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秘地掘险人》 引子一 曾经在我老家有个叫‘猫儿坳’的小山坳,长不过两公里,宽也就平均三四百米。因两侧山的位置的因素,中间细长,两头较粗,各分出两道岔,看上去活像一只四脚岔开趴着的猫,故得了这么个名字。 可就是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山坳,多年前却是周边几个村老少皆知的禁地,说是鬼门关也不为过,是很不吉利的地方。至于其中缘由,则是因为在那里发生过很多怪事,或者牛羊只进不出,或者路人莫名失踪,或者半夜鬼音回绕。感兴趣的朋友,不妨准备好瓜子,听我简单的聊几件。 第一件:姑娘坟。 ‘猫儿坳’里唯一的一座坟,埋在猫头处,没人知道里面埋的是谁,也不知道埋了多少年,只知道是个没人祭奠的姑娘,因此大伙都把这座坟叫姑娘坟。 村民们觉得‘猫儿坳’之所以诡异,全是姑娘坟的原因。你想嘛,在民间风俗当中,办丧事是很忌讳猫的,光名字而言,‘猫儿坳’就是一处典型的凶穴,偏偏‘姑娘坟’就埋在哪,不出点怪事都对不起这个地名。 我本家一个叔曾祖父就曾有过这样的遭遇:解放前的某年,他家收成不好,没到年中粮食就吃得差不多了,他只能采采野果,挖挖野菜度日,没多久,附近能吃的瓜果野菜都快被他被刨绝了种。 那年八月初二的早上,我叔曾祖父寻思着去山上碰碰运气,但这个季节野外能吃的本就不多,转眼到了中午,他连个屁都还没找到。无奈之下,我叔曾祖父只得往更深的老林钻,到黄昏时,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转到了‘猫儿坳’附近的山上。我叔曾祖父自然认出了这是个什么地方,他想起老人口中的那些传说,吓得转身便跑,途中不小心踩到块石头,一个啷当摔倒滚出老远。 等我叔曾祖父恍恍惚惚的爬起来后,不知从哪传来一股肉味,万分的馋人,闻得他直咽口水。本来我叔曾祖父也觉得蹊跷,心知这深山老林的不可能有肉香,奈何经历长久饥饿的人哪儿受得住这种诱惑?不争气的肚子又一再‘咕噜’,这使他忘记了恐惧,迷迷糊糊的寻找着香味的源头。 随着肉味越来越浓,我叔曾祖父的大脑也越加的昏沉,全然没在意脚下的一片片荆棘,连衣服被划破、皮肉被扎坏都没丁点知觉。 相信各位都猜到了,我叔曾祖父已经被脏东西迷了心智,这在我们老家有个说法,叫‘鬼牵手’,就是说被脏东西牵着手走,自己失魂一样根本左右不了方向。 我叔曾祖父就这么走着走着,眼见日头彻底落西,都开始瞧不清三步开外的东西了,我叔曾祖父竟不知不觉的到了‘猫儿坳’里面。 这时,不远处传来忽大忽小的女人歌声,温柔而甜美,如山间的泉水,直逼我叔曾祖父心头,撩动着他的全身。这简直比肉味还诱人,我叔曾祖父的脑子彻底变得空白,顺着声音加快了脚步。 没多大会,前方出现了一丝萤火,不亮,但异常的明显,指引着我叔曾祖父来到一个院落。院子不大,四周是简单的竹篱笆,正中坐落着一栋木墙茅草房,屋内隐约有个人影飘来飘去。 我叔曾祖父摇摇晃晃的上前推开房门,见到一个穿着戏服的漂亮姑娘,在房间里不停的来回转圈圈,用凄惨的嗓音唱着哀伤的戏曲。唱着唱着,姑娘歪头望向我叔曾祖父这边,冲他邪魅的笑了笑,口中念道:月下独醉,妾身等郎归...... 这歌声好似催眠曲,听得我叔曾祖父像傻子一样乐呵呵的直笑,他几步跨过去抱住姑娘,像狗见了骨头般疯狂的啃着姑娘的脸。姑娘也不抵抗,还顺势楼着我叔曾祖父的脖子,表现得很是满足。不过我叔曾祖父只亲了几口,便瞧见了跟前满桌子的鸡鸭鱼肉,瞬间没了享受温柔乡的心思,一把推开姑娘,随便抓起一只鸡便往嘴里送。 因为好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饱饭,我叔曾祖父吃得太猛,竟不小心咬到了手指。剧烈的疼痛使得我叔曾祖父立马清醒过来,他定眼一瞧,哪儿有什么姑娘,哪儿有什么房子,四下空荡荡的一片漆黑。 我叔曾祖父这才回过神了,心想刚才绝对是被鬼给迷住了,必须赶紧离开才行。不想我叔曾祖父刚迈开步子,忽地被个什么东西拌了下。他低头一看,圆圆的,分明是颗长发凌乱的女人头,嘴里还流淌着污血,正对着他发出野猫哭丧一样的笑声。 我叔曾祖父顿时双腿发抖,一股黄色液体夺裆而出,他大叫着踢开女人头,没命的一路狂奔,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也不知跑了多久,我叔曾祖父渐渐发现了些问题,按理说‘猫儿坳’就这么大点,就算是爬也该爬出来了。可是四周仍旧是一览无余,除了他的脚步声什么都没有,似乎永远也没个尽头。 ‘鬼打墙’ 当时我叔曾祖父就想到了这点,不过人都有一个特点,遇到要命的事物时,明知无路可逃,但只要还没死,都会苟活到最后一刻。我叔曾祖父正是如此,他依旧没有放弃,直到跑得精疲力尽,双脚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头栽倒在地,还不忘向前爬了几步。 这个时候,我叔曾祖父才大喘着粗气回头望了一眼,这不看还好,看了后吓得已经无尿可流了,只剩屎了,‘哗啦’一声全喷在了裤裆里。 只见身后四五米处有两只裹着花布的脚,一动不动的悬在离地一米的半空中,没错,没有身子,只有两只脚。 见此一幕,我那原本虚脱的叔曾祖父凭空生出一股蛮力,双脚猛蹬窜离原地,跑得那叫一个快。我叔曾祖父边跑边回头,却见那两只脚踩着空气紧追不放,而且速度和他永远一样,始终保持着四五米的距离。(我到现在都觉得,当时那两只脚是在刻意逗我叔曾祖父,想把他活活累死) 就这样,我叔曾祖父跑了大半夜,身后的两只脚也追了大半夜。终于,在我叔曾祖父快要见老祖宗的时候,前方响起了几个熟悉的呼唤声。是我曾祖父发现我叔曾祖父出去了一天都没回来,求爷爷告奶奶的才请来了十几个邻居前来寻找。 话说我叔曾祖父得救时只剩下不到半条命,被人抬回家后眼神呆滞,只喊口渴,喝得肚子都胀发亮了还嫌不够。 家里人只得请来隔壁村的张半仙收拾,张半仙说我叔曾祖父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叫家人找来一大碗童子尿给我叔曾祖父喝。他喝后吐了满地的蛆虫,躺了近一个月才恢复过来。 从那往后好几年,我叔曾祖父连听到‘猫儿坳’三个字都发抖,也再不敢靠近。 这件事在村里曾一度闹得沸沸扬扬,不过村民们都觉得我叔曾祖父的遭遇还不算什么,因为和最离奇的那件怪事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同样是解放前,某天,不知从哪儿来了十几个土匪,见人就抢,见物就搬,很是猖狂的把我们村祸害了个遍。 我曾听家里的老人说过,其实那些土匪个个瘦得只剩皮包骨,说是逃难的更为贴切,连手中的刀,都是进村后现抢的。但就是这么十几个病恹恹的土匪,愣是吓得全村人乖乖的送上粮食。 我很不理解,不知道是村民太过软弱,还是顾忌太多,又或者和鲁迅先生笔下的那些人物一样......反正当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抗。可能是他们都很‘聪明’,知道第一个站出来的,多半会送命,于是乎所有人都默默的承受着,‘好死不如赖活’嘛。当然,我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自然不好用自己的思维去猜测祖辈的想法。 闲话不谈。话说那个土匪头子简直丧尽天良,把村头刘大爷家的闺女给糟蹋了,完了还叫刘大爷带路,想着去另一个村继续抢劫。 刘大爷抹了一把老泪,居然点头同意了,带着土匪们上了路。途中,他刻意的绕了又绕,一路拖延时间,直到天黑,才领着土匪进了‘猫儿坳’。 到第二天,村民们并没有听到隔壁村被打劫的消息,才舒舒服服的吐了口气,明白了刘大爷的用心。 “这回安逸了,让这些狗*日的都去给姑娘搭伴。” 村民们肯定的认为,是坟里的姑娘,把土匪给收了。 但是刘大爷还在里面,总不能让他也暴尸荒野,于是几个胆大的年轻人主动请缨进去给刘大爷收尸。他们选在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出发,但是,进去了没多大会,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出来的。 那几个年轻人说,他们进去后,直奔姑娘坟,见土匪果然全部躺在那里。等他们壮着胆子走近,才发现土匪个个头朝里以姑娘坟为中心围成一个圈,远远望去,活像一朵巨大的花。而且这些土匪清一色的面露微笑,安详得跟睡着一样。 见到这样的场景,谁还敢多停留?至于刘大爷,不知道是那几个年轻人吓得忘记找了,还是他报完仇后心灰意冷的去了另外一个对方(我希望是这个,但......),总之,那以后刘大爷再也没有出现过。 至于土匪的尸首,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死人遍地是,早就见怪不怪,很快便被山上的野狗豺狼吃得干干净净,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也算是遭了报应。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完全把它当成一个天方夜谭,感觉很不靠谱,可信度太低,却不想后面还有更离奇的。 到了上世纪某个特殊时期,我父辈们当中的一些人高举红色旗帜,誓要打倒牛鬼蛇神,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跑进‘猫儿坳’掘了姑娘坟。却见棺材里的并不是一位姑娘,而是个男子。 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那具男尸栩栩如生恍如活人。而且经老一辈人确认,竟然是当初失踪的刘大爷。他静静的躺在棺材里,和当初那些土匪一样,很安详,嘴角上翘,似乎很开心,开心得令人感到万分的害怕。 不过热血青年们可没在乎,虽然觉得死人不腐很是稀奇,但他们依然将刘大爷的尸身就地烧了,姑娘坟也就从此成为传说。村里的人也都以为,今后的‘猫儿坳’将不再神秘。 然而,即使少了‘姑娘坟’,怪事仍旧不断。 引子二 第二件:军魂归来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东南亚有只猴子很不听话,经常当我们这边来捣蛋,幻想着偷桃,惹得人人心烦。当家的老爷子觉得有必要让这只猴子见识见识咱们的家底有多厚,免得它上天,于是当着白头鹰的面公开放话要打猴子屁股。 当时我们村就有三位英雄操起扁担打去了猴子的老家,其中一位比较突出,他狗年出生,起了个小名叫张小狗。 张小狗本是村里出了名的刺头,从小到大不学无术,差不多得罪了村里大半的村民。张家父母担心他再这样下去会毁了人生,便把他送到了部队。 别说,自从张小狗当了兵,很快改掉了一身坏毛病,像变了个人,还获得过公开的表彰。这次去打猴屁股,他更是冲在了最前沿。 不过那时候通讯很不发达,我们村连一台电话都没有,因此张家父母并不知道张小狗的近况,还以为他正安心的在部队接受训练。 这天中午,我本家的二大爷很不情愿的去‘猫儿坳’附近的地里干活(没办法,土地刚放下户,我二大爷运气不好,分到的一块地就在猫儿坳拗口处)。他一边挖土,一边留意着‘猫儿坳’的入口。虽说姑娘坟已经被掘了好几年,但‘猫儿坳’的恐惧早就深入人心,我二大爷生怕里面突然冒出个什么东西来。 什么叫‘墨菲定律’?我二大爷算是完美的诠释了。就在他停下喝水的空当,一个人影忽地从‘猫儿坳’里面窜出。 来人速度很快,转眼到了我二大爷跟前,吓得他眼前一黑,快要背过气去。用我二大爷的话说,当时他仿佛见到了在一条河的对面,那些已故的旧人正在向他招手。 来人见状,一把扶住我那正向后仰的二大爷,叫道:“钱二叔,你咋个咯?” “小狗?是你龟儿哦,给劳资把魂都嘿落咯,你咋个回来了?咦?你的脸......” 我二大爷瞧得分明,眼前的人正是张小狗。他脸上多了几分成熟与沧桑,却依稀有些血迹,胸口怎么看都是空荡荡的。我二大爷心想莫不是部队伙食不好,把张小狗饿瘦了? 张小狗没太在意我二大爷的眼神,嘿嘿直笑,说今天是他老汉(爸爸)的生日,说什么也得回来看看,怕以后没机会了。 我二大爷听后一脸的不悦,骂他说:“囊个叫以后不得机会了?你龟儿想咒你老汉归西不是?” 张小狗急忙摇手,说他终于见到了老家的土地,高兴地不得了,没注意说错了话。 “钱二叔,一哈到我家喝酒哈。”张小狗甩下这句话后,飞也似的向着家的方向跑去。 “这娃儿,看来是真的想家了。”望着张小狗远去的背影,我二大爷不由得摇头笑了笑。在他看来,这小子是和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的顽皮,那么的精神。 只是,笑着笑着,我二大爷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张小狗在市里下火车后需要转车到县城吧?然后再由县城搭拖拉机回家吧?可县城的方向并不在‘猫儿坳’这边,而且,不管张小狗从哪条路走,都不可能经过‘猫儿坳’。更何况张小狗作为本地人,肯定知道‘猫儿坳’是个什么地方。难道真是当了兵,皇粮吃多后身上沾了皇气,不晓得啥子叫怕了? 我二大爷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到了下午,他早早的收了活,回家拿了瓶酒到了张小狗家。 张家屋里已经坐了不少邻居,张爸爸和他们正聊得火热,见到我二大爷来,赶紧招呼。 我二大爷递上酒,笑着说:“张大哥,今天高兴了哈,小狗都回来看你了。” 张爸爸‘咳咳’笑了两声,说:“哎哟,钱二弟你就莫要开玩笑逗我高兴了嘛,小狗忙得很,要保家卫国,哪点有时间回来哦,我倒是巴不得他回来。但是你不要说,我中午那哈打瞌睡,还真的梦到小狗了。他说他在部队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最近胸口有点痛。我还梦到他给我捶背,帮他妈妈煮饭,把几个房间都扫得干干净净的。他跟我说,说以前不懂事,没有好好听我们的话,对不起我们。还叫我帮他给你们道歉,以前经常得罪你们,希望你们能原谅他。唉,这个娃儿,要是回来后真的这么听话就好了。” “会......会的......”我二大爷听到这些话,已经吓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张爸爸说:“哎哟,说真的,钱二弟,我倒不奢求他像梦里那样孝顺我,只要他早点回来就行,就是不晓得好久回来......” 说着,张爸爸微微笑着,满眼都是期待之情。 那顿饭,我二大爷吃得很不踏实,他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妙,也没敢把遇见张小狗的事情告诉张爸爸,只希望张小狗能够如张爸爸期望的那般,早点回来。 过了没几天,张小狗真的回来了。只不过,到家的是一副冰冷的骨灰盒。那一天,附近的人都听到了张家屋里传出的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后来我二大爷听人说,张小狗上了前线,他表现得十分英勇,在和几个战友刚冲上敌人阵地时,一颗手*雷落到了他们跟前,张小狗为了掩护战友,扑了上去。 至此,我二大爷算是明白,那天见到张小狗时,为何他脸上有血迹,为何他胸口空空...... 这个秘密我二大爷一直埋藏在心底,直到前几年张家二老相继过世后,我二大爷才对我们说了出来。 我二大爷难过的感慨,说张小狗是不幸的,英年早逝,但他也是幸运的,至少他赶了回来,陪老爸过了一个生日,虽然是在梦里。但还有千千万万的张小狗,他们呢?他们的魂现在又在何处?是否找到了回家的路? “为什么你看到的张小狗是从‘猫儿坳’出来的?”我这样问过我二大爷。 我二大爷只说他不晓得,就算晓得,也不敢乱讲,反正‘猫儿坳’不单单只有‘姑娘坟’那么简单。 引子三 第三件:‘远方’来的孩子 我唯一一次切身感受到‘猫儿坳’的神秘,得从2000年开始说起。 那年我十岁,正是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龄,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胆大。很简单,因为什么都不懂,自然什么都不怕。 我有个邻居叫中亮,是我最要好的小伙伴,他比我还胆肥。举个例子,有次上学路上,中亮见路边有条五步蛇,他竟然上前徒手给捉了起来。用现在的话说,典型的作死,但也很直接的反应出了他的胆量。 当两个胆大的熊孩子遇到一起,总会做出很多鸡飞狗跳的事情来。比如昨天刚偷完王大伯家的李子,今天又摘了李小春家的黄瓜,还计划明天去掏张三嬢家的鸡窝,反正不是在祸害邻居,就是在祸害邻居的路上。 唯独‘猫儿坳’,我俩从未去过。一方面,从小到大听到许多关于它的恐怖故事,心里多少有些顾忌;另一方面,每次准备去的时候,总会被在附近干活的大人叫住。 但人就是这样,一旦好奇心起,越是阻止,越是向往。 有个周末,村头赵大叔家娶儿媳妇,全村人都去喝喜酒。中亮见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叫上我去了‘猫儿坳’。 我俩手拿着砍柴刀,一路学着‘白眉大侠’,疯狂的砍着路边的灌木野草,从入口处不知不觉的到了猫头位置。 “咦,这里面也不咋个嘛,啥子都不得。”中亮不以为然的望着四周。 我也很失望,以前受大人的影响,一直幻想着‘猫儿坳’里的天地,常拿动画片里的一些场景来比较。但真正身临其境了,才发现它就是一个普通的山沟沟。 真要说有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两边的上山全是一片绿油油,唯独山坳里平荡荡的找不到一根杂草,只是那时候并没有在意这个问题。 失望之余,我提议去找‘姑娘坟’,和中亮把猫头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个遍,却连一个坑都没见到,看来,当初那帮热血青年挖得够彻底的。 然后我俩干脆找了处阴凉地坐着,看能不能等到什么怪事发生。只不过好半天了,连个屁都没有。我俩不得不放弃,这就叫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好在我俩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今后可以在其他小伙伴面前吹嘘,说我们敢进‘猫儿坳’。 “要不,我们到另一头去看哈?”中亮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我听从他的建议,两人有说有笑的左顾右盼,像逛街一样。 走到猫背部分的时候,中亮突然停下,对我说:“有福,你看到没得?那点有东西在动。” 我忙问在哪点? “看嘛,那点啊......”中亮指着不远处山脚下的一片灌木丛,咽了口唾沫。 若换作现在,在这样一个充满传说的地方,听到身边的人说有个奇怪的东西就在附近,我会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但当时居然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兴奋,和中亮兴高采烈的举着砍柴刀直奔过去。 “啊......你们干什么?” 那是一个看上去和我们年纪差不多的小孩,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穿的衣服款式新颖,我连见都没见过,比县城里卖的好看得多,不出意外他应该是来自大城市。 只见他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一眼不眨的盯着我们手中的砍柴刀,泪水流了一脸。 我和中亮暂时把刀甩到身后,我问:“你是哪个?到这点搞啥子?” 小孩子摇摇头,说听不懂我的话。 “这娃是憨的?”我疑惑的望向中亮。 “你才憨,人家说的普通话,肯定听球不懂你的话。”说罢,中亮换上一口土味十足的普通话说:“你不要怕哈,我们是问你,你是从哪点来的,到这个山卡卡来干哪样?” 听得我差点没吐出来,不过小孩真的听懂了,他小声回答:“我叫周飞飞,家住工农大街,早上去上户外课的时候,不小心掉到了河里,醒来后就到这里了。”(为不给当事人添加没必要的麻烦,这里的‘周飞飞’用了化名。) “啥子工农大该?没听球过。”我和中亮面面相窥,我们最远只去过县城,而那里根本没有这条街。 再说了,周飞飞是掉进河里的,而我们这方圆几里内连个水塘都没有,就算他被卷进了暗流当中,也不可能冲到这来。 疑惑归疑惑,中亮又用笑死人的普通话问:“你硬是傻得可以,你不晓得出去吗?躲在这里头做哪样?你脑袋瓜上是不是长了包包?”(头上长包,形容人笨) 周飞飞继续哭着说:“我试过,可是刚走到山沟出口,全身就变得没有力气,还很痛,只有待在这里才好一点。呜呜呜.....我好怕,我要回家,你们帮帮我好不好?” 听着他的哭声,我都开始动容。中亮却说:“搞啥子哦,还有这种事?我去试哈。” 说着,中亮飞快的跑向猫头出口。期间,我也用撇脚普通话问了不少问题,不过周飞飞几乎都是一问三不知。 没多大会,中亮跑了回来,没好气的说:“这娃儿哄我们,我出去了屁事不得。” 我听后对周飞飞说:“要不要我们带你出去?你看嘛,我朋友出去了都不球得事。” 周飞飞点了点头,我和中亮便带着他走了出去。 果然,刚到山坳出口处,周飞飞忽地瘫软倒下,全身不停的打摆子,很像村里朱二毛发羊癫疯时的样子,就差口吐白沫。 我和中亮见状,赶紧伸手去扶,没成想像提棉花一样,轻而易举的就把周飞飞拉了起来。那时候我们虽然小,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以周飞飞的个头,绝对不可能轻得像片羽毛。 而此刻,周飞飞脸色变得苍白,很快周身又开始变淡,和电影里那些要消失的人差不多。他突然一把推开我俩,不停的大吼着好痛,没命的重新跑回‘猫儿坳’深处。 当时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鬼。老人说过,鬼是没有重量的。 “咋......咋个回事?”中亮同样吃惊不小,和我傻愣了好一会后,终于回过神来,各自大叫了一声‘妈呀’,随后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跑回了家。 当晚,下起了很大很大的雨,闪电一次次的划亮了夜空,尤以‘猫儿坳’上方最为明亮,似乎所有的惊雷,全是冲着‘猫儿坳’去的。 那以后,我和中亮老实了不少,双方父母都感叹我们终于懂事了。可只有我和中亮明白,‘猫儿坳’真的和老人们说的那样,是一个不能去的禁地。 这件事,或者说那个周飞飞,成为了我和中亮的秘密和心结。我们不敢告诉大人,他们信不信是一回事,主要是我老爹要是知道我去过‘猫儿坳’,能把我抽得像陀螺一样满地打转。 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个经历逐渐的淡出我的记忆,偶尔想起,也没了当初的那份惊恐。有时候更是把它当做奇闻异事,用来把妹。 直到2010年,远在北方上大学的中亮给我通了一个电话,他告诉我,不久前,他所在的城市发生了一件离奇的失踪事件。 主角是个十岁的小孩,在周末上兴趣户外课时,不小心掉到了河里。而找到他的时候,已经过了五天,并且是在河的上游。奇迹的是,小孩除了比较虚弱外,并无大碍。他想不起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只模糊的记得自己去了一个陌生的山沟。不过这件事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有人用科学解释:人在受惊昏迷的时候,产生一些幻觉很正常,大人尚且如此,何况小孩。 中亮没有明确的说出小孩的名字,我也很默契的没有去问,我俩上大学以后,眼界开阔了不少,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用常理去解释,也不好解释。所以我和中亮也没有过多的去谈论,说多了,没人信,也没多大意思。 我曾想过,是不是‘猫儿坳’环境特殊,能够产生幻影。或者里面埋藏着特殊的放射性物质,可以在特殊的时间段释放而杀人于无形。甚至,里面存在着神秘的磁场,能在恶劣的天气辅助下,改变时间和空间...... 我原本想等大学毕业了,约上几个朋友,再好好的去研究研究。可惜,在我上大学那几年,老家开山修高速,曾经的‘猫儿坳’彻底变了样,已不复存在。唯有在人们茶余饭后的龙门阵当中,才依稀能听到关于它的一些往事,不过都越来越少了。 好了,这就是我老家‘猫儿坳’的故事,不知道在您的老家,有没有类似的地方存在? 没有?没关系,因为世界真的太大了,这样的地方,不过是茫茫戈壁上的一粒细砂。还有更多的,更神秘的,更危险的密境等着人们去探索。 也许是命运使然,在我踏入‘猫儿坳’的那天起,我的人生无形之中和这些神秘之地紧紧的联系起来。后来更是加入了一家探险俱乐部,有幸见识了不少闻所未闻的大自然之谜。 如果您也喜欢猎奇,不妨再多准备一些瓜子,听我好好的摆哈龙门阵,关于我们那些难以置信的经历...... 第一章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纵然时光可以逆流万千回,但最终的结果,永远都只有一个。” 这是赵灥从黑竹沟回来后发的一条微信朋友圈。 从我认识他起,几乎没见他更新过动态,更别说是关于心情方面的。我知道,这一次的行动,对他的打击很大,如果黄一拽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担心他会一直颓废下去。 事情得从三个月前开始说起。 在此之前,先简单的介绍一下赵灥这个人,他现年三十二岁,家里有矿,主要职业是个探险家。不同于大多数同行猎奇或征服大自然的心态,赵灥对探险有着一种近乎变态的极端。 这么说吧,他所涉及的地方,全是没有人到过的密地,或者有去无回的绝境。 总之,哪要命他去哪。 不仅如此,赵灥还有一个更加变态的心愿:希望自己能死在一个未知的世界,成为若干年后的未解之谜。 这也许和他的名字有关吧,赵灥,恍惚之下容易听成‘找寻’,似乎冥冥之中注定了他一生的道路。 赵灥的名声在业内更是如雷贯耳,得益于数年前他的一次经历:当时赵灥孤军深入罗布泊腹地,仅凭一己之力找到并成功带出了几位国际友人。 谁也没想到年纪轻轻的赵灥有这样厉害的本事,此举在探险界轰动一时,加上他后来的几次为人津津乐道的探险,让他得到了‘亚洲第一探险家’的美誉。不过赵灥并不在意这些他口中的‘虚名’,我前面说了,对他而言,只是单纯的在走着内心的道路。 两年多以前,赵灥不满足于独自上路,成立了一家名为‘秘地掘险人’的俱乐部,希望找到一些志同道合的战友,和他一起揭开那些大自然里的神秘面纱。 然而,光听俱乐部的名字就能知道赵灥有多疯狂,谁敢和这样不要命的人一起活动?时至今日,俱乐部一共才三个人:部长赵灥、副部长黄一拽和管理总监钱有福,就是我。 我当初也是无意之中加入的,严格的说是赵灥花钱雇来的。因为赵灥不缺钱,会员并不需要缴纳费用,所有的开销全由他自己解决。但一切活动的前期准备工作光靠他两个人显然麻烦了点,总得找个帮手。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俩在探险途中遇到个什么危险,也好有个外应及时援救。于是赵灥在人才市场找到了我,一番了解之后,我成了俱乐部的综合管理人员,说直白点,其实是他找的管家。 有时候环境真的能影响一个人的心境,何况我对神秘的事物本来就充满了好奇心。每每听到两人成功探险后带回来的那些离奇故事,我的心开始痒了起来,再也经不住诱惑想开开眼界,希望下一次能和他们一同前往。 终于机会来了,这天中午,我在出租屋里无聊的上着见不得人的网,刚拿出抽纸,电脑右下角一闪,QQ收到一条加友信息,备注是寻求探险方面的帮助。 俱乐部的宣传网站都是我在弄,所以外人有什么事情肯定是先找我,只是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收到关于探险方面的消息。 我通过请求,对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您好,我是一家寻人公司的顾问,叫王悦成。听闻贵部对绝地方面的探险很有经验,我公司想请贵部帮忙找个人,当然,酬劳方面是可以商量的。 我差点没乐得笑出来,随手回了条:知道我们老大是谁吗? 对方:当然知道,我们正是慕名而来,这方面赵先生是数一数二的行家,不然我们也不会寻求贵部的帮助。 哎哟,我心想这顶帽子扣得真够大,不过对方显然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回复:没看懂吧?我是说我们老大最不缺的就是钱,不会为了你一点酬劳随便出山的。 对方:懂懂懂,我知道赵先生在乎的是什么,麻烦您转告他一下,说我们想请他去的地方,他绝对感兴趣。 看来对方早摸清了赵灥的底细,我才反应过来,既然寻人公司会找到我们俱乐部,说明他们要找的人肯定是在某个一般人去不了的地方失踪的。 想到这,我来了兴趣,继续回复:说说吧,在哪?如果那个地方值得去,或许我们老大会考虑考虑。 对方只回了三个字:黑竹沟。 我的双眼不自觉的睁大,不光在探险界,相信不少对神秘之地感兴趣的朋友或多或少都听说过黑竹沟。那是一片位于乐山市峨边彝族自治县境内,占地180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自古以来传闻颇多,在网上关于它的未解之谜一收一大把,没听过的朋友可以查查看,当然其中有真有假。 虽然黑竹沟现在是国家级的森林公园,但毕竟能亲临深处的游客少之又少,因而至今仍是一块并未完全开发且具有争议的处女之地。不过有一点却是公认的:那就是黑竹沟号称中国的‘百慕大’。 我曾经在赵灥的行程表里也见到过黑竹沟,只是后来因为各方面的原因,他并没有前往。 在我愣了这半响的时间里,对方又附加了条信息:我们是真诚的期望贵部能提供帮助,这样吧,我这里有一份视频,您先给赵先生看看,再请他做决定也不迟。 然后对方发了一段很小的视频文件过来,我接收完直接点开观看起来。 视频刚打开,一阵刺耳的杂音随之而来,类似直播中信号突然中断的那种声音。 过了四五秒钟,才出现了朦朦胧胧的一片白,很像在镜头前蒙上了好几层胶带。因为我之前收集过黑竹沟的一些资料,推断应该是浓雾造成的。 差不多半分钟后,雾气变淡了不少,能逐渐看清四周一闪而过的植被。但画面抖动得很厉害,伴随着清晰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气声,可以断定拍摄视频的人在奔跑,而且路并不好走。 快一分钟了,视频还是一层不变,除了用耳朵都能听出来的紧张感以外,并没有任何的特殊之处。不过气氛倒是烘托得不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几部伪纪录电影。 直到过了三分之二,视频里突然响起一声不怎么大的惊呼,随即在镜头前蹦出一张人脸。要不是我提前做好了心里准备,真会被这种鬼片里惯用的拍摄手法吓到。 这是一张男人的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没觉得多恐怖,手里也没拿刀啊斧头或者电锯什么的。他只是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你已经属于这里了。 接着镜头急速旋转,没几秒钟便横着一动不动,此刻视频里只剩下一只脚。不用猜,绝逼是拍摄者受到了攻击,手机掉到了地上。 到这时视频接近尾声,只见有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正拖着个人在镜头前移动,最后半秒钟的画面,是被拖那个人的脸。 看完以后,视频给我的第一感觉是一起凶杀案。但有点奇怪的是,被害人怎么看都有些眼熟。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又连续看了两遍,还是一样。 疑惑之余,我干脆在视频结束前暂停,试了好几次,终于凭借万年单身狗的手速,好歹得到一张比较清晰的脸。我盯着画面看了好一会,仍然觉得这个人在哪见过,而且时间就在不久前。思索了老半天,我突然一个激灵,忙把视频里出现的两张人脸都截了图,仔细对比后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之所以我会觉得面熟,在于最后一张脸其实就是视频里出现的第一张脸。都怪我平时看套路电影看多了,先入为主的以为拍摄者是受害者,又忽略了一模一样的衣服,才会把同一张脸看成是两个人的,所以有了这样以为见过的错觉,应该是拍摄者攻击了视频里的人才对。 如此看来,这份视频只能算是强有力的犯罪证据,那么寻人公司,或者他们的委托人干嘛不报案?却来找我们? 我把疑惑回复给了对方,不多时得到这样一条信息:实在不好意思哦,因为我们得到消息,说视频里面存在着很多秘密,但是我们暂时还没发现其中的蹊跷之处,所以请您务必转交给赵先生看,相信贵部一定能看出端倪的。 我微微一思索,不禁哼笑一声,心想这种卖关子的把戏真不怎么样。对方没发现是假,想吸引我们的兴趣才是真。不过也好,反正无聊,权当看了部悬疑电影。 只是反复查看了好几遍,我还是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无奈之下先给赵灥和黄一拽每人转发了一份,再附上我和寻人公司的聊天记录,顺便提了下自己的一些发现。 下午些时候,我接到了赵灥的电话,他叫我到近海市北区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厅碰面,说有事情要商量。(近海市,我目前所在的城市,因为临近大海,姑且这么叫吧) 到地后,赵灥和黄一拽已经等候在包间里,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火热。特别是黄一拽,声音大得我在外面都能听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吵架。 黄一拽这个人就这样,天生乐观,没个正经,三十五了还幼稚得像个未成年的屁娃。但你别看他整天吊儿郎当的,有句话叫人不可貌相,他本是特种兵出身,据说在部队的时候以‘勇猛心细’著称,认真起来是个以一敌十的高手。复员后经营着一家野战运动体验馆,因一场误会和赵灥成为挚友,被赵灥拉下了水,如今也是一名探险发烧友。 他大名叫黄可可,万年板寸头,因在前额右侧留了一拽黄毛,所以认识他的人都叫他‘黄一拽’。因为他从小就不喜欢自己的本名,觉得娘了点,所以对于这个外号反而十分喜欢,见人就说:你好,请叫我黄一拽。 见我进来,黄一拽嘻嘻哈哈的打招呼:“小钱哥,你太慢了,又挤地铁来的?你打个滴也好啊。”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回应:“我还打娘呢,你给报销不?” 黄一拽笑得更大声,转而对赵灥说:“小赵哥,我说你也真是扣,给咱们小钱哥配辆车又不少二两肉。” 赵灥尴尬得不知如何应付,赶紧扯开话题对我说:“小钱,那个视频,除了你说的是个犯罪证据外,你还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没有?” 我坐到他对面摊开双手说:“灥哥你别问我,你知道我智商缺斤少两,这方面还得请教咱们拽哥,他老人家的侦查能力那是相当之牛掰。” 黄一拽乐了,他是最喜欢别人扣帽子的,忙一脸满足的说:“哎哟,小钱哥,越来越幽默了哦。既然你如此相信你拽哥,来来来,就让你拽哥我来告诉你什么叫侦查。你的发现其实有误,出现在视频里的人的确有两个,而且,这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你好好留意一下拍摄的角度就明白了。” 听黄一拽说视频里的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我整个人都不好了。虽然内容我已经熟记于心,但还是情不自禁的拿出手机又把视频打开,快进到最后,反复的暂停播放。结合黄一拽的话仔细研究一番后,我额头不禁有些冰凉,身体也不自觉的哆嗦起来。 原来我一开始就理解错了,从视频的拍摄角度以及手机落地后的情况来看,可以肯定拍摄者在倒地前手机是没有离开过手的,而且倒地后身体也没有离开过镜头。也就是说,受害者确实是拍摄者。这么说,妈呀,攻击他的人真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我忙问黄一拽:“这是怎么回事?双胞胎?不对啊,怎么衣服都一模一样?” 黄一拽跳动着眉毛说:“想知道啊?先请我喝杯咖啡,猫拉的。” 我见他又在开玩笑,跟着嬉皮笑脸的回应道:“哎哟,拽哥,别寒碜兄弟了行不?除了姓钱以外,你见我浑身上下哪有钱?还猫拉的,我拉的你要不要?和我比脸皮厚?我连脸都可以不要。慢慢等吧,我就不信你能憋着不说。” “好啊,等就等啊。”黄一拽来了劲。 “行啊,等吧。”我也不甘示弱。 赵灥在一旁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哎,你两个没正经的,哪次不是我买单?” “哈哈,这倒是实话。”我和黄一拽同时笑出了声,黄一拽不再坚持,他坐直身子‘咳咳’两声对我说:“我这么和你说吧,我在部队的时候,听一个战友讲过一件怪事,说来也巧,他家离黑竹沟不远。我这个战友说,在当地,关于黑竹沟的传说远比网上传的那些要多得多,其中让他印象最深刻的一件,是发生在他八岁那年。当时他们隔壁村有叫刘二娃的犯了法,为了逃避抓捕跑进了黑竹沟,警察在边沿地带找了半个多月都没发现丁点踪迹,又不敢深入,只得暂时放弃。没想到这时候刘二娃自己完好无损的出来了,但奇怪的是,他却说自己不是刘二娃,还说真正的刘二娃已经死了。村里人当然不信,以为他想装神经病逃脱法律的制裁,所以村民第一时间报了警。不过在警察还没来的时候,他却死在了自己家里,而且死相特别奇怪,整个人都干了,只剩一层皮包在骨头上。用我战友的说法,跟挂了十几年的腊肉没区别。更离奇的是,法医鉴定后居然说他是死于自然......” “打住打住。”黄一拽讲得滔滔不绝,我却听得云里雾里,忙打断他说:“我说拽哥,你好像跑题了,咱们现在谈论的重点不是腊肉,是视频里为什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黄一拽瞪着双眼骂道:“你他妈傻啊?没听到故事里有个关键句吗?真正的刘二娃已经死了。” 我一听好像有些懂他的意思了,问道:“你是说,你战友讲的故事里,有两个刘二娃,然后和视频里的情况一样?只是没证据而已?” 黄一拽听后满意的点头说:“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我摇摇头挖苦道:“唉,拽哥啊,关键句我是听到了,但除了这一句还有什么?你真不会归纳,全是废话,以前作文肯定很差。” 黄一拽不乐意了,又骂道:“那你他妈不是听懂了嘛,听懂了就给我闭嘴。” 我懒得和他浪费口水,望向赵灥,在黄一拽和我对话的时候,他不知何时又翻出手机视频一眼不眨的看着。等我俩闭嘴后,他突然兴奋得拍了一下桌子,一脸期待的说:“小钱,马上联系那家寻人公司,这次我去定了。” 第二章不寻常的邀请 我吓了一跳,试探着问:“灥哥,真决定啦?不再考虑考虑?”说着我又望向黄一拽。 黄一拽对我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说:“你还不清楚这家伙的性格啊,老板都发话咯,快啊,赶紧的,反正他早有这个打算了。” 的确,只要是赵灥决定了要去某个对方,除非他爹妈死了,不然真没什么事或人能阻止得了。 在我和寻人公司取得联系后,对方几乎是马上回复:我公司谨代表委托人向贵部表示万分的感谢,请贵部确定好人数及所需装备,我们会按照贵部的要求准备好机票和物资,在黑竹沟恭候各位大驾。 我把手机递给赵灥,黄一拽凑过去看了看信息说:“嗯,不错,求人嘛,就得有个求人的样子。” 赵灥倒显得无所谓,把手机还给我说:“小钱,告诉他们,所有东西我们自己准备,我们是自愿的,不是做生意。” 得,有矿就是不一样,我回复寻人公司的同时,对赵灥说出了我的请求:“灥哥,这次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赵灥随口脱出两个字“好啊”,不过随即猛的瞪大双眼盯着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黄一拽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问:“小钱哥,我没听错吧?平时求你去你都不去,今天是怎么的?撞邪了?” 我笑着说:“这不是要向大部队靠齐嘛,不然还算什么俱乐部的人。” 赵灥突然严肃的说:“小钱,你要考虑清楚,我以前之所以迟迟不去黑竹沟,一是没有合适的机会,最主要的,你应该知道黑竹沟是个什么地方。” 我收起笑容,认真的说:“我没开玩笑,真的想去见识一下,虽然没有实地经验,但跟了你们这么久,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再说还有你们两位经验丰富的老哥不是。” 赵灥继续望了我一会,郑重的点头说:“好,既然你有这个心,我肯定支持,但是有一点,探险过程中一定要听从我和黄哥的安排。” “好勒,必须的。” 打定主意,我们三人趁着下午还有些时间,赶紧分头采购探险所需的小件。至于大型或重要物资,赵灥的库房里多的是,全是国外进口的。 到了晚上,我们集体在赵灥家分装打包,再次检查没问题后,全装进了他那辆比老婆还亲的乌尼莫克U5000,三人连夜上路,轮流着开车。 话不多说,到了四川乐山市峨边彝族自治县,我联系上了寻人公司,很快他们派人接到了我们。 到了一家酒店,一个模约四十岁的眼镜男等在大厅内,见到我们,他满脸桃花的迎上来握手,把我们引到了大厅休息区,自我介绍道:“我叫王悦成,是我公司此次行动的负责人。请问谁是赵先生,哦,您好您好,赵先生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啊。这位应该是黄先生吧?幸会幸会,我早听说黄先生也是探险界难得的英雄,果然器宇不凡。” 黄一拽听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哎哟,没想到我老妈口中没出息的事情,到你这还成英雄咯?” 我在一旁跟着大笑,引起了王悦成的注意,他推了推眼镜问:“您是前面和我联系的钱先生吧?谢谢您替我们给赵先生带话。” 虽然只是几句简单的客套,但我听出这个王悦成绝对是个人精,人际圈里的老油条。因为性格因素,我和赵灥都对这种人无感,只剩黄一拽和他商业互吹,牛越吹越大,越说越扯。说什么他进了片森林,撞到了大象般大的怪物;又下了个水潭,见到了长着人脸的鱼;还说钻了个洞,差点逮到条有角的蛇。那王悦成也挺配合,不时表现得一愣一愣的,像身临其境一样。 赵灥实在听不下去了,问王悦成什么时候出发。 王悦成回答:“这次让三位长途跋涉,真是对不住,要不各位先休息一晚,我们明早出发如何?顺便我想向各位请教一下明天行程的安排。” 我很合适宜的说了一句:“探险的事全凭实际经验,没什么好请教的,一路上你们只管听灥哥的就行。” 王悦成很爽快的回了声‘必须听赵先生的’。 傍晚吃过饭,我们三人到房间没多久,王悦成敲门跑了进来,说有些事还是有必要向赵灥请教一下。 王悦成说:“想必赵先生已经发现了视频的秘密了吧?不知赵先生......” “等等......”原本躺在床上的黄一拽一个鲤鱼打挺,往后挪动屁股靠在床头打断了王悦成的话,他掏出一支烟点燃,微微吸了一口才直盯着对方轻笑道:“听你这口气,你是一早就看出了视频的奇怪之处咯?那你妈的还骗我们小钱哥说不知道?” “咳咳,这个......”王悦成尴尬的回应道:“这不还是想顺利的请来各位嘛,贵部只对神秘之地感兴趣,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自作聪明的故弄了一下玄虚,实在对不住了。” 果然是这样,看来我一开始的猜测没错,真你妈是个人精。我几步跨到黄一拽跟前,拿起他身旁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坐在他傍边自顾自的吸了起来。 赵灥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他淡淡的说:“既然我们已经来了,有什么话王先生就直说吧。” 王悦成一成不变的微笑着说:“感谢赵先生不介意,赵先生对密地很有研究,我是想问,关于视频中的两个人,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不知道赵先生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还有对于这次的寻人,赵先生有多大把握?” 赵灥倒还真没介意,认认真真的说:“秘地之所以被称为秘地,正是因为有或多或少的未解之谜存在,如果轻易被人解开,那也就没什么特别之处了。就像黑竹沟,如果和其他景区一样容易进出,我想王先生也没必要请我们来了吧?我只能说,一切等进去后才知道。至于把握嘛,同样得等进去后才知道。” 王悦成面不改色,点头说:“好吧,我明白了,谢谢赵先生,那我就不打扰三位休息了,晚安,赵先生,晚安,黄先生,晚安,钱先生。” 等王悦成出去后,我随口骂了一句他老娘,接着对面前两人说:“真是莫名其妙,有病吧这人?说些无关紧要的屁话。” 黄一拽悠哉的吐出最后一口烟,慢腾腾的说:“小钱哥啊,还是嫩了点啊你。” 我不解的问什么意思。 黄一拽哼笑一声说:“这次除了进黑竹沟找人以外,这家伙的肚子里显然装着别的心思,刚刚你也说了这家伙莫名其妙的说些屁话。我来问你,换成你,已经铁定了事情,你还会多此一问吗?” 我还是不太明白。 黄一拽变得有些凝重了,他微翘嘴角,冷笑着说:“这家伙打着请教的幌子,问的最后一句话才是真。或许这次找人,对他们来说时间很紧迫,他们不能再拖了,才把一切都压在了我们身上而已。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呵呵,妈的这家伙有一点倒是说对了,他确实自作聪明,别忘了拽爷我曾经是干嘛的。” 我疑惑的问道:“拽哥,你说的也不对啊,一个人迷失在那种地方,时间确实很紧迫,假如这次我们失败了,也许要找的人就真的没救了,他们想确保万无一失也在情理之中。” 黄一拽摇摇头说:“小钱哥啊,你要学的还多咯。我说了,既然如此,假设反正都只有这一次机会了,那他们还有什么好杞人忧天的?但这都不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重点。” 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黄一拽的话全是凭个人的主观猜想,有些神经大条了,实在无法说服人,不由得和他扛了起来。我问:“那你说说看,什么才是我们该考虑的重点?” 黄一拽这个老烟枪又点燃了一支烟,悠悠的说:“人都他妈不见了,视频又是怎么得到的?” “对啊......”我被问得一愣,但马上想到了另一点,不甘示弱的回答:“不对不对,我说拽哥,都他妈快5G时代了,不一定非要找到手机,边拍边传输个视频还不简单?” 黄一拽轻轻笑了一下,吐出一口烟圈后说:“我问你,你是怎么证明视频是手机拍摄的?别告诉我是拿手机发给你的就是。我仔细查看了视频里的环境,地面是平的,也没有杂物,可以排除拍摄物落地后斜靠在杂物上,既然如此,你自己想想视频是用什么拍的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黄一拽说的不错,在这种环境下,手机落地后镜头无外乎两种情况,不是朝上就是朝下。而视频最后的角度偏偏是横着的,显然只有摄像机才能做到这一点。妈的,都怪现在科技太发达,手机的摄像功能太强大,搞得我都快忘了还有摄像机这么个玩意,才习惯性的以为是手机拍摄的。 我说:“是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能证明有人进去找到了摄像机,这样一来......妈的还不是说明这次的行动时间很紧迫,多拖一天,要救的人就多一份危险。” 黄一拽听我前面句话时还微笑着点点头,但我刚说完后面句话,他立马跳起来骂道:“你这家伙就是犟,妈的说了你不听,听了又不懂,错了还不承认。” 赵灥一直没开口,等我和黄一拽都快吵起来了,他才缓缓的打断我俩,对我说:“小钱,黄哥以前是特种兵,军人对危险有着很敏感的直觉,而且我也觉得这个王悦成不值得信任,总之这次行动的起因很不正常,还是小心点为好。” 我很想说‘那他妈你俩干嘛还来’,不过一想到赵灥对秘地的变态痴迷,我也懒得追问了。虽然知道他俩话里有话,但这两个老哥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就看明天如何了。 舒服的修整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下楼,发现王悦成和黄一拽聊得正火热,他们身边多了七八个人,其中还有一个美女。 我刚走近,王悦成起身礼貌的对我点头问好,他一开口,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的站起来打招呼,特别是那个美女甜甜的一笑,叫我十分不好意思,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黄一拽见状,乐呵呵的对我说:“我说小钱哥,平时在我面前脸皮厚得连***都打不烂,怎么的?见到美女就不攻自破咯?” 他这话刚出,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气得我狠狠瞪了一眼。王悦成赶紧缓解尴尬:“钱先生,赵先生没休息好吗?” 我说我怎么知道,又没和他睡一张床。 正说着,赵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王先生这边都准备好了吧?要没其他事情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所有人都转头,见到了一身迷彩战地装的赵灥,简直不要太帅。王悦成立马屁颠屁颠的凑过去握手,他手下的人也都围了上去,这待遇,真他妈伤人。 出了酒店,我见那美女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赵灥,还直接说要坐我们的车,不过被黄一拽以装备太多坐不下为由给拒绝了。 上车后,我坐在副驾座,对开车的黄一拽说:“我说拽哥,平时大街上遇到个美女你都死皮赖脸的上去要微信,今天有人主动搭车,你居然拒绝了,这不是你的风格啊,是不是有什么发现要对我和灥哥指点指点?” 黄一拽严肃的说:“算你小子聪明了回,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啊。” “什么情况?”我难得看见黄一拽如此正经。 黄一拽说:“你俩听好了,刚刚我和他们吹牛逼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打探到了这些人的基本情况。先说那个美女,名叫秋知雪,刚刚留学归来,你别看她年轻,人家可是拥有自然地理和考古双硕士学位,而且是牛津大学的,牛逼吧。再说那个秃头中年人,叫张建国,来头更大,本来他是国内某个顶级大学的博士生导师,但是后来他的一些观点不太符合主流思想,甚至有些违背当下的发展观,因此一直默默无闻。不过,张老师发表的几篇由考古推论出来的人类与自然的论文,却深受西方一些超自然学者的推崇,因为这个原因,目前他是西方某知名大学的名誉教授。”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感慨:“乖乖,这么有分量的人都能请来,这个寻人公司更不简单。” 黄一拽说:“哼,这还能理解,毕竟像黑竹沟这样充满了迷的地方,确实能吸引他们那样的专业人士。我担心的是另外六个人。” 我忙问:“此话怎讲?” 黄一拽说:“那六个人虽然一直在听我吹牛逼,但全程坐得比电线杆子还直,双手不自觉的按在胯上,眼睛各自留意着四周的情况。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一辈子都改不过来,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军人,我实在想不出其他职业。” 黄一拽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他们的食指上没有老茧,而是厚厚的一层皮,还有他们的脸,几乎都是一边大一边小,这些,足以证明他们玩枪的时间之长。” 我忍不住夸赞:“我去,连老茧都磨掉了,这可不是一年两年能积累下来的,还必须要有十足的毅力。” 黄一拽感叹:“是啊,虽说我也是军人出身,可和他们比起来,我是自愧不如。” 我俩说到这,赵灥在后面接过话说:“黄哥说的不错,刚刚我留意了一下他们走路的姿势,右手一直不动,无时无刻都在警惕四周。我很担心,就怕他们不是国内的军人。” “什么?”我直接惊呼出来,忙问原因。 赵灥还没开口,黄一拽接过话解释道:“不错,我大天朝没有战乱,就算是顶尖的特种兵也几乎没上过真正的战场,加上社会比较安宁,复原后,会逐渐改掉与抢有关的习惯。但他们不一样,我想,只有从枪林弹雨中活着走出来的军人,才会如此的谨慎。” 我大概明白他们昨晚上的意思了,若有所思的说:“这样的话,他们要找的人,或许只是他们非去黑竹沟不可的一个前提。而我们,只不过是他们买的一份保险。” 第三章战友重逢 通过黄一拽的分析,王悦成那一批人当中,有六个人多半是外籍华人,且都是战乱国的军人,甚至,会是受过特殊训练的雇佣军。光这一点来说,这家寻人公司,或者他们背后的金主,身份可真不一般。而且,他们此行的目的肯定不单单是救人那么简单。 我都有些后悔跟着来了,但转念一想,也不失为一种刺激。黄一拽和赵灥不再多说,我虽有不少疑问也不知从何开口,三人顿时无话,就这样跟着王悦成的车,来到了目的地。 下车后,黄一拽给他当地的战友打了个电话,得知对方目前正在景区做生意,差点没把他乐得跳起来。 黄一拽说什么也要先去见见自己的老战友,王悦成急归急,但碍于有求于我们,也只得顺着黄一拽的心意走。 约半个多小时后,一行人靠着黄一拽的战友发的定位,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小摊前。 “刘瓜娃......” 刚见到摊主,黄一拽猛叫一声,三两步跨到对方跟前,死死的一把抱住他。来时的路上,我听黄一拽说过,他的战友叫刘冬生,因为是四川人,在部队的时候总是用家乡话‘瓜娃子’来称呼那些笨蛋。起初大家都不知道这三个字的意思,但听刘冬生经常说,加上他的四川口音说出来又十分喜感,久而久之,这反而成了他的外号,时至今日,战友们仍叫他‘刘瓜娃’。 却说黄一拽刚抱住刘冬生,忽地愣住,紧接着一把按在他的左肩上,并一点点的向下按。这时我才发现,刘冬生的左袖是空的。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是这是怎么回事?” 黄一拽脸色十分难看,一连问了三遍。 刘冬生倒是一脸的无所谓,随口说:“唉,别提了,两年前出了点意外。” “你......那你他妈怎么不给我说?还有......还有你说的生意......”说着,黄一拽扫了一眼四周。 也难怪黄一拽惊讶,其实我也一样,刘冬生所谓的生意,不过就是在卖瓜果零食,连这个小摊,都只是个破三轮,连个遮阳伞都没有,实在无法想象曾经的顶尖特种兵会落魄到如此地步。 刘冬生笑了笑,不过笑得很尴尬,他回答说:“这不是,手没了嘛,找不到事情做......” 黄一拽又问道:“那,那复原的时候上面不是给你安排有工作吗?” 刘冬生叹了口气:“手不在后,那儿的工作我也干不了,本来想自己做点生意,但去年家里老人生病,花光了积蓄,现在......” “你这个狗*日的......”黄一拽一口打断刘冬生的话,大骂道:“你......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啊......狗*日的......你......怎么也不给我说一声......狗*日的......” 也许黄一拽见到曾经的战友如今过得很不好,一时接受不了,激动之下说得磕磕巴巴。但我能明显的听出,他的那份难过,以及责怪战友不找自己分担困难的复杂心情。 虽然我没有当过兵,但我们家族里有个在部队待了十几年的老兵,所以我完全能理解战友之间的生死情谊。 这时,刘冬生伸手搭在黄一拽肩上,淡笑着说:“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嘛......” ‘啪’ 在场的人无不诧异,亲眼目睹了黄一拽一巴掌拍在刘冬生脸上,而随着巴掌声的响起,两滴泪顺着黄一拽的下巴滑落。 黄一拽带着哭腔大声吼道:“你他妈的就是要面子,你给老子说,是面子重要?还是我们的战友情重要?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是不是没把我当兄弟?你为什么就不告诉我?” 我没料到黄一拽会激动到这个份上,此刻刘冬生的双眼也有些湿润,嘴唇不停的颤抖,却终究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我身旁的赵灥见状忙上前说:“黄哥,我相信这位刘哥正是把你当战友,才不想麻烦你,你自己想想,以你对刘哥的了解,肯定知道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苦衷......” “对......对......”黄一拽很快冷静下来,一手摸在刘冬生脸上,一手抹了把自己的眼泪,哽咽着说:“刘瓜娃,打痛没?对不起......我......我......来,你打我一巴掌出气。” 说着,黄一拽拉起刘冬生的手一个劲的往自己脸上打。 刘冬生急忙搂住黄一拽的脖子,同样激动的说:“老黄,你别这样......你刚刚这样做,证明你一点也没变,证明你一直把我当兄弟。” 这话不说还好,刚一出口,黄一拽便抱着刘冬生大哭起来。 这一幕看得我很不是滋味,连王悦成那帮人都唏嘘不已,秋知雪比较感性,直接歪过头去揉着眼睛。那位张建国老师更是诗兴大发,感慨万分的飚出一句:谁言盛世无同袍,你的老妈是我娘。(原谅我读书少,真的无法体会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打油诗的韵味,反而觉得破坏了此情此景,差点没笑出来。) 好一会,黄一拽和刘冬生安静下来,刘冬生问:“对了老黄,刚刚电话里信号不好,没听清,你这次怎么突然想起到这来了?” 黄一拽仍有些激动,咽了几口唾沫才组织好思路,回答说:“你知道我这两年加入了一家俱乐部,这次受人之托,准备进黑竹沟救人,虽说我早不在部队了,但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咱可不能丢。” 说到最后,黄一拽又换上了那副讨打的装逼表情。 “你说啥子?”刘冬生明显愣了下,连话都变回了四川口音。 可能黄一拽以为他没听清,又解释了一遍。 不想刘冬生听后说:“老黄,如果你信我,别去了,你们要救的人既然失踪在里面,还是早点接受现实吧。而且,我怕你们进去了出不来,因为,里面比鬼门关更可怕,和外面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 王悦成一听这话,赶紧上前一步说:“这位刘先生,您好,本来不想打搅您和黄先生叙旧,但情况特殊,您刚才这话?如果刘先生方便的话,能不能说简单点?” 刘冬生望了一眼王悦成,转而对黄一拽说:“老黄,你想不想知道我这只手是怎么丢的?前面有家饭店,要不我们去坐坐吧。” 第四章追凶诡遇 很快,我们来到刘冬生说的那家饭店,黄一拽帮刘冬生把三轮车停在门口,又给老板打招呼帮忙看好,一行人才走进一个包房。 服务员走进来倒好茶,又拿了菜单问谁点菜,王悦成说我们只是来坐坐,不吃饭。那服务员的笑脸瞬间变黑,王悦成立马从身上抽出五张百元大钞,说就当是茶费,我们坐一会就走。 打发了服务员,刘冬生说:“老黄,我直接告诉你吧,我这只手就是丢在黑竹沟里的。” 黄一拽将信将疑的问:“没骗我?你的本事我很清楚,在部队时,你的成绩一直和我不相上下,只要你不大意,以你的反应能力,就算遇到猛兽也不至于无法全身而退。” 刘冬生无奈的笑了一下:“哼,唉......关键我遇到的东西,说出来可能你们都不相信。” 说着,刘冬生喝了一口茶,开始讲述他两年前的一个离奇经历。 那年初夏的一个早上,刘冬生像往常那样去单位上班,才到半路便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说是他的一个老表杀了人,现在警察正在四处抓人呢。 刘冬生当即向领导请假,赶回了家里,从母亲口中得知,说是他老表前几天认识几个外地来的驴友,请他带路去黑竹沟探险。因为刘冬生的老表是当地为数不多的进过石门关的人,对方也是慕名而来。 事情发生在他们平安出来后,当时几个驴友和刘冬生的老表大吵了一架,好像是什么条件没有谈好,刘冬生的老表情急之下一板砖拍在领队头上,当场将那人的脑袋开了花,眼见着归了西。 这个老表是刘冬生所有表兄弟当中和他关系最好的一个,刘冬生很了解他的为人,老实巴交的,从不和人结怨,别说杀人了,你让他骂人他都不敢大声骂,刘冬生觉得这次犯事肯定是把他逼急了。 只是刘冬生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事能把一个老实人逼疯?而经过警察的初步了解,那几个驴友几乎是统一口径说是刘冬生的老表嫌给的报酬太低。 但刘冬生是不相信的,因为他老表的家庭条件不错,根本不愁吃穿,所以刘冬生认为多半是对方给他老表开出了个什么难以拒绝的条件。但既然对方全都一口咬定是报酬的事情,也只有等找到他老表后才能确定真实情况。 恰巧当时办案的两位民警和刘冬生比较熟,因此刘冬生请求和他们一道,带他们去几个他老表可能会藏身的地方找找。 一连走了几个地方,还是不见这个老表的身影,直到第二天一早,有人举报说看见刘冬生的老表进了黑竹沟。 两位民警和刘冬生立马去了黑竹沟,因为当地的人都知道黑竹沟的一些民间传说,所以民警没贸然行动,准备等局里加派的人手到了以后在一起进去抓人。 刘冬生一方面想尽快弄清情况,另一方面也想劝他老表自首,所以买了点零食干粮提前跑了进去,而两位民警出于某些担忧,也跟在了刘冬生身后。 眼看着过了三岔河,快到石门关景区,三人也没发现刘冬生老表的踪影。这时已经到了半夜,按理说这个时候别说是在黑竹沟这样的原始森林了,就算是在普通的林子里,也不能再搜索了,何况只有他们三个人,会增添没必要的危险。 因此两位民警认为应该马上出去,民警甲说这一路上他们走的都是景区开辟出来的路,没遇到刘冬生的老表也在所难免,觉得刘冬生的老表有没有往深处逃都是一回事。民警乙也补充说他们三人带的食物已经吃完,现在也该出去补充体力了。 刘冬生却说以他老表的性格,肯定只有到了没人的地方才会觉得安全,所以他老表十有八九是进了石门关景区。 三人一时僵持不下,两位民警无奈之下命令刘冬生必须随他们一起出去,等明天再进去也不迟。 可是刘冬生的倔脾气一上来,就算天王老子也拉不回来,他推开两位民警直接跑进了石门关景区。 两位民警没办法,只得又一次追了上去。 天亮时,三人穿过了一片峡谷,身处在一片迷雾当中,以刘冬生对当地情况的了解,推测他们目前在乌抛道。其实石门关景区是一个统称,乌抛道只是其中之一,也就是说,他们还没有真正进入石门关。 但即使是这个乌抛道,也是当地人谈虎色变的一个地方,自古便有‘进了乌抛道,死活难预料’的说法。 而此刻迷雾浓厚,根本瞧不清三五米外的东西,刘冬生也不敢再擅自行动,免得失了方向连累两位民警。 三人摸索到一颗大树底下就地休息,两位民警一连打了好几通电话,想给总部报送位置,可发现根本没有信号。因此民警甲埋怨刘冬生,说你这家伙好歹是当过兵的,一点组织纪律都没有,这下好了,前后都无路,要是遇到野兽就好玩咯。 刘冬生也不敢示弱,说你两个不也违反了规定,让我这个外人参与抓捕?还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石门关很邪乎,干嘛还要跟着进来? 这话彻底惹怒了两位民警,哦,感情你刘冬生自己无组织无纪律,还怪起我们来了?他俩当即和刘冬生理论起来,三人喋喋不休的又是一顿大吵。 正吵着,刘冬生忽地直起身子,警惕的注视着四周。两位民警还在埋怨,被刘冬生狠狠的瞪眼制止住。 民警甲见刘冬生神色十分严肃,不由得紧张起来,问怎么回事? 刘冬生不停的左看右望,小声说:“小心点,这附近好像有东西在望着我们。” 两位民警自然知道刘冬生曾经的身份,心知一名合格的特种兵总能留意到很多常人感觉不到的气息,何况刘冬生还是特种兵中的顶尖战力。 “什......什么东西?”民警乙也有些哆嗦。 “快闪开......” 刘冬生突然大吼一声,双手拉起左右两人,一使劲把他们扯到身后,随即自己也依靠惯性退后几步。接着刘冬生稳住身子,并快速脱下外套举在身前。 这一套动作前后不过一两秒,两位民警不由得暗自夸赞刘冬生的反应迅速,也知道了他脱外套的目的:是为了吸引那个东西的注意力,而且在遭受攻击时也可以借此转移对方的视线方便己方反击。 只不过两位民警把四周都望了个遍,还是因浓雾的因素而没瞧见到底有个什么玩意。 刘冬生却心里有数,他用外套对着大树上方使劲扇了几下,虽无法消散雾气,却也让三人的视线稍稍放远了几秒。 这时,两位民警才见到在大树的主干上,若隐若现的缠着一道黑影,从外形看,分明是一条乌黑发亮的大蛇。 那条大蛇似乎知道自己暴露了身份,也不再隐藏,‘呲呲’的向下窜了几圈,完全出现在了三人的视线内。 “我的天......这条乌梢蛇......得有几百斤吧?”民警甲惊得快掉了下巴。 民警乙也好不到哪去,但他还是忍不住骂道:“尼玛......你家的乌梢蛇有这么大?就算从小吃三聚氰胺也不带这么夸张的。” 刘冬生同样惊奇,额头上顿感几丝冰凉,冒出滴滴冷汗。 眼前这条蛇,除了蛇头微微有些发青外,不管是从鳞甲颜色还是从外形来看,确实是一条乌梢蛇不假,但个头也确实大得太反常了点。 这条乌梢蛇目测十来米长,最粗的地方大过成人的大腿,通体乌黑,鳞甲厚实分明,在浓雾之中隐隐有些反光。而那颗碗口大的脑袋横在半空,嘴里不停的吐着信子,豌豆般凸出的双眼好似闪着幽光,直直的盯着三人,竟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刘冬生和两位民警都开始怀疑人生,以他们的认知,正常情况下乌梢蛇的最大体长不过两米五左右,基本上没见过三米的。而眼前这条乌梢蛇,连一般的亚马逊森蚺和它相比都黯然失色。 刘冬生三人甚至怀疑是不是他们累了一天一夜没休息,精疲力尽饥渴交加之下产生了幻觉。 然而,事实的确如此,这条巨大到不可思议的乌梢蛇真的存在,而且就在他们三人跟前。 话说在三人懵逼之际,乌梢蛇竖起脑袋向后弓起上半截身子,‘呼’的一声如离弦之箭弹射向三人。而在三人眼中,却犹如一股黑风席卷而来,顷刻间到了跟前。 还好刘冬生眼疾手快,在乌梢蛇近身的那一刹那,猛的将外套盖在蛇头上,随即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侧身将两只衣袖打了个结,将外套绑在蛇脖子上。 不过刘冬生快归快,始终是贴着蛇身的,乌梢蛇一个仰头横扫在刘冬生腰上,愣是以怪力将他掀离地面。 两位民警虽然比不上刘冬生的身手,但身体素质和应变能力也比普通人要厉害。民警甲眼见刘冬生快要撞到地上,立即飞扑过去将他一把接住。 而民警乙早已捡起一根木棒抡圆了狠狠砸在蛇头上,乌梢蛇吃痛之下在地上不停的翻滚,左右死劲摇晃着脑袋,几下便将刘冬生的外套甩落。 三人聚在了一起,商议着该如何对付这只大家伙,刘冬生飞快的在脑子里想了一遍对策,对两位民警说:“枪,你们的枪呢?把枪给我,老子给它把头轰烂。” 民警乙回答说:“你吓傻了吧?就算在你们部队里枪都不是说带就带的,何况是我们。” “那他妈还愣着干嘛?跑啊......” 在二人交谈的几秒内,乌梢蛇锁定了目标,又左右蜷缩着扑了上来。刘冬生见这条蛇身形巨大,却一点笨重的感觉都没有,速度更是出奇的快,所到之处皆带着黑风,简直是成了精的蛇妖,心知他们三人肯定对付不了,只能走为上计。 但这山路崎岖,人的步伐又如何跑得过这条巨蛇?不过刘冬生自有他自己的心思,跑的过程中他夺过民警手中的木棒,故意落后,边跑边回头留意乌梢蛇与他的距离。 在乌梢蛇离他只有半步之隔时,刘冬生急速的借着腰力旋转半圈侧身到一边,同时双脚发力弹跳起身,在半空中使出所有的力气对着蛇头砸了下去。 此刻乌梢蛇由于惯性根本躲闪不及,在刘冬生一棒砸下来时又往前窜了一段,因此刘冬生这一棒不歪不斜刚好打在七寸上,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刘冬生在部队的时候力气就是出了名的大,复员后也没闲着,经常锻炼身体,这一棒下去就算是头牛估计也承受不住。乌梢蛇经这一下猛砸‘扑通’的一声瘫软在地,疯狂的扭动着全身,不停的翻滚,全然没了之前的气焰。 刘冬生因为用力过猛,落地后没站稳也摔得不轻,到两位民警折回将他扶起时,才发现虎口都给震裂了,鲜血正一滴滴的往下淌。 三人总算松了口气,望着逐渐停止动静的乌梢蛇,刘冬生喘着粗气骂道:“他妈的,皮是真的硬,砸上去跟铁块差不多。老祖宗说得不错,蛇过五百是为蛟,要是再给它活些年头,非化龙不可。” 民警甲边检查刘冬生的手边说:“你还别说,从小就听老人说这里面有妖怪,搞不好那些失踪的人就是这东西害的。” 民警乙开了个玩笑:“我说老刘,这么大的乌梢蛇估计连动物学家都会傻眼,搞不好是个新品种,算是保护动物,你龟儿打死了它,我非抓你进去吃几天皇粮不可。” 说着,民警乙捡起刘冬生面前的木棒,上前搓了搓乌梢蛇,想要仔细瞧瞧。看了一会,他摸出手机准备拍照,却不想那条乌梢蛇并没有死透,弹起脑袋张开巨嘴一口咬在他大腿上,接着脖子一扭,将民警乙给卷了起来。 刘冬生和民警甲见状,急忙跑过去救人,可蛇缠得太紧,不管二人怎么打砸,蛇就是不松开,且打一下紧一分。 这个时候民警乙的脸都鼓圆了,刘冬生也不敢在乱动。他知道蛇缠人会根据人的呼吸来收缩,以这条蛇的力道,不出一分钟绝逼会缠碎民警的胸骨,到那时不死也废了。 眼看着民警乙的脸色变得苍白,刘冬生忽然心生一计,对民警甲大吼:“扣蛇**,快扣蛇**。” 可两人刚准备转身,乌梢蛇竟‘呼’的一下向后直直的退去,一溜烟的消失在浓雾当中。 两人刚想追上去,刘冬生突然发现事情很不对劲,他说:“蛇缠着人怎么还会爬?而且还是往后笔直的爬?” 可民警甲见到自己的同事受难,哪还管得了这些,想也没想便顺着地上的痕迹消失在刘冬生眼前。 刘冬生也只得紧随其后,边追边大喊‘回来’。 也不知道是民警甲跑得太快,还是四周的浓雾迷了刘冬生的眼,总之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刘冬生竟然跟丢了。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刘冬生认为,就算民警甲跑得再快,这短短的时间内也不会离他太远,在这寂静的林子里总该有点声响,可他偏偏就没听到半点动静,甚至连地上的痕迹都没发现一丁半点。 无奈之下,刘冬生回想着民警甲消失的方向,依靠树木的枝叶茂盛密度来判断方位,孤注一掷的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寻找。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刘冬生总算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只是那些杂草和灌木枝上的血迹给了刘冬生一个不好的预感。 他顺着血迹追了几十米,见到了被蛇缠着的民警乙,不过已经没了气息,乌梢蛇仍死死的盘在他身上。 刘冬生想弄清楚刚才蛇为什么突然爬走,所以仔细的检查了下蛇的全身,发现在蛇尾处有明显的捏痕。 刘冬生顿时明了,难怪蛇会直直的向后爬,原来是被个什么东西给拖走的。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民警乙身上,四周的能见度又低,没能及时看见也很正常。 只不过,是什么东西速度这么快?而且力量这么大? 刘冬生不敢再想下去了,因为蛇尾上的捏痕说明,这东西绝不会是野兽,而且拥有一双类似人的手。 “救命......” 在刘冬生细思之际,附近传来了几声呼喊。 刘冬生忙四处搜寻,在一片杂草丛中找到了民警甲,他奄奄一息,吃力的对刘冬生说了一句“快走,有怪物”,便失去了生命体征。 就在民警甲倒下的同时,刘冬生觉察到身后有轻微的响动,他淡定的放下民警甲,飞快的就地滚出几米后起身做好了防御的准备,却瞧见了他这一生当中最令他恐惧的一幕。 第五章借尸还魂 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形怪物赫然耸立跟前,刘冬生倒吸了口凉气,全身顷刻僵硬根本迈不开步子。 这怪物足足比刘冬生高了半截身子,上半身细小干瘪,形似干尸,所有骨骼均清晰可见,完全就是一张皮蒙在骨架上。下半身则粗壮宽大,全部被棕色毛发覆盖,类似披了件蓑衣。 若只是这样,倒也算不上吓人,可奇就奇在,这怪物自肚子处两侧伸出两只同样毛茸茸的粗长大手,且肚子上突出一张怪脸,虽不太明显,却能从轮廓上看出有些类似猴子。而在脸的下方,还从后往前夹着一双骨瘦如柴的脚,只是大部分已经陷入在皮肉里。 在刘冬生眼中,与其说这怪物是一个整体,倒不如说是一具干尸骑在一只巨猿的背上,合二为一的妖怪。 好在刘冬生心理素质够强,即使面对如此闻所未闻的怪物,即使世界观瞬间被刷新,他还是很快镇定下来,脑子一转,心知这怪物既然能轻易拖动几百斤重的大蛇,就绝非是人力可挡的,当即决定保留革命的火种,也顾不上两位民警的遗体了,撒腿就是一通狂奔。 可在这样迷雾浓浓的山林当中,人的脚力终归有限,也就跑了五六十米的样子,刘冬生忽觉身后一道腥风袭来,接着身子一轻快速离地而起,又听‘咔嚓’的一声,随即左手传来一阵剧痛,与此同时,刘冬生也直直的飞到了半空中。 好长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不断的‘咯吱哗啦’,刘冬生依稀见到自己穿过了一道道树枝密叶,最后‘扑通’掉进了一个水潭。 这时刘冬生的意识丢了一半,迷迷糊糊的发现自己掉在了一片悬崖下,要不是这底下有水,兴许落下之时,便是见马克思之日。 刘冬生也顾不上身上的伤痛了,甩开膀子准备游离水潭,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歪头一瞧,天,整个左手竟被那怪物硬生生给扯断了,只剩肩膀下还有小半截血淋淋的胳膊挂着,而四周的潭水已不知不觉的被染红。 刘冬生再一次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剧痛,他很想大吼一声来减轻痛楚,又怕引来悬崖上的怪物,只得咬紧牙关缓慢的单手游到岸边,费劲的扯下一块衣布,忍痛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便头也不回的顺着水流而下。 “后来我依靠曾经艰苦训练出的毅力,沿着溪水走了半天,最终因为失血过多晕倒。庆幸的是被赶来的另一批民警发现,把我救了回来。要不然,老黄,你今天可见不到我了。可是现在想想,要是当时真死在里面就好了。首先派出所的人根本不相信我的遭遇,他们组织了不少人进去搜救,却到现在也没找到那两位民警和我的老表。然后有不少流言蜚语传出,说是我为了帮我老表跑路,和他一起害了民警。警察三天两头的往我家跑,加上手又断了,才不得不离职。所以才混到了现在这副模样,唉......” 说到最后,刘冬生长长的叹了口气。 此刻,我见他脸上的肌肉不时的抽搐一下,神色万分的黯然,虽觉得他讲的纯粹是天方夜谭,却又难以怀疑。 王悦成那帮人都清一色的低沉着脸,可能是怕引来没必要的尴尬,没一个人开口。 赵灥的嘴唇动了下,以我对他的了解,肯定有不少问题想问,但碍于两者不熟,也不好失礼。 只有黄一拽开了口,他凝重的安慰道:“刘瓜娃,别人不信你,老子信你,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宁愿不要工作跑这来摆摊,不就是在无声的抗议那些无中生有的鬼话?不过话又说回来,不是我批评你,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能改改你那急性子?当初你要是淡定点,等人手多点再进去,也不至于是今天这个局面。妈的,你好歹也是受过国内最严酷的训练,怎么还是一点组织纪律都没有?以后你他妈的别说我和你是一道战壕里爬出来的兄弟,老子丢不起那人。” 说到最后,黄一拽话锋一转:“但老子偏偏就喜欢你这股子牛脾气,有情有义,换成其他人还不一定敢进去。” 说完,两人同时一笑,相互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刘冬生说:“所以啊,老黄,我劝你还是不要进去了,不瞒你,我后来为了还自己清白,也先后进去过几次。可是每一次都顺顺利利的穿过了石门关,也再没有见过那个怪物,唉......这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噩梦......” 话落,刘冬生握紧拳头,捏得手指‘呲呲’作响,瞳孔不自觉的放大,似乎又想起了那个可怕的画面。 半响,黄一拽突然问道:“等等,刘瓜娃,刚刚听你的描述,那个怪物只能说比较稀奇,还没有西游记里的那些妖怪吓人,可你为什么说是你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 此话一出,不光我,在场的所有人都恍然醒悟。 是啊,单以刘冬生的描述来想象,这样的怪物在神话传说和民间故事中太常见,现在随便一部玄幻片里的妖怪异兽都比它神奇。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刘冬生或许真的亲眼见到了实体,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至于让他这样的硬汉到如今都还心有余悸。 顿时十来双眼睛齐刷刷的望向刘冬生,期待着他的答案。 刘冬生微微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才低音说出:“可怕的并不是怪物本身,而是我认识它......” “什么意思?”十一个人当中,只有我的见识最少,听到这样的话后,很没出息的叫出声来。 还好刘冬生没介意,他说:“虽然那个怪物的上半身没一点肉,整张脸也和骷髅差不多,但我能确定,它是我老表。” 听到此处,我算是能体会刘冬生的那种恐惧了,如果只是单纯的遇到一个怪物还好,偏偏那个怪物是自己认识的人变的。我想,如果我身边的人,比如赵灥和黄一拽,要是他们变成了怪物,我肯定也会和刘冬生一样的难以释怀。而且还会因为不知道背后的原由,而越想越觉得恐怖,这可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淡忘。 边上的张建国见刘冬生好不容易讲完,看样子是怕我们又开始大惊小怪,悠悠的开口道:“你们可知,这位军人当时遇到的是个什么怪物?” 所有人一下子被他吸引,王悦成笑盈盈的巴结道:“张老师不愧是这方面的高人,想必您心里已经有数了吧?” 张建国轻轻点头,慢吞吞的说:“状如牛,赤身、人面、马足,名曰窫窳,其音如婴儿,是食人。” “......” 张建国简短的一句文言文听呆了众人,除了秋知雪和赵灥没什么表情变化外,其他的都面面相窥不知所云。 黄一拽直接问道:“我说,那个什么,张老师,老祖宗那个调调我实在听不懂,你能不能给翻译翻译?” 我暗自偷笑,还好我从小就对稀奇古怪的事物比较感兴趣,平时无聊的时候喜欢在网上搜寻这方面的古籍,不至于像黄一拽那样丢人。其实张老师说的是‘山海经’中的一种异兽,我也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 本来我觉得是时候装装逼了,但想想这又和我了解到的有很大区别,不禁问道:“不对啊张老师,山海经又说了,窫窳龙首,居弱水中,在狌狌知人名之西,其状如龙首,食人。如果您是想说刘哥遇到的是窫窳,和这两种外形完全不符合啊。” 张老师对我点点头,微笑着夸赞:“年轻人能想到研究故人的遗产,很难得啊,不多见咯。” “哎哟,不错哦,小钱哥,没看出来啊?我还以为你只会看有色文字呢。”黄一拽跟着起哄,气得我瞪了他一眼,说你能不能别打断张老师。 看得出来黄一拽也想弄明白情况,无趣的耸耸肩,请张老师继续扫盲。 张老师解释道:“正如你刚刚说的那样,根据山海经里的记载,窫窳至少是有两种形态的异兽。但你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实窫窳除了形态以外,它还有三个身份。” 我不知道张老师是性格如此,还是和我一样有意卖弄,反正他说话总是三句一停,两句一顿,把我们的胃口吊得足足的。但我们又不好催促,只得顺着他的语气听。 张老师继续说:“首先,窫窳原本的身份是人首蛇身的神。后被贰负臣所杀也,则化为尸。窫窳身亡后,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夹窫窳之尸,皆操不死之药以距之。窫窳由此得以复活,却变成了龙首猫身的异兽。在山海经中,神、尸、异兽三者是各自独立的种类,因此我说它有三种不同的身份,但最终变成的,却是一个异兽,也就是怪物。而且,除山海经外的其他古籍中,关于窫窳的记载又有更多的形态,算是所有怪物中变化最多的了吧。你说说看,从我的话中,你能总结出点什么?” 说完,张老师一眼不眨的看着我。 我心想这逼装大发了,您老人家太看得起我了,我要是满腹经文,还用得着到这来当跑腿的? 但自己装出去的逼,含泪也要装回来,我试探着说:“张老师的意思是,窫窳的形态很多,刘哥遇到的只是其中之一。可是,您怎么就断定是这个怪物呢?” 没成想张老师摇头叹了口气,从他失望的眼神中,我看出他已经知道自己看走眼了,发现了我只是个装逼犯,刚好看过几篇古籍才附和一下而已。 张老师不再瞧我,转而问秋知雪可否提点自己的意见。 秋知雪露出个小酒窝,望着众人甜甜的说:“张老师是想告诉我们,因为窫窳是被几个巫师复活的......哦,我给大家解释一下,古籍中,‘巫’字代表巫师,因此巫彭、巫抵等并不是单指人名,而是说这几个人是叫彭或抵的巫师。窫窳被这几个巫师用巫术复活,变成了怪物,这里是关键。可以理解为,巫师把窫窳的灵魂连同尸身附在了一些动物的尸体上,因此窫窳才拥有动物和原本身体的一些特征,算是结合体吧。用民间的说法,这是典型的借尸还魂。所以,刘先生遇到的怪物才和古籍中记载的窫窳不一样,但不否认它们都是同样的异兽。张老师,我再多问一句,您之所以认定是窫窳,应该和刘先生提到的巴蛇,以及这里是彝族自治县有关吧?” “哈哈哈......不错,不错,小秋不愧是两所世界知名大学的研究生,不错。”张老师对着秋知雪是夸了又夸。 “怎么又扯到巴蛇了?等等,张老师,您是说?刘哥遇到的那条蛇是传说中的巴蛇?”我再次忍不住问道。 说真的,这还没进黑竹沟呢,居然从刘冬生的经历当中扯到了‘山海经’,我真是越来越惊奇,也越来越期待了。 只是不知道,张建国老师接下来还有会有什么离奇古怪的推断。 第六章途中小记 山海经有云:“西南有巴国,又有朱卷之国,有黑蛇,青首,食象。” 从外形上来说,刘冬生遇到的‘乌梢蛇’头部微微发青,此外周身乌黑,倒是和山海经上记载的‘巴蛇’类似。而从‘巴国’的地理方位及称呼上来说,‘巴蛇’出现在黑竹沟也是说得过去的。 还有一点,按山海经里的记载,‘巴蛇’后来是被射太阳的‘大羿’消灭的。(大羿和后羿实际上是两个人,我们熟知的‘后羿射日’,严格来说是‘大羿’的功绩。)在神话传说当中,彝族的祖先正是大名鼎鼎的‘大羿’,而这里恰恰是彝族自治县。 从这几方面来说,刘冬生曾遇到的蛇和怪物及其来历,似乎被张老师推断得头头是道,无懈可击。 不过这些都必须基于一个前提,就是‘山海经’里记载的一切必须是真实的。但众所周知,这本凝聚了古人天马行空想象力的书籍,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毫无疑问更偏向于神话类,是很难与我们现实世界联系在一起的。 但张建国老师偏偏就以此为依据,还说得一套一套的,别说我和赵灥了,连黄一拽那个半文盲都听得直摇头。 在我发出疑问后,黄一拽伸长脖子对张建国说:“张老师啊,我承认我这人没多大文化,好多复杂点的字我都要认半天,您说您贵为一位学识渊博的教授,千万别拿神话故事来糊弄我的智商啊。” 张建国只是笑笑,说现在的年轻人已经把老祖宗的东西丢得差不多了,科学固然是人类发展的正确走向,但在科学无法完全解释所有事物之前,我们不能随随便便的去质疑那些看似荒唐的事情。 秋知雪也接过话说:“黄先生,您的质疑我能理解,其实以前我和您一样,对这方面的事物是很不屑的。但当我接触山海经后,再结合我的学科深入研究,我渐渐的发现,我们所认识的这个世界,或许只是这个世界想让我们了解的一点而已。再说,想必您和赵先生在以前的探险经历中,或许也遇到过不少让您至今都难以释怀的诡异事情吧。” 黄一拽顿时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自顾自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以此掩盖尴尬的神情。 赵灥及时解围,对张建国说:“张老师,如果您已经有了自己的推论,还请您给我们上上课,或许对这次的寻人有帮助。” 张建国淡淡的笑了笑说:“没什么好说的,以我对这方面的研究,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不过我可以表明我的态度,我对山海经里记录的一切深信不疑,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才没有出现在世人眼中。何况我这次答应小王来这里,也只是为了验证我的一些推论而已。” 我去,感情这老先生如此小气,黄一拽就这么一句话就把他给得罪了。不过想一想,以他这样的身份,宁愿得罪所有权威断送前程都要坚持自己的观点,足见他对这类事物的态度和赵灥之于探险一样,已经到了近乎变态的痴迷,我虽然难以接受,也只能表示理解。 黄一拽愈加的尴尬,歪着嘴对我翻了翻白眼,我也耸耸肩表示无可奈何。 王悦成见气氛开始凝重,起身说:“感谢张老师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既然......” “别这么说,我啊,承受不起,要是没其他事,我看我们就不要耽误行程了。”张老师一口打断王悦成,直接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王悦成说:“那......好吧,黄先生,实在抱歉,时间不等人。要不等我们出来后,您再和这位刘先生好好叙旧如何?” “行啦行啦,这房间太热,还是出去透透气降降火吧。”黄一拽的脸都快拉长成马脸,看得出来他对张老师已经产生了意见,只是不好发火而已。 果然,在出饭店时,黄一拽和我走在最后,他喋喋不休的对我诉苦:“妈的,以前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可惜到我这给当兵的丢脸了。告诉你小钱,要不看他是个知识分子,老子非把他的老骨头拆了丢黑竹沟喂蛇不可。” 我笑着回应:“说您老没文化你还不信,秀才遇上兵那是贬义,是说你蛮横不讲理。” 气得黄一拽给了我一拳。 到了饭店外,黄一拽和刘冬生道别,刘冬生却说:“老黄,你们都是第一次进黑竹沟吧?这样,刚刚我已经想好了,准备和你们一起进去。” 不远处的王悦成耳朵倒是尖,赶快跑过来说:“太好了,感谢刘先生支持,有刘先生这位熟路的本地人做向导,相信我们这次搜救一定会事半功倍。我代表委托人谢谢刘先生啦。” 黄一拽却并不同意,说:“别,刘瓜娃,我看你还是别去了,你的清白,我会还给你。” 刘冬生说:“老黄,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明说吧,就算这次你们不来,我遇到合适的机会也会再次进去。前几次一无所获,我怀疑黑竹沟里的怪事是随机发生的,希望这次能解开我的心结。你别看我丢了只手,但你要和我过招的话,我不见得比你差多少。” “好吧,算起来,咱俩有六七年没一次训练了吧?这次,权当重温演戏了。”说着,黄一拽和刘冬生同时笑了起来。 决定好后,刘冬生给他家里打了个电话,叫他老婆来把三轮车推回去,随后和我们一道返回停车处,正式出发。 王悦成买好门票,很进入景区,由于我们不是来观光的,也不是驴友,所以沿途并没有过多停留,直奔黑竹沟深处。 直到林区公路的尽头,再深一点已经无法驱车,我们只得改为步行。除张老师和秋知雪负重较轻外,其余的人各自背着大大小小的装备,别提多费劲。 雾气环绕,一阵寒意来袭,冷,是我对黑竹沟的第一印象。即使现在是夏天,头上顶着烈日,可我仍受不了雾气带来的凉意,全身都起了层冷痱子。 刚开始,路上还有少许栈道和一些人工开辟的小路,但越往里走,越是难行。直到进入人迹稀少的地方,四周不是荆棘就是乱石,已经无路可走。 到天黑,依据刘东升的判断,我们也就前行了四五公里的样子。 刘东升提议说夜晚的山路不好走,容易出事故,还是先找个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休息休息。 我早就坚持不住了,忙表示一万个支持。 可四周又没有合适的地方,只得继续边走边找。 莫约二十来分钟后,我们找到一处不太高的石崖下,王悦成提议说这里比较理想,平坦,防风,又便于生火。 赵灥则持反对意见,他举着强光手电照着崖下,说这小片断崖上山石松动,随时都有可能掉下石块,地上那些碎石就是证明,把这作为营地容易增加潜在的危险。 但我们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其他的理想之地,因此赵灥建议最好离尸崖远点。在空旷点的地方扎营,一来容得下我们这些人,二来遇到危险也方便应对和及时撤离。 “没想到简单的露营都有这么多讲究,真是涨见识了,还好有赵先生在,要换成我来安排,说不定今晚上真会被石头砸。”王悦成满是赤诚的夸赞。这个人精,真是不放过一丝马屁,就这点破事都能拍得噼里啪啦。 我放下背上的装备,腿一软坐在了背包上。之前赶路时还不觉得,此刻身上突然轻松后反而不自在了,肩腰酸痛不说,双脚简直不是自己的,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 黄一拽靠在我身旁,不时的用强光手电观察着周边的环境,对我说:“怎么样?小钱哥,舒服吧?完成任务回去后,我保证你睡眠倍好,吃嘛嘛香。” 我已经没力气和他贫嘴了,边揉脚边注视着王悦成的那几个手下。他们将手电固定在登山帽上,两两一队分作三批,一队负责清理地面安营。一队负责捡来石块干柴,将石块围成圈,在圈内生火。最后一队则在离营地二十几米的圈外来回折腾。 我拿强光手电晃了晃,见那两家伙在草木上手舞足蹈的,远远望去像是在跳机械舞。 问黄一拽,他说:“这你就不懂了吧,他们是在按警戒线,用鱼线绑上铃铛,再缠绕在四周的灌木上,一旦有野物靠近,便会触发。这对在野外露营的人来说,是最简单有效的预警方式。” 赵灥自放下装备后便去四周查看环境,此刻也赶了回来,告诉我们说一切正常,暂时没发现什么异样。 这时,秋知雪举着手电过来对我们照了照,晃得我头晕目眩,黄一拽直接叫出声:“我说美女,强光手电不能随便对人,会导致短暂失明的。” 秋知雪忙道歉,接着摸索到赵灥身旁,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虽小,不过我还是听清了,原来她内急,在野外黑灯瞎火的不敢一个人去方便,想请赵灥把把风。 黄一拽这个老不正经的显然也听到了,他说:“美女,咱们小赵哥的经验一点也不丰富,还是让哥给你当保镖吧,保证连只苍蝇也别想偷看。” 秋知雪没回应,黑夜下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我相信她的脸已经红得发烫了。 赵灥说:“不好意思啊,秋小姐,黄哥这人就这样,喜欢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小钱,你和我一起。” 这点赵灥倒是做得好,叫上我总比他单独陪秋知雪去要好,免得增加一些没必要的误会。 秋知雪没多说,算是默认。只是苦了黄一拽,在我们身后大骂:“我去你大爷的赵灥,什么叫我就这样?美女,你别听他的,我真不是流氓......” 我们三人没敢里营地太远,赵灥在一颗大树下绕了一圈,对秋知雪说就在大树背后将就了,我们会离远点,要是有什么事记得及时大叫。 秋知雪小声道谢,便马不停蹄的躲在了大树后边。 赵灥叫上我后退了十几步才停下,也不知道他是尴尬还是怎么的,一句话不说。而我......不瞒各位,出于一个正常男人的思维,我真的希望有点事情发生才好。 可惜啊,过了好一会,秋知雪顺利的回到了我俩跟前。 再次回到营地,王悦成他们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十二个帐篷围成一个圈,在外面生了三堆火,四下通亮多了。只剩布置警戒线的两个哥子还在忙活,不过也快完工了。 黄一拽正和刘东升聊天,见我们回来,没好气的准备冲赵灥发火,却被赵灥制作住。 赵灥把我们三人单独叫到一旁,严肃的说:“黑竹沟果然是个不寻常的地方,今晚上我们不一定睡得踏实。” 我很快反应过来,问道:“灥哥,是不是刚刚发现什么了?可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啊?” 赵灥说:“可能你经验不足吧,刚刚,我的确看到了一些很难解释的东西。” 第七章雾影重重 在给秋知雪把风的那小段时间,我坦白我全程的注意力都集中那颗大树下,根本就没留意到周围的情况。但赵灥显然比我经验丰富,被他发现了一些问题。 黄一拽问道:“小赵哥,明说吧,什么东西让你都觉得难以解释。” 黄一拽问得直截了当,他比我更了解赵灥。以赵灥的阅历,深知世界真的无奇不有,别说怪物之类的实体物,连鬼这样的虚幻物他都能说出个一二。我记得曾经他对我说过:鬼,或许是人在死后,其意识因为各种意外而能量化,以能量体的形式给保存了下来。 因此,哪怕是鬼啊怪什么的,都不足以让赵灥说出这句话,所以我也很期待他的发现。 赵灥停顿了半响,小声说:“影子。” 黄一拽愣了下,沉思道:“你说影子?别告诉我是鬼影或者妖怪的影子吧?叫你丫的再说仔细点,能不能不要卖关子?别让我们猜来猜去。” 赵灥又说:“鱼,鱼的影子,很多,但持续的时间不长。而且不是在地上,而是在半空飘来飘去,仿佛林子变成了海洋。” 黄一拽邹起了眉头,再次询问:“不是我不相信你,这里的雾气虽有点多,但还不至于像刘瓜娃以前遇到的那样。会不会是你错把比较厚实的雾气看成鱼了?” 赵灥没有争辩,而是耐心的解释:“有很多证据表明,现在的很多大陆曾经都是一片汪洋,云贵高原同样也不例外。目前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磁场。” 我瞬间明白了赵灥的意思,接过话道:“灥哥,你是说,是这里的磁场,保留了曾经某个时间段的残影。这个在科学界得到过证实,算不上新鲜,可你为什么说难以解释?” 赵灥说:“因为时间,条件,两者都不允许。沧海化桑田远没有字面上那么容易,这里形成陆地的时间至少也得用‘亿’来算。而再强大的磁场,也不可能储存如此之久的画面。就算这里环境特殊,可目前已知的类似现象,都必须以相关的气象作为辅助,在特定的条件下才有可能产生。据刚刚我的观察来看,目前来说,这里并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情况。而且这种现象完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不相信会那么巧,偏偏在我到这里时看到这样的现象。所以我认为,这里的磁场很诡异。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或许,后面的路上真的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甚至颠覆认知的事情发生。” “那要不要给他们说说?”我指了指王悦成那批人。 赵灥说他看到的东西虽然蹊跷,但暂时还不知道真实原因,还是不要给他们增加没必要的心理压力。 “请问赵先生,你们在这里商量什么?是不是和我们此行有关?不知道我方不方便听听?”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王悦成见我们单独扎堆,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好在赵灥该说的已经说了,黄一拽随口糊弄道:“没你事,这里就我们四个熟悉,荒郊野外的没电视看坐一起吹牛逼不行嘛?难道你想让我去和你那几个木头疙瘩一样的手下聊天?哎,对了,你那几个手下和我们也算打了两天交道,却他妈八竿子都打不出一个屁,都是哑巴是吧?就算是哑巴,你丫的也得介绍介绍啊,难不成我今后有事叫‘那个谁’?” 牛逼,这家伙的脑袋瓜终于正确旋转了一回,巧妙的转移了王悦成的话题。 王悦成忙说:“不好意思黄先生,是我考虑不周。他们六个刚进入我们公司不久,名字不大好记,要不这样吧,您就叫他们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反正他们也是关系很好的兄弟,他们彼此之间也是这样称呼的。” 说着,王悦成招呼了一声,把那六个人叫了过来,他们一如既往的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的真和木头差不多。王悦成依次给我们指了指谁是谁,不过光线太暗,我还是没记住。 黄一拽扫了他们一眼说:“怎么他妈还点起名来了?不过倒是简单好记。好了,我都知道了,你们赶紧去睡吧。哎等等,你们也听我战友说了,这里有怪物,你们至少要安排两个人同时守夜。” “肯定的,一切都听黄先生的。”话落,王悦成带着六根木头离开了。 我们四人又简单的聊了会,见天色不早,明天还有的是罪要受,得多补充点体力,便回到营地各自钻进了一个帐篷。 我睡的帐篷是王悦成他们带的,和我们带的一样,都是目前同类产品中最高端的,轻巧便于携带不说,防风防水还透气,睡在里面竟然还能一定量的保存身体散发出的热量,比外面暖和多了。 只是我是第一次在野外过夜,尤其是在这样的地方,刚刚又听了赵灥的那些话,翻来覆去的愣是睡不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稀稀疏疏的有谈话声。我小心的拉开一点拉链,借着微弱的火光,见是赵灥和秋知雪坐在我帐篷边上。 可以啊,这家伙,平时老实巴交的,满脑子都是探险,我还以为他没正常男人的反应呢,终究还是异性相吸,这是真理。 我放缓呼吸,仔细的听着两人的对话,原来秋知雪也是第一次参与探险。虽说她是专业研究地理学的,但她在学校时更多的是纸上谈兵,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接触到大自然。 秋知雪说她曾经无意中读到了一些超自然文学,从中受到启发,后来更是被我国的一些古籍吸引,就此入迷。这次又听到关于刘冬生的离奇经历,让她坚信在大自然中,存在着很多目前科学所不能解释的怪异现象,以及某些被遗忘了的、颠覆想象的人类文明。比如黑竹沟,如果这次运气好点,或许会让她写出一篇足以挑战权威的论文。 赵灥则的不时的鼓励,并结合他以往的探险经历给秋知雪提了不少个人见解。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越聊越欢,我也够无聊的,看看时间,都快凌晨两点了,心想都偷听了这么久?又转念一想,我干嘛要吃这口狗粮?眼皮也时不时的开始打架,还是睡觉吧。 感觉并没有睡多久,我是被一阵枪声吓醒的。 打从天黑开始,这林子就出奇的安静,连起码的夜鸟虫鸣声都没听到丁点。加上人对枪声有种天生的敏感,因此在这种寂静的环境下,突然想起的枪声差点没把我的魂惊掉。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掏出别在腰间的匕首,这还是刚出发时黄一拽给我的,说是探险途中肯定有用,真他妈的是个乌鸦嘴。 但是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我并不清楚,我很明白一把再锋利的刀也是干不过枪的,所以我没敢第一时间冲出去,而是拉开帐篷的拉链,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借着火光,我只看见王悦成的人全都手持长枪围成一个圈,靠着安在枪上的强光手电左顾右盼,不时开上几枪。 赵灥等人则在中间前后左右护着张老师和秋知雪,黄一拽见我探出头,大骂道:“你丫的真牛逼,都他妈战斗好几分钟了你才醒,叫你半天不出来,撸多了是吧?” 我还奇怪呢,黄一拽这话什么意思? 不过我也来不及多想了,几步跨到几人身旁,举着强光手电对着四周一扫,好家伙,远处全是一个个绿色的小灯笼,在灌木丛中对着我们虎视眈眈。 “什么东西?”我赶紧询问。 黄一拽只说出一个字:“狼。” “狼?”我不由得惊呼:“这里面有狼?” 正说着,枪声忽然变得密集,那些黄一拽口中的狼明显向我们逼近了不少,最近的不过十来米的距离。 这时我才勉强看清,的确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狼,只不过,和我映像中的狼相差甚远。 “这......”我愣了半响愣是没憋出后面的话。因为这些狼的个头太大了,比我在动物园里见过的足足大了一倍,全都咧嘴露出长长的獠牙,嗜血的本性散发着逼人心魄的寒意。 “快,退到断崖下。”黄一拽说着在我脑袋瓜子上拍了一下,我才镇定下来,跟在他身后准备撤离。 王悦成战战栗栗的问道:“黄先生,狼不是都怕火吗?待在火堆前安全点吧,再说去断崖了不是自断后路吗?” 黄一拽骂道:“是你他妈懂还是我懂?你看这些畜生是怕火的主吗?我们都他妈被包围了,难道你以为还逃得出去?只有去那里才能避免背部受敌,也可以避免被它们分散偷袭,有利于我们集中火力反击,懂不懂?” “懂懂,多亏有黄先生在......”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还拍马屁?再他妈废话,老子先把你拍了丢给这些畜生,来个弃卒保车。” 黄一拽又是一通大骂,王悦成也不敢再多说,众人在黄一拽的带领下且战且退,井然有序的退到了断崖下。 黄一拽简单的对刘冬生和赵灥交代一番,叫他俩把我,张老师,秋知雪和王悦成这几个非战斗人员看好。接着上前几步,对王悦成其中一个手下说:“兄弟,借枪用一用。” 那人回头望了望王悦成,王悦成忙说照黄一拽的话做。 黄一拽接过枪,掂了掂分量,说了一句‘不错,是好东西’,随即熟练的举枪四下点射。 几发子弹出膛后,黄一拽边射边吼道:“小赵哥,你他妈能不能给我解释解释,老子这次是真的懵逼了,这些畜生真和这几根木头说的一样,打不死。” 打不死? 我也跟着懵逼了,虽说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些什么,这些狼又是怎么出现的,但是听黄一拽这么一说,我知道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赵灥声音低沉,不太肯定的回答:“也许,和我那时候给你们说的情况一样。”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赵灥指的是他看到的那些鱼的影子,推断这些狼的情况一样,否则以黄一拽的本事,早打死了一大片。 黄一拽却不太信的说:“你丫的别给我整也许,你看这些畜生像是幻影吗?何况那家伙的确是被咬死的。” 是啊,虽然不是近在咫尺,但这些巨狼轮廓分明,一举一动都是实物,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影子,除非亲自过去近距离试试,可谁敢呢?还有黄一拽最后句话说完,我下意识的数了数人数,还真的少了个王悦成的手下。 “不好......” 黄一拽忽然转过头,大叫着让我们小心。我本能的回头,在黄一拽的手电光照耀下,一只硕大的狼从断崖上猛扑下来,正对着秋知雪。 “啊......”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秋知雪被吓得待在原地忘记了躲闪,而那只狼却从秋知雪身上穿了过去。 所有人都傻眼了,就连黄一拽这样的高手都没能反应过来,眼看着狼对着秋知雪又扑了一下,却还是透体而过,仿佛秋知雪变成了透明的影像。 片刻,巨狼转头对着我们裂了咧嘴,昂天长啸,随即穿过我们消失在黑暗的深处。 四下瞬间安静异常,我能明显的听到身边人的心跳声。 我相信其他人和我一样都凌乱了,各自左右观望,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赵灥缓步走到秋知雪跟前,轻轻询问她是否还好。 秋知雪刚刚直面巨狼的恐怖,肯定吓得不轻,在赵灥的再三问候下,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头扑在赵灥怀里不停的抽泣。 而这时,黄一拽突然做出了一个举动,他飞快的举枪对着王悦成,王悦成剩下的五个手下也以同样的速度将枪口对准了黄一拽。 刘冬生见状,随手操起地上捡起的一根木棒,挡在了五个人跟前。 “黄先生......您这是......”王悦成吓得急忙退后几步。 黄一拽根本没在意那五个人,也没担心刘冬生,他步步紧逼王悦成,直到把枪口对在王悦成额头上,冷笑着说:“放心,橡胶子弹打不死人,不然你的五根木头手下也不会由着我这样对你。但是,痛还是一样的痛,想必你丫的也知道你拽爷我曾经的身份,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吧,在我彻底发货之前。”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