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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刀》


 第一章楔子

贞元七年。
安西都护府，龟兹城外百里。
荒漠。
大漠烽烟，远处的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倒着旗帜马匹和已经死去许久的军士。
萧瑟的古道上空，忽然传来一声寒鸦啼叫。
伴随凄厉的鸦鸣。
尸体堆里猛地传出窸窣声响。
几秒钟后。
一个身着大唐兵甲的老者用力推开身上的尸体，缓缓从黄沙下面爬了出来。
环顾散在四周的同袍尸首。
老者忽的伸手捂住自己眼角。
狠狠抽噎几下后。
才将散落在四周的同袍尸体汇在一处，躬身道：
“诸兄，纵使分身碎骨，我郭元直也一定会把这笔军饷送到西洲城内的兄弟手上。”
郭元直将从尸体上收集起来的酒水洒在尸堆上面。
接着点燃火把，掷向堆叠如山的尸堆。
熊熊火焰瞬间将此处的惨状付之一炬。
做完这些。
郭元直这才回身牵起仅有的一匹健全战马。
深深一躬后，再次启程，向西行去。
才走出一小段距离。
荒漠两旁忽然传来几声长啸。
地面也随之颤动不止。
郭元直神色骤变，扭头朝着大漠望去。
荒凉的大漠上。
数十突厥骑兵已经摆开阵势，朝着自己围了过来。
注视着不断逼近的突厥士兵。
郭元直脸上，绝望之色一闪而过，下一秒，已经伸手从马背上抽出长枪。
枪柄入手，他的脸上已是无尽决绝！
喘息功夫。
那几十名突厥军士已经冲杀至这位老兵跟前。
不过，这队突厥骑兵却没有立即动手。
就在郭元直搞不清对手意图的时候，为首的突厥首领忽然道：
“你便是运送军饷的军官吗？”
声音不大，是标准的汉话。
这倒是让郭元直愣了一下。
不等他回答，那名突厥首领看看马背上的钱袋，冷笑一声。
再次开口道：
“我留你一命，回去告诉李元忠，若再不向我突厥投降，待到城破之日，我突厥可汗便会下令屠城！不但是城内的守军，就连城外的那群敢于暗助**的逆民，也一个不留！”
说完，那名首领冷哼一声，命令手下牵走郭元齐的战马。
注视着马背上被夺的军饷。
郭元直心急如焚，但被几个突厥骑兵压着的他根本难以挣脱。
就在这时。
空旷的荒漠上忽然传来一声轻轻叹息声：
“什么时候，我大唐的军士，也要受几个蛮夷的威胁了？”
“什么人！”
突然出现的声音，顿时让场内突厥军士齐齐色变，纷纷拔出手中弯刀，看向来人。
黄沙古道。
一匹消瘦白马自远方缓缓行来。
马背上拖着一道消瘦身影，背对众人，正举起手里的酒葫芦，将一口清酒倒进嘴里。
“我当是个什么人物，原来是个不要命的醉鬼！”
说着，突厥首领大手一摆，看向身旁两名军士，冷冷道：
“你们两个，去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是！”
两名军士躬身领命，接着弯刀一挥，催动马腹，朝着马背上的醉汉冲了上去。
“快走！”
眼见醉汉危在旦夕。
郭元直不顾架在脖颈上的刀锋，大声喝道。
话音未落。
马背上的身影忽的长啸一声。
继而纵身从马背跃起。
直到此时。
众人才看清来人样貌。
是个年龄在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
一袭黑色披风之下，如雪长衫在黄沙之中分外刺眼。
而在白衣人身旁已然出鞘的长刀。
更是闪着夺目冷光。
望着面前惊疑不定的突厥骑兵，男子缓缓解下漆黑披风，负手而立，长刀随意插在地上，淡淡开口：
“袭扰我大唐将士，当诛！”
“当诛？”
领头的突厥骑士冷笑一声，不屑道：
“你拿什么诛？一个酒鬼加上一个老鬼么！”
声音未落。
场内剩下的突厥士兵也是一阵哄笑。
几声笑罢。
那首领大手一挥，冷声喝道：
“砍了他！”
“是！”
已经走出军列的两个突厥兵士终于动了。
如同弯月的腰刀骤然出鞘，化作银光朝着白衣男子冲杀而去。
“壮士、小心！”
郭元直大声呼道。
不过白衣男子却没有丝毫反应。
就在那两名突厥骑士腰刀即将触碰到男子的瞬间。
就连郭元直都以为男子必然无幸之时。.
男子终于动了。
黄沙流动，男子手腕轻轻一抬。
插入黄沙中的长刀暴起而出。
横在男子身前，稳稳挡住了两名突厥骑士的致命两刀。
就在两人惊讶的瞬间。
男子手中长刀一转。
锋刃顿时化成一道白光，从两人喉结之间闪过。
刀影光寒，带起两阵血雾冲天而起。
男子却是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
手中刀尖指地，淡淡道：
“下一个。”
声音不大，如同亘古寒霜。
……
“怎……怎么可能！”
注视着到底地上再无丝毫生机的两名甲士。
突厥军士的头领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你们几个一起上！”
看着一言不发的长刀男子，那首领再次吼道。
余音未落，男子已经淡声打断道：
“还是一起吧！”
“妈的！找死！”
接连被白衣男子羞辱，马上的突厥首领勃然大怒。
腰刀出鞘，一声怒喝，催马挥刀，笔直朝着面前不可一世的男子冲了上去。
见自家首领带头冲锋，剩下的突厥勇士也随即拔出腰刀，呼喝着朝男子涌了过去。
马蹄荡起尘埃，荡的郭元直有些睁不开眼睛。
只在朦胧之间，隐约看见：
黄沙之上，一道人影冲天而起。
接着，便是几声惨叫，响彻天地。
……
“他们几乎全数与我一搏，你，为何不趁机逃走？”
男子清冷的声音在郭元直身边响起。
闻言。
郭元直身体一颤，急忙擦拭自己被黄沙眯住的眼睛。
这才看见，先前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突厥骑士，此刻均已倒在血泊之中。
望着地上十多具尸体，郭元直艰难的咽口唾沫，好半晌才颤声道：
“在下负责押运的军资还在他们手里，那是龟兹城送往西洲的军饷。”
男子看他一眼，又看看几步外呆坐马上，早已被吓傻的突厥骑士。
淡淡开口：
“杀了他，这些军资还是你的。”
男子缓缓收长刀，起身朝自己的马匹走去。
注视男子背影。
郭元直没有犹豫。
随手捡起遗落在地上的弯刀。
嘶吼一声。
朝着几步外马背上的突厥军士扑了过去。
“噗嗤……”一声兵刃入体的声音，打破了黄沙上的寂静。
看着正从突厥人身上流淌而出的血液。
白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抬手将葫芦里仅存的美酒一饮而尽。
看着白衣男子的动作，郭元直躬身欲言。
男子摆摆手，淡淡道：
“该启程了！我送你去西洲。”
说完，也不等郭元直回话，径自催动坐下战马，朝着无尽黄沙款款行去。
见状。
郭元直急忙从身死的突厥头领身上摸索出些许食水，接着，又牵上托运军资的马匹，匆匆跟上……



 第一章穿到不一样的大唐

“嗯？我的手？”
看到自己手指的瞬间，李贺就发觉了异样。
自己长满了硬茧和裂口的手掌，现在居然很——光滑？
什么鬼？
他环视身旁布置简单的卧室，又是一震，忍不住低声呢喃：
“我这是在做梦？”
“少爷醒了？”
略显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少爷？大爷，您是在喊我？我这是在哪儿，您又是哪位啊？”
李贺一脸懵逼的看向床尾那个身着圆领长袍的老者。
自己不是在上公开课吗？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李贺刚要再问，一阵刺痛忽然从他的大脑深处传来。
“卧槽……”
一声怒骂，李贺再次倒在床上。
隐约间，他还能听见那老者着急的声音：
“崔郎中……崔郎中，别走！快回来……”
不过现在的李贺压根就顾不上老者要做什么。
他的脑子里面，此刻正像放幻灯片一样，播放着一段他似乎从没有接触过的记忆……
感觉足足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不断切屏的幻灯片终于结束。
随着那股陌生记忆的散开，李贺脑海中那股痛感也随即弱了大半。
睁开眼睛，李贺刚准备开口。
下一秒，却被已经距离自己脑门不到一寸的银针，再次吓晕过去……
“崔郎中，这……我家少爷……他，没事吧？这……到底是什么病症，还用行针吗？”
看着清醒昏迷反复了两次的李贺，老者有些拿不准主意。
姓崔的郎中拍拍胸口，很肯定道：
“放心吧，福伯，少爷就是一时怒急，急火攻心所致，不是什么大事，待行完针后，再喝上一副安神的汤药便是。”
“那听您的。”
福伯答应，一边小心褪去李贺上衣，一边小声念叨：
“少爷，您可千万保重身体！要是您再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家可就完了。”
……
银针入体的痛感，顿时让李贺脑海一片清凉。
他没有着急睁眼，而是默默整合着自己的记忆。
这是大唐王朝的第一百四十七个年头。
哦，对。
这个大唐，不是他在历史书上学过的那个。
虽然两者名字一样，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要是非得要找到两者的共同点，可能就是这两个不同的王朝，皇帝都姓李。
……
当今皇帝李元哲亲率大军，讨伐大唐附属南齐国叛乱的战争还没结束。
可这具身体的父亲，宣武将军李煊战死疆场的消息，已经从前线传了回来。
尸体还在返回的路上。
他母亲接受不了中年丧夫的噩耗，在接道消息的当晚，在内堂自缢。
而这副身体原本的主人，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同样没能受住这接连不断的噩耗。
急火攻心。
这才便宜了稀里糊涂就穿越过来的自己……
把记忆全部梳理一遍，李贺这才睁眼看向床头。
面前的老人是李府的管家。
人称福伯，听人讲，他在府内侍奉了小三十年。
跟这幅身体原来的主人关系很好……
看着一脸焦急的老人，李贺平复下情绪，淡淡道：
“福伯，不用那么担心，我命大的很，还没那么容易死。”
见李贺醒转，福伯先是一惊，旋即狂喜，刚要开口。
李贺已经接着道：
“我没事，你先让郎中把针去掉吧。”
“诶！”
福伯擦擦眼眶，急忙吩咐郎中动手拔针……
几分钟后，李贺目送福伯带着郎中走出房间。
终于有机会打量周围这个跟前世不同的世界。
窗户外面，是一团很大的院落。
院里种了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花草。
刚入三伏，太阳毒辣，潮湿的空气里充斥着浓浓草香。
看了几眼。
李贺便收回目光。
现在不是观景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为这具身体的双亲处理后事。
按照记忆里接到消息的时间。
宣武将军的遗体，应该今天就到了。
自己既然占据了人家儿子的身体，自然要尽为人子的责任。
李贺叹口气，刚穿过来就没了父母护佑，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开端……
好在前世是孤儿的他有几年当兵的经历。
适应能力够强，神经也够大条。
他思忖片刻，见并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眼下的难题，也就深吸口气，不再多想。
反正，生活就像那啥，反抗不了，还不如享受。
……
门外传来脚步声。
人还未至，声音先到：
“少爷，老爷的棺椁回来了。”
“让人把棺椁送至前厅，设灵堂，我稍后就到。”
“是。”
福伯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抬头看看从小就服侍自己，后背已经逐渐佝偻的福伯，李贺嘴角咧开一丝不算好看的苦笑。
又在房间里面待了一会儿。
李贺叹口气，换上福伯给自己准备的孝服，朝前厅正在搭设的灵堂走去。
……
“这是大唐煊赫将军的灵堂！不想死的，都给我滚出去！”
灵堂侧门入口，福伯愤怒的喝声让李贺眉头一皱。
会是谁这么不开眼？
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来李府闹事？
如是想着，李贺用力大步迈入灵堂。
一眼看去，已经搭建了大半的灵堂里，已经有二十多道人影挤在里面。
除了福伯和几个家里的侍从，剩下的，都是些陌生面孔。
“少爷。”
见李贺进来，福伯立即迎了上来。
“怎么回事？”
李贺看看灵堂正中的棺椁，又看向立在棺椁周围的十几个不速之客。
福伯刚要回答。
那群人中间已经走出一个足有六尺，身上纹虎画狼的彪形大汉。
“你就是煊赫将军的儿子？来得正好，你二叔欠了我们赌场银子，我们掌柜的让他还钱。”
注视着眼前凶神恶煞的壮汉，李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若是普通百姓，单是见那张满是横肉的大脸就会先怯几分，更不用提他身上还有刺青纹身。
但这种路数，吓唬普通百姓可以，吓唬原来的李贺也可以，却唬不住如今的李贺。
他看了那壮汉几眼，淡淡开口：
“我二叔呢？”
“在这儿。”
壮汉一拍巴掌，人群后面，立刻有两名手下，压着李贺二叔走了出来。
“人既然见到了，就拿钱吧！”
那壮汉再次开口道。
“为什么我要拿钱？”
李贺淡淡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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