳娜只能听到辛迪冲着电话咆哮的声音，显然来电者的话让辛迪非常不爽。但她毫不关心这些，因为只要辛迪继续打电话，她就有时间行动。她再次集中注意力。 奥珀尔控股在理查德森公司的账户里所有的钱也许都被人转出了，不过至少这次她清楚这笔钱的去向。她对照网页抄下交易信息中开曼群岛银行的账号，和她捡来的那张清单比对。账号是一致的。现在她要做的就是黑进奥珀尔控股在这家银行的账户了，听起来似乎不难。 辛迪的声音沿走廊一路远去。不错，卡特琳娜至少有30秒不受干扰的时间。 她一边留神辛迪的动静，一边小心输入账号信息，凝神查看屏幕。她可不能把宝贵的登录机会浪费在粗心的打字错误上，因为她只有几次猜密码的机会。 辛迪的说话声朝这边飘来。 “好吧，你搞清楚了就给我打电话。什么？” 然后她沿走廊走远了。 卡特琳娜动作一定要快，绝不能让辛迪发现她正在侵入他人的银行账户。 下一步就该输密码了。克拉拉会不会还是用维森特的名字？很有可能。除非不得以，大多数人给所有账户设置同样的密码，除非有些电脑系统或网站要求必须加入数字或是大写字母之类。聪明的人有时也会暴露出弱点，这太奇妙了！这样他们就对黑客敞开了大门，而且严格说来，卡特琳娜迄今为止的所作所为也就是黑客行为。她输入“维森特”的英文拼写vite，眼看着这七个字母化为星号，填满密码框。 辛迪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再度响起，她正朝办公室走来。卡特琳娜双手停在键盘上，稍稍停顿，听着辛迪和不明身份的人争吵，不由地呆了片刻。 “你什么意思，他们走了？谁下令放走他俩的？” 辛迪就站在门外。 卡特琳娜的手指悬在半空，时刻准备根据辛迪的动向按回车或是退出。 “哦是吗？我倒想跟他聊聊！”辛迪调转方向，踩着高跟鞋，又向前台走去，她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 卡特琳娜按下回车键，她咬紧双唇，等待页面显示。 开曼银行官网刷新，登录成功。屏幕上显示出奥珀尔控股的账户信息。 “不，我才不会等，给我现在就办！” 辛迪的声音变得更响、更生气。卡特琳娜暂停操作，听着急促的高跟鞋声，辛迪又走到办公室这边来了，停在门外。 卡特琳娜的注意力回到网页上。页面显示最近一笔交易是存入50亿元，这和刚才在理查德森公司官网上看到的汇款数额一致。她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思考。现在她只需要阻止这笔钱再次转去其他地方。 最简单的办法是更改账户密码。 “我不管你打断哪个会，这件事十万火急！” 卡特琳娜听着辛迪在门外痛骂电话里那位没早点通知她的倒霉蛋。要把密码改成什么好呢？她灵机一动，输入了“hurry hard”这两个单词，按下回车。 您的密码已经成功修改。 她点击鼠标，回到交易信息页面，却惊得目瞪口呆。账户余额变为了零。就在她改密码的时间里，50亿元再度转移，这次被转到了列支敦士登银行。有人和她同时在监控这笔钱。一定是克拉拉。 “你不明白，格斯和米奇是这个案子的关键。如果他们跑了，谁也不能保证会出什么事。找不到他们，我们就没办法立案。” 什么？卡特琳娜瞬间回想起那天格斯闯进她办公室的情景，接着又想起在公园小路旁与他的那场搏斗。突然间她觉得无比脆弱。格斯没道理不回来找她吧？之前在麦游艇上他就想杀了她，而且他也知道怎么找到她。 “你们马上给我抓到他们！”辛迪走进办公室，在宽大扶手椅重重坐下，“没把他们再次绳之以法，别跟我打电话说些废话！” “格斯和米奇跑了？” “不完全是。”辛迪用手捂脸，揉了揉眼睛，“出了点意外，把他俩放走了，释放文件搞错了。” “这下好了，他们会不会又来抓我？”卡特琳娜在网上搜索列支敦士登银行的主页。她感到眩晕不止。 “也许会吧，他们确实跟奥尔特加承诺过。” 卡特琳娜输入账户名和密码，按下确认。 登录无效，请重试。 她竭力不表露出激动的情绪，现在她浪费了一次宝贵的登录机会。 “跟他承诺了什么？” 辛迪犹豫不决。 “承诺他们会杀了你。” “可你不是说服他们，说我活着比死了有用吗？” “确实是这样。但奥尔特加的手下可不敢对他说个不字。” “辛迪啊！那你现在是保护我，还是不保护我？” “别紧张，我保证你不再有危险。只不过你别再自己乱跑或是做些什么傻事了。” 卡特琳娜又读了一遍网页提示，这次速度放慢了一些。 密码区分大小写。 维森特是个名字，那么第一个字母应该用大写。 她这次用了大写的V，再次按下确认。 成功了。50亿已经存到列支敦士登银行。她立刻改掉密码，然后刷新交易信息页。这次余额没有变化，这意味着她赢得了一些时间。现在她只要把克拉拉清单上的其他十几个银行账户密码也全部修改一遍。 “你不是要出去吗？”有辛迪坐在对面，卡特琳娜实在难以专心致志地冻结其他账户。 “不用，反正现在不用。”辛迪抬起两条腿，搁在卡特琳娜桌上，“你这儿有咖啡吗？” “都喝光了。你不是要去抓格斯和米奇吗？记得吗？” “没错，可我不能就这么把你扔下不管。” “可以的，我一个人?９９ｌｉb?没问题。”她每多跟辛迪周旋一秒，克拉拉就更有时间转走余下钱款。一定要想办法摆脱辛迪。 “我不太放心。卡特琳娜，要不你找杰斯来？” “当然可以。”杰斯又去参加一起搜救行动了，这次是位日本交换生，他滑雪飞出了边界。但辛迪用不着知道这么多，于是她假装拨通杰斯的电话，装模作样地交谈一番。 “好了，全都搞定。他15分钟后就会赶到。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还是等等吧。”辛迪舒服地靠在扶手椅上，眼睛盯着窗外，“虽然，把一切都留给普拉特处理，让我很不放心。一开始就是他搞错了文件，把那俩打手放跑了。” “你现在就走吧，辛迪，求你了。” “为什么你急着赶我走呢？” “我不是赶你走，我是真的不想再被格斯抓到了。” “可我在这里陪着你不是更安全一些吗？” “辛迪，杰斯几分钟后就到。你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不想再回答其他问题，或是不小心听到你们讨论格斯和米奇逃跑的事。我和尼克被困在那个被废弃的破游艇上时，我以为大限已到，马上就要一命呜呼，然后你出现了，还把我的后背踢坏了。我已经受够了。所以，求求你，赶紧走好吗？” 辛迪不太乐意地摊开手。 “行了，卡特琳娜。我明白了，今天过得太惊心动魄了。你直说不就得了？” 她没等卡特琳娜回答就起身离开。 “你走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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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给我打电话，”她边站起来边说，“到家也打一个。” “好吧。” 卡特琳娜听着辛迪的皮鞋声在走廊里响着。 “我会把门锁上。别忘了给我打电话啊。” 辛迪关好门，门锁咔嗒一声锁上。 终于甩掉她了。现在卡特琳娜可以全身心扑在追踪克拉拉上了。 如果克拉拉发现自己无法登录账户，她会立刻打电话联系银行。管理克拉拉这笔巨款的人，应该都是与她关系紧密、可以直呼其名的个人理财顾问。卡特琳娜查了一下电脑上的时钟。现在是凌晨一点五分，按时差来算，开曼群岛和其他加勒比海地区的银行早已经下班了，而在列支敦士登时间已经到了早上。修改密码给她争取到一点点时间，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而已。藏书网 这笔钱理应回到理查德森公司账户上，可要是把钱转回同一个账户，克拉拉就有机会再度把它偷走。除此之外，只有一个办法。卡特琳娜输入密码。如果她遭遇不测，哈里舅舅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第五十一章 哈里把车开上曲折的车道，停在一幢奢华的都铎式宅邸前。在之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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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中，卡特琳娜得知奥黛丽一直未婚。她曾经设想过奥黛丽住在市中心顶层公寓的情形，但从没想到她是住在温哥华郊外的庄园里。坐拥偌大一座豪宅，一定需要雇不少人手打理。卡特琳娜很好奇，这么一大早佣人们都起床了没有。 她钻出哈里那辆林肯城市轿车，穿过车道来到大门前。她停步观察整座建筑。左边是一道畜栏和马厩，后面是一大片牧场。她一匹马都没看见，不过现在还是一大早，天色仍暗，还得用车灯才看得清楚。 入口两旁的灌木丛中飘来阵阵迎春花香。卡特琳娜敲了几下铜门环，转身回望哈里，他在驾驶座上不耐烦地动来动去。怎么才能让他一直老实在车里待着不惹麻烦呢？正思索着，哈里抬头望向卡特琳娜。 “你确定不用我出来？”他问道，希望她最后一刻会改主意。 卡特琳娜摆手拒绝。哈里一掺和，会让她跟奥黛丽的会面变得更复杂们要了解这笔钱的来龙去脉，懂得如何给它松绑，不然这笔钱就会冻结数年之久，照这样等下去，自由矿业肯定早就破产了，而且他们会认为我也有罪责。” “那为什么你当时不报警，告诉他们钱的地点？让警察去收拾残局不就完了。” “我当时必须尽快行动。我发现的时候，银行已经下班了，而我需要赶紧阻止克拉拉，以防钱永远消失。要是等警察申请法院强制令，钱早就无影无踪了。” 太阳早已升起，低垂在地平线上。理查德森公司的员工恐怕已经打开电脑上班了，很快他们就会发现昨晚所有转账操作。 “你说的可是500亿啊！现在你要我和你这种欺瞒行为扯上关系吗？”奥黛丽盯着空杯子发愣，“你还是报警吧，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奥黛丽，你一定要帮我。你是想让克拉拉和她父亲就这么脱身吗？我们看问题必须更透彻些。这笔钱是引出他们的诱饵，这样的话，我就能证明他们和那几起谋杀案有关了。” “亚历克斯的案子？”奥黛丽的声音哽咽起来，一提到弟弟被谋杀这件事，她的情绪仍然难以抑制。 “是的，奥黛丽。”卡特琳娜接着说，“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被人谋杀呢？他绝对无意把公司拱手让出，高桥也是一样，亚历克斯至死都全力想要揭露钻石洗白黑幕。我能依靠你吗？” 奥黛丽盯着卡特琳娜，她激动得眼眶湿润，嘴唇不停颤抖。 “你都要我做些什么？” 卡特琳娜逐一说明。 第五十二章 “够了！”奥尔特加将肥硕的拳头砸在厚重的木质办公桌上，力道大得把空的韦奇伍德茶杯和茶碟震到地上。路易斯给出一条蹩脚的理由，解释他找不到克拉拉和那笔钱的原因。无休止的借口，奥尔特加再也听不下去了。难道什么事都要他亲自动手吗？ “老大，我照您说的去查了，那笔钱——” 路易斯不停换脚踩着地，紧张得像要尿裤子。 “你99lib?他妈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账户余额变了？”奥尔特加突然意识到他自己也没注意到那笔额外的钱。昨天他一边和布莱恩特周旋一边登录网页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最近三笔交易上，没发现之前有490多亿被人转出。当然了，在手下面前他才不会承认自己的疏忽。 “可是，老大，您让我去核对所有被转移的金额。我照您说的办了，账户里的钱确实都被人转出，可您当时没说是多大金额。”路易斯不安地等着老大发话。 奥尔特加手凭空一挥，骂道：“蠢货！你早知道是50亿，你就没想过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500亿吗？” “我，我以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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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清楚呢！钱变多了，这不好吗？” “不好！你这笨蛋，这说明有人没按计划行事。”这话特指克拉拉。她到底想干什么？“一定有问题。有问题，你必须要禀报我才对！” 奥尔特加又一次拨打了克拉拉的电话，一个小时内他已经打了三次了，但仍无人接听。 路易斯还站在奥尔特加面前，浑身上下不自在。 “你怎么回事？还不快去给银行打电话？快点在钱彻底消失之前给我找到它！” “这就去办，藏书网老大。”路易斯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办公室，能躲过这一劫让他稍稍放松。 也许克拉拉在海滩之类的地方，正因一夜暴富而沾沾自喜。说不定，她看着父亲疯狂的来电，正洋洋得意呢。奥尔特加脑海中飘过种种念头。如果所有的钱都没了怎么办？不，不会这样，这没道理。克拉拉不是个投机者，尤其不会拿别人的钱冒险。但不管怎样，他最好把钱追回来。 他再度打开奥珀尔公司的账户，看到其他几笔钱都是转到了开曼群岛的同一家银行，这让他松了口气。 “路易斯？” “我正在给他们打电话。” “路易斯，给我滚回来！” 路易斯赶忙跑了回来，他上气不接下气，稀疏的头发贴在汗涔涔的脑门上。 “我找到了，钱被转到开曼的账户上了。” 路易斯精神明显地抖擞起来，仿佛他刚刚大难不死。 “回你办公桌，把银行专员的电话接进来。”这一次奥尔特加必须亲自动手，把钱转到一个无人知晓的账户去。也许这样能让克拉拉吓一大跳，给她一点教训。然而路易斯旋即跑回他面前。 “老大？” “又怎么了？我不是让你把银行电话转进来吗？” “我，我是这么办了，但卡温顿夫人说账户里没钱。”路易斯的视线盯着奥尔特加桌前的地毯，极力避免和他眼神接触。 “你什么意思，没钱了？今天早上不是才转进来吗？” “没错，但那笔钱又被转回去了。”路易斯瘫坐下来。 “这不可能！”真的吗？先是布莱恩特那通电话，现在克拉拉又失踪了。这两桩事是不是有关联？布莱恩特一定是从什么地方搞到的钱，虽说奥尔特加没发现那笔一百万的转账。 他手头还有昨天那通电话的录音。他会把所有通话录下来，没准什么时候就会派得上用场，当作证据，或是敲诈。他按下播放键，仔细听着录音。一听到布莱恩特戏谑的语调，他就火冒三丈。 奥尔特加绞着双手，脑中过滤着各种可能性。克拉拉不见了，钱也不见了，而布莱恩特说钱在他那儿。克拉拉是不是也在他手上？假设真的是布莱恩特，那克拉拉为什么没按吩咐把他干掉呢？ 克拉拉本应该出席股东投票，然后立刻一走了之。那才是原定计划。她到底有没有参加会议？ 突然他意识到屋里还有别人。 “路易斯？你干吗还傻站在这里？赶紧再给银行打电话，现在就去！”他在心里记下，要赶紧找个不需要步步听指示的人取代路易斯。 “马上去，老大。”路易斯朝门口奔去。 “还有，路易斯？”奥尔特加努力保持语调平稳。 “什么事，老大？” “你得把钱追回来，还要找到克拉拉。今天就办妥，不要给我拖到明天，否则的话……”奥尔特加轻声吐出最后几个字。虽然话没说完，但手指抹脖子的动作足以说明一切。路易斯还没明白过来，就被他挥手撵走了。 路易斯轻手轻脚地溜出办公室，关上房门。 奥尔特加再度集中精神研究那段录音。 果然如此，他怎么没早点儿注意到。他回放录音，仔细听背景中嘈杂的声音。这回听清了，广播声是西班牙语的，这至少说明布莱恩特不是从加拿大的某个公共场所打来的。那他到底在哪儿？奥尔特加倒回录音，又听了一遍，这次调大音量。 “——飞往罗萨里奥。” 他知道只有一个地方叫罗萨里奥，那座城市就在阿根廷，也就是说布莱恩特就在这个国家，他甚至可能是从布宜诺斯艾利斯机场打来的。现在奥尔特加肯定布莱恩特和克拉拉是同伙了，要不那家伙怎么能搞到他的电话号码还有账户信息的？ 第五十三章 克拉拉的食指扣在手枪保险栓上，想到她终于要实现自己设想了无数遍的结局，不由地心生得意，尽情地享受着此时此刻。她终于能够替维森特、她的母亲，还有多年来惨死于她父亲手上的无数人报仇雪恨了。 她对父亲残暴手段的最初印象，是当年他一枪崩了她的马“宾果”，让它曝尸牧场。她从卧室窗户就能看到这副惨象，尸体在那儿躺了好几个星期，眼见着食腐动物夜夜光顾，尸体日益缩小。 没有跨过横栏，到底是她的错，还是马的错呢？她不知道。父亲觉得不值得费口舌跟八岁小孩解释，尤其是女孩子。那匹赛马是她的生日礼物，她还记得父亲把她从马旁边拉开，接着又把她交给那些终日活在他影子中的手下之一。但不久之后，他就逼克拉拉亲眼目睹整个过程，说这是为了给她上一课，让她懂得自力更生。除了自己，永远不要对任何事，或是任何人产生依恋。她总算是明白了这条道理。 尽管如此，她还是想取悦父亲，弥补他对于她身为女孩的失望。这么多年通过父亲所得到的唯一好处，就是认识了维森特。维.99lib.森特是派来守卫奥尔特加宅邸的保镖之一。帮派里其他所有人都对克拉拉垂涎三尺，但那只是因为她是首领之女，只有维森特才把她当成普通人看待。 他们在她18岁那年结婚了。克拉拉把维森特视为一条出路，可以终结父亲操纵她的宿命。但相反的是，父亲的控制反而加深，维森特也被他牢牢握在手心里。他们夫妻俩从钻石交易里偷偷捞了一笔，父亲出于报复，将他杀害。这就是父亲看待事物的方式：非黑即白，非生即死。 而现在，她才是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人。克拉拉松开保险栓，注视着下方站在飞机跑道上的那几个人。她此刻正躲在机场一端能俯瞰跑道的一小片峭壁上，藏在树丛里。 她是从机场航站楼直奔这里来的。她知道父亲会从这里出逃，因为查到的资金流动方向指向了她父亲。没等多久，父亲的黑色轿车就来到机场，正停在跑道上离她不到百米远的地方。 她双唇紧紧地抿着，看着父亲穿过柏油路面，跑向那架单独停在跑道上、处于待飞状态的赛?99ｌib?斯纳私人飞机。在东边方向是主机场，克拉拉刚从那里过来。在远处，一些细小的人影和行李拖车，正在闲置的机群间来回穿梭运送货物。相比之下，这条跑道平静不少。这里原本是机场的一部分，如今只有城里有钱人的赛斯纳和派珀私人飞机在此起降。 没人发现她，这让她安心了，注意力重新转到父亲和随从们身上。父亲那矮胖身躯上伸出短小的四肢，像是插在雪人上的小树枝。尽管身材矮小，但他在其他四个人面前仍威严得像个十米高的庞然大物。他永远雷厉风行，总是急着抢到最好的餐厅座位，赚到军火交易最多的利润，收买到最有权势的政府官员。看着父亲急匆匆准备逃跑的模样，克拉拉除了愤恨和反感，毫无其他情感。这次父亲将空手离去了，因为所有的钱都在她手上。 路易斯慌忙跟着，他那梳成背头的头发像风中旗子一样乱晃。他两只手各拎着一只手提箱，脚步迟滞。大概是父亲外出总随身携带的现金。这笔钱撑不了多久。 紧跟后面的是罗德里格斯。克拉拉恨这个人，恨他背叛了维森特，恨他在父亲面前百般讨好，取代了维森特的位置。为了爬到上层，他不惜将任何人踩在脚下，哪怕是她父亲。为什么偏偏是父亲犯了糊涂，不明白任何人都可以被收买呢？在涉及自身时，父亲对人类本性的恶果却出人意料地盲目。 断后的是两个穿着黑西装的魁梧男子。克拉拉没有认出他们，但她知道这是父亲的新保镖。对于一切靠得太近，或是造成真实甚至假想威胁的目标，他们都将格杀勿论。 用假护照溜进阿根廷.９９lｉb?境内简直易如反掌。在机场不为人所知地摆脱掉父亲遍布各处的眼线略有些困难，但也不算太难。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这帮人无处不在，好在克拉拉知道怎么辨别他们。现在他们看起来有些分心，好像正警惕着别的什么事。 她的视线追踪着慌张前行的父亲，手稳稳地握住枪。她等到父亲走近舷梯，却突然转身对着手下发难。他张开嘴，但是说的话都被风声淹没。毫无疑问，他是在咒骂这些喽啰动作太慢，像平时那样羞辱他们。为了丰厚报酬和为非作歹，这些人要忍受的屈辱令人慨叹不已。 克拉拉正准备行动，突然父亲停了下来，朝手下身后望了过来，仿佛可以看到她似的。但这很荒谬，她在树叶后掩藏得很好。克拉拉把食指放到扳机上，一切就绪。 举枪瞄准。她想在命中时看他的表情。 她扣动扳机。 克拉拉用了消音器，所以那些人没有听到枪响。这一枪完全射偏，也没射中其他任何东西，不足以使他们注意到她。她毫不担心，还有足够的时间击中他。虽然这第一枪让她有暴露的危险，但这也让她更加兴奋，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乐意，她想玩多久就玩多久。这是一场她不想结束的游戏。但不管怎样，她不想白白浪费机会。克拉拉再上了枪膛，又开了一枪。 第二枚子弹正中目标。她看着父亲瘫倒在地，就像漏气的充气玩具。她目睹父亲生命渐渐流逝，竟出乎意料地兴致全无。 路易斯扔下手提箱朝她父亲跑去。父亲身上穿着白色衬衣，在肩膀下方有一块深色痕迹正逐渐扩大。她看着路易斯把父亲扶起来，发疯地试图为他止血，但那片深色血渍还是迅速地扩展着。 要不要连路易斯也一并除掉？他也知道那笔钱的事，知道父亲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算了。没有父亲的庇护，路易斯一无用处。就由着他自生自灭好了。她几乎替路易斯惋惜，他围着她父亲的世界转，虚度了生命。那么其他那些人呢？还是留个活口，让他们四处宣扬这起暗杀吧！ 克拉拉深吸一口气，感到胸中一块大石落地。阿根廷最有权势的人就这样被一个弱女子掀翻。他们作如何感想呢？ 她仅凭一己之力，就用50亿套到十倍利润。卖空自由矿业的股票正是她的主意，因为她知道布莱恩特携款潜逃的丑闻会让股价一路下跌。但她对父亲什么也没说，因为他从来不懂得欣赏她的好点子。发现奥珀尔控股账户里多出来那笔巨款之后，他对自己的亲信们说是自己的功劳，却从未赏识过克拉拉的聪明才智。甚至连那起恶意收购案也是她的主意，可父亲仍舍不得夸她两句。这笔交易简直易如反掌，他可以将自由矿业抛掉获得巨额利润，也可以利用这家公司，将非法钻石洗白。 要不是理查德森公司那个蠢货经纪人复制了她的交易记录，让人们注意到奥珀尔公司，一切本该是如此完美。如果理查德森公司的账户没有冻结，她父亲或许永远不会注意到多出来的那笔钱。等他意识到奥珀尔公司手头有了500亿元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称赞她一句呢？绝无可能。他唯一做的是怒斥了她一番，抱怨她吸引了公众视线，然后又试图把钱偷走。可她比父亲、监管部门以及其他所有人都棋高一着。她正走在通向新生活的路上，她会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监视她的国家去，不受他人干扰，坐享数不尽的财富。现在拥有了一生也花不完的钱，她可以无忧无虑地开始新生活了。 突然，一发子弹的冲击力，使克拉拉脖颈前倾，扑倒在地。她试着调整姿势，双腿却不听使唤。她浑身上下一阵痉挛，手枪也从手中滑落，沿着峭壁滚到跑道上。她躺在地上，身体毫无知觉。四周的一切都黑了下来，并非因为天色渐暗，而是完全失明造成的绝对黑暗。 但她的听觉依然管用。她听到枯树叶被踩碎的声音，判断枪手正不断走近。 克拉拉恍然大悟。那笔钱没有改变任何事情，她还是活在父亲眼线的监控之下。他的走狗无处不在，这群投机取巧的寄生虫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在自由矿业的时候也是如此。在那一瞬间，她醒悟了，那被当作替罪羊的家伙，终究不是个吃素的。 第五十四章 “保罗，谢天谢地你来了！快送我去医院！”克拉拉呼吸困难，声音微弱，“求你了，快救救我！” “为什么呢？你打算把钱全都装进自己口袋，没错吧？” 按计划，克拉拉应该把钱都转到他们在格恩西岛共同开设的新账户中去。但相反地，她把钱都转到了她自己在开曼群岛的银行账户，把保罗排除在外。布莱恩特知道了这一切，因为他手头还有克拉拉的银行信息，还在她电脑上安装了密钥追踪软件。他可不是个轻易相信别人的人。 “才不是真的，我打算给你打电话的。”说完她陷入沉默，瞎话编得太过分了。 “什么时候打，克拉拉？等到一年以后？等到我因为偷钱而锒铛入狱？” 他没打算得到回答，而且克拉拉也确实未发一言。她肤色已经由白转青，她的长发和身下凝结的血泊粘连在一起。离他们当初一起谋划这场偷窃行动，真的只过了几个星期吗？她把布莱恩特排除在洗白血钻、卖空股票这些计划之外，而一旦钱到手，她就会杀了布莱恩特。 布莱恩特感到莫名地无动于衷，仿佛眼前这个人不是自己爱的那个女人，不是那个他相约一起逃亡的人，也不是那个他不惜为之牺牲前程的人。现在他看清了一切，却再也不能回头了。无论是真是假，他已经背上盗窃的罪名。克拉拉早就算好这一步99ｌiｂ?，拿他当作替罪羊，不管最后事情怎么发展，他都难逃罪责。 那些他一个人在布鲁塞尔苦苦守候、担惊受怕的日子都毫无意义。一天变成几天，然后是一个星期。克拉拉说还要几天时间才能拿到那笔钱，然而当局发现了奥珀尔控股银行账户的秘密，所以她只好放弃那笔钱独身潜逃。至少，她一直都是拿这套说辞敷衍他。 而在同一时间，他下榻的酒店出现两个不速之客。这两人皮肤黝黑，穿西装戴墨镜，看模样似乎是某位大人物的保镖，可是附近并没有他们保护的对象。突然间他意识到这两人如此面熟的原因：他在温哥华时看到克拉拉和这两个人说话。只需一个电话就一清二楚了：克拉拉确实跑了，但她并没有按原计划绕道布鲁塞尔，而是直奔阿根廷。 于是他没有回酒店房间收拾行装就直奔机场，要不然就成了她下一个牺牲的对象了。他刚刚赶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就目睹了她举枪弑父这一幕。毕竟，克拉拉从未想过要跟踪他。 现在这也不重要了。他确切地知道那笔钱的下落，它正安然存放在开曼银行。他确认之后，才朝克拉拉开枪。今天晚些时候，钱就会被转到他在格恩西岛的新账户。不过首先，要确保克拉拉再也不会从中作梗。 出人意料的是，布莱恩特对眼前这一幕毫无感觉。一起共度的两年美好时光变得毫无价值。追踪到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这一路，他的恨意不断增长，情意已经被一笔勾销了。他冷眼看着克拉拉困难地呼吸着。当初为什么要相信她呢？ “救救我。”她轻声说，听起来更像哀求而不是命令。 布莱恩特一言不发，反而在她
周围来回踱步，得意地看着她受折磨。 太阳徐徐落下，阳光的余温从克拉拉躺着的地面褪去。 “钱都给你，我会告诉你钱的地点。” “我已经知道地点了。” “9９ｌib?保罗，快救救我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克拉拉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她的面容再不美丽，失明的眼睛向上盯着布莱恩特。他有点招架不住。 “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我拿到了那笔钱。”他狠狠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希望能刺痛克拉拉的神经，“这是你应得的下场！” 接着一切都结束了。克拉拉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一动不动了。 布莱恩特把枪别在腰上，心满意足地出了口气，转身朝大路走去。他
之前从未杀过生，相比之下，今天真是成果丰硕。 第五十五章 “快点啊，卡特琳娜！” “我尽力快了！”卡特琳娜用力回呛道。她跟在辛迪身后，在机场大厅里奔跑，正经过海达岛之魂雕塑。雕塑中，一群神秘生物正坐在独木舟上，齐心协力地向着目的地划去。这与她的处境正相反：她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是绕了很多弯路。 不管怎么说，布莱恩特已经被当场抓住了。一个小时前辛迪刚从警局得到确凿消息，现在已经成了网络新闻头条。阿根廷警方一直在监视奥尔特加，所以当克拉拉射中目标后，警方通过弹道分析逐步追查到布莱恩特。可他们是真的没来得及阻止布莱恩特扣动扳机呢，还是比起费心费神地给黑帮首领之女定罪，这样的结果更方便？卡特琳娜无从知晓。 辛迪这次意外改道的时机糟糕透了。接到普拉特来电时，他们还有几分钟就到自由矿业了。普拉特坚持在机场碰头，辛迪对他也不够放心，所以不得不去。而奥黛丽正在自由矿业等他们，他们原定计划是不到15分钟之后与尼克对质。但就算他们立即掉头往回赶，也要至少半个小时才能回到市中心。既然克拉拉、奥尔特加，还有布莱恩特的新闻已被曝光，卡特琳娜肯定尼克会企图一走了之。 辛迪已经快到安检门，她稍转身瞟着卡特琳娜，边跑边说了些什么，但是机场大厅的喧闹声使卡特琳娜完全听不清。 “你说什么？”可是辛迪并没有再９９ｌiｂ?次回头，她在口袋快速翻找，掏出什么证件，朝门口的两位保安晃了一下。其中有一个体型臃肿的保安，看起来似乎是吃了太多廉价牛排，他点点头，挥手给辛迪放行。牛排哥的体型随着卡特琳娜的临近越来越庞大，她能听到他的裤腿摩擦出的沙沙声。他如同一头直立的海象朝她逼近，径直拦下她。 她指指前面的辛迪，但牛排哥举起一只胖手臂挡住她的去路。 “哎哟嘿，等会儿！小姐，让我看看你的登机牌。” 卡特琳娜盯着他肥厚的双下巴。他用一种带痰的慵懒嗓音慢条斯理地说着话，下巴上的肉随之上下颤动着。 “什么？” “别装傻，登机牌。没有登机牌，就不能过登机——门。”他吐出最后一个词，为自己造句的小聪明得意洋洋，“快出示登机牌。” “我没有登机牌，我和警察一起的，就是你刚才放行的那个女人。”辛迪就不能等她几秒钟吗？ 牛排哥瞥了一眼他搭档，翻了个白眼。他的同伴骨瘦如柴、面色蜡黄，大概是靠咖啡和香烟在振作精神。 “你的证件？”皮包骨显然在两人中级别较高，他朝卡特琳娜伸出了手。 “我没有证件。我不是警察，只是协助调查一件——” “我知道你们这种人，你自诩高人一等，事实上未必。下次还是学其他人，出行先提前规划吧！”皮包骨去拿他的咖啡杯，从杯沿上瞟着卡特琳娜。 “可我跟那警察是一起的啊，你必须放我过去！” 辛迪为什么不肯等一下呢！ “我说了，不行。没有登机牌，又没有证件，你就别想过我这关。”皮包骨再次发话，他上下打量着卡特琳娜，无疑非常享受运用权力的这一刻。“我的职责就是阻止像你这样的人。” “你不明白，我是个法务会计。你一定要让我过去，情况紧急啊！”这话听着很荒谬，可是她也想不出其他的说辞了。 皮包骨望向牛排哥。 “乔治，你听见了吗？人命关天的会计问题啊！什么事？记了一千次账，死于非九九藏书命了？” “不是的。你看，我不想为难你们，我要跟上她。” “让道，让其他乘客过安检。” 牛排哥朝后方那对年长的夫妇报以和蔼的微笑，两位老人早就拿出登机牌，正是他喜欢的那类乖乖听话的乘客。卡特琳娜又想起奥黛丽，她应该已经到了自由矿业，也许正纳闷卡特琳娜跑哪儿去了。她独自面对尼克，可能会有危险。辛迪的中途改道，恐怕会令他们的计划岌岌可危。 正当牛排哥检查完登机牌递回老夫妇的时候，卡特琳娜从他身边挤过去。 “喂！你给我回来！” 不过她早已跑过安检口，甩开保安直奔出发大厅。辛迪在前面大概两百米远的地方，她狂追过去。 “辛迪，等一等！我们这是去哪儿？” 辛迪的速度丝毫不减，一言不发地转身挥手让她跟上。卡特琳娜闪到一旁，躲开迎面开来的电瓶车。 “喂，看着点儿路！”膀大腰圆的电瓶车司机急速转向，冲她骂着。 车上载着的两位老妇人也不悦地瞧着卡特琳娜。 “你这样会闯祸的，小姐！别犯傻啊！” 她眼看着辛迪左转跑进一条走廊，这时她手机震了起来。她脚步稍稍放慢，接起电话。 “你好？”没有应答，不过她能听到线路里传来的噪音，像是对方的电话被扔掉或是争抢着。 “你是哪位？”卡特琳娜努力从机场嘈杂的声响中听清电话里的动静。她听到两个人在说话，一男一女正在争执。 “那是什么声音？”男声问道。 她终于跑到走廊，进去之后却没看到辛迪的影子。 “有人吗？”她喊得更响，试图引起来电者的注意。 “又来了，什么声音。”男声说。 “我什么也没听到。” 是奥黛丽。从这模糊的声音判断，她的手机应该是碰到手包里的什么东西，拨了卡特琳娜的电话。或者她是故意的。难道她打算独自应付尼克吗？ “那50亿已经没了，尼克。” “你在说些什么？钱不是冻结在理查德森公司账户里么。” “那是昨晚以前的事了。现在已经全没了。看看这个，克拉拉死的时候肯定是个富婆了。” “给我看！” 卡特琳娜听到纸张摩挲的动静。 “你从哪儿弄到的这个？肯定有假。” 用不着看文件，卡特琳娜都可以回想起理查德森公司报告上的每一笔交易记录。尼克会看到有500亿昨晚被人分批转出，而那人正是卡特琳娜。这是她和奥黛丽商量好的计划，以吓唬尼克，逼他坦白。只不过奥黛丽不应该孤身与尼克周旋。 “错不了，尼克。我今早和他们的人核对过了，钱已经全没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倒是告诉我啊！你明知道克拉拉的计划，怎么听任事情发生呢？” 一片沉默。接着是一声巨响，紧随跟着是咕哝声和咒骂声。 “捶墙实在是幼稚了，尼克。你犯得着这么干吗？” “犯得着什么？我没有拿那笔钱！” “你是同谋。你杀了我弟弟，为了什么？为了多分点钱？” 卡特琳娜倒吸一口冷气。现在奥黛丽真的是身处险境了。 “我没有杀亚历克斯，那件事与我无九九藏书关。” “你跟他在一起，就在他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到你们一起出现。” “这是谎言，我那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他！谁跟你说的？告诉我！” “放手，尼克！你弄疼我了！” 就在这时，卡特琳娜跑到了走廊尽头，面前一扇无窗门有“警察”的字样。她推门闯进去，一心想把辛迪拉出来，赶回自由矿业，不然奥黛丽会有不测。而且越快越好，阻止尼克就此人间蒸发。 卡特琳娜的脚步僵住了，不知如何应对。眼前的一幕，仿佛在麦游艇一晚的噩梦重现。 第五十六章 “抓到他们了！”辛迪站在门口，冲卡特琳娜笑着。外间办公室空无一人，但辛迪背后的小间里有人。格斯隔着加了铁丝网的玻璃窗瞪着卡特琳娜。她希望关押他的房间门已经上了锁。普拉特走到窗前，跟格斯说了些什么。他发现卡特琳娜正盯着他看，于是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顺手甩上房门。 “卡特琳娜，你的嫌疑解除了。我们已经以谋杀肯·高桥的罪名逮捕了古斯塔夫·埃里克森和迈克尔·贾米森。” “恭喜你们，总算是弄明白了！根据什么线索？” “我们在高桥家中发现了他们的毛发样本。鉴证部门重新检查了犯罪现场，发现了他俩的指纹。他们无法解释——”普拉特没有接着说，因为他突然听出了卡特琳娜的嘲讽。 普拉特欠她一句道歉，但他并没有这么做。不过现在卡特琳娜也没时间跟他纠缠。她转.9９ｌiｂ.向辛迪。 “辛迪，我们快走吧！奥黛丽正一个人对付尼克，保不准他会下手。” “好的。”辛迪停顿了一下说，“普拉特，你肯定这次能处理好吧？” “没问题，再不会犯错了。” “很好，稍后见。” 辛迪和卡特琳娜朝门口走去。 “我没有杀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望向卡特琳娜插在臀部裤袋的手机。 “这声音是哪儿传来的？”辛迪不解。 卡特琳娜把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大家安静。 “又有什么声音了！这是——喂！是从你包里传出来的！给我！” “放手！”奥黛丽尖叫起来，“放肆！你弄疼我了！” 辛迪往卡特琳娜靠过来，仔细听奥黛丽和尼克的争执。 “把包给我，快点！” 背景的嘈杂声不断加大，卡特琳娜完全能想象出他们两人来回拉扯的景象。 “辛迪！”卡特琳娜急切耳语道，“我们快走！” 普拉特能对付格斯和米奇。 “把手拿开，尼克！你打算把我也杀了吗？” “别说胡话了。我没杀亚历克斯，我谁也没杀！” “骗子！你可能不用亲手开枪，可你脱不了干系！你把他骗到河边，骗他说要和高桥秘密会面。你没想到他把会面的事告诉我，是吧？亚历克斯从来都不相信你，现在我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尼克没有回应，至少卡特琳娜没听到什么动静。 格斯站起身，恶狠狠地朝卡特琳娜竖起中指。突然他又猛地往后仰。一位身着制服的警官从走廊跑来，开门钻了进去。 “不要怕格斯，”普拉特解释着，“他被铐在桌子上了。米奇已经被押送到区警署了。” “我们真得走了！”卡特琳娜低语着。 辛迪点点头，推开办公室门，卡特琳娜紧随其后。她倒是不忘朝格斯飞吻一记，换来他的一阵咆哮。 两人踏上走廊，刚走到一半，又听到奥黛丽的声音。 “回答我，尼克！你就在现场，承认吧！” “你没有证据！” “你错了，现场有目击者，亚历克斯被杀之前，有人看到你们在一起。” “那不可能，因为我根本就不在那儿。谁看到我了？” “卡特琳娜·卡特，她看到你们一起离开了公司。” 卡特琳娜一阵心悸。她那天早些时候确实看到他们在一起，但仅此为止。她祈祷奥黛丽的虚张声势能奏效。她和辛迪终于跑出机场航站楼，两人径直穿过停车场朝着辛迪的车冲去。 “又是她？”尼克厌恶地哼了一声，“这才是该除.99lib.掉的人！这个女人既不中用，又碍手碍脚！” 卡特琳娜听不到奥黛丽的回话。 “喂，你干什么！”奥黛丽尖叫起来。 办公室里除了尼克和奥黛丽，还有其他人。电话随即没了信号。 第五十七章 辛迪驾车冲进自由矿业的地下停车场，急速碾过满地的减速带，卡特琳娜感到胃里一阵翻腾。她跳下车，冲向电梯而去。或许她不该直接假定奥黛丽和尼克就在自由矿业总部。他们虽然是这么计划的，但是奥黛丽也可能是从其他地方打的电话。 卡特琳娜反复地猛敲电梯按钮，辛迪跟了过来。电梯总算来了。格斯和米奇终于被抓，她本来还觉得挺高兴，可是现在想想，不知道这一趟绕道是不是比得上奥黛丽的安危。 她按下22层，按钮没亮，她又按了一下。这时她才想到现在是休息时间，电梯是锁死的，她没办法能进大楼了。 “辛迪，今天是周末，电梯都被锁死了！我们必须从主入口进去，但愿保安今天还在！” 她们跑出电梯，跑出停车场，顺着车道跑到街上。在这里和机场，卡特琳娜觉得像是已经跑了五千米。他们绕过大楼，朝着大堂玻璃门跑去。 门锁上了。卡特琳娜透过玻璃向里张望，没看到人。保安一定是去巡逻了。她要怎么才能把保安叫回来呢？也许触发警报？她在水泥花盆里查看，想找块石头砸玻璃。就在这时辛迪打开她的手机。 一分钟后，保安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有六十多岁，明黄色的士瑞克保安公司制服勾勒出他瘦削的身形。他赶紧跑过来打开大门。辛迪朝他挥了一下警徽。 “我们要到22楼去，马上！” 不到一分钟三人就赶到自由矿业前台，又听到了叫喊声，只不过这次是尼克在叫。 保安瞥了一眼辛迪，等待她指示，但辛迪没有理他。于是他守在前台，拿出手机，卡特琳娜和辛迪则跑过走廊。 “把你的手拿开！”尼克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 “抓住他！”奥黛丽叫道。 她在跟谁说话？ 卡特琳娜二人跑进转角办公室，看到两名男子正在地上搏斗。 奥黛丽站在旁边，穿着山羊绒毛衣和黑色长裤，很时尚，但又显得很柔弱。她不穿皮草，看起来更加瘦小了。 “谢天谢地，你们来了！”奥黛丽招呼卡特琳娜和辛迪进来，“多亏这位年轻人从天而降，救了我一命！” 那位年轻人背对着卡特琳娜，以摔跤姿势压制着尼克。她愣了一会儿才认出是杰斯。 “不完全是‘从天而降’，我一直在外面等着呢。不过你们没出现，我觉得最好还是跟着奥黛丽，确保她平安。”杰斯朝着卡特琳娜她们咧嘴一笑，仍不忘以锁喉的姿势紧紧把尼克摁在地上，“我躲在另一间办公室里，直到奥黛丽给我信号。” “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奥黛丽打电话到我们的房子找你。一旦我知道你和辛迪在一块儿，我就知道你可能来不及赶到了。”杰斯说完，看着辛迪的反应。 “这话什么意思？”辛迪问杰斯。 “因为你经常掐着点赶到。” 说得真好，卡特琳娜心想。总有一天辛迪这种乾坤大挪移的招数会失灵的。这次奏效，她很庆幸，又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也是同谋！”尼克咆哮着，气得满面通红，“你这样没有好下场！你诬陷我杀人，还把我当犯罪分子对待！” “你就是罪犯，尼克，”卡特琳娜发话，“你让奥尔特加从自由矿业藏书网偷走了50亿。他是不是承诺给你分一杯羹？” “你就是个白痴，克拉拉当初聘用你就是这个原因。你实在是太蠢了，根本猜不到她的所作所为。她制造了布莱恩特偷钱的假象，其实不过是在利用他。”在尼克说话时，辛迪把他的双手铐在身后。他坐到地上，双膝抵胸，靠着羊羔皮沙发，脸上仍然挂着傲慢的神情。“给我打开手铐！” 显然，尼克还不知道布莱恩特对克拉拉的致命报复。 “不可能，尼克。也许是克拉拉最终拿到钱，但唆使犯罪的并不是她，而是你。你和她父亲商量好，洗白那些非法钻石，于是奥尔特加指派克拉拉来监视你，但你不喜欢这一套。你就不想想，奥尔特加弄了那么些钻石到公司来，怎么可能一分回报都不要？你们的交易并不如你所愿，对吧？”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别跟我装傻。奥尔特加发现，如果能有办法把那些冲突钻石合法化，他就能大赚一笔，利用自由矿业来干这个正合他意。你同意跟他合伙，因为这样可以轻而易举地抬升公司收入和股价，而高股价能让你暴富。唯一的问题就是，奥尔特加明白自由矿业是他洗刷钻石的完美机器，可你挡了他的财路。趁那笔藏书网钱还没消失前卖空股票，可以让他赚得更多。波特收购案本应是他窃取公司的最后一步棋，可我揭露了苏珊的真实身份，挫败了他的阴谋。现在，到底谁才真的蠢到家了？” 尼克盯着地板，没有马上反击。他好像在权衡他的可选项，接着他开口了。 “这太荒谬了。我为什么要接受非法钻石，伪造成是自由矿业出品？” “这样你就能把退役矿伪造成生产矿，借此刺激公司营收。”辛迪接着说，“我们检测了你宣称从神秘湖采来的钻石，这些钻石的物理特性，与科特迪瓦和刚果民主共和国开采的钻石的一致。说也奇怪，这些和高桥被杀时在他家中发现的钻石吻合。” “那件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克拉拉的手下杀了他。” “我们手头也有电话记录，尼克。”辛迪继续说，“你和奥尔特加说过除掉卡特琳娜。” “那是他的主意，不是我的，我从没同意这么做。” “所以你承认你认识他。”卡特琳娜插话了，“你完全没想到奥尔特加居然会用偷钱和卖空股票的方式拉低股价，对吧？等到他企图对公司下手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是克拉拉偷走了那50亿。”尼克的声音软了下来，语调中透露出绝望。 “那就是那批钻石的报酬。”卡特琳娜说，“你真以为好处是白捞的吗？钱本应该通过奥珀尔控股再流回奥尔特加那儿去。但是这对克拉拉来说是个巨大的诱惑，她想从父亲手中把钱偷走。” “我要律师。我不会再跟你们谈。” “.９9lib.随你便。”卡特琳娜回答。 保安带着两名制服警官赶来了，他们把尼克拉起来，带他朝门口走去。 尼克走过卡特琳娜时，冷笑一声，卡特琳娜从他的口气中闻到一股薄荷糖的味道。 “我还是觉得你是白痴。现在干什么都没用了，因为钱追不回来了。”他说，“你是害得自由矿业破产的罪魁祸首。” 卡特琳娜本想说出一切，洋洋得意地宣告，她早就把所有的钱追回来了，甚至还包括克拉拉非法获得的利润。不过她还是忍住没说。尽管她很想证明尼克的错误，可是辛迪还不知道她已经找到了那笔钱。 薄荷糖。她很想知道，等到尼克进了监狱，是不是还能一直吃得上薄荷糖。 突然间维娜的留言全都说得通了。不是薄荷树，而是薄荷糖。是尼克·拉辛杀了巴迪。 第五十八章 辛迪和卡特琳娜一起坐在她的办公室里。卡特琳娜很难相信，从第一次去自由矿业至今，才刚刚过去了一个星期。外面一片漆黑，下着小雪，这迟到的雪在三月天可不常见。她望着徐徐飘落的雪花，感到身心放松，这种感觉她很久都没有体会到了。奥黛丽成功脱险，尼克锒铛入狱，自己的银行存款又有了指望，因为奥黛丽坚持给她一份丰厚的奖赏，称之为“危险津贴”。而辛迪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你办到了，卡特琳娜。虽然没把钱追回来，但你帮我渗透进了奥尔特加的组织，还把谋杀高桥的格斯和米奇绳之以法。有了尼克的供词，布雷思韦特谋杀案也即将结案了。” 卡特琳娜正打算告诉她关于钱的事情，哈里走了进来。 “卡特琳娜，我能再看看我的存款余额吗？我跟你埃尔希舅妈说我现在是亿万富豪了，可她怎么都不肯相信。” “哈里舅舅，这会儿别添乱。”卡特琳娜挥手赶他走。 “可是明天就没那么多钱了呀！我要把余额数打印出来存着，我这辈子肯定再也见不到这么多钱了。” “哈里，你在说些什么？”辛迪一头雾水。 “卡特琳娜没告诉你吗？她从克拉拉手上把钱救回来了，所有的钱。是不是很棒吗？而且她把钱转到我账户上，让我帮忙保管。” 辛迪转向卡特琳娜：“你可别跟我说这是真的！”她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我可是亿万富翁啦，辛迪。实际上，我快成千亿大亨了，因为卡特琳娜黑进克拉拉的所有账户，把钱都转给我了。” “你干了什么？”辛迪满脸通红，“这可是非法的！” “辛迪，我非这么做不可，要不然钱就永远消失不见了。” “也许不会呢。克拉拉已经身亡，阿根廷警方也把布莱恩特关起来了。” “这没错，可我行动那会儿并不知道这些情况，我当时只知道克拉拉已经跑了，钱也没了。等我追到钱的时候，克拉拉已经逃走好几个小时，所以我必须赶紧把钱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这难道很恶劣吗？” “问题并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怎么做到的。”辛迪环抱双臂，脸涨得越来越红。 “辛迪，就算布莱恩特、克拉拉还有她父亲都无99lib.能为力了，那笔钱也至少要冻结好几个月，甚至几年，直到烦琐的法律手续完成。在那期间，自由矿业肯定早就破产了。” “这话不假。但别人可不这么看，卡特琳娜，要解释清楚这个很难。” “别担心，都办妥了。”奥黛丽已经和监管部门以及银行做了说明，哈里的账户会被暂时冻结到星期一，之后他们会开始补回自由矿业的交易损失，并把余下的钱作为基金，用于赔偿投资者。 “怎么办得到？当局根本不会给你机会解释，你这样就像个罪犯。你要怎么才能说清楚，洗脱罪名呢？” “杰斯？” 杰斯来到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他把报纸扔在辛迪面前的桌子上，登上头版的哈里正朝他们微笑。 “今天的晨报，几小时之后就会发行。这篇新闻会给卡特琳娜赢来大批客户，哈里也会出名。”杰斯说道，“我手头还有好几篇这个案子的报道呢。比如说，奥尔特加黑帮组织、血钻洗钱，还有自由矿业收购案之类的。这将成为系列报道，附带一篇关于我们这位亿万富翁的亲情故事。” 卡特琳娜看见辛迪的嘴巴不住地抽搐，这是她心烦意乱时常有的动作。 “辛迪，我今天下午和理查德森公司的人联系过，他们已把哈里账户中的钱转到一个信托账号了。我只求你帮忙调解一下，别让哈里担上什么罪名。这笔钱绕了一圈回到原地，只差物归原主，还给自由矿业。” “为什么你总是不走寻常路呢，卡特琳娜？你本可以打电话找人冻结这笔钱啊。” “在凌晨两点钟吗？就算我能找到人，他们也不可能相信我。我不能把钱置之不顾，存着它会原封不动的侥幸心理。” “你这是让自己陷入两难局面呐！为什么我就应该替你担保？” “这是你欠我的，辛迪。想想你踢我的那一脚，还有把我和尼克一起丢在麦游艇上的事情吧。你至少可以帮我这个忙。” “你确实帮我打入奥尔特加的帮派了。当我知道洗白钻石的事情后，我说服奥尔特加，为他办更多的事，能替他运送钻石。后来格斯和米奇炫耀他们除掉了高桥和布雷思韦特，这等于自己承认犯罪。现在尼克也供认自己是共犯。虽然是克拉拉最终下的手，但尼克才是策划这起阴谋的核心人物。我只希望你办事的方法能稍微正常一点儿就好了。” “这倒提醒我了，”杰斯插话，“维娜又留言了。” 杰斯递给卡特琳娜一个信封。她手指划过信封，打开读了起来。 亲爱的看门人： 我决定继续旅行。每年此时的布拉格，景致如此美丽。请照料好我的花园。今年紫丁香恐怕需要好好修剪一番了。到春天，我们种些马蹄莲吧。 维娜.99lib. 作者手记 本书中出现的地名都是真实存在的，不过我稍稍作了变更或修饰，以增添趣味感。比如说卡特琳娜办公室窗外的景色。虽然地名是真实的，但所有角色都是虚构的。最初他们只存在于我的脑海里，却逐渐在书中焕发生机，引领故事情节朝着我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99lib?t>99lib.
冲突钻石、洗钱以及诈骗影响着我们每个人。透过现象，你会发现这些事件或多或少会影响着我们的物价和生活水平。而危害最大时，诈骗行为甚至可以毁掉国家，夺去生命，却只有少数人坐收渔利。职务犯罪的危害不容忽视。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