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埃及亡灵书之尼罗妖石》 楔子 在亲身经历了这次时空穿越,在古埃及第二十王朝经历了一番九死一生的诡异惊悚的冒险之旅后,我的世界观真的完全被颠覆了。那些长着满身尸毛、裹尸布散发着酸臭气味、指爪尖利的木乃伊和双眼血红的变异巨型朱鹭,以及法老陵墓中诡异莫测的引渡亡魂的浮雕、还有那颗能量足以控制尼罗河涨落的妖石,现在都还令我心有余悸,不时在午夜更深的时候噩梦连连,冷汗透体。看了我这番可怕的经历之后,我想你再也不会羡慕穿越到古代的人,因为张晓不仅可能会回到清宫和四爷演绎绝世苦恋,也很可能会穿回古埃及的法老陵墓里,去和几千年前的亡灵和妖邪生死相搏。在经历这番诡异可怕的冒险之旅后,我想我唯一值得举杯庆贺的事只有一件:我和我的两个伙伴活着回来了。 第一章真正的时空机器 我叫于博,是北京大学高能粒子研究所见习研究员,目前在北大就读理论物理学专业博士生二年级。我的导师是中科院物理系首席院士聂传辉教授。他在广义相对论和弦理论领域无疑是业界翘楚,即使放在国际上,水平也绝对一流,我猜他假以时日,很可能会成为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天才的脑袋都会有点疯狂,我恩师也不例外,除了在大学讲授课程,完成国家分派的一些科研项目,暗地里还在进行着一项疯狂的研究:创造时空机器。他坚信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就能打通爱因斯坦—罗森桥,真的制造出虫洞,穿越时空。 由于是秘密研究,他的助理只有两个人:我和他的女儿聂姗姗。说实话,聂姗姗不是一个合适的助理人选,因为她的专业领域是历史而非物理。让一个学习历史专业的人做物理项目的助理,总让我不禁想起那句嘲谑的话:“你的数学估计是体育老师教的”。 要创造出时空机器,足够的能量是必要条件,铀235裂变产生的能量,远远不能胜任打通虫洞所需的大量能量,只有反物质和物质接触后迸发出的纯能量,才能满足时空机器所需的能量。反物质是国家级资源,私人是禁止贩卖和销售的。创造时空机器的项目是聂教授私自秘密进行的,得不到国家物力财力的支持,他不得不自掏腰包,去黑市购买国家禁售的反物质晶体。反物质在黑市的价格是极其昂贵的,即使聂教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所做项目的回报也颇为丰厚,却仍难以满足秘密研究所需的巨额费用。 我和聂姗姗一起帮助她父亲搞秘密科研,闲常时几乎无话不谈,她知道我有个相当有钱的好哥们,于是委婉地表达了可不可以向我哥们借钱维持研究的想法。我说不敢保证成功,可以试试。 我的这个有钱的哥们叫王多鑫,身材矮胖敦实,一脸横肉,曾经操刀杀过活猪,一双小眼总不时露出一点市侩的神情。仗着一个直系亲属的权势,他当上了县里的****,垄断了我们老家县城里的所有肉联买卖,财力颇为雄厚。 行当的不同没能成为我们二人交好的天堑,事实证明,搞物理的和卖猪肉的可以产生真挚的友谊。说白了我们是发小,从小尿尿和泥放屁崩坑,友情存在相当坚固的基础。我给他打电话,没直接跟他说借钱的事,毕竟借钱也得讲究方式方法。我打算先邀请他来帝都游玩几天,徐徐向他吐露借钱的意图,这样可能成功率会大一些。他欣然从命,如约而来。 我陪他逛了故宫和长城,他在长城的墙角下撒了一泡尿,又在砖墙上用小刀刻下了自己的名号,借以向世人证明,从此以后他已是一条好汉。我觉得他的行为有点像狗撒尿圈占势力范围。但我并不说破,毕竟我还要告求他借钱。他站在故宫宫墙下,惊异于故宫的**壮美,并郑重其事地告诉我,他回家也要鸠工丕料,仿照故宫盖一座大别墅,里面还要装满名酒和美女,供其消遣。我知道这货性喜吹牛,也懒得戳破他。 在帝都陪他玩了两天,我觉得感情已经渲染到位,可以谈谈借钱的事了。我找了一家星巴克,点了饮料,说道:“大鑫,聊点正事。”大鑫看我神情严肃,心里开始打鼓,问道:“你小子只要一说正事,那保证就没什么好事。”我说:“这次真是好事,有一个美女打算和你借点钱,你看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和这美女进一步发展一下。”王多鑫问道:“什么美女?明星、校花还是外围女?”我说:“我们教授的女儿,历史系才女,漂亮又有才气,你值得拥有。”大鑫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道:“你小子!向来都是恐龙打哈欠——胡吹大气。学历史的女生哪有好看的!不是带瓶底眼镜的深度近视,就是捧着厚书的书呆子。这钱我一分也不借!再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长得好看就够了,要才气有个卵用!”我的手机里恰好有一张聂姗姗的照片,找出来递给他看。大鑫看了一眼,说道:“照片不等于本人,这年头美图技术太厉害,猪八戒的亲娘也能修成嫦娥仙女。我看呐,照咱们老家的话说,是骡子是马,那得拉出来溜溜。”我说:“没问题,我刚刚约了她过来喝咖啡,待会就到,究竟是骡子是马,您自行赏鉴。”大鑫点点头,说如果是骡子,一分钱也别想从他兜里掏走。然后话锋一转,又聊起他在县城的肉联买卖,**裸地向我炫耀了一番他在肉联行业的丰功伟绩。 聂姗姗来了,因为要见的人是她父亲秘密项目的赞助商,她的穿戴打扮格外精致俏丽,试图留下一个美好的第一印象给王大财主。她本就是个气质清秀的女孩子,出门前画了个淡淡的妆容,眉目间清隽婉丽,黑色的紧身牛仔裤包裹住她修长美好的双腿,A4腰和C杯胸被一件束腰短T恤罩住,尽显完美的身材,令见到她的人不得不眼前一亮。老实说,我恩师聂传辉相貌平平,没有这种优良的基因。我没见过我师母,但我猜想,像聂姗姗这样一个万里挑一的美人胚子,她的基因一定更多来自她妈妈的染色体。 所谓不识子都之美者,无目者也。聂姗姗的美是有目共睹的,她走到哪里都是一道极亮丽的风景线,只要不是瞎子,见了她都会眼前一亮。我哥们王多鑫视力良好,绝非瞎子,他的眼前岂止一亮,简直都亮出了两颗红色的桃心。透过这两颗桃心,我觉得王多鑫这座特洛伊坚城极可能被聂姗姗这匹“母马”攻破。 聂姗姗来到我们的桌位,我介绍道:“姗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哥们,王多鑫王大财主,专门做肉联买卖,是我们县城屈指可数的土豪。大鑫,这位是聂姗姗,北京大学研究生二年级,读历史专业。” 聂姗姗主动伸出玉手,微笑道:“王总,见到您真是荣幸!”我看到大鑫那只杀过猪的右手霸气尽失,发着轻颤,脸上神色像是见到了神仙一样不知所措,简直和一只受了惊的鹌鹑没什么区别。我很了解他,他见到美女就紧张,一向如此。这副嘴脸在初中刚见到我们班班花时就呈现出来过。他竭力止住右手的轻颤,虚握住聂姗姗的玉手,结结巴巴说道:“你……你好,见到你我也很……很‘幸荣’!”我心里暗骂他没出息,这种见了美女就秒变结巴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改。 聂姗姗笑着说道:“早听于博说您来了,这两天我忙着写一篇论文,没能陪您一起逛逛北京的景点,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我说道:“姗姗,别跟他‘您您的’,这货跟我一边大,没比你大几岁,咱们都别太拘束客气,要不反倒搞生分了。”大鑫忙说道:“博哥说……说得对,我还比……比他小两个月呢,咱们四……四海之内皆兄弟,别……别搞生分了。”聂姗姗笑着答应叫他鑫哥。我把大鑫拽到一边,附耳问道:“是骡子还是马?”大鑫语气坚定道:“是马!绝绝……绝对是一匹汗血宝马!放……放心,哥们家里有……有成片的草原。” 我识趣地让他们俩聊着,去柜台买饮料甜点。不得不说,美人计绝对是世界上最老套也最实用的计谋,等到我端着咖啡甜点回来的时候,大鑫银行卡里的两千万已经成功转入了聂姗姗的账户。我们喝着咖啡,大鑫和聂姗姗约定,等时空机器建造成功后,一定要邀请他来剪彩,感受体验一番。他还让聂姗姗在时空机器的正面打一个肉联厂的logo广告,聂姗姗欣然应允。 得到了大鑫的资金注入,我们从黑市又买来了一块100克拉的反物质晶体。与此同时,我恩师聂传辉教授的理论研究也宣告结束,他完成了计算卡拉比——丘成桐空间破裂后的物理性质,从而解决了创造时空机器中空间破裂的灾难难题,这是创造时空机器的最后一个理论难题,一旦破解,时空机器的完成只在旦夕之间。 第二章猪队友的神操作 时空机器终于制造完成!我和聂姗姗如约请来了大鑫,让他这个赞助商先来体验一把时空旅行的新奇感觉。我的恩师聂传辉教授表面看上去十分平静,但我知道他心中有多么波澜翻涌,这台时空机器是他穷尽一生的心血所系,倘若真能成功穿越时空,他的名字必将成为人类物理学史上一颗最耀眼的明珠之一。他也一定能如愿获得国际物理学界的最高荣誉——诺贝尔物理学奖。 我们打算检验一下这台时空机器。起初我们并不敢让任何人站上去做实验,而是拿来一块手表,放到时空机器的舱内,合上舱门。通过遥控做出指令,让舱内空间坐标不变,时间坐标向未来推进十分钟。随着时空机器的一声轻响,指示灯由红色转成了绿色,那块手表的时空之旅结束了。我们打开舱门,心情都忐忑而激动,像寻宝一样去珍重地拿起那块手表,包括我恩师在内的几道目光一齐集注于手表的表盘。令人振奋的结果!表盘上显示的时间和我们手机的正常时间相比,刚好快了十分钟。聂传辉教授的白髭轻微的抖动起来,双眼迸射出孩子般的欣喜和欢愉。他将手表的时间矫正回来,重又放回时空机器的舱内,然后通过遥控做出指令,让空间坐标平行移动一米,时间坐标向未来推进三十分钟。令人更加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那块手表不知以何种方式竟出现在了舱门外西侧的一米处,聂姗姗跑过去捡起手表,拿到众人面前,众人的目光都集于表盘:时间果然又快了三十分钟。大鑫偏不信邪,他拿了苹果放进舱里,关上门,说道:“我觉得你们都是变魔术的,要是苹果跑到三天后,它一定烂了,能变么?”聂传辉教授笑道:“小伙子,当然可以满足你的要求,把时间调到三天后,不过我得事先声明,我们可不是刘谦的同行。”说完用遥控器发出指令,将时空机器舱内的空间坐标保持不变,时间坐标调整到三天后。机器一阵轻响,指示灯由红色变成了绿色。大鑫迫不及待地打开时空机器的舱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那颗苹果身上,一个蔫头耷脑的苹果赫然映入众人眼中,恰如放了三天后即将变质的苹果。 大鑫一脸茫然震惊,嘟嘟囔囔道:“真是打扑克抓了黑桃A——出了妖了!你们三个变魔术耍我?”而我、聂姗姗和恩师聂传辉教授三人则欢喜到了极点。聂教授神情愉悦地说他要去准备啤酒和菜肴庆祝一番。我知道他已经好久没喝过啤酒了,显然这次成功让他无比兴奋。 大鑫犹自不信,建议道:“我说二位,我老觉得这是个魔术,你们敢不敢让我进舱里看个究竟。”我笑道:“没问题,你是时空机器的赞助商,有权一探其秘。”大鑫进了时空机器的舱内,我和聂姗姗跟着进去了。大鑫这小子眼珠子一转,就生出鬼主意来,说道:“咱们三个就在这舱里,你们操作一下,要是能把咱们三个变到院子里,那我就真服了。”我说没问题,刚要摁舱内的操作面板,大鑫扯住我手,说道:“你别动,你告诉我摁哪个键,让我来摁,我也体验体验操作时空机器的快感。”我说没问题,第一个键摁R。大鑫问我哪个是R?我说sorry,忘了你初中没毕业就转战商海了。你摁汉语拼音的声母R。大鑫说这难不倒我,我很小就会聊QQ了,QQ号有两个太阳呢。说着摁下了R键。聂姗姗玉手掩口,轻笑一声。大鑫见心中女神笑他,肥脸一红,连忙自己找台阶,说道:“美女你别笑,我初中时就有商业头脑,瞅准了我们县城里肉联行业有大发展,毅然忍痛舍弃我优异的学业,投身商业的海洋。要是我当初学习物理,这时空机器哪轮得着他于博发明出来。”我笑着说道:“班联倒数第三算是优异的学业?”大鑫狠狠瞪了我一眼,瞟了一眼聂姗姗,又丢了个眼色给我,说道:“那次考倒数第三是发烧没考好,你不是知道么?别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赶紧告诉我,下一个键摁什么?”我笑道:“对对,我差点忘了你那次考试发烧了。你再摁一下M键,咱们三个就可以穿到院子里了。”大鑫想了想,杀过猪的大手挺着食指,直奔W键就下去了。我吓得脸色惨白,他这一键下去,我们三个人穿越到哪可就难说得很了,急忙道:“别摁!那是W键!”可惜我的话没他的手快,他的食指在我话声结束前便已摁在W键上。不仅如此,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他袖口里又掉下一个柱体物件,砸在了Z键上。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给心爱女神聂姗姗买的香奈儿豆沙色口红,藏在袖子里,不小心秃噜出来,恰好砸在了Z键上,也砸在了我们三个人的生命线上,将我们拉入了一场可怕的时空旋涡之中。 我还没来得及害怕,时空机器在按键的操纵下,已经轰地一声,射出了高能阿尔法粒子束,以亚光速的极高能量轰击反物质晶体。反物质晶体继而和物质发生湮灭,生成巨大的纯能量。狭小空间内的巨大纯能量令时空产生了难以言说的可怕裂隙,舱内随之产生了无比强劲的时空扭曲。这种扭曲要比一个人站在绘有蒙娜丽莎微笑橡皮垫子上的扭曲强烈一万倍也还不止。陷入时空扭曲后,我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感觉到了强烈的灼痛感,脑袋和腔体似乎就要被撕扯分离,脑子里霎时闪过十几个念头,这些念头当然是混沌无序、一闪即逝的,但最清晰的一个当属“大鑫是个猪队友!”在那一瞬间,聂姗姗感觉到的恐惧和痛苦一定不比我小,但我觉得她心里未必有一万个“草泥马”向大鑫奔涌而去,毕竟她是个斯文不说脏话的女孩子。至于大鑫,我只能说他为自己的不学无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代价比贬死雷州的寇准不轻,还殃及了我和姗姗这两条悲情的池鱼。 第三章鳄口脱险 我的内心在呐喊出“大鑫是个猪队友!”后,脑袋便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悠悠醒转。睁开眼率先映入目中的是一片星空,我即此已能判断出这里不是北京,因为北京的雾霾虽然得到了颇有成效的治理,但星空绝达不到这等清澈璀璨的地步。空气中混合着莫名的芳香令我脑袋清醒了许多。我顾左右而四望,才发现不幸中的万幸是:我们三个人还在一起。聂姗姗和王多鑫就躺在离我不远处的草地上。我走过去摇了摇他们俩,俱都醒转过来。还好,我们的身体似乎没受什么伤,不管这是何时何地,至少在穿越时空裂隙的时候我们是完好无损的。大鑫诚恳地向我们道了歉,他说他当时有点想不起来“M”这个字母的开口是朝上还是朝下,于是他胡乱蒙了一个,结果蒙错了。聂姗姗说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俩。大鑫说我后来似乎想起来了。我知道他是怕在聂姗姗这梦中女神面前丢脸,不敢问出来罢了。大鑫承诺为了补偿我俩,只要回到北京,他愿意出资,供我和聂姗姗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旅游一番。我知道这货只是想借着这个幌子去和聂姗姗旅游,我比他肚子里的蛔虫还了解他。 大鑫往身后打一望,发现背后竟是一座十分高大的城墙状建筑。大鑫笑道:“这么高大的建筑,莫非就是老北京的城门楼子?”我和聂姗姗也回头看了一眼,由于我们距离这建筑太近,仰起头看也难窥全豹。聂姗姗站起身来,向后退了十几步,俏脸变色,说道:“你们还没看出这是什么?”大鑫道:“难道不是老北京的城门楼子?”聂姗姗道:“老北京的城门楼子哪有亮白色的石灰岩?这是古埃及的金字塔!”我和大鑫听了都吃了一惊,也向后退了十几步,向上仰望。果然一个巨大的锥状建筑雄踞在广袤大地上,显得雄浑壮阔,极具王者气势。亮白色石灰岩映射着空中皎洁的月光,令宏伟的金字塔倍增**。大鑫说美女你别忽悠我,我看过埃及金字塔的纪录片,那些金字塔都是土黄色的,四周也都是沙漠。怎么这金字塔是亮白色的,周围又都是草地河流和芦苇?聂姗姗说道:“你看到的金字塔,是十九世纪探险家摄像机下的金字塔照片,在几千年的风沙侵蚀下,塔身的亮白色石灰岩漫剥残褪,当然变成了土黄色。那时的尼罗河尚未改道,用来建造金字塔的巨型石料,都是从数百公里外的阿斯旺靠船水运过来的,如果没有尼罗河,石料便无法运达,金字塔的建造又何从谈起?不远处那条长河,正是埃及的母亲河尼罗河。”大鑫听了聂姗姗的分析,心里大吃一惊,不由得又向后退了一步,却一脚踏进一个坑里,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聂姗姗指着坑说道:“这些浅井,正是当年建造金字塔的工匠们挖的,他们在这些浅井里插上木杆,借着秋分日的阳光投射在木杆下的影子,就可以得到精准的方向信息,以保证金字塔的朝向准确无误。”大鑫问道:“金字塔的朝向有那么重要?还非得费尽心思挖这些坑?”聂姗姗道:“金字塔是古埃及法老的陵寝,它的朝向关乎着法老在冥界是否能够获得重生,在当时自然是头等大事。”我知道聂姗姗的专业领域就是历史,她的分析是不会错的。如此说来,那台时空机器在大鑫的误操作下,把我们送到了古埃及已是不争的事实。 我摸了摸兜里,一盒小太阳和打火机尚在。我点燃一支香烟,吸了一口,想借着烟草的气味让自己镇定一下。大鑫滋着脸冲我做出一个谄媚的笑,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做了一个夹住的姿势,放到嘴边,告求道:“博哥,给我也来一支。”我从烟盒里扯出一支香烟,挥手扔在他脸上,说你他妈连M和W都分不清,还好意思要烟!我要是你,我就一猛子扎进尼罗河喂鳄鱼算了,省得活着丢人现眼。大鑫捡起烟,接过我扔过去的打火机,点着了猛吸两口,强词夺理说要不是你跟我借钱弄出这么个闹鬼的时空机器来,我能来这鸟地方?现在倒埋怨起我来了。聂姗姗说你俩别吵了,吵翻了天也没用,倒不如想想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大鑫手里不知攥着什么东西,这时候摊开手,伸到聂姗姗面前,说道:“姗姗,不怕你笑话,自打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让你迷的神魂颠倒,这支香奈儿口红,本来打算体验完时空机器就送给你,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却在这儿送给你了。我告诉你,这可是公元2019年9月香奈儿最新款,杨幂李冰冰都在用,涂上这支口红,就算是埃及法老王看见你,也得让你迷得神魂颠倒。什么埃及艳后可娄巴特拉,直接被你秒成渣渣。”原来这货在穿越的一瞬间又伸手抓住了那支惹祸的口红。聂姗姗脸上一红,嫣然一笑,大鑫的真情告白倒把她给逗乐了。我忽然看见尼罗河岸边的芦苇晃动了几下,扑簌簌发出声响,而就在声响过后,两个亮闪闪的东西浮出了河水,借着月光,我看到了,那是两只鳄鱼的眼睛,一条露着森然利齿的鳄鱼,正缓缓向大鑫后背爬过来。我怕大声提醒他反倒惊动鳄鱼,向大鑫丢了个眼色,低声道:“喂,鳄鱼。”大鑫没明白,说博哥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啊,虽说我犯了错误,可是主席说过,犯了错误不要紧,改了就是好同志嘛。你还提让我喂鳄鱼的事,这一个劲揪着小辫子不放可算不上男子汉胸怀。那条鳄鱼在大鑫bb的当又抵近了两米。我也顾不得那条鳄鱼的感受了,大喊一声:“你身后有鳄鱼!”聂姗姗吓得尖叫一声,花容失色,急忙斜刺里跑开。大鑫听了我一喊,也闻到了金合欢花的香气中夹杂着一股腥气,似乎身后有沙沙的响动。人本能具有的第六感让他察觉到了危险的抵近。在聂姗姗的尖叫声中,原本坐在草地上的大鑫一咕噜站起来,也顾不上往后看,拔腿就跑。那条鳄鱼张开长条巨口,照着大鑫的屁股来了一口。大鑫挺腹收臀,鳄鱼的森然利齿一下子咬住了他上衣的后摆,几颗尖牙瞬间刺穿了衣服,大鑫的上身就挂在了鳄鱼的嘴畔。大鑫吼秦腔一样的喊了一声“我滴个妈!”,震得金字塔上的石灰粉簌簌落下。他奋尽全身力量,打算扯断衣服后摆逃走。但正所谓一分钱一分货,他这等土豪花几千块买的衣服质地就是坚韧,任由他使出吃奶的力气,竟生是扯不断。我虽然也让突如其来的鳄鱼吓得心神慌乱,但尚存的一丝理智告诉我,我必须得出手搭救,否则大鑫就真的喂鳄鱼了。 我双眼四下打量,见左边地上有一根棕榈树的半截树干。急忙躬身捡起来,壮着胆子冲上去,双手使出十成力气,照着鳄鱼的脑袋来了一下子。但鳄鱼皮糙肉厚,这一棍子还不够给它挠痒痒。它侧着长条大嘴,打算来咬大鑫的右腿。大鑫这么一条杀过猪宰过牛的好汉,硬是眼泪都要吓出来了。连忙抬起右腿,来了一个金鸡独立式,鳄鱼心里想必十分不快,两只眼睛冒着凶光,嘴里腥臭难闻,凑过来又咬大鑫的左腿。大鑫一条腿支地本就难以保持重心,被鳄鱼尖牙的力量扯动,整个人坐在了鳄鱼的上颚上。他的手再向后挪十公分就能摸到鳄鱼的眼睛。鳄鱼两次张嘴都落了空,心里肯定十分烦躁,这次伸嘴的速度明显提升了,冲着大鑫的后脚跟咬过去。我看得出只要这一嘴咬上,大鑫就算能活下来,余生也得靠假肢度日。急忙扑上去,把手中的棕榈树树干塞进鳄鱼嘴里,树干的两端一上一下,撑住鳄鱼的嘴巴。鳄鱼咬合力惊人,最厉害的就属嘴巴,只要嘴巴被控制住,威胁顿失。我见大鑫丝毫没有要逃走的意思,大吼道:“你他妈还想在鳄鱼嘴上坐一辈子?让鳄鱼给你养老送终?还不脱了衣服快跑!”大鑫想来是吓得失了神智,经我一句话提醒,三下五除二褪下上衣。鳄鱼恰在这时已经咬碎了棕榈树树干,又伸出带着腥气的长嘴,张开白森森的利齿,来咬大鑫小腿。聂姗姗虽是一个小姑娘,这时也展露出了一股大无畏的巾帼英雄气概,一双玉手举起一块石头,朝着鳄鱼的身上丢了过去。虽然没近距离来和鳄鱼来一次肉搏,但也已经难能可贵了。鳄鱼身上吃痛,只是顿了一顿,嘴上并没太受阻。我见情势不妙,仗着一股血勇,鼓足平生之力,一脚踹在鳄鱼的侧脸。鳄鱼脑袋受力后,嘴巴自然偏离了大鑫的后腿,向旁边歪了过去。我借着这一脚的反作用力,身体也向后退了几米,急忙连滚带爬向后逃窜。聂姗姗趟着杂草,快步绕到大鑫面前,伸出玉手,使出洪荒之力拉着大鑫向后退。大鑫也配合着奋力向前奔,脚下草地凹凸不平,向前奔了几步,失去重心,反倒将拉扯他的聂姗姗扑倒在草地上。 那条鳄鱼失去了目标,不敢离开尼罗河过分追逐我们三人,悄悄退了回去。危险终于解除,大鑫趴在地上,压在聂姗姗娇躯之上,贪恋着劫后余生后的香艳福泽。他**着的上体令聂姗姗脸红心跳,一双俏眼紧闭,不敢睁开更不敢乱看。我拉起大鑫,说你别占便宜没完啊,差不多得了。人姗姗美女救英雄不说,还得受你欺凌。大鑫恋恋不舍地被我拉起来,指天誓日,说要对聂姗姗负责,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等回到北京要找20辆劳斯莱斯的车队把聂姗姗娶回家门。我受不了他的厚颜无耻,一脚揣在他屁股上,差点把他又踹进尼罗河,喂刚才那条悻悻不甘的鳄鱼。 第四章沦为奴隶 我们三个劫后余生,鳄口脱难,开始商量起接下来作何区处。大鑫首先发言说,俗话说得好,是人就有三灾六厄。咱们现在虽然一时撞了霉运,可一旦挺过去,保不齐要飞黄腾达,不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想当年我亲自操刀杀猪的时候,冬天手冻得手指头都要掉了,还不是得扛住了在冰天雪地里剥猪皮、割猪肉、剔猪骨头。凭着这坚持二字,最后搞起了肉联厂,发财享福了。我说大鑫我佩服你的逆商够高,可是你说咱们三个,一个是学理论物理的,一个是学历史的,一个是肉联厂土豪,有什么技能在这古文明社会里存活?我和姗姗的知识完全派不上用场,也就你杀猪的技能还能勉强糊口。聂姗姗说古埃及没有猪可杀,这里人都吃牛肉。大鑫心里准是想在姗姗面前显显,拍拍胸脯,挥手在空中做了几个虚披的动作,神采飞扬地说,牛我也杀过,我这剔骨刀挥舞起来,嘁哩喀喳,一顿收拾,那一整头大牯牛就摊在地上。就像……就像内个什么‘包丁解牛’,人称王快刀。 我斜楞他一眼,说那叫‘庖丁解牛’,还包丁,无知还真让你畅所欲言。大鑫露了底,嘿嘿干笑说,甭管庖丁还是铆钉,反正我杀牛是没问题。聂姗姗说,你是能杀牛,问题是咱们没有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鑫挠挠头皮,正琢磨该怎么办,却见金字塔的转弯处走来一群人,借着月光依稀可以看到,这些人排成两队,手中都绰着长矛,似乎是巡逻的卫队。聂姗姗急忙说道:“这是巡视金字塔的法老卫队,咱们要是让他们捉了,多半会被认为是盗窃法老陵寝的盗墓贼。还是先逃走罢。”姗姗是历史专家,我和大鑫在这个年代简直一筹莫展,对她的话也言听计从,听她说要被当成盗墓贼抓,那结果肯定是好不到哪去,三个人猫着腰,顺着长草鹤行鹭伏,迤逦而前。不料那伙卫兵眼力和耳力都极好,早看到我们三人鬼鬼祟祟藏在草里,奔过来追赶我们三人。我们三见行藏败露,干脆站起身撒开了脚丫子飞奔。那些埃及卫兵发喊着我们听不懂的话,我们跑出没一百米,两条长矛噗噗两声,戳在了我们面前的地上,矛尖的锋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让人心中胆寒。姗姗停住脚步,喘着气,说道:“别逃了,这两条长矛只是警示,再跑长矛可就插在身上了。”我们听了,乖乖跟着姗姗停下,转过身来,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大鑫气还没喘匀溜,嘴里又开始嘀嘀咕咕给自己找台阶说,大丈夫能屈能伸,汉高祖刘邦盖世英雄,还有穿妇人衣服乔装女人逃跑的时候,韩信威震天下,拜将封王,不免胯下之辱,更何况我大鑫一介草民,跪一跪又算个球。他嘴里嘟嘟囔囔,那边一众卫兵已经来到我们三个眼前,执矛的卫兵矛尖前挺,画圈将我们三个围在垓心。一个好像是头领的人用矛尖指了指我们三个,唧唧哝哝说了一番。我和大鑫哪知道他说什么,心里砰砰乱跳,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低着头,瞠目不知所对。心里都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反正也这样了,爱咋地咋地罢。 就在我俩伸脖子准备挨刀的时候,聂姗姗唧唧哝哝说了几句,那头领竟然收起长矛,脸色看起来缓和了一些。大鑫悄悄问道:“老婆,你跟他说什么了?是夸他长得帅?还是说他身材好?这埃及话‘长得帅,身材好’怎么说?我也恭维他两句。”聂姗姗俏脸飞红,轻声嗔道:“谁是你老婆?你别乱叫。他问咱们是不是努比亚派来的盗墓贼。我说咱们不是盗墓贼,是阿蒙神忠实的奴仆,愿竭尽所能奉养阿蒙神,愿终身效忠法老陛下。”大鑫问道:“阿蒙神是什么神?比观音菩萨还牛x?”聂姗姗说阿蒙神是古埃及的太阳神,古埃及人对太阳极度崇拜,你不知道可别乱问了。 大鑫和姗姗在那缠杂不清,那首领一挥手,三个卫兵拿了三条纸莎草绳子,看样子是要来捆我们。聂姗姗也看出这个苗头,连忙又和那首领说了几句话。那首领脸上竟然有了点笑模样,摆摆手,似乎命令属下不要绑聂姗姗,而另外两名卫兵还是把我和大鑫绑了个结结实实。大鑫我俩慌了,连忙问姗姗什么情况。姗姗说道:“他见咱们三个奇装异服,认定了咱们三个是努比亚派来的奸细,本来打算用处理俘虏的方式处理咱们。后来我跟他说我会书写埃及的象形文字,他就答应放我去做书吏。”我和大鑫急忙问道:“放了你,我俩呢?”姗姗说,你俩又不会写古埃及的象形文字,当然没法来做书吏,只能按照处理俘虏的方法处理了。大鑫急了,忙问古埃及人怎么处理俘虏?姗姗说,古埃及人为了记录每个人的军功,抓住的俘虏一般都是砍掉右手和……和…… 她说了几个和,俏脸飞霞,不知为何说不下去了。我和大鑫简直要急死了,连忙催促道:“我说姑奶奶,您这节骨眼就别卖关子了,砍掉右手和脑袋?”聂姗姗红着脸,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是脑袋,是……是**。大鑫听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脸色如土,头皮上的头发似乎都跳了一下,如果上面有个帽子,一定可以顶起来。自言自语道:我还没有生儿育女,我还没有传宗接代,我可是老王家八辈单传,我愧对列祖列宗,我不想当太监!我能理解大鑫现在的感受,因为我的待遇和他一样。我说不清现在是种什么感觉,等等,让我梳理梳理我的思绪,嗯,第一,我想掐死大鑫,因为他的失误才让我即将沦为古埃及的太监。第二,眼前就是尼罗河,跳河自杀很方便,我的灵魂已经分裂了,正纠结于是选择**的死去,还是屈辱的活着。 没等我选择,聂姗姗又说道:“我给你俩求情了,跟他说你俩一直用最好的面包和上等的牛肉在卢克索神庙祭奉阿蒙神,你们是阿蒙神最狂热的崇拜者,最忠实的追随者,真的百分之百不是努比亚的奸细。他相信了我,决定不按照对待努比亚俘虏的方式对待你俩,打算让你俩明早坐上驳船,去阿斯旺采石场采石头。”我和大鑫长舒了一口气,说姑奶奶咱说话能别大喘气么?我差点跳尼罗河舍生取义。 第五章妖石初现 当吉萨高原第一缕灿烂迷人的阳光照到大鑫屁股上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已经坐上了去往阿斯旺采石场的大型驳船。聂姗姗是学历史专业的,在她看到这艘长120腕尺,宽40腕尺(注:腕尺,古埃及长度单位,一腕尺约等于半米)的驳船时,她已经大体能够断定我们所处的时代了。她告诉我俩,这样的大型驳船分上中下三层横梁加固,船底靠木龙骨支撑住船体,载重量可达数百吨之多,是专门用来运送方尖塔的。根据已出土的纸莎草文献记载,能够造出这样的大型驳船,说明我们穿越到的年代至少到了第二十王朝拉美西斯三世的统治时期。 我忽然想起来聂姗姗不是去做书吏了么,就问她:“你不是去做书吏了么?怎么和我俩一起坐在去采石场的船上?”聂姗姗说,对啊,我现在就是这支船队的书记员,专门记录你们这支船队的采石量,每天负责报告给船队的监管人。大鑫不愧是做买卖的,心眼就是活泛,说道:“老婆,看在我送你那支香奈儿口红的份儿上,你是不是可以营私舞弊,偷偷给我和博哥多记几斤?”聂姗姗见他又死皮赖脸叫自己老婆,偏又对他无可奈何,只得任由他乱叫不予理睬便是,说道:“什么几斤?我听卫队长说了,你们每人的任务量是每天五吨石料,完不成任务晚饭都吃不上。”大鑫和我听了都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五吨石料可不是个小数目,在我们2019年的社会里,一辆普通货车也就拉五吨活,这任务量显然是要活活累死谁。大鑫愤愤说,这是**裸的剥削,这是独裁者的暴政,毫无人权可言。法老锦衣玉食,咱们却在大太阳底下暴晒,累死累活地流汗。聂姗姗说,没错,拉美西斯三世掌权是在公元前一千两百多年左右,这本来就是奴隶制社会,压根就没有人权这个概念。这个社会就像昨天咱们在吉萨高地看到的,法老高高站在金字塔的最顶端。下面一层是神庙的祭祀和权贵,再下面是书吏和工匠,最底层就是你们这些奴隶了。大鑫说,你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一个任人宰割、毫无社会地位的奴隶了?聂姗姗睁圆俏眼,说道:“那你以为你是什么,难道是法老?”大鑫听了不免垂头丧气,伸出食指和中指,示意我来一支香烟。我说,烟就剩一盒了,留着凿石头时候抽罢。一想到自己现在是个古埃及的底层奴隶,又想到即将要从事重体力劳动,心情难免十分低迷。 聂姗姗倒是没太难过,毕竟她现在是个脑力劳动者,不用去搬石头,在金字塔的倒数第二层,好歹能衣食无忧。她劝我们说道:“别垂头丧气的了,到了采石场,我慢慢教你俩古埃及的象形文字,学会了书写,你俩也能成为书记员,摆脱搬石头的重体力劳动。没看李白的诗怎么写的么?‘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别因眼前的一时困顿萎靡不振,总有时来运转的一天。无论在什么世界活着,我们都得活出个样!来,快来船舷,赏玩一下几千年前尼罗河两岸的秀丽风光,驱遣一下心里的愁闷。”我俩本来心里愁苦,被她一番激励,还真兴起一份不屈的意志,对未来重新燃起了一番渴望。大鑫笑着说,你瞅瞅我老婆说这话,引经据典,高屋建瓴,一点也不输给人民解放军的政委。我说,大鑫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啊,好像你见过解放军政委一样。我俩应她邀请,来到船舷,赏玩尼罗河夹岸美景。湿润的空气中谷物的味道混合着睡莲花的幽香,一缕缕钻进我们的鼻子,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香,闻了令人精神爽朗振奋。两岸的棕榈树虽不挺拔高大,但十分浓密蓊郁,丛丛立在河边,不时传来朱鹭或是凫鸟的鸣叫,泠然悦耳,为本就秀丽可爱的景色更增美好。 从吉萨高原到阿斯旺采石场有数百公里之遥,古埃及第二十王朝的造船业虽早已远远超过巴达利亚文明时期的纸莎草月牙船,规格和形势都达到了一定的高度,甚至可以建造舰队在红海中和苏美尔民族的美索不达米亚战船一较高下,但船行速度却远远及不上现代船。船行数百公里的距离委实花了不少时日。聂姗姗趁着我和大鑫在船上有空闲时间,给我俩恶补古埃及象形文字的书写方法和古埃及语。在聂姗姗孜孜不厌、诲人不倦的努力下,且又有良好的语言环境,我和大鑫的进步虽算不上神速,也还说得过去,慢慢已经会写一些简单的古埃及象形文字,也渐渐能和船上的工友交谈聊天了。这船上大约有二十几个采石工,来自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有的原本是社会地位较高的工匠,因为触犯刑法被定讞抽了二十几鞭,然后罚来采石。也有是地中海东岸流散的海上民族腓力基海盗,偶尔来袭扰尼罗河三角洲北部地区,被抓了俘虏,解来充当苦力采石。甚至还有低阶的祭祀因贪财起意,监守自盗,伙同修建法老陵寝的工匠,一起偷摸摸潜入帝王谷去行盗墓的勾当,被抓住后褫夺了祭祀的神职,遣来阿斯旺凿石头。 也不知行了多少日夜,这天清晨,终于来到了目的地阿斯旺采石场。采石工都下了船,按照编号排成两队站好。采石队的队长为众人分发了亚麻布制作的工作服和铜凿、木楔和石锤等工具。古埃及没有**和起重机,此时的古埃及文明尚处在青铜器时代,铁器还没有得到大规模的广泛使用。工人们要想取下巨石,需要先用铜凿把木楔杙人石缝,然后让木楔着水膨胀,靠着这股膨胀的力量令岩石产生裂隙进而取下。这样取石的效率自然极慢,但在这样的一个物力条件下,这也是唯一的方法。也正是靠着这样的方法,高一百五十米,周长数公里,用220万块平均五吨重的石料建成的大金字塔才得以完美的完成。按照历史学家希罗多德的说法,大金字塔用了十万奴隶,花费了二十年时间才得以建成。不管他的说法是真是假,通过这一说法也能看出,大金字塔的建造是一项多么浩繁的庞大工程。当然我们此行并不是为了建造金字塔取石,而是为了扩建卢克索神庙、为方尖碑凿采石材。 手握铜凿,开了一天的石头,我和大鑫累得简直要尿床了,双手都磨出几个血泡,破了之后那股子钻心的疼简直难以言说。一天下来,浑身的皮肤仿佛要被毒辣的太阳晒炸裂了,每一颗细胞都有灼痛感,脸上身上流的汗浸湿了亚麻布工作服,却又在太阳的烘烤下迅速晒干,留下一片片、一条条白色的汗渍。终于熬到晚上歇工,配给的食物也只有品质低劣的面包干和凉水。聂姗姗是文职人员,待遇较好,能够分到松软的面包和烤牛肉。她在白天见我俩“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偷偷藏了面包和烤牛肉,暗中分给我俩吃。大鑫狼吞虎咽吃下一块烤牛肉,说道:“真是‘好吃他妈哭好吃——好吃死了!’,想我大鑫当肉联厂老板时候,炸牛柳、煎牛排、炖牛腩,换着花样吃牛肉,可从来没觉得牛肉这么美味。还是我老婆知道疼我,偷摸摸给我存点牛肉,等回到2019年的北京,我肯定给你买豪华别墅,高档跑车,带着你环游世界。”我说,大鑫你他妈还想环游世界,你都游到公元前一千二百多年的埃及了,还想往哪游去,我瞅地球都容不下你了。这么多天相处,聂姗姗早习惯了大鑫满嘴跑火车的作派,娇嗔道:“你再敢叫我老婆,我明天一颗牛肉粒也不给你吃。”大鑫浑然不惧,又说:“老婆我跟你说,我年轻时候得到一本麻衣神相秘术书,善能相面,你看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干不出这么狠心的事来。”我说,准是哪个江湖骗子在你家门口摆地摊,让你听了两耳朵,拿这忽悠姗姗来了。聂姗姗禁不住他的死皮赖脸,放下面包和牛肉就回住处去了。 在采石场干了几天苦力,虽说倍感艰辛,但慢慢也和这里的工人混熟了,古埃及的语言也学得了八九成,和这些古埃及人对话基本已无障碍。每到晚上,性格合得来的人就会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虽说吃不上昂贵的精品烤牛肉,从尼罗河钓几尾鲜鱼来烤着吃倒也能大快朵颐。尼罗河两岸都是被周期性洪水浇沃的丰饶土地,广植各种谷物,小麦麦芽十分充足。采石工人在麦迪娜村的集市买来啤酒花和酵母,自己酿制啤酒,再掺入具有提神作用的睡莲花花沫,把杯言欢,呼朋引类可以把一天的疲惫和倦怠驱遣的干干净净。 大鑫我俩和一个叫塔普的小子交上了朋友,这货是个健谈的主,天上能跟你聊十二星宿,地下能跟你侃各种奇闻异事,是个无所不谈的家伙。我们总一起去尼罗河岸边钓鱼,烤熟了一起享用。他还教会了我俩如何酿制啤酒。 这天晚上我正在浆洗我的亚麻布工作服,大鑫忽然来找我,神秘兮兮地说,博哥,我刚才闹肚子,跑到芦苇丛里拉稀,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我说我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我哪知道你看到了什么。大鑫说,我看到塔普这小子一个人躲在岩洞里喝啤酒、吃烤牛肉。我说,这货穷得两块盖屁股的亚麻布都没有,他哪来的钱买牛肉?大鑫说,咱们掏心窝子和这小子交朋友,这小子竟然一个人偷偷躲在岩洞里吃独食,是不是该去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好朋友要一起分享的道理。我也觉得这货有点不厚道,是该教教他如何做人。 我跟着大鑫,借着朦胧的月光,趟着没膝的长草,深一脚浅一脚来到一个岩洞外。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雾,我俩扒着岩洞洞口,探头往里一张,还没看到塔普这小子,一股喷香扑鼻的烤牛肉气味就钻进了我俩的鼻孔里,顺着鼻孔直抵灵魂最深处,不自觉地添了一下舌头,咽下一口馋涎。又顺着月光往洞深处看,果然塔普这小子正在一个石桌上放了一堆牛肉,左手拿着牛腿,右手端着盛满啤酒的铜杯,正在自得其乐。 “塔!普!”我和大鑫不约而同地大吼一声,把塔普吓得全身一哆嗦,青铜酒杯差点扔在地上,吃惊地扭过头来看我俩。我俩抢上前去,一人抄起一条牛腿,顾不上批评他不顾革命友谊,自私自利吃独食,先一人咬了一口牛腿,狼吞虎咽下了肚。我双手举过头顶,做出向神灵祈祷的姿势,用古埃及语说道:“伟大的邪神阿柏卜,您都看到了,塔普这小子像践踏腓力基战俘一样将友谊践踏在脚下。愿您充满邪恶神力的眼睛凝视他的头颅、他的身躯、他的四肢,让他全身长满水泡,肌肤溃烂,痛不欲生。”大鑫也一脚踹在石桌上,用古埃及语霸气地说道:“塔普,你小子,发了财就忘了老朋友,我们哥俩帮你撬石头,和你一起去尼罗河抓鱼,帮你酿制啤酒,你倒好,有牛肉一个人吃独食,太他妈不仗义了。”嘴里说着,顺手夺过塔普手里的啤酒,打了个嗝,说道:“牛肉肌理太粗,噎死我了,快给鑫爷来一口啤酒往下压压。” 塔普见事情败露,又见我俩不是善茬,只得乖乖交代说,昨天晚上咱们一起吃完喝完散了之后,我独自去尼罗河岸边采睡莲的莲花,打算第二天晒干了放进啤酒里,增加啤酒的劲道。在采睡莲的时候,我在山嘴处无意发现了一个被尼罗河洪水冲塌的地洞,地洞边上有好几颗金豆子,被我捡起来藏好,今天拿到集市卖钱买了牛肉。大鑫撇撇嘴,说道:“不可能只有几颗金豆子。肯定还有别的宝贝,快从实招来。”塔普又说,就像你说的,地洞不远处竟然卧着一个极其精巧的白银盒子。我和大鑫互相看了一眼,各自都能看到彼此脸上惊讶的神色。经过聂姗姗的补课和这段时间的群体生活,我俩都知道,在这个年代,白银要比黄金值钱得多,古埃及不缺少铜和金子,象牙雕刻也算不上多稀罕的物件,但由于文明程度梯度的原因,白银和铁在当时反倒是极其稀缺的矿物金属,甚至就连法老也未必能有一把铁制的匕首。地洞里发现一个白银盒子,显然是极其不同寻常的事情。 塔普说,我当时见到白银箱子,心里极其惊喜,又很好奇箱子里会不会还有其他更值钱更金贵的东西。于是我打开了白银箱子的盖子。打开盖子的那一瞬间,我彻底震惊了。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美丽的宝石。这宝石闪着璀璨地华光,绿气氤氲,纹路古朴难解,在空中若隐若现,似乎有一种摄人的惊人力量。我觉得就算是法老王权杖上镶嵌的宝石,也不一定有那么漂亮耀眼,但又觉得这颗宝石的诡异胜过它的漂亮。 大鑫撇撇嘴,说瞧你小子那没吃过没见过的样儿,鑫爷我在……在……,扭头问我,博哥,2019年的北京用埃及话怎么说?我猜这小子想说他在2019年的北京是个肉联厂大老板,什么宝石都见过。我说大鑫你吹个牛逼还要我给你当翻译,我也是醉了。后世用的世界通用历法是儒略历改编的,大约是一千好几百年后的事情了,现在压根还没有这个历法,你让我给你翻译个鸟啊。你要让我用古埃及话给你翻译狭义相对论我还翻译不出来呢。 大鑫挠挠头皮,说算了,这段直接音译,又接着用埃及话跟塔普吹道:“小子,我告诉你,不是鑫爷跟你吹牛逼,你鑫爷我在2019年的北京那可是个土豪,蓝宝石、红宝石、琥珀、绿松石,欧泊,我什么宝石没见过。你那银箱子没卖罢?快拿出来,让鑫爷这开过光的法眼给你内宝石过过目。”塔普听了大鑫的话,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怕拿出来之后被我俩给抢了去,迟迟不肯动身去拿。 别看我是学理论物理的,我和一般啃死书的书呆子完全不同,心眼相当活泛,心里琢磨着,一个银箱子加一块极品宝石,这确实是一笔天大的财富,塔普这小子不肯去拿也是情理之中。所谓上兵伐谋,攻心为上,看来我得施展我的忽悠大法,给这小子一条腿忽悠瘸喽。眼瞅着大鑫捋起袖子要动武行,我赶紧伸手把他扒拉一边去,这小子干了这么多年肉联厂,怎么说手下也得管理个千八百号人,怎么就不懂杀人诛心的道理呢。有空我得给这小子上上思想政治课。 我对大鑫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已经想出了让塔普乖乖交出银箱子和宝石的计策,让他别过来搅合,把塔普拽到一边,压低声音,故意制造出一种骇人的氛围,神秘兮兮地跟他说,塔普,你知道我和大鑫的真实身份么?塔普双眼透着紧张,不安地回答说,你俩不是努比亚的俘虏么?被派到这来采石造方尖塔。我问他,你看我俩的长相像不像你们埃及人?塔普摇摇头说不像。我又问他,你看我俩长得像努比亚人么?塔普说,我见过努比亚的俘虏,你俩的长相也不像努比亚人。我见时机已经成熟,把语调放缓,声音压得极低,故意营造出一个神秘诡异的氛围,对他说,本来不想让你这等凡人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既然事已至此,我只好如实告诉你了。我们不是埃及人,不是努比亚人,更不是苏美尔人,我们不是人!我们是邪神阿柏卜的收魂使者! 塔普听了我的话,吓得浑身一哆嗦,他这个古埃及人当然知道邪神阿柏卜的可怕。阿柏卜在古埃及是邪恶和黑暗的恶神,形象是一条巨大的恶蛇,更是太阳神拉神的死敌,每逢降临人世间,就会带来瘟疫和灾难。大鑫听我压低了声音,心里好奇,也凑过来听我说什么鬼话骗塔普。当他听到我忽悠塔普说‘我们不是人,我们是阿柏卜的收魂使者’的时候,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用现代汉语说你他妈才不是人,我大鑫可是个正八经的人。我怕他坏事,连忙用脚后跟踩了他脚掌。“啊!”大鑫吃痛,疼得惨嚎一声,倒吓得塔普浑身一颤,两条腿止不住直哆嗦,似乎生怕大鑫凶性大发,收了他的魂魄。 我穿越到古埃及之前,身上原本带着一台华为手机,这款手机是华为最新产品,最大的优点就是电量持久,待机时间长。穿过来之后,我发现它也没有丝毫破损,除了没有通讯信号,它所有的功能都是完好的。虽然过了十几天,但由于待机时间长,我又没怎么用过它,电量竟还剩一半左右。我刚才早想到了利用这台手机忽悠塔普,这时见他被大鑫的一声痛吼吓破了胆,急忙趁热打铁,从胸口摸出那台华为手机,手指横扫解锁,立刻显出一片亮光荧荧。塔普唯一见过夜间会自行发光的东西也就是萤火虫了,他哪里见过手机这种会靠电能发光的高科技玩意。对着手机的光亮,神色既敬畏又迷茫,瞠目结舌,不知如何是好。我把手机屏幕抵住下巴下面,让荧光照在脸上,这时我的脸一定白惨惨的,像鬼怪电影里的鬼一样,让人看着就瘆得慌。塔普显然被我震慑住了,脸色也吓得惨白。我趁机说道:“塔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收魂阴石,专门收取人的‘卡’和‘巴’。”(注:卡和巴是古埃及人意识形态里的两个极其重要而又复杂的形而下的存在,基本意思就是人的意识和灵魂,但又略有不同) 塔普显然被吓得不轻,我又说道:“塔普,你睁开双眼仔细看好,我现在就收了这块岩石的‘卡’和‘巴’。”说着,我打开闪光灯,用手机自带的相机对准面前一块岩石,手指轻点快门,嚓地将岩石的图形照了下来。然后调出岩石的照片,拿给塔普看,忽悠他说道:“看到了么?这就是这块岩石的‘卡’和‘巴’,已经被我收进收魂阴石。”塔普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对我的鬼话深信不疑。我又说道:“塔普!那个藏着银质箱子的地洞,不是普通的地洞,而是阿柏卜邪神的安息之地,银箱子里的宝石,正是阿柏卜邪神的神之左眼。你私藏阿柏卜邪神的左眼,难道不怕邪灵和厄运的纠缠,直到杀死你么?”塔普吓得脸色惨绿,嘴唇发青,连忙跪拜,问我怎么才能摆脱邪神的纠缠和击杀。我煞有介事地说道:“只有把阿柏卜邪神的神之左眼交给我们,由我俩穿越幽冥的隧道图阿特,亲自交给阿柏卜大神尊前,方能洗濯你愚鲁的前愆,重新获得生的安乐。” 大鑫脸上也装作收魂使者的冷峻严肃的神色,配合我的鬼话,嘴里却用现代汉语跟我说,博哥,你真他妈是玉皇大帝举菜刀——神侃,我觉得你要是再穿越回2019年,完全没必要再去学什么理论物理,你直接组个团队,去卖***保健药忽悠城乡结合部的老头老太太,保证赚得锅满盆满。我说少他妈扯淡,要不是你坑我到这来,天天砸石头吃面包干,我能为了个银箱子宝石变成这副神棍嘴脸?我就是再回到2019年的北京,也还是要坚持我的理想,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大鑫撇撇嘴,说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不想天天啃面包干,就得发点邪财,像这种货色你再继续忽悠几个,咱们就能天天吃烤牛肉了。 我俩在那闲扯,塔普已经从山洞的深处搬出了一个银箱子。借着星月的微光,我们看到这箱子竟然十分古旧,纹路诡异陆离,一些字迹已经斑驳难以辨认,箱子的正面阳雕着两只朱鹭分左右站开,朱鹭的中间是一只鹳鸟。我看得入神,随手将手机放在石头上,凑近银箱子仔细赏鉴。那时我和大鑫对于古埃及文化和语言还处于小学生的水准,只是觉得两只朱鹭和一只鹳鸟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一眨眼就能飞上天。根本不知道这三只野禽在象形文字中的意思威严而尊崇,乃是宇宙能量之意!我们又把箱子扳转过来,看到背面的阳雕,俱都大吃一惊。这图案可着实有几分诡异,透着一股子鬼气,又带着几分不祥的妖氛。只见两个虚无狰狞的鬼魂样貌,本该是双眼的位置却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就像骷髅的眼窝的黑洞,但却又不是骷髅,而是两个扭曲飘散的幽魂般的样子,这两个幽魂分成左右夹住一个人,而那个人的灵魂似乎刚好离身出窍,向缥缈的天空飞去,看样子,倒像是那两个面目狰狞的鬼魂挟持着这个亡灵升天。 第六章塔普的诡异之死 我和大鑫面面相觑,对于银箱子背面这个邪气十足的图景都搞不明白,只是觉得两个幽魂挟持亡灵上天充满了妖异和不祥,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大鑫用现代汉语跟我说,博哥,我怎么看着这箱子背面的鬼图透着邪门,你看那两个幽灵,比午夜凶铃里的贞子还吓人,我看不如算了,别牛肉没吃上,再给咱俩招来什么祸事。我是学物理的,向来是个唯物论者,不信什么怪力乱神。虽然看着这鬼图也有几分瘆得慌,但恐惧之情还没有大鑫那么深。况且这个银箱子拿到麦迪娜村的铁匠铺能换很多钱,够我们买大块的烤牛肉和成桶的新鲜啤酒。我说,大鑫,你好歹也是个杀猪的出身,身上该有一股子狠戾血气才对,怎么一个浮雕图就把你吓成了这德性。你不是说了么,人得发邪财,咱俩眼前现成的就是一笔邪财,吞进嘴里的一块肥肉,你还能往外吐?大鑫让我一撺掇,将心一横,说他奶奶的,胆小不可将军做。别说一个破鬼图,就是阎王爷来了,也挡不住我吃烤牛肉的决心。 恐惧之情在烤牛肉和啤酒面前溃不成军,烟消云散。我俩互相鼓舞一番,小心翼翼地打开银箱子的盖子。力量到处,银箱的盖子缓缓张开,一股绿色的幽光从缝隙中透出,随着盖子张开的角度逐渐扩大,绿色光芒散射出的区域也呈扇状增大。当银箱的盖子彻底打开后,整个山洞都被幽绿色的光芒充满了。绿光照在我们三个人的脸上,就像是20世纪90年代老恐怖片里的特效一样,虽然心里明知道三个人都是大活人,可脸上罩上阴绿的惨光之后,从心底深处就会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极度恐惧的感觉。这股洞穿灵魂深处的极度恐惧之情,似乎又不只是三个人的惨绿鬼脸造成的,而更多的是来自静静躺在银箱中的那颗宝石。 如果再说得准确点,与其说那是一块宝石,还不如说是一块——妖石。因为无论是哪种宝石,它都带给人一种璀璨绚丽的感觉,让人赏鉴之后产生一种美的享受。但这块宝石却不是这样。你不能说它不璀璨,不美,但在它的美中无时无刻不挥发出一种死亡的沉闷气息。这种死亡气息难以言表,不容易说得清楚,但却又真真切切渗入了每个人的感觉中、意识内、灵魂里。甚至就连整个山洞内的空气也变得冷凝了,死亡诡异的气息从那颗妖石缓缓向整个山洞挥发,直到充盈了整个山洞。 似乎是过度紧张的结果,我觉得喉咙有点发干,勉强咽下一口唾液,说道:“大鑫,不知你感觉如何,反正我觉得这颗宝石透着一股子邪气,恐怕不太吉利。”大鑫也说道:“什么叫‘不太吉利’,我觉得‘太不吉利’了。说不清为什么,我看到这颗冒着绿光的石头,就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死亡和血光。我看还是算了,这笔邪财咱们不发了,留给这倒霉蛋塔普发去吧,反正咱们也能从他手里骗来牛肉和啤酒。”我俩在莫名的恐惧下统一了意见,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必死之财我们可不愿意去沾惹。甩手走出山洞,回到采石营地,留下怔怔发呆的塔普。 第二天早上,我在芦苇搭成的工棚里,正坐石凳子上喝大麦粥,准备喝完粥继续去采石场和石头做亲密接触。芦苇帘子掀了起来,我抬起头,看到了大鑫,大鑫和我不在一个采石小队,按常理我俩只能晚上歇工的时候才能聚一起喝酒吃肉,他很少在大早晨来找我。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说话,就发现他的脸色有几分异常。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才美美睡了一晚,他的脸色本该红润而充满活力,我却看到了他的脸色有些惨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和慌乱,嘴唇熹微地颤抖更昭示着其实他整个人都处在极度的恐慌混乱之中。他来找我,却怔怔立在那一句话也不说。直觉令我产生了一种可怕不祥的预感,大鑫向来没心少肺乐天派,就算是沦落到埃及当采石奴隶,我也没看到他有太多的抱怨和绝望。但这一次绝对不同,他整个儿人就像是刚从虎口逃脱出来的一只绵羊,惊悸和震恐像裹尸布一样紧紧裹缠在他身上,这种恐惧的情感像是会挥发的酒精,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很快隔空钻进了我的鼻孔,令我感同身受,心中也升起一股不祥慌乱之感。最后还是我先问他,大鑫,找我干嘛?发生什么事了? 大鑫两颗门牙先是咬了一下下唇,舌尖又舔了一下上嘴唇,勉强攒聚一丝唾液咽下去,润湿了喉咙,沉声道:“塔普死了,死的很诡异!”我的心咯噔一下子,仿佛沉到了深渊,呆了片刻,问道:“怎么死的?是塌方砸死的?还是被眼镜蛇咬到毒死了?”大鑫说:“都不是,我也说不清他是怎么死的,你快去看看吧。” 其实从我的心里来说,我倒希望塔普是岩石塌方砸死的,或是死在河马、鳄鱼或者眼镜蛇之手。那样他的死亡就是意外,而谈不上诡异。而大鑫说他死的很诡异,就不由的让我联想到昨晚那个诡异的银箱子和那颗邪门的绿色宝石。如果说塔普的死和那两样东西有关,那么我和大鑫也接触到了,会不会也同样遭受死亡的厄难? 我心里胡思乱想,跟着大鑫出了芦苇工棚,一路来到塔普居住的小木屋里。在平日和塔普的聊天中,我和大鑫获悉,塔普获罪来采石场罚做苦力之前,曾是一位低级的祭祀,因为参与合谋了一次位于阿比多斯的古王国时期的某位法老陵墓的盗挖,事发被解来采石场做苦工。虽然同是采石工,但昔日的身份和学识让他能享受到相对好的待遇,他可以比我们每天少采两吨石头,又可以吃优质的食物,居住单人的小木屋,享有书写的权利并负责记录每天自己采石小队的采石量,以便上报给聂姗姗那种更高一级的书吏统计总采石量,是一个体力兼脑力劳动者,也算是物尽其用吧。 塔普的小木屋外围了很多看热闹的采石工,我和大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过人群,终于来到了围观人群的最前面。我透过小木屋的门,看到了塔普的死状,也难怪大鑫用“很诡异”三个字形容,如果换做我,除了“很诡异”这三个字,我也很难找到更合适的字眼形容他的遗容。木屋的梁上挂着一条纸莎草编成的绳子,绳圈紧勒住塔普的脖颈,死死将他吊在半空。他的双脚笔直的垂下,双臂也耷拉在身前,当然了,吊死的人大多数都这样,这谈不上有什么诡异之处,真正让人觉得诡异毛骨悚然的是他脸上的神情。他的嘴角竟然向上微微勾起,就像是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欢愉之事。求生是一个人的本能,我一直认为求生这种属性一定刻在了某一段尚未被人类发觉的染色体上。一个人无论是他杀还是自杀,死时的表情一定都是十分痛苦狰狞的,怎么可能如塔普般微笑?像死神铃铛般凸出的一对眼珠子和一条伸长了的黑紫舌头,却和其他五官、面部肌肉组成了一个死亡微笑,这该是怎样一个匪夷所思的诡异惊悚表情。或许因为大鑫已是第二次看到尸体,他对塔普尸体的关注点显然和我不同,他仔细看了尸体后眉头微皱,沉声说道:“他不是自杀!”我说,我也觉得他不是自杀,一个偷偷摸摸在山洞吃牛肉的人怎么会突然厌世呢。大鑫说,他懂得享受,当然也说明他并没有厌世的情绪,还有一点你注意看,他的脚下什么都没有。一个上吊自杀的人,他的脚下不是应该有凳子之类垫脚的东西么?他踩着这类东西,脖颈才够得着绳圈,才能钻进去,然后用脚踢开,身体重心下坠,绳圈吃住力,勒住脖颈促成窒息死亡。可他脚下或是四周,甚至整个屋子里,都没有这样可资垫脚的东西。如果说他是被人在睡梦中勒死吊上房梁,造成自杀假象,而凶手又疏于摆放他脚下器械。可他屋子的门和窗户起初都是完好无损的,从屋里扃锢。后来有人觉得有异,才捅破了一块窗棂,看到了他的尸体。倘若凶手是有形有质的人,又怎能隔空穿墙进去杀死他呢?说白了,如果不考虑超自然力量,他的死就是一个经典的密室杀人事件。他究竟是凭借什么钻进绳圈的呢?空气是绝不可能托起一个人钻绳圈的,在他脖子套进绳圈的那一瞬间,似乎有一股无形无质、神秘莫测的力量托举着他的身体,将他的脖颈送入绳圈,然后这一神秘力量陡然消失,才能促成他重心下坠,投缳而死。 大鑫说的道理很好理解,也极容易想到,并不像工藤新一破案那样,需要寻索和案情有关的蛛丝马迹和进行烧脑的推理。然而当局者迷,我被塔普脸上诡异难以名状的神情吸引住了注意力,竟没能想到这层简单的道理。如今被大鑫说破,越发觉得塔普死得惊悚离奇,难以常理测度。 我正陷入沉思,采石场的卫兵赶到了。对于一个普通采石工的死,丝毫不会引起这个采石场官员的注意,一个采石工的命甚至还及不上一头耕地的牛。塔普的死因没引起任何人的重视,除了我和大鑫。以他的身份,也根本不配被制作成木乃伊修建陵墓。那些卫兵七手八脚扯下那条吊死塔普的纸莎草绳子,抬着他的尸体,运去采石场专门用来群葬采石工的一处墓穴,草草搭上两件随葬品,便用沙土掩埋了事。 第七章塔普遗书之秘 我和大鑫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复杂又惊恐的神色。我们都知道彼此心有不甘。一天下来石头凿得格外心不在焉,以至于险些用石锤砸在自己手背。好不容易挨到拉神的太阳船驶入冥界,天晚歇工。我带着聂姗姗“恩赐”的牛肉和面包,大鑫提了一桶啤酒,我俩来到昔日曾和塔普一起聚餐畅饮、侃侃而谈的隐秘山洞,把酒肉食物铺排在一块大石头上。如今物是人非,虽说我和大鑫跟塔普交情还算不上多深,甚至面对财富时还耍花招忽悠他,但抚今追昔,物伤其类,颇有几分悲凉怆恻。 我心中怔忡不宁,咬一块牛肉嚼碎了吞入肚中,又干了一杯啤酒,似乎想用酒肉压制住内心的不安,但有的事情总是要面对,躲也躲不过。片刻后,我先打破了沉默,说道:“大鑫,咱俩也算是出生入死的交情了,心里有话千万别藏着掖着,尽管说出来。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话说出来,两个人参详总胜过一个人乱琢磨。”大鑫也喝了一杯啤酒,沉吟少刻,终于说道:“博哥,你是学物理的,当然不相信什么怪力乱神。可你看今天塔普的死状,就像是被怨魂举着身子投进绳圈里的,脸上还挂着瘆人的微笑,真是太他妈怪了,由不得我不胡思乱想。”我说:“大鑫,我相信自然科学,但我也知道这世界上许多事情是当今科学难以解释的。你早晨分析的入情入理,我完全赞同你的观点。”大鑫顿了顿,似乎是脑子里过滤一下要说的话,随即说道:“博哥,我说这话你别怪我迷信,我总觉得塔普的死和那个银箱子以及箱子里的宝石有关。”我点头说,我也有这种感觉,他得到这个银箱子之前活得好好的,才得到箱子和宝石,就离奇的死了。要说他的死和银箱子毫无关系,真是说破了天我也不信。 我俩沉默了片刻,似乎都在犹豫什么。大鑫喝了一杯啤酒,借着酒壮胆说道:“博哥,你我二人也曾见到了那个银箱子和宝石。”我很清楚他的言下之意,因为我也想到了,如果塔普真的是因为接触到了那个箱子和宝石才死去的,那我和大鑫也极可能成为下一个塔普,离奇的死去。 死亡的恐怖像浓雾般散布在我俩身边,怎么挥也挥不去。在这阒静黑暗的山洞里,我俩呼吸相闻,因内心极度恐惧而口中发出的颤音仿佛也扩大了许多倍,清晰的送入我俩的耳朵。我觉得我每一个寒毛孔都在发冷,头顶像是刚被泼了一盆冰水。我说,大鑫,既然已经到了这步劣境,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如咱俩再去塔普的小屋看看,看能不能寻索到什么蛛丝马迹,解开咱俩眼下的厄运。大鑫点点头,在强烈的求生欲支配下,尽管无比抵触,也别无选择,只能结伴前往塔普的小木屋,寻找可能存在的解脱法门。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个地方是我和大鑫死都不想去的地方,那这个地方一定是塔普生前居住的小木屋。但我们现在必须硬着头皮冒死前去,因为我们不想真的不明不白地死去。对于去小木屋的路径,我俩驾轻就熟,很快就来到了小木屋的门口。 这是一个用黎巴嫩雪松木搭成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木屋,但它现在在我和大鑫眼里,却比满是怨魂恶鬼的阿鼻地狱还更恐怖,那窄小的木门仿佛就是地狱的入口,张开来静静等着吞噬我和大鑫。站在小木屋的门口,我的鼻尖不由的沁出丝丝冷汗,双拳紧握如临大敌。大鑫紧张地吞下一口唾液,问我道:“博哥,咱俩就这么进去?不得拿个铜凿石斧防身?”我说,如果里面真的有怨魂邪鬼,拿了铜凿石斧就能管用?大鑫摇摇头,他也是慌乱地失了心智,明知道铜凿石斧对付不了恶鬼,还问我这个问题,想来是拿着武器稍能寻求到一丝心里的安慰而已。我虽然心里也很悚惧惶恐,但脑中尚有一灵不昧,沉声告诉大鑫:“大鑫,我刚才在路上仔细琢磨了一下,目前咱们有两个办法可以解脱灾厄。”大鑫听了我的言语,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急道:“什么办法,你快告诉我?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半个主意。”我说,第一,既然那个银箱子和宝石是可怕力量的根源,咱们若能找到银箱子和宝石。便连夜从尼罗河雇一条快船,通过运河到红海,把箱子和宝石扔进深海。我就不信沉入海底的邪物还能掀得起什么风浪。大鑫说,这应该算是釜底抽薪的办法,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不过昨天咱俩走后,谁知道塔普会把箱子和宝石放到哪里呢?你说说第二个办法。我说,第二个办法,咱俩仔细看看大鑫的遗物,看有没有什么记录破解灾厄的纸莎草书稿。毕竟他以前是个祭祀,懂得不少古埃及神秘的咒语和巫术。 大鑫认可了我的主意,我俩吱呀一声,打开了小木屋的门。点燃了用油脂和木棒做的简易火把,擎着走进屋中。火把照明范围不大,除了身周一团,仍有一大团黑暗包裹着我俩,令人类对黑暗与生俱来的恐惧感倍增。新死过人的屋子总让人打心眼里就感到恐惧和不安,脑子里不由自主便想到一些关于鬼魂的可怕传说,就仿佛死者的尸气凝聚在空气中还未曾散去,感染到人的每一根神经,渗入每一颗细胞。我俩硬着头皮,开始分头寻找。小木屋并不大,只有一个芦苇绑棕榈木做的小床和一些日常用品。大鑫四下里搜寻一遍,说道:“博哥,看样子银箱子和宝石没在这里。看来重点得放在他写的书稿上面了。”我俩借着昏暗的火光,翻箱倒柜,四处找有可能存在的书稿,然而结果令人失望,除了一些记录采石量的账本和他练习写象形文字的草纸,并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书稿。大鑫忽然哎呦一声,说道:“博哥,你先自己找找,我这肚子有点要造反的感觉,我得解个大手。”他说着,眼睛东张西看,自然是在四下里寻找厕纸。我说拉个稀还这么讲究,你就拿这账本不得了?大鑫说,账本太厚辣屁股。既然是找厕纸,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向塔普生前的小床上望去。真是苍天不负有心人,在床头的亚麻布衾褥里竟然真夹着几片纸。大鑫顺手抄起来,随口说道:“这肯定是厕纸,塔普这小子,卫生纸上还写劳什子象形文字,难道有职业病,见了纸就想写两笔?”说着,双手揉成一团,拽开了腿,就要夺门而出“恭”。我的脑袋忽然灵光一现,像是空中打了一道闪电,猛地张开双手拦住他道:“等等,你说什么?厕纸上有象形文字?”大鑫腹中有如雷鸣般天人交战,像蓄满熔岩的火山,随时就要喷薄而出,急得他跳脚道:“博哥,我的亲哥哥,这当口你拦着我干嘛?不怕我憋不住喷出来,溅你一身!”我说,拉屎重要还是命重要?你手里的纸既然写着字,就不能是咱们要找的东西?大鑫打了一愣,他也知道性命交关,决不能放掉一丝可能的希望,听我提到要找的东西,硬生生把抵近火山口的“熔岩”给憋了回去,直让喷出岩变成了侵入岩。 我伸手夺过大鑫手里揉皱了的厕纸,让大鑫帮我举着火把,将厕纸放在桌上,双手缓缓展平,借着火把微弱的光芒照视纸上的内容。事关生死,我俩四只眼睛像四颗铁珠子遇到了磁石,被牢牢吸到“厕纸”近前。凭借着我俩小学水平的古埃及象形文字能力,不出所料地没看懂厕纸上写了什么,只是零零散散认出几个词语,什么“妖石”、“法老陵寝”、“死伤惨重”、“怨魂”、“诡笑”等等,只言片语,无法连缀成文。我建议道:“大鑫,咱俩就算再多长出四个脑袋,也看不懂这纸上写了什么,不过通过零散的几个词语,似乎这纸上真的记录了咱俩需要的东西。依我意思,咱俩不如把这几片草纸拿回去,找机会让聂姗姗给翻译翻译。”大鑫说,别说再长四个脑袋,就是再长十个脑袋给我,我也看不懂,博哥你说得对,咱们找我老婆给翻译翻译,看这纸上有没有咱俩需要的内容。 我凝视着大鑫的脸半晌,看得大鑫心里直发毛,结结巴巴说,你……你看我干嘛,开玩笑要注意场合,人吓人能吓死人。我说,大鑫你的脸皮真他妈厚,人家聂姗姗答应你什么了,你就左一个老婆右一个老婆的叫没完。大鑫撇着嘴说,这你就不懂了,我就是要发挥我脸皮厚吃个够的专长,寻找一切机会给她洗脑,让她潜移默化就认了我这个老公。你倒是脸皮薄,三十好几的人了,现在还不是老光棍一个? 好你个大鑫,还敢对我出言不逊,叔可忍婶不可忍!我双手分执厕纸两端,做了一个欲待撕扯的姿势,说道:“大鑫,你丫敢再说一遍‘老光棍’三个字儿,我就跟你同归于尽,炎昆俱焚!”大鑫的脸都让我吓绿了,连忙向我道歉,说自己一时糊涂油蒙了心,从小没文化没教养,口无遮拦,劝我堂堂一个知识分子博士生,千万别跟一个杀猪的屠户一般见识,别一不留神把自己的“凳次”给拉低了。我问他怎么弥补一下我心灵的创伤。大鑫拍着胸脯说道:“回到2019年的北京,我送你一套帝都三环以里的楼门。”我说,口说无凭,立个字据,摁个手印。大鑫爽快地答应了,找了一张空白的纸莎草纸,拿起芦苇笔正要在调色板里蘸墨书写,忽然桌上响起一阵尖利急促的声音,划破了本已冷凝了恐惧的黑暗空间,吓得我俩浑身一哆嗦,大鑫执笔的手一颤,芦苇笔“嗤”地滑落,笔头在纸莎草纸上敦了一个大墨点。一齐循声望去,见桌上竟闪出一片亮光。我觉得亮光和声音竟都十分熟悉,吓懵了的脑子缓过来几分,才想起这是自己手机的亮光,而尖利的声音正是自己上的闹铃响了。 我忽然想起来,自己昨晚拿手机假装“收魂阴石”吓唬塔普,后来手机忘在了山洞的石头上,想来是塔普捡来了手机,于是这台手机才静静卧在这里,直到闹铃骤然响起。我灵机一动,说道:“大鑫,你小子向来说话不算话,既然答应给我一套帝都的三环楼房,我就用这台手机给你录个视频,留下影像资料,免得回到2019年的北京你耍赖。”其实我对能回到2019年的北京没报太大希望,毕竟这是古埃及,根本不可能有时空机器带我们穿越回去,至于摸电门、出车祸、落水能穿越的剧情,我深信那只存在于电影电视剧里。我和大鑫说这番话也只是和他逗着玩,缓解一下紧张的快要凝固的气氛。 大鑫说,没问题,你拿手机录吧,我大鑫从来言而有信。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也乐得配合他,走过去拿起手机,手指轻轻一划,打开密码锁。我本打算打开照相机的录像功能,可手一滑,却无意中进了图片库。正当我要退出图片库重开录像功能时,手机屏上的画面让我惊呆了!我觉得我当时嘴巴张的大到能吞下一颗鸡蛋。大鑫也看出我神色有异,连忙凑过看手机上到底有什么怪胎,能让我露出如此夸张的表情。他只看了一眼,表情就变得和我一样了。 昏黄晃动的火光下,我俩看到照片上两个白幽幽、飘荡荡的怨魂般的存在就立在塔普的床边,塔普显然也看到了这两个白色怨魂,他被我忽悠地深信我的手机是“收魂阴石”,于是用手机屏幕对准两个白色怨魂,学着我在山洞吓唬他的动作,不停地点击快门,一定是想用“收魂阴石”收走两个怨魂。我不断用手指拨抹屏幕,一张张照片从屏幕上掠过,每一张都能看到白色怨魂的恐怖样子。大鑫的声音有点打颤,说道:“这两个白惨惨的是什么?和银箱子上的阳雕图一模一样,究竟是鬼魂还是恶灵?塔普一定是被这两个……两个……给害死的。”我翻看了几张照片,忽然注意到照片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我连忙放大图片细看,竟是昨晚看到的那个银箱子!大鑫也看到了,惊讶道:“这……这是那个银箱子,银箱子昨晚被塔普从山洞搬回到这里了。”从照片记录下的情景看,银箱子就放在塔普床脚下,然而现在银箱子已经不翼而飞。我问大鑫道:“大鑫,你今天早晨是不是第一个来到塔普小屋的人。”大鑫说:“没错,我是第一个来的,当时房门和窗户都是从内扃锢,我叫了半天门没人答应,直到感觉不对,这才一脚踹开门,就发现塔普已经吊死在了房梁上。”我问:“那你记不记得当时床边有没有这个银箱子?”大鑫果断的说:“我敢肯定早晨时就已经没有银箱子了,这么明显的东西,如果摆在床脚下,我一定能注意到。看来这两个白色的恶灵昨晚偷走了这个银箱子,或许它们的目标正是这个银箱子,杀死塔普只是因为他不肯交出银箱子而已。”我摁下锁机键锁住手机,揣进衣兜,说道:“不管它是什么怪胎,咱们先去找聂姗姗,看看这几张纸莎草写的内容究竟是什么,能不能对咱们脱灾解难有所助益。”大鑫说,完全同意博哥的决定,但是在去找我老婆之前,请允许我把尚未完成的任务完成,毕竟攘外必先安内嘛。说完伸手抓起桌上几张记账用的草纸,飞毛腿一样夺门而出,找了个草科,为尼罗河沿岸饶沃的土地锦上添花,贡献了一份自己的肥料。 虽然夜色已经很深,聂姗姗肯定睡了,但这几张纸莎草纸能否破译,事关我和大鑫的身家性命,我们也顾不得是否打扰聂姗姗休息,径直来到聂姗姗屋外,敲打她房门。“是谁?”聂姗姗用古埃及语机警地问道。我连忙用现代汉语说道:“姗姗,是我和大鑫,你快打开门,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找你。”通过一口字正腔圆的京片子,聂姗姗一下子确认了我和大鑫的身份,毕竟古埃及人哪会说北京话。聂姗姗显然睡得正香,打发我俩道:“明天的面包和牛肉我还给你俩留着,你俩明天凿三吨铜就行了,我给你们记五吨。好了,快回去睡吧。”我说,姑奶奶,我俩找你不是为这鸡毛蒜皮的小事,是为比这重要一万倍的大事,关系到我和大鑫的生死存亡,你快开门让我俩进去。 聂姗姗听我说得邪乎,估计也不敢怠慢,透过窗子,看到她很快点着了一碗油脂灯,打开房门,让我俩进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穿亚麻睡衣的聂姗姗,玉容慵懒,明肌玉肤,别有一番风韵。回头看了一眼倾慕聂姗姗的大鑫,他眼都看直了。尽管如此,我俩都知道事关重大,也无暇想入非非。我直接从胸口摸出那几张纸莎草纸,摊在桌子上,说道:“姗姗,你知道塔普死了吧?”塔普每天给聂姗姗报送账簿,聂姗姗对他颇有几分印象,说道:“我听说了,据说是上吊自杀,还真够想不开的,我一个从公元2019年穿回这里的人都没寻死觅活的,他一个土著倒自杀了。”我说,塔普不是自杀,是他杀!聂姗姗玉手掩住樱口,俏眼睁得大大的,吃惊道:“是他杀,谁杀了他?”大鑫说,老婆,就是因为不知道谁杀了塔普,所以才来找你帮忙。聂姗姗被塔普死于他杀的消息惊吓到了,也顾不上驳斥大鑫对自己的称谓,说道:“就算塔普真的是他杀,可我聂姗姗既不是侦探,又不是警察,你俩找我帮什么忙?”我指了指桌上的纸莎草纸,说道:“这几张纸莎草纸是在塔普的小木屋找到的,记录的内容似乎和塔普的被害有关,我和大鑫对古埃及象形文字都是半吊子货,所以特意来让你给翻译翻译,看看能不能找到杀死塔普的真凶。”大鑫又把昨晚在山洞看到银箱子和绿色妖异宝石的事添油加醋地跟聂姗姗说了一遍。我也找出相机里那两个怨魂的照片,拿给她看,吓得聂姗姗玉容惨白,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我平铺开桌上那几张纸莎草纸,聂姗姗玉手伸向桌面,拿起第一张,秀眉微蹙,看着纸上的古埃及象形文字,樱口中轻声翻译出来:“八月一日,像我塔普这样一个卑微的采石工,竟然得到那位大人物的亲自接见,我的心里真是又惶恐又高兴。”大鑫问道:“八月一日?今天是八月四日,也就是这张纸记的是三天前的事情呗?”聂姗姗点点头,说道:“这几张纸草是塔普的日记本,之前或许他也记录了什么,只是你俩给我的就只是从八月一日开始的。”我问道:“他说有个大人物找他,有没有说大人物是谁?”聂姗姗摇摇头,说道:“这里没有具体指称,只是说有个大人物来找他了。”我点点头,示意她继续翻译。聂姗姗接着翻译道:“今晚的酒喝的格外痛快,那个叫大鑫的努比亚奴隶还敢和我斗酒,真是自不量力。我只是在他酒碗里多加了半个德本的蓝莲花花粉,他立刻就在地上翻滚吵闹,丑态百出。”大鑫骂道:“猴崽子看着忠厚老实,敢喝酒时偷摸摸下药坑我,他要是还活着,看我不给他松松皮子。”聂姗姗嗤地一笑,接着翻译道:“那个新来的美女书吏皮肤像雪一样白,正是我喜欢的类型,屁股又挺又翘,胸部也丰满诱人,如果再能跳上一段肚皮舞,那才真叫大饱眼福。”聂姗姗还没反应过来塔普口中的美女书吏说的就是她本人,兀自口无遮拦地翻译着。大鑫早已嚷道:“猴崽子塔普!在我酒里下药已是死罪,竟还敢对我老婆想入非非,他要是活着,我一铜凿下去,给他脑袋开个窟窿。”大鑫从小跟人打架就很凶,他说这话我倒是相信。聂姗姗听了大鑫的话才知道“屁股挺翘、胸部丰满”是在评论她,立刻脸颊飞红。我笑着说,别搭理塔普这个混球,反正都已经死了,你接着翻译重点。 聂姗姗点点头,又接着翻译道:“喝完了酒,我回到小木屋,睡了也不知多久,反正一定是深夜,忽然有人敲门。我被吵醒了心里很烦躁,叫骂着问是谁。那人答道:‘我是采石场场长,有话和你说。’我连忙点起一碗灯,却不敢立即开门,趴在门缝向外看,有两个人站在门外,借着月光,我看到其中一个果然是采石场的场长,我不敢怠慢,立刻打开门。那个大人物当先进了门,他的样貌威严凝重,头上戴着象征荷鲁斯大神的鹰饰权冠,顾盼间有一股摄人的气势,真不愧是法老的嫡子。”“等等!”我听到这里,拦住聂姗姗道:“法老的嫡子?难道他见到了一位古埃及的王子?王子本该养尊处优,怎么会来这个条件恶劣简陋的采石场?”聂姗姗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按照文字翻译的,你放心,我的研究领域之一就是古埃及史,对于古埃及的象形文字,我一定不会翻译错的。”我让珊珊继续翻译,她接着翻译道:“帕皮王子竟然坐在了我简陋的小床上,让神一样的他沾染采石场的污浊,已经是对神灵的冒渎,我恭敬地跪在地上,口中低声吟唱着礼赞法老的颂歌。我万万没想到,帕皮王子竟然纡尊降贵,伸出曾被荷鲁斯大神加持的双手搀扶起了我,并恩赐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我受宠若惊,只敢坐在椅子的一角,并随时准备俯伏跪下承命。帕皮王子挥了挥手,采石场的场主忽然从腰间撒着的袋子里拿出几个黄金做的酒杯。酒杯上雕刻着雄狮威严的纹路,一看即知是皇家的御用之物。他把黄金酒杯放在桌子上,帕皮王子和蔼亲切地对我说:‘石匠塔普,我知道你早年曾经是一个盗墓的老手,出入金字塔和马斯塔巴对你来说是家常便饭,只要你愿意加入本王子组建的盗墓队伍,去完成一个任务,这些黄金酒杯就都是你的了。你应该知道,就算你每天都饱餐牛肉,畅饮啤酒,这些黄金酒杯也够你花上二十年的了。’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帕皮王子深夜来访的真正意图,他想让我加入他的盗墓队伍,去偷盗一个陵寝,窃出他需要的东西。那个采石场场主双眼瞪着我,狠狠说道:‘如果你的脑子比葡萄籽哪怕大一丁点,我认为你都不应该拒绝帕皮王子的敕命,你心里应该搞清楚,王子不是在探寻你的想法,而是在向你下达一个王子的命令!如果你现在不答应,我敢保证不出三天,采石场东边的合葬冢里一定会多一个你的尸骸!’我知道我别无选择,拒绝王子的命令就是自寻死路,与其这样,还不如收下酒杯,去陵墓中为帕皮王子当一回亡命徒。反正这也不是我第一次盗墓了。” 大鑫听到这里,哈哈笑道:“原来这小子还是个摸金校尉,也不知道古埃及的盗墓者有没有什么诨号?会不会风水秘术之类的玩意。”我说,大鑫,你是盗墓笔记看多了,别打断姗姗,让她把塔普的日记翻译完。姗姗接着翻译道:“我俯伏跪地,恭敬地接受了帕皮王子的敕命,采石场的场主告诉我,各种盗墓必需的装备已经准备就绪,明天傍晚在采石场东侧的芦苇丛中集合,帕皮王子亲自带领你们参与墓穴探险。我俯伏领命,恭送帕皮王子和采石场场主离开了我的小木屋。”大鑫笑道:“采石场的场主这老小子不愧是领导,说话就是有水平,说什么王子参与墓穴探险,说白了不就是亲自带队去挖坟掘墓么?还说什么墓穴探险。”大鑫说着这话我倒是深有同感,就好比中国宋朝的靖康之难,宋徽宗和宋钦宗没能守住开封,让金人掳走,说白了就是当了金人的俘虏。宋人怎么说呢,说徽钦二帝北狩。用“北狩”二字代替俘虏,真是把语言文字的技巧发挥到了极致。 聂姗姗放下手里的纸莎草纸,说,这张翻译完了。说着,又按顺序拿起第二张纸莎草纸,继续翻译道:“八月二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就是把我的脑袋砍掉,我也不敢相信美尼斯大帝的陵寝竟然埋藏在阿斯旺采石场附近的地下。无论是正史还是野谈,所有埃及人都相信美尼斯王的陵墓在阿比多斯。”大鑫心里好奇,问道:“老婆,美尼斯大帝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聂姗姗已经适应了大鑫的厚脸皮,已经不在乎他对自己的称呼,说道:“美尼斯是古埃及最早一统天下的君王。最初埃及以底比斯为分界,分为上埃及和下埃及,大约在公元前3100年,美尼斯王君临天下,一举完成了统一埃及的惊天壮举。因为上埃及和下埃及无论从经济实力,还是从军事实力讲都是旗鼓相当,难分伯仲,可以说这种政治地缘的平衡极难打破,所以后世学者对于美尼斯的武略极度推崇盛赞,甚至有些比较激进的埃及学家认为,美尼斯当时是借助了偶尔来地球造访的外星人的帮助,才得以一统天下。”我说,这美尼斯大帝不就是古埃及的秦始皇么?聂姗姗点点头,接着翻译道:“帕皮王子似乎早知道这个尼罗河畔的地下墓穴的位置,轻车熟路地带我们一行人进入了这个被浓密芦苇遮盖住的地下墓穴。我没太留意这个地下墓穴的具体位置,只记得顺着远方的山脊恰好可以看到天狼星和地下墓穴的入口连成了一条直线,地下有许多河马踩踏的脚印,似乎附近有河马群居的场所。又听到瀑布的激流声也格外清晰,但昏暗中却没看到瀑布的具体所在。帕皮王子找来的显然都是一些谙熟墓穴机关的盗墓老手,暗藏的滚石和利箭并没能伤到我们,在进入美尼斯王的墓室前,唯一死掉的就是那个来自卢克索的工匠,他被隐匿在墓室门后的眼镜蛇毒牙咬中脚踝,没多久就死掉了。我们一行人进入了美尼斯大帝的墓室。尽管火把的光亮不尽如人意,但我们还是被眼前宏阔壮伟的景象震惊了!真是美轮美奂!单凭墓室中的浮雕之精巧雄武、随葬品之豪奢华丽,就能断定这真的是美尼斯大帝的安息之所。那座五层的金棺最终被我们打开了,美尼斯大帝的木乃伊安详地躺在金椁中,象征奥西里斯大神脊柱的象牙杰德柱悬挂在他的脖颈,两枚透明度极高的玻璃圣甲虫分左右摆放在美尼斯大帝的身畔,高度仿真的金面具让我塔普这样一个小角色得能瞻仰大帝的真容。所有人都忙着搜括墓室中的值钱货,以期出了地宫献纳给帕皮王子,得到他的恩赏,谋得个一官半职。但帕皮王子对美尼斯大帝价值连城的随葬品似乎并不是很感兴趣。他宣谕我们,他需要找到一个绘有朱鹭和鹳鸟的银箱子,让我们这些人四下里分头寻找,命令我们在耳室、前厅、库房甚至甬道仔细搜寻,找到这个银箱子立刻交给他,他自有重赏。虽然我们都不知道这个银箱子什么来路,何用之有,但很明显这个银箱子对帕皮王子来说至关重要。我当时猜测这个银箱子里或许装有美尼斯王的权杖和权冠,能够襄助帕皮王子从众多王子中脱颖而出,最终继承父亲登上至尊的王座。大家都很卖力地寻找那个绘有朱鹭图案的银箱子,翻遍了每一个角落,就连随葬品的太阳船船舱都找过了,但结果令人沮丧,找了很久都没能找到。帕皮王子十分震怒,盛怒之下他一巴掌拍在太阳船的仿真桅杆上。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随着桅杆的倾侧,耳室左侧的花岗岩地砖发出了“咯噔、咯噔”两声轻响。静谧的地下墓穴中,这两声轻响显得格外清晰,引人注意。我们都拿着火把凑过去,发现耳室左侧的四块花岗岩地砖竟已微微凸起,显然这四块地砖下面是个隐秘的地下入口。帕皮王子大喜,立刻让我们推开地砖。两个人按照帕皮王子的命令推开了地砖,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地下入口。有人拿火把探进地下入口,见下面是一条颇为陡峭的台阶,曲折延伸至地下,黑洞洞的,一眼望不到尽头。对于这个美尼斯大帝墓室下的隐秘地洞,虽然我们都多少有些惧意,普遍存在畏难情绪,不愿下去,但帕皮王子下了严厉的命令,必须所有人都下到地宫,继续寻找那个银箱子。我们慑于他的威严,只得一个个鱼贯进入,小心翼翼地举着火把,拾阶而下。通向地下的台阶很长,到后来就连火把的光亮也变得弱了起来,想来自是空气已变得稀薄,助燃物不足的原因。也不知走了多久,队伍最前面的人终于欢呼一声,宣称终于走到了台阶的尽头。我们陆陆续续下到地宫,十几只火把的火光基本照亮了地下暗室。我心下好奇,四处打量暗室的情景。庭室并不大,四四方方,也没有耳室和其他通道。四周都是一些传说中的邪神。庭室的正中,一条雪花石膏雕刻的巨型邪蛇盘踞在那里,不用说这条邪蛇所代表的正是阿柏卜邪神,它的眼睛似乎是两枚妖异的黑曜石雕琢而成,凝视着闯入者,令人不寒而栗。它的上方还有一行震慑人心的话语‘死神之翼已经张开,垂临于每一个闯入者!’,真是可怕恶毒的诅咒。巨蛇雕塑的身后有一个银箱子,借着火光可以看到,银箱子的正面图景正如帕皮王子所说,是两只朱鹭和一只鹳鸟构成的图形。”大鑫说,看来这个银箱子就是咱俩昨晚看到的那个,塔普当时还骗咱们,说银箱子是在尼罗河边一个地洞洞口找到的。我说,可以理解,塔普跟随帕皮王子进行秘密的盗墓行动,当然不能让咱俩知道,说谎骗咱俩也是情理之中。 聂姗姗继续翻译道:“我们都忌惮于阿柏卜邪神的诅咒,踯躅着不敢上前,帕皮王子却毫无顾忌,一个人径直上前,高兴地抱起银箱子,兴奋地又喊又叫,眼角眉梢透着欣喜。我当时在想,一个位高权重的王子,得到这个银箱子后竟变得欢愉异常,可见这银箱子里装的是十分稀有金贵的东西。帕皮王子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银箱子后,亲手抱着银箱子,立刻下令离开这里。我们得了王子号令,正打算离开,但也不知是地下暗室的空气太稀薄,还是火把质量低劣,点着的五个火把忽然一起熄灭了。火光一灭,暗室内顿时处于纯粹的黑暗之中,手放在眼前都看不见。大家惊恐地纷纷叫嚷起来。帕皮王子高声敕令大家安静,命令两个人再重新拿出燧石,点燃火把。众人安静下来,只剩下清浊各异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咳嗽声,暗室中甚至连掉落一支铜针的声音都能听到。我明显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想来是得到王子命令的二人正在掏摸燧石打算点燃火把。也就在此时,我鼻端忽然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气味,说它熟悉,是因为气味中有几分睡莲花瓣的味道,说它陌生,是因为在睡莲的花瓣气味中又混合着一种从未闻到过的微酸气味,两种气味交互绞缠在一起,钻入鼻中,顿时觉得心神变得恍惚起来。眼前似乎也被一层薄雾蒙住了,虽然点起了两支火把,但再怎么使劲睁眼睛,也无法真切地看到火把的火苗,只是一片模模糊糊地黄色在那里晃动。说不出为什么,或许是人类对危险降临时的一种直觉吧,我脑中突然兴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一种死亡临近的可怕不祥预感。对这种不祥预感的恐惧,令我心中尚存的理智只想赶快抬腿离开这里,但腿似乎不听使唤,像是梦里想跑却跑不动一样,我脑袋里想着跑,双脚却像被钉子钉在那里,根本迈不出半步。就在这朦胧的黑暗和模糊火光的黄色里,我忽然看到从银箱子藏匿处,那条巨蛇的身后,飘起了两个白色的怨魂。我不会看错的,那两个怨魂就像两道轻烟,在昏暗的光亮中飘飘荡荡,两个眼睛处一无所有,黑洞洞的,就像两个无比深邃的死亡洞窟,没有一丝生气。怨魂的嘴里发出邪鬼诅咒般的轻声呓语,像竖琴纤细的琴丝在黑暗昏黄的空中飘荡游离,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觉得其他人和我一样,一定也都听到了这个如怨如慕的呓语。这时眼前那片朦胧的黄色又倏地消失不见,那两个怨魂也隐没在黑暗之中,显然那两个刚点起的火把再次熄灭了,整个暗室中又回到了漆黑如墨的黑暗之中。我鼻端闻着那股诡异的酸香气味,耳朵里听着怨魂的轻声呓语。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光明,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极致光明,我没见过拉神驾驶太阳船的光辉样貌,但我想当时我见到的那片圣洁光明一定不会输给拉神太阳船的神圣光芒。它让我心中不由兴起一股无限向往的执念,一种就算死也要奔赴那片光明的执念。我双手张开,伸长了脖子,用最大的力量睁开双眼,极力追求那片光明。我的身体在一步步靠近、再靠近那片神圣光辉,我的心兴起了无限喜悦,极度欢愉。我的脖子伸的更长了。 但就在这时,头顶忽然被什么重重砸了一下,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头皮上的每一个毛囊都产生了痛感。在这突如其来的痛感突袭之下,眼前的光明竟倏然湮灭,就像是从来也没出现过一样。我心里疑窦丛生,却无法明了原因。我开口呼喊其他人的名字,却没有一个人回答我,甚至连众人的呼吸声和咳嗽声也听不到半声了。就像所有人忽然都一下子消失了一样,或是同时死掉了一样,这个暗室中只剩下我塔普一个人。这种可怕的念头和诡异的寂静令我心中无比恐惧,像是陷入了死亡的无底深渊。我下意识抬手摸摸疼痛的头顶,手在抬起时却摸到了一条绳子。‘这里怎么会有一条绳子?’我心里狐疑,记得刚下到暗室时根本没有什么绳子。只是头顶的穹隆上有一些悬挂着的安卡。我循着绳子的轨迹摸去,发现这绳子竟是一个圈。绳子结成了一个圈,又恰巧在我头的位置,很容易让我联想到这条绳圈出现的意图就是要吊死我。想到这我不禁毛骨悚然,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树立起来,手心沁出了冷汗。我厌恶地推开绳圈,身子向后退,后背却撞到了什么东西。我能感觉到那是死尸的两条腿悬在半空,脚尖正抵在我的后背。我像躲鬼一样向前走了几步,便听到了身后吊着死人的绳子摩擦顶梁的咯吱咯吱声。这时我的脸又撞到了什么东西,我抬手一摸,竟也是两个死尸的双腿和双脚。一个恐怖又惊人的念头在我脑中闪出:难道刚才下到暗室的所有人,如今已经全都吊死在这里了?我心里的恐惧像潮水般奔涌翻腾,只想赶快离开这可怕的鬼地方。但四下里一片漆黑,眼前几厘米远的地方都是不可见的,如何找得到向上的那条阶梯?我在地上爬着寻找燧石和火把,花了一番功夫,终于找到了掉在地上的燧石和火把,连忙用燧石点燃火把。光亮出现,我挥舞着火把环看这不大的暗室,帕皮王子倒在巨蛇雕像旁,不知是死是活,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银箱子。其他人竟全都吊死在了梁顶,十几个死尸密如棕榈树林般吊死在一起,空气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诡异和恐怖。我顿时醒悟过来,适才我看到的那片圣洁光明,很可能就是那两个怨魂控制了我的脑神经幻化出来的,正是意欲引诱我的脑袋钻进绳圈吊死我。要不是屋顶一个青铜安卡掉下来砸中我的脑袋,破了那怨魂的幻术,我此刻也已是众多吊死尸体中的一个。恐怖填满了我的脑袋,占据了我整个身体,我不敢在多延挨片刻时间,生怕那两个怨魂又出现,急忙抢到帕皮王子身边,双手分开他紧抱银箱子的双臂,抢过那个银箱子。又从地上捡起几个金豆子装起来,慌忙踩着向上的石阶爬了上去,循着来时的路返回到地面。” 我和大鑫听得面面相觑,没想到仅仅是在前天,塔普这小子竟然经历了如此诡异恐怖的一段往事。聂姗姗一边翻译一边也被塔普的诡异故事吓得六神无主,玉手轻轻颤抖着拿起最后一张纸莎草纸,问道:“还剩下最后一张,我看要不……要不别翻译了,反正咱们也知道塔普的恐怖经历了。”我说,姗姗你别怕,就算真的有什么怨魂,这事也跟你没关系,你又没见过什么银箱子,为了我和大鑫能找到求生的办法,你还得坚持把最后一张日记翻译出来。 聂姗姗轻咬碎玉,拿出一股花木兰的气概,又接着翻译道:“八月三日,我抱着银箱子回到采石场,把它藏在一个隐秘的山洞深处,天亮时又向采石场的场长请假,谎称去帮助朋友酿啤酒,然后拿着那几颗金豆子去麦迪娜村的集市换取牛肉和啤酒,又花大价钱从魔法师那里买了一把赫悌国的降魔弯刀,以防不测。虽然我侥幸逃出了美尼斯大帝的地下墓穴,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还远没结束,那两个利用幻术吊死所有人的怨魂似乎随时都可能来追杀我。晚上我来到那个隐秘的山洞,打算饱餐一顿牛肉,痛饮一桶啤酒,磨快了降魔弯刀,我的直觉告诉我晚上和那两个怨魂一定有一番生死厮杀!我正喝酒吃肉,我的两个努比亚奴隶朋友竟然找到了我。我真没想到,原来他们不是奴隶,而是阿柏卜邪神的收魂使者!看来那两个怨魂就是这两个收魂使者幻化出来的。我还说谎话骗他俩说我的金豆子和银箱子是从尼罗河边的地洞旁捡来的。原来阿柏卜邪神的两个收魂使者早知道我的底细,我只得恭恭敬敬献出了银箱子,两个收魂使者不知为何,最终竟没拿走银箱子和‘邪神之眼’。但我如释重负,既然两个阿柏卜邪神的收魂使者没杀我,想来是原谅了我塔普,我晚上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那把降魔弯刀也可以束之高阁了。咦,这石头上的是两位收魂使者的收魂阴石,我先拿走替他们保存好,说不定哪天会回来向我讨索。”聂姗姗翻译地口干舌燥,玉手拿起石碗,喝了一口清水,说道:“翻译完了,这就是塔普日记的所有内容了,既没说银箱子的去向,也没说如何解除怨魂的可怕威胁,好像没看到对你俩有帮助的信息。” 我想了想,说道:“虽然没说出银箱子的去向,也没说出如何解除怨魂威胁的方法,但我们还是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第一,我们知道了他曾参与了一次盗墓行为,所有人的死法都是一致的,似乎都是被一种幻化术迷失了心智,不明不白钻进了悬梁的绳圈吊死的。而塔普的死法恰巧也是如此,这说明手机上无意间照下的两个怨魂的照片,正是美尼斯墓穴地下暗室中的那两个怨魂。第二,他说那个墓穴的位置在‘顺着远方的山脊恰好可以看到天狼星和地下墓穴的入口连成了一条直线,地下有许多河马踩踏的脚印,似乎附近有河马群居的场所。又听到瀑布的激流声也格外清晰’,凭借这些信息,我们一定能找到美尼斯墓穴的具体位置。”聂姗姗女孩家胆子小,唯愿息事宁人,说道:“找美尼斯的墓穴干么?那里面有两个可怕的怨魂,它不来找咱们已经是万幸了,咱们干么还去找它?我看就这么算了。”大鑫还想在心中女神面前展现一下男子汉的魄力,慷慨激昂地说道:“老婆,我跟你说,你看过电视剧亮剑么?李云龙是怎么说的,明知对方是天下第一剑客,但狭路相逢,也要敢于亮出自己的宝剑,和他分个雌雄!现在那两个怨魂的刺刀已经顶到我李云龙和赵政委的脑门子上了,咱独立团想在古埃及活下去,就得有这种逢敌必亮剑的大无畏精神!明知会血溅当场,也要拔剑出鞘,以命相搏。”我打断大鑫的话头,说道:“少扯那没用的,我跟你说姗姗,我俩看到了那个银箱子和银箱子里的宝石,极可能已经被那两个怨魂盯上了,要是不主动出击,化被动为主动,早晚被那两个怨魂迷惑心智杀死,就像塔普和他的同伴那样,所以我俩为了能活下去,必须一探美尼斯的墓穴。”聂姗姗沉吟片刻,玉齿咬了咬樱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眼神坚定地说道:“我陪你俩一起去,进了墓穴里,我好歹能帮你俩翻译里面的象形文字,多少会对你俩有所帮助。”大鑫似乎还没出戏,兴高采烈地指着姗姗说道:“田雨同志,我李云龙早知道,像你这种深受马列主义毛**思想影响熏陶的人,是一定不会抛弃革命战友的!我李云龙代表独立团所有战士,欢迎你的加入!”我一脚踢在大鑫屁股上,笑道:“你他妈还绕着弯子占姗姗便宜,有这精神头还不如好好琢磨琢磨去探美尼斯墓穴的事儿。”大鑫满不在乎地说道:“这还用琢磨。我大鑫鬼吹灯看过八遍,盗墓笔记看过五遍,深得胡八一、王胖子的真传,是赛丽杨的第五代传人,理论知识那绝对丰富。咱们明天就去麦迪娜村集市买黑驴蹄子,再带上洛阳铲、探阴爪,去美尼斯的墓穴过一过摸金校尉的瘾,会会埃及的大粽子。”我说,大鑫咱们能不能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古埃及哪有洛阳铲?再说那黑驴蹄子能对付中国僵尸,对付得了木乃伊么?中西方的盗墓文化就真能这么水**融? 大鑫挠挠头皮,说道:“反正明天咱们去麦迪娜村的集市多转悠转悠,买点刀剑弓弩、照明物品、绳索熏香之类的必备之物,总胜过赤手空拳去罢。黑驴蹄子还是得买几个,万一古埃及的木乃伊和中国的僵尸基因互通,那黑驴蹄子一定能收到奇效。”我也不知道黑驴蹄子到底会不会管用,一时半会也商量不出具体购物和探墓的方案,便拉着大鑫离开了聂姗姗的住处,打算回自己住处先睡一觉,明早再做区处。 第八章河马的暴怒 第二天一早,我们三人和采石场的场长请了假,去麦迪娜村置备探墓的物品。尽管我不是很赞同大鑫买黑驴蹄子的理念,但我还是没拦着他高兴,买了几个让他放在背包里。又买了一些刀剑弓弩武器、火把火绒燧石等照明器具、纸草绳熏香护身符等诸般物品,另有一把降魔弯刀,是塔普买的,我们搜索他小屋时看到后顺手牵羊拿了回来,拔出鞘后刀刃寒霜森冷,光芒逼人,似乎像是一把好刀,便决定也带在身边。根据塔普日记里的记载,那两个怨魂会放出一种特殊的迷魂香气,能够迷惑人使人产生向往光明的幻觉。我们就用亚麻布自制了几个口罩,打算进入暗室前罩住口鼻,防止迷魂香气侵入。塔普又记载了那两个怨魂还能轻松灭掉火把,于是我们带好各自的手机,打算在紧急时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防止火把被怨魂熄灭,三个人陷入可怕的黑暗中。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番探墓可是关乎我和大鑫生死存亡的头等大事,半点马虎不得。一切购置停当,已是傍晚时分,我们饱餐战饭,躲在聂姗姗的木屋里玩棋牌游戏,静等夜幕降临,便可循着天狼星的方位,找到美尼斯的墓穴入口。 终于等到月上树梢,洒下一片清冷的光辉,我们三个整装出发,按照塔普日记的记载,向可能出现美尼斯墓穴入口的地方出发。也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了尼罗河的岸边。蓝莲混合着不知名的芳草香味弥散在空气中,钻人心肺。我们重任在身,无心赏玩河边美景,拨苇踏草,不时抬起头,循着天狼星和山脊的方向,沿着河畔寻找美尼斯的墓穴。 大鑫走在最前面,聂姗姗居中,我殿后,形成一个我和大鑫保护聂姗姗的小阵型。大鑫忽然“咦”了一声,说道:“这小家伙还挺可爱,要不是我低头看一眼,差点踩着它。”俯身双手端起了什么,又说道:“老婆你看,这是什么?嘴巴真够大的,鼻孔翘着,脑门光溜溜的挺好玩。”我和聂姗姗心里好奇,凑过去打一眼,聂姗姗笑道:“这都没见过,这是埃及猪。”大鑫吃惊道:“还有埃及猪这个物种?我只听说过荷兰猪,没听说过埃及猪。这埃及猪全身无毛,还挺光溜的。”我笑着说道:“大鑫,你没在动物园见过河马么?”大鑫扯着小动物两个前腿,放在面前,借着疏朗的月光,才看出这小耳朵大嘴巴的家伙果然是个河马的幼崽。小河马发出阵阵低吼,小腿蹬踢大鑫手掌手臂,挣扎着似乎要摆脱大鑫的手掌。大鑫问:“它怎么了?是不是饿了?还是想妈妈了?”大鑫一说起小河马想妈妈,我忽然想起河马十分护崽子,要是让大河马看到大鑫捉住小河马,我们三个可要遭殃。我赶紧劝大鑫:“快把小河马放了吧,时间长了大河马来找,看见你欺负它小崽儿,咱们三个可完了。”大鑫说,我第一次看到小河马,你再让我玩会儿。他话声才落,河边芦苇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从芦苇晃动处响起了一阵阵低吼,比小河马的吼声大多了,但音质却差不多。我吓得头发根都竖起来了,急忙道:“大鑫,快放下小河马,大河马来了。”大鑫也听到了芦苇中的吼声,刚要把小河马放下,芦苇猛地倒伏,一个大河马张开大嘴,露出獠牙,向我们奔袭而来。虽说河马皮肤无毛,害怕干燥,很少离开河水,但在没有烈日的夜晚也偶尔会上岸溜达溜达,更何况他的幼崽被大鑫拿在手里,心里的狂躁暴怒也就容易想见了。 大鑫见河马亮出铲子一样的下门齿直奔他铲过来,哪里还有心思玩小河马,一下子将小河马扔在草地上,撒腿就跑。大河马的速度胜过他数倍,下门齿一下子顶在他屁股上,大鑫就像被一辆虎头铲拱了一下,向前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河马追上来,抬起巨腿向大鑫后腰落下。我急忙抢上去搭救,想伸手揪住大鑫双臂扯他逃离河马腿下,不料这小子在生死呼吸之间,就像潜能迸发了一样,竟然在绝无可能的情形之下使了一招“恶狗吃屎”,身体倏地向前窜出一米,逃离了河马的巨腿。他这一逃,倒把我闪在了河马的正面。血红的双眼、又尖又长的獠牙,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渺小一人在粗犷野蛮的巨型河马面前时多么微弱和无助。河马凶蛮野性的气场彻底震慑住了我,要不是聂姗姗偷偷从远处向河马后腿放了一箭,我估计当时不是被河马的獠牙开膛破肚,就得被踩成肉饼。直到大鑫提醒我逃跑,我才缓过神来,撒腿拼命逃跑。河马幼崽挨了欺负,急红了眼,全不顾自己皮肤无毛怕干,撒开了四条腿追赶我。我知道在阔地直着跑一定只有死路一条,于是钻进棕榈树间左突右奔,屁股好几次贴着河马的下门齿,差点让河马的长牙爆了菊花。大鑫和聂姗姗在较远处和我平行并进,既不敢贸然靠近河马,也不忍让我一个人穷途末路,在我和河马之间保持一定距离,张弓搭弩,随时准备支援我。 我一个鱼跃飞身,从两棵极近的棕榈树间窜了过去,心中正沾沾自喜,以为河马须得绕远路来追我,不料河马暴怒之下,脑袋发力,直接顶倒了两棵棕榈树,向我扑来。我回头看时,正见到河马撞倒棕榈树,一张光滑的大脸飞速向我抵近过来。我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汗毛都竖立起来,双手按地,正要爬起来继续亡命之奔,忽然脚下一沉,身子向下坠了一下,脚下竟显出一个黑窟窿,我害怕掉下去,连忙双手攀住地面,试图拉上下坠的双腿,但着手处泥土松软下塌,整个人无处着力,啊地大叫一声,立刻坠下了黑窟窿。 过了片刻,地面上没了河马的吼叫声,想是失去了目标,悻悻回到了尼罗河中。我跌得虽然不是很深,抬头就能看到星空,但让我徒手攀上去却也绝无可能。嘴里又不敢大喊召呼大鑫和姗姗来救我,生怕喊声招来河马那可就惨了。又过了几分钟,我听到头顶一个声音喊道:“博哥,能听到我的声音么?”我听得出是大鑫,看来河马已经走远,这小子敢凑过来救我了,连忙答道:“大鑫,我听见了,你快顺下一条绳子,把另一头绑在一棵结实的棕榈树上,我把这头系在腰上,慢慢爬上去。”聂姗姗毕竟是女孩家,心思细腻,问道:“抬抬手,伸伸腿,看有没有伤到骨头。”我依言凌空打了两拳,又抬腿向身后坑壁踢了几脚,回答她道:“只是有几处擦伤,骨头没事。”说着话,大鑫棕榈树那头的绳子已经系好,将另一头抛了下来。我缠绳在腰,紧紧勒住,确保不会松脱,这才双手一齐把住绳子,两条腿蹬着洞壁,发力向上攀爬。才爬上两步,忽然脚下扑簌一声,双脚竟同时陷进了洞壁之中。 怎么这洞壁竟然是虚的?我心里琢磨,好奇心起,从怀中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一束白光直打到我的脚陷之处。原来刚才聂姗姗让我试试手脚,我狠力给了几脚,再加上刚才向上攀爬时脚的蹬力,竟然将原本就不实的洞壁给彻底踢塌了,露出一个不是很大的洞来。我忙向上说道:“大鑫,姗姗,这里的侧面洞壁竟然还有一个黑窟窿。”大鑫问道:“里面很深么?能看到通向哪里么?”我伸手将手机探进黑窟窿里,手机的光束远远打出去,竟一眼看不到尽头,看来这个侧洞里面竟然别有洞天。我拿出手机,向上说道:“这个侧洞很深,看来通向另一个未知之处。”说话时,手机的光束扫过洞缘,忽然眼前一亮,竟有几颗金豆子呈现在手机的光亮下。我心中又惊又喜,另一只手拿起金豆子,放到眼前一番相度,看样子似乎正像塔普说的那种金豆子。我大喜过望,向上喊道:“大鑫,姗姗,这里有几颗金豆子,很像塔普说的那种金豆子,恐怕这个侧洞极可能通向美尼斯的墓穴也说不定呢。”说着,我又向侧洞洞缘猛踹了几脚,洞口果然又大了几分。大鑫也向下喊道:“博哥,刚才咱们让河马赶的跟浪鸭子似的四处乱跑,我没顾得听,现在能听到一阵激水声音,正像塔普的日记里写到的。”聂姗姗也说道:“难道这个不起眼的小洞就是通往美尼斯大帝陵寝的秘密入口?”我说道:“反正咱们也没有美尼斯大帝陵寝入口的具体位置,既然有了一些线索,不如就从这里钻进去试试,至少有几分成功的可能。”我又招呼大鑫道:“大鑫,你把捆在树上的那一端的绳子解下来,防止万一谁来到这里发现了咱们的踪迹。”大鑫和聂姗姗听了我的话,解下绳子,盘绕起来,也从上面跳了下来。我说:“咱们完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可能是通往美尼斯大帝陵寝的暗道,也可能只是其他什么废弃的通道,和美尼斯大帝的陵墓没半毛钱关系,更不知道里面是一条直通路还是错综复杂的网路,所以我建议,咱们在这里楔一个木橛子,把绳子绑在上面,一边探洞前行一边放绳子,万一咱们在里面迷了路,倒着绳子还能回到这里。”聂姗姗担忧道:“万一这条路不通美尼斯的陵墓,咱们只好返回来,可是已经解了缠在地面树上的那条绳子,可怎么上去呢?”我说,这个不用担心,咱们准备了钩索,只消把钩索甩出去,随便勾住一棵棕榈树树干,就能顺着绳索攀上去,再不行我踩着大鑫肩头先爬上去,系好绳子再来拉你俩也没问题。 解决了后顾之忧,我和大鑫把木楔子尖端对地,用石块一下一下砸进地里,又用绳子牢牢绑在木楔子上。这捆绳子有几千腕尺长,是我们采购物品时特意买的长绳,相信只要暗道的距离不是太长,这绳子的长度就绰绰有余。 第九章暗道中的第四人 绑好了绳子,我们舍不得使用手机的手电筒,打算留着电量在关键时刻使用,拿燧石点燃了一支火把,由聂姗姗执着,大鑫当先开路,姗姗中间,我殿后,仍旧保持那个小阵型,把姗姗夹在中间保护起来。暗道虽然不是很宽阔,但我们也都能直着身子前行,不用受猫腰躬身的苦。火把是用动物油脂和布片做得,质量平平,照明范围十分有限,黯淡的黄光在前行带起的风中摇曳不定,照在我们三个人的脸上,互视之下,显得每个人的脸都变得诡异莫测,像是活鬼一样,就连聂姗姗那张万里挑一的俏丽脸庞,也被这火光照得有几分瘆人,令人不敢直视。 洞内潮湿霉腐,难以言表的怪味一阵阵钻进鼻子,令人莫名烦恶。大鑫大概是想缓解一下紧张恐怖的氛围,给我和姗姗讲起了他在肉联厂的趣事。尤其是他讲的一个诈尸的故事,说是一头猪死了之后突然诈尸,吓得厂里女工尖叫逃窜,最后那头猪被扔进炉膛烧成了烤猪,黑黢黢的就像烧死人一样。这故事太他妈应景了,我们正在钻黑惨惨、阴森森极可能是墓道的暗道,他却讲诈尸烧死人的故事,恨得我和姗姗牙根痒痒,真像找个火炉直接把他扔进去烤成黑炭。 这个地下暗道虽不是十分复杂繁络,但我们走了一阵子,无论是左转还是右转,也已经拐了几次弯儿。大鑫负责肩负那捆寻路的绳子,他正兴高采烈地给我们讲一个他是如何教育一名山炮职工如何泡妞的故事,忽然脸色一变,肩头似乎微微颤动一下,说道:“博哥,我觉得不是我的错觉,感觉绳子像是被人拽了一下。”聂姗姗说,不可能,这洞如此隐秘,进来时咱们一起察看过,方圆几里内一个人影都没有。我和大鑫面面相觑,嘴里不愿说,心中却想:要真是人扯动绳子那也无所谓了,怕就怕连个人影都没有,既然没有人影,那就只剩下鬼影了。想到鬼影,又不禁想到塔普日记中记录的和银箱子上镂刻的那两个恐怖的怨魂。我和大鑫确认过眼神,心中立刻开始滋生出一股深深的惧意,这种恐惧的情绪像是席卷欧洲的黑死病一样迅速地在我们三人之间蔓延开来,甚至弥漫在整个暗道之中。我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我不能慌乱,勉力镇定道:“大鑫,我看这地下暗道七拐八绕,杂乱无章,不像是通往美尼斯大帝的墓道,不如咱们先回去,看看周围还有没有比这条暗道更可能的暗道。”大鑫亲自扛着绳子,比我和姗姗更能真切地感受到来自黑暗中那个拽动绳子的恐怖怨鬼,恐惧之情自然更甚于我和姗姗,听了我的话简直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急忙借坡下驴,说道:“我看这暗道也不太靠谱,博哥是司令员,就听博哥的,今天先鸣金收兵,改天秣马厉兵,等粮草充足、兵器銛利了再来寻找老美的墓穴。”聂姗姗一个小姑娘,本来就是凭着一股意气跟来探险,这时真切感受到了探寻墓室的可怕之情,急忙答应愿意回去。 三个人统一意见后,决定做战略性撤退,仍是由大鑫当先倒绳引路,负责倒回放出的绳索。倒绳子倒了没一会儿,大概连一个转弯都没进行,大鑫忽然脸色如土,我循着绳子望去,见他手中竟然握着一个绳子头。姗姗将火把的光亮凑近绳子头,我见绳子头露出的是新茬,显然是被用利刃割断的样子。莫非这暗道之中,真的有一个怨魂悄悄在后面追摄,时刻打算陷害我们?还是说绳子在转弯的时候不小心遇到了锋利的岩石,绷紧后割断的?我随即否定了绳子被岩石割断的想法。因为这种用芦苇制造的绳子虽然做工毛糙,但结实粗壮,就算用刀子割,也得花费一些功夫,更别说轻易地就被岩石割断了。 大鑫被彻底激怒了,在晦暗无光的地道里嘶吼道:“谁他妈干的!有种跟老子出来一对一干一架,别他妈在背后玩阴的。”然而根本没人回应,有的只是暗道中嗡嗡的大鑫自己的回声。大鑫喊两句也就是出出心中业火,对于局面于事无补。绳子断了,我们三个只好凭借记忆摸索着返回。大鑫不再给我们讲他在肉联厂当老板的光辉事迹了,可能是为了壮胆,他讲起了他过去打架如何悍勇,自称一个人曾经单挑三个校外流氓小混混,又自称拿着一根杆棒和一只纯种藏獒对峙了十分钟。我知道他爱吹牛,静静听着他吹,并不插话。聂姗姗听得难以置信,问道:“大鑫,纯种藏獒可凶了,牙和爪子都很锋利,你确定你和它对峙时它不是被绳子拴着呢?”大鑫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有点发红,讪讪地说可能是拴着呢,他当时太紧张,并没看清楚。 我们三个边走边聊,稍微缓解了一下紧张的情绪,但割断绳子那个暗中阴我们的人或怨魂却一直没有现身,这个暗中的存在一时不出现,它就一直是对我们存有巨大的威胁。每个人的心里都蒙着一层可怕的死亡阴影,块垒堵在心里,无比郁悒。也不知走了多久,暗道的路竟然渐渐宽阔一些了,我说道:“大鑫,姗姗,这暗道好像不是咱们之前走的路,咱们走的路没有这么宽敞的暗道。”大鑫和姗姗也发现路径似乎不对,我们正商量着是不是往回返,选择另一个岔路去走,前方的暗道中忽然闪出一片光亮。见到光亮,我们三个人都很振奋,大鑫说道:“这样一个地下暗道,既然看到了光亮,说不定是另外一个出口也说不定呢。咱们过去瞧瞧。”我觉得大鑫分析的不无道理,既然有了光亮,总胜过在黑幽幽的暗道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闯。况且人处在黑暗之中,看到光亮,就等于看到了希望,本能地就想凑过去看个究竟。又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暗道里走了一段,暗道更加宽阔了一些,就在这时,火把上的油脂和布料燃烧完了,眼前黑得让人心里发慌,我忙拿出燧石,撞了一下,一个火星子迸射出来,在黑暗中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光亮,聂姗姗借着这一瞬的光亮,又拿出一支火把,摸索着将火把顶端的油脂和布料凑到我的燧石旁,我继续撞击燧石,不断有火星子迸溅出来,一闪一闪的光亮就像现代人的电弧焊间断性地发出的光亮,一明一灭,只是远没有电弧焊的光亮度大。这种偶尔一闪的光亮格外令人视觉敏锐,在倏亮倏暗中,我眼睛的余光一瞥,蓦地发现除了我们三个的人影,后面的阴暗处竟然还有一个矮小的黑影!一瞬之后,随着燧石撞出的火星子湮灭之后,一切又归于黑暗,那矮小的黑影也跟着隐没入无尽的黑暗之中。莫非这就是弄断我们绳子的那个阴险家伙?也不知是个什么怪物,若说是怨魂,怨魂不是没有影子么?反正不是人,人的身高不可能这么矮小。我心里想着,感觉脊背发凉,不敢拿刚才看到的告诉大鑫和姗姗,怕他俩听了之后更加紧张害怕。 燧石几次撞击之后,迸射出的火星子终于点燃了火把上的动物油脂,进而点燃了布料,火光终于又重新亮了起来。借着昏黄的火光,我假装漫不经心地回头一张,那个阴暗的角落里的黑影已经不复存在。我心里暗暗忖度:这里又没什么岔路分支,按理说应该能看到它。看来这怪物不是跟在更后面火光难及的地方,就是会什么隐身术之类的妖法,隐遁了身形。我心里正琢磨怎么能引诱那怪物再次现身,聂姗姗突然惊呼道:“你们看这洞壁上的浮雕,竟然是斯芬克斯的图案!”她这么发一声喊,我和大鑫顺着她的火光注意到墙壁上的浮雕,看到浮雕上一个奇怪的图案,一个长着人脸、狮身、鹭翅、蝎尾的怪物正在张开利口啖食什么东西。大鑫好奇道:“这是什么鬼?倒像我玩网游里的怪物坐骑。”聂姗姗道:“你不知道斯芬克斯么?它本来是古希腊神话里的一个让人猜谜语的怪物,猜不出谜底就要吃掉那个人。考古学家在进入某个法老的陵墓中,看到了一段铭文,记录着在诸神之战中,斯芬克斯曾经参与了诸神之战,有些古埃及学者认为斯芬克斯是外星人豢养的神兽,曾经帮助某个外星人从另一个外星敌人手中夺取了地球这颗星球的控制权。” 大鑫眼睛看着洞壁上的斯芬克斯浮雕,说道:“你说斯芬克斯吃人,可我看这图上它吃的好像不是人。”聂姗姗双眼又凑近那些浮雕一些,似乎想分析出斯芬克斯攫食的究竟是什么。我也向前走了一步,发现怪物斯芬克斯脚下有许多直挺挺待食的东西,那样子很像一只猫,但却直挺挺的,一点也没有猫的灵动敏捷。我说,古埃及人的雕刻技术还是略显稚嫩,这只斯芬克斯怪物倒是雕刻得栩栩如生,它脚下那些猫怎么雕得那么死板,简直就像是一堆死猫。聂姗姗说,古埃及匠人的技术还是很精湛的,那些猫之所以雕得如此死板,绝不是匠人的技术稚嫩的原因,正如你所说的,那些都是死猫,是猫做成的木乃伊。大鑫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眼睛瞪得大大的,吃惊地问道:“猫木乃伊?古埃及人难道都是猫奴?猫死了埋了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做成木乃伊?”聂姗姗说,在古代埃及,猫木乃伊本来就是用来祭祀神灵,取悦神灵的,但这些猫木乃伊竟然成了斯芬克斯的食物,确实让人难以索解,不知道这个不合常理的浮雕图案有什么深刻的象征意义。古埃及人的浮雕通常和连环画一样,串连起来完整的进行叙事。这幅斯芬克斯啖食猫木乃伊的浮雕图案明显是一组浮雕的第一幅,和后面的浮雕图案串连成一整件事情的叙述。 大鑫指着浮雕图案下面一串象形文字问道:“老婆,这串鬼画符是什么意思?好像还画了眼镜蛇和老鹰。”聂姗姗说,这行字的意思是“在拉神的翊助下,美尼斯王一统天下”。再往后走,画的是美尼斯王统领军队和战车,和带着眼镜蛇冠的上埃及王统领的军队对峙。美尼斯王的身前画了许多斩断的手。我和大鑫看着密密麻麻的无数断手散落在美尼斯王身前,只觉得诡异瘆得慌,大鑫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断手?难道古埃及人还有拿人手泡椒后当凤爪啃的怪癖?”聂姗姗说,拿人手当凤爪吃,亏你想得出来,古埃及人才不像你的脑回路这么开阔。他们斩断敌人的手用来记录军功,就像中国春秋战国时割下敌人的耳朵记录军功一个意思。美尼斯王身前的断手,证明他在前一番战役中大获全胜。大鑫啧啧称奇,接着向下看,下一幅图案描绘地是美尼斯王统领的部队正在向后撤退,显露出王师有败北的迹象。大鑫哈哈笑道:“这个我看懂了,车子也倒了,旗子也被砍断了,老美显然是吃了败仗。”聂姗姗点点头,如此直截了当的图案,也不用她解释什么了。 紧接着的浮雕让我和大鑫都震惊了,因为我们看到了那个银箱子!大鑫伸手指着浮雕一角,喊道:“博哥,你看,老美脚下放着的不正是那个银箱子么?”其实不用他嚷嚷,我也早已经看到了那个绘有怨魂的银箱子。浮雕中美尼斯头顶戴着祭祀时用的法冠,身旁是两个高阶祭司。美尼斯虔诚地跪在银箱子前,双手打开了银箱子的顶盖,那颗妖石迸发出幽绿色的光芒。在绿色光芒的焘覆下,那些撤退的士兵顿时止住脚步,身体似乎涨大了几倍,双眼也变成了血红色,像是中了嗜血的法术,执着武器,疯狂地向敌国的军队奔袭过去。甚至就连死去的战士,在绿光的作用下,竟然复活,从地上站起来,举起刀和长矛,向敌国军队奔去。再下一幅浮雕则描绘了许多战俘跪倒在威严的美尼斯脚下,还有一些战俘被绳子穿成串一个个捆住,像是成队的蚂蚁一样前行。显然是美尼斯最终获得了胜利,征服了上埃及一统天下。 大鑫虽然不认识浮雕下面的象形文字,却看得懂浮雕的图案,向我说道:“那颗妖石果然有点邪性,瞧这浮雕画的意思,它竟然能让老美的士兵像打了鸡血一样,身形变大几倍奋不顾身地去攻击敌人。而且地上死了的人竟然复活过来也加入了战斗。这棵妖石到底是什么玩意?恐怕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也没这功效吧。”聂姗姗摇摇头,她虽是古埃及史的专家,却也对这颗妖石了无所知,甚至听都没听说过,说道:“我跟随导师一直研究古埃及史,曾经以访问学者的身份远赴埃及开罗博物馆和卢克索神庙遗址,见过很多纸莎草纸史料、方尖塔和金字塔铭文,但从没见过有这么一颗妖石的文献记录。美尼斯王建立了古埃及第一王朝,是公元前3100年的帝王,大概距离现在年代太过久远,没有文献传世,所以没人知道他曾经利用这颗奇石打败敌国,一统上下埃及,甚至就连神话传说也没流传下来。” 我和大鑫听了不免有几分沮丧,虽说找到了一条和银箱子、妖石有关的线索,但也仅仅只是看到了一些古怪奇异的事情,没能真正得到我们想知道的一些关键要素。后面浮雕的内容就不是我俩关注的了,都是一些美尼斯王加冕,被神明授予权杖圣物的画面和一些臣民臣服膜拜的情景,和我们此行的关系不大,只是草草看了看,并没太仔细分析研究。看完了最后一幅浮雕,暗道中已变得更加宽阔,几乎比原来开阔了两倍左右。而远处那片光亮也更加显眼,像是闪光的金子引诱着我们接近它。我猛地回头,并没有看到那个诡异的小黑影。心想它或许无法得手,暂时离开了我们。 又走了大约有一百米左右,火光照处,眼前陡地豁然开朗,现出一个厅堂,光亮正是从厅堂右手边的一隅发出的。以我们火把光亮的照明范围,无法通照整个厅堂,只是隐约觉得厅堂的空间颇为轩敞,并非狭窄逼仄的小室。我们视力所及,能看到厅堂正中朦朦胧胧似乎有一口石棺,石棺的旁边有一个巨大的屏风。我觉得一支火把的光亮不足,便让大鑫再点一支火把,自己也点燃了一支火把,火光接连亮起,三支火把的火光顿时使得厅堂内明亮了许多。我们并不急于去研究那片光亮,因为这里有太多需要仔细琢磨一下的东西了。三个人绕着厅堂走了一圈,大体确定了这里的情况。除了厅堂中间的石棺和屏风。厅堂左手边还有一个杉木质地的架子,上面有四个精美的雪花石膏柜子,四个柜子顶端分别雕有人、狒狒、犬、鹰四个动物脑袋。四个雪花石膏柜子旁边还有一个犬首人身的雕像,简直像活的一样,目光炯炯注视着四个柜子,像是在对四个柜子时刻进行看守保护。 大鑫伸手摸摸狒狒雕像的脑袋,说道:“这四个还真雕的挺像的,比浮雕上的猫木乃伊手艺强多了。只是不知道这里面装的什么,会不会是金子、象牙之类的值钱玩意,要不要打开看看。”我说,大鑫你是财迷心窍,咱们来这是为了解开银箱子的谜团,保住咱俩的小命,命要是都没了,还要什么金子、象牙有个毛用,况且这里也未必装的是什么金子、象牙,古埃及人神秘莫测,又十分在乎法老王的陵寝,假如存点毒物毒气之类的在石膏柜子里用来提防盗墓贼,一旦打开柜子,咱们仨的小命就都得交代这儿。聂姗姗说,你俩别瞎猜了,这四个柜子里装的是亡者的肝、肺、胃、肠四种内脏。古埃及人对于亡者的复生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信。因此他们在人死之后会很好地保护好他的躯体和内脏,以期他日的复生。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古埃及人用复杂的工艺把亡者制成木乃伊,用来保护他死后的躯体,又把肝、肺、胃、肠等四种内脏分别脱水后储存起来,他们认为只有这样做,才能保证死者的复生不会因躯体破坏而失败。旁边那个犬首人身的大神雕像,就是保护亡魂的阿努比斯大神。大鑫嗤笑道:“虽然想法很幼稚,但是不得不承认,古埃及人还挺会玩的。”聂姗姗神情严肃地说道:“你认为很幼稚很好玩,但有的埃及学家却把这种现象当成课题在研究,他们认为某个高级地外文明曾经造访地球,利用克隆技术复制了已死法老的活体细胞,从而成功复制了这个法老,令他继续统治整个埃及古王国。正是因为古埃及先民有这样真切的经历,才会出现狂热地迥异于其他古文明对于复生的强烈信念。”大鑫道:“真能有这样的事?听着倒更像是科幻小说。”我是学习理论物理的,觉得尽管现在最先进的射电望远镜矩阵还没能明确接受到地外文明的信号,但我深信地外文明的存在,况且现在克隆牛、克隆羊都可以做到,至于克隆人那只是道德层面和各国法律约束的问题,假如一个远高于当今地球文明的地外文明能够造访地球,他们掌握克隆技术那几乎是可以肯定的。所以我对聂姗姗的话倒有几分相信和认同。 大鑫听了聂姗姗的话,虽然将信将疑,倒也没有再坚持打开石膏柜子寻宝。我们三人又绕到另一侧,凑近一直关注的发光之处,看到地面镶嵌着一个古怪的符号,符号的形状就像倒着的火苗,火苗上还有一个横杠,发出黄光逗引我们前来的,正是这个奇异的符号。大鑫心里好奇,伸手摸摸,那符号也没什么反应,显然不是什么机关之类的,就问聂姗姗,老婆,这个发光的难道也是象形文字?写的什么意思?聂姗姗摇摇头,说道:“不是象形文字,也不像古代苏美尔文或努比亚文。具体是什么,我也看不太明白。”我说,姗姗你是这方面的专家,连你也看不明白,我和大鑫就别在这白耽误工夫了,咱们还是去研究研究那个石棺和屏风罢,假如那个石棺里装的真是美尼斯本尊,那我们或许能从石棺的铭文获得一些关于银箱子的信息。 绕了一圈,我们三个这才凑近石棺和屏风。在火把的光亮照耀下,我们三个的目光都集注于屏风上的图景。我和大鑫看了屏风上的图景,更是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砸中脚背。屏风上的图景,竟然和那晚我们见到的银箱子上的图景一模一样!屏风上仍是那两个虚无狰狞的鬼魂样貌,本该是双眼的位置却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就像骷髅的眼窝的黑洞,但却又不是骷髅,而是两个扭曲飘散的幽魂般的样子,正是塔普吊死前用手机拍下的怨魂样貌!这两个幽魂分成左右夹住一个人,而那个人的灵魂似乎刚好离身出窍,向缥缈的天空飞去,看样子,倒像是那两个面目狰狞的鬼魂挟持着这个亡灵升天。 第十三章王子命令 聂姗姗忍不住扭过头去,哇地吐在地上。即使是杀过猪心理素质还算过硬的大鑫,也弯下腰,干呕了一下。透过树林般笔立的死尸群,我看到躺倒的尸体中有一个似乎在动弹,嘴里竟然像是在低声说话。我们不知他是尚未死去还是诈尸还魂,彼此相互攥着手,谁也不敢过去一探究竟。他的嘴里还在发出低声,像是梦魇中的呓语。我和大鑫的古埃及话能力都是小学生水平,勉强能和阿斯旺的采石工简单沟通,喝酒的时候会说一句“为你的巴干杯”,仅此而已,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躺在那嘟囔半天,我和大鑫一个字也没听清楚。倒是聂姗姗听了一会儿,忽然娇声道:“他是帕皮王子!你们听,他反复在说两句话,他说‘我是帕皮王子,我要喝水。’”大鑫被说得云里雾里,说道:“老婆,这个泼皮王子什么来头?”聂姗姗白了他一眼,说道:“人家是帕皮王子,什么泼皮王子。按照后世发现的纸莎草文献记载,帕皮王子是拉美西斯三世的第二个儿子,看来塔普日记的内容是真的,这个人真的是帕皮王子,这个死尸如林的地方,也正是塔普在日记里描述的那个团灭他们盗墓小队的地方,没想到竟然被咱们误打误撞找到了,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帕皮王子几天过去了,竟然还活着。”我也懒得给大鑫纠正“泼皮王子”和“帕皮王子”的区别,凝神侧耳,聆听他说话,虽然听不懂他说的全部意思,但也听到了古埃及语“水”这个字的发音。 我说道:“大鑫,这个人既然真的是帕皮王子,咱们须得救下他性命,日后离开这里,咱们这可是救驾的大功,他是法老的儿子,相当于古代中国的皇子王孙,权势炎天,随便动动嘴,在法老面前给咱们美言几句,保证能摆脱天天砸石头的命运。”大鑫乐得眉开眼笑,说道:“博哥你说得对!救驾有功,到时候给我在埃及首都开罗批一块肥地,建一所府邸,使不完的黄金,穿不完的绫罗,呼奴喝婢,颐指气使,再挑两个古埃及数得着的美女,金屋藏娇……哎呦,哎呦,老婆放手,你想左啦,我挑两个美女是打算给你当丫鬟使呐。”聂姗姗的玉手虽然细嫩,估计捏住大鑫耳朵时肯定也是火辣辣的痛,要不大鑫也不会呲牙咧嘴,连忙讨饶。我劝说道:“姗姗,家里的内政稍后再理,再不行你给他建章立制,写个细则让他遵守。咱们先把眼前的要紧事办喽。”聂姗姗松开玉手,说道:“这帕皮王子几天来没喝到水,看来是渴得要命,咱们是不是该从羊皮袋子里分一些水给他喝?”我点头同意,姗姗伸出玉手,正要摸大鑫身后背包里的羊皮水袋。大鑫嘻嘻笑道:“老婆,咱们坐困愁城,也不知何时才能逃回地面。我这背包里的水弥足珍贵,还是别给他喝的好。”聂姗姗玉手掐腰,娇声道:“大鑫,你不是要让他给你在法老面前美言几句谋求富贵么?你不是要给我找两个漂亮丫环么?不给他水喝,万一渴死了,谁给你去法老面前说富贵?”大鑫笑道:“老婆但放宽心,山人自有妙计。”他说着,从地上捡起一个陪葬墓主的铜碗,转过脸去背对聂姗姗,褪下亚麻布裤子,把铜碗放在两股之间,“淋淋淋”几声水箭激铜的轻响,一股尿骚味顿时飘散开来,我和聂姗姗都以手掩鼻,连连摇头。大鑫一副轻松愉悦地样子,说道:“啊,憋了好久了,总算畅快了,所谓物尽其用。某个哲人说过:‘节约用水,人人有责。’这尼罗河的水从什么第一瀑布、第二瀑布、第八瀑布流过来,奔腾万里,来之不易,须得循环使用,不能糟蹋一滴。这帕皮王子虽贵为王子,却也有一份节约用水的责任,千万别糟蹋了。”说完,双手端着碗,绕过诡异恐怖的尸林,向帕皮王子走过去,把碗唇递到帕皮王子的嘴边。帕皮王子渴了几天,求生的欲望已经容不得他分辨喝的是尿是水,甚至就算明知铜碗里装的是毒药,他也会一饮而尽,来个饮鸩止渴。他双手扶着铜碗,咕嘟咕嘟一通牛饮,像是喝到了观音菩萨净瓶里的杨枝玉露,把大鑫的尿一饮而尽,双眼方始缓缓睁开,似乎勉强能看到一些东西了。大鑫见帕皮王子似乎恢复了几分神智,不敢再行造次,连忙跪倒在地上,我和聂姗姗见帕皮王子清醒过来,也不敢托大,急忙和大鑫排成一字跪在他面前。大鑫恭恭敬敬地奏道:“王子殿下,小人大鑫,舍命来救您的圣驾。”帕皮王子吧嗒吧嗒嘴,似乎意犹未尽,操着一口地道的孟菲斯古埃及话问道:“是何饮料,如此甘美?”大鑫连忙奏道:“殿下,饮料还有富裕,想喝可以再行给您取来。”说着就要背过身去撩裤子。帕皮王子摆摆手,这才止住了大鑫粗鲁狂野的行止。我和聂姗姗把笑憋在肚子里,真怕忍不住在帕皮王子面前失态,早晚得憋出病来。尤其难为了聂姗姗,碰到二人沟通障碍处,还得负责给大鑫和帕皮王子做双面翻译,憋着笑比我还难受十倍。 大鑫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块面包,双手奉上给帕皮王子。帕皮王子三口两口,狼吞虎咽吃了个精光。大鑫为了抓住帕皮王子这条龙尾求利,谎话连篇道:“王子殿下,小人大鑫,本来在阿斯旺的采石场做劳工。那天小人正在砸石头,忽然小人的一个朋友塔普找到小人,说是帕皮王子您身困地下墓穴,小人急忙找了两个帮手,带上各种武器装备和食物饮料,星夜兼程找到这里,冒死来救您圣驾。”帕皮王子的神智恢复了几分,在聂姗姗的翻译下,听懂了大鑫的话,伸出手来,示意我和大鑫过来搀扶他。我和大鑫上前搀着他站起身来。帕皮王子活动了一下手脚,眼神惊恐地四下里张望。我能感觉到,他怕的并不是如林挂壁的许多上吊死尸,而是潜藏在某处的可怕存在。不光帕皮王子,我们三个在经历了一番出生入死的搏杀后,对于这黑暗诡秘地下墓穴也心中充满了恐惧,不想再多呆一分钟。帕皮王子按照他的记忆,我们也依着塔普日记里的记载,很快找到了这个地下暗室的上行石梯。手机的光亮比牛油蜡不知稳定多少倍,凭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亮,爬上了暗室,来到了塔普日记中所说的美尼斯大帝的墓室。 不知是魔力有限,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那两个不死不休、纠缠不清的怨魂终于没再跟来,那些露着尖牙、邪异恶戾的猫木乃伊也被挡在了下面。除了帕皮王子,我们三个纵目望去,见美尼斯大帝墓室内的陪葬品果然如塔普所说,十分丰饶珍贵。为法老永生准备的太阳船、阿努比斯大神的雕像、包金的战车、包金的床榻家具、纯金打造的盘子、蜣螂护身符、安卡和杰德柱,无一不是名贵而价值不菲的陪葬品。帕皮王子对这些财宝并不感兴趣,我和大鑫可不一样,把背包里所有能扔的东西全扔了,腾出来的地方塞满了鼓鼓的珍贵陪葬品。帕皮王子熟悉来时的路径,带着我们,出了美尼斯的墓穴,在暗道中左绕右转,竟然未遇险阻,顺利逃上地面。 第十四章妖石之力 在从美尼斯墓穴的地下暗道中救出帕皮王子后,我们三人得到了他的赏识。告别了司徒雷登.阿斯旺采石场,我们跟随帕皮王子,来到了古埃及首都底比斯。帕皮王子在他的宫邸盛情款待我们,并安排我和大鑫做他的贴身侍卫,让聂姗姗负责府内的文书记录工作。王府侍卫的工作清闲自由,衣食无忧。聂姗姗仍然负责书吏的工作,受人尊重,生活优容。假如不是那晚彭塔瓦尔王子御前魔法师伊姆霍特普的到来,我想我们或许真的会臣服于命运的安排,在帕皮王子的王府结束离奇而又窝囊的一生。然而命运之神似乎是个以整蛊为乐的家伙,就在我们三人渐渐磨平了棱角,不再奢望回到2019的北京,只想乐天安命,平静地在古埃及度过余生的时候,他手执神杖,在我们三人平静的生命海洋中狠力搅动起来,可怕的命运旋涡又一次将我们三人拖入了九死一生、神秘诡异的可怕暗涌之中。 大约是在我们来到王府一个月左右的一个晚上,月明风静,空气中漂浮着金合欢花的香气。我和大鑫这晚当值,到了后半夜,实在瞌睡的厉害,眼看没什么事儿,便一起躲在耳房里打盹。正在似睡非睡、精神恍恍惚惚的时候,王府门房的执事人员前来通报,说是一个自称魔法师伊姆霍特普的人来求见王子殿下。我和大鑫从死人堆里将帕皮王子救出来,深得他信任,现在已算是他的心腹。我俩都知道,这个伊姆霍特普是帕皮王子安插在彭塔瓦尔王子身前的一个卧底。帕皮王子和彭塔瓦尔王子同时觊觎拉美西斯三世法老的这一宝座,都是王位有力的竞争者,平日里明争暗斗互相较劲,帕皮王子为了侦听彭塔瓦尔王子的动向,安插了这个魔法师伊姆霍特普在他御前,以便随时获得准确情报。 这个魔法师伊姆霍特普不顾打扰帕皮王子深夜睡眠,一定要在深夜求见,显然是有极其重要、刻不容缓的情报上奏。我和大鑫哪敢怠慢,急忙叩打帕皮王子的房门,小心翼翼地上奏说魔法师伊姆霍特普有十万火急的情报奏告。不一会儿,帕皮王子房间的灯亮了起来,房门打开,着我和大鑫宣召魔法师伊姆霍特普觐见。伊姆霍特普施礼参见了帕皮王子,并献上了一张图。我和大鑫分立在帕皮王子身后左右。当他徐徐展开那张图卷时,我和大鑫在好奇心地驱使下也凝目看去,在帕皮王子金手拨动下,整张图卷的庐山真面目缓缓露出,我和大鑫的心也随着图卷的展开提到了嗓子眼,图卷中绘制的诡异图案让我和大鑫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孔都射出寒气!图卷的内容是:在一个狭长幽暗的地道中,几只射出血红色目光的猫木乃伊一起托举着一个箱子疾行,箱子的正面绘有两个诡异怨魂的模样!而在暗道的头和尾,都用古埃及象形文字写着一个词语。当时我和大鑫认识古埃及语的能力有限,并没认出暗道中的两个词语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帕皮王子亲自告诉我们,我们才知道暗道的进口是阿斯旺—美尼斯这么一个混合词。而暗道出口是底比斯—卡纳克这个混合词。大鑫虽然看不懂古埃及象形文字,却看得明白那张图卷,一时间难以掩饰心中的无比惊骇,失声道:“这……这不是那个装着妖石的银箱子么?”帕皮王子看到图卷后,腾地从雕刻狮爪的王座上弹身而起,那副兴奋激动的神情胜过大鑫一百倍,向魔法师伊姆霍特普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个装有魔石的银箱子,已经从阿斯旺--美尼斯的陵墓经暗道运送到卡纳克神庙?这消息属实么?”魔法师伊姆霍特普回奏道:“启禀王子殿下,这张图正是彭塔瓦尔最可靠的心腹进呈给他的。不久前彭塔瓦尔纠集了他王府中大量的卫队、巫师、盗墓者,已倾巢出动,赶往卡纳克神庙,试图找到并夺取魔石。我半路中利用魔法制造了分身跟着他们的队伍,自己偷偷溜回来,来给王子殿下您报讯。咱们须得尽快集结人马前往卡纳克神庙,不惜一切代价和他争夺那颗魔石。您也知道,那颗魔石的能量甚至可以操纵尼罗河河水一年一度的涨落洪涝,而尼罗河水的涨落直接关系到国民农作物的丰歉,是历代法老王世世相传的王权标志,如果被彭塔瓦尔得到魔石,王位便非他莫属了。” 事关王位继承权,帕皮王子没多考虑,便从谏如流,立刻召集王府内所有卫队、巫师、盗墓者准备车马兵刃、辎重器具,连夜赶往卡纳克神庙,我和大鑫作为帕皮王子的贴身护卫,当然也在夺宝的队伍之中。聂姗姗身为发放钱粮、兵器、辎重的书吏,也随队出征。 第十五章饮血睡莲 卡纳克神庙是古埃及最著名的神庙之一,是太阳神阿蒙神的崇拜中心,以宏伟的殿堂和写满铭文的巨型石柱闻名世界。每年来神庙祭祀的达官显贵、平民百姓不计其数,但今夜它注定要被鲜血所浸染,流血漂橹。 帕皮王子的队伍来到卡纳克神庙的时候,彭塔瓦尔王子的队伍已经进入神庙深处,人马杂沓的脚印、车辙的痕迹简直就是活向导,帕皮王子只消循着脚印车痕,便可毫不费力地找到彭塔瓦尔的队伍。穿过一座座巍巍门楼和巨大的厅柱,帕皮王子的队伍循着彭塔瓦尔王子的车辙印痕来到了祭祀阿蒙神的正殿。几匹马拴在石柱上,所有人看来都进了正殿。神庙中执事的祭祀早已被告知王子临御,哪里敢来过问一丝一毫,有装睡的,也有好奇透过窗棂缝隙偷看队伍的。 阿蒙神的巨型石像坐落在正殿正中位置,神态威严端肃,傲睨众生。旁边是他的伴神雕像,穆特女神和柯恩思神的雕像,每座雕像的供桌上都供奉着动物木乃伊和精选的烤牛肉供神享用。彭塔瓦尔队伍的行迹到这里戛然而止,一百多人的庞大队伍仿佛一下子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所踪。帕皮王子令人四处搜寻,查找是否有隐秘暗道或者出口之类的。又召来伊姆霍特普,问道:“这座神殿除了入口四处俱都封闭,一支一百多人的队伍根本不可能凭空消失。可根据脚印和车痕来看,彭塔瓦尔的队伍确实曾经进入了阿蒙神的正殿,却又找不到他们出殿的任何痕迹。”伊姆霍特普回奏道:“王子殿下,这证明彭塔瓦尔的队伍目前仍然还在这个神殿中某个隐秘之处,只是咱们还没有找到而已。”帕皮王子说道:“这个神殿再怎么大,咱们的队伍人数众多,四处搜寻下来,若是有什么秘密暗道的启闭装置,也一定可以找到。难道是彭塔瓦尔放肆渎神的举动惹怒了阿蒙神,阿蒙神已经用太阳可怕的力量气化了这支庞大的队伍?”就在帕皮王子揣测的时候,一个弩兵忽然奔来,跪拜道:“禀告王子殿下,阿蒙神正殿的后面,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座庞大神秘的马斯塔巴!”帕皮王子一脸惊愕,狐疑道:“一座马斯塔巴?你确定没看错么?” 马斯塔巴是阿拉伯语音译,意思是石凳,是古埃及金字塔之前法老的墓冢,由于外形像一个石凳,便以此名之。在祭祀阿蒙神的宏伟端严的神庙后面出现一座阴晦莫测的马斯塔巴坟墓是不可思议地!既格格不入又充满不祥妖氛!更何况日间来卡纳克神庙祭祀的人如蜂聚蚁集,何止万千,神庙的后面突然多出一座马斯塔巴坟墓,怎么可能看不见呢?帕皮王子正自沉吟难决,一个女子声音道:“王兄,既然出现了这么一座马斯塔巴,我看不如咱们分一波人去一探究竟,或许能有什么意外发现。”我知道说话的是帕皮王子的妹妹娜芙蒂蒂公主,她人长得极漂亮,聪慧颖悟,杀伐果断,是其兄帕皮王子的得力助手,更是埃及国中少有的女武神,据说可以徒手杀掉一头母狮。 帕皮王子素来知道他妹妹娜芙蒂蒂的能力堪当大任,正要答应分一波人马跟她去神庙正殿,忽然神殿的深处传来一声凄厉贯耳的惨嚎!在岑寂阒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叫声回环反复,徘徊在宽广空旷的神殿内历久不衰。惨叫声似乎是从阿蒙神神像后面传出的,几个侍卫手擎火把,不待帕皮王子吩咐,纷纷绕过阿蒙神的神像,寻索叫声的源头。“王子殿下,这里有一个地下密道。”一个侍卫急切间直接喊道。帕皮王子闻言,手按腰间剑柄,抢步绕过阿蒙神雕像,来相度密道的入口。我和大鑫护卫帕皮王子左右,紧紧跟随寸步不离。 密道的入口在一个供奉穆特女神的供桌下面,如果不是这一声惨叫,昏暗微弱的火把光亮根本很难触及那里。几个侍卫搬开供桌,密道的入口巧妙地盖着一块石灰岩石板,石板一端压实,另一端微微翘起,从翘起的罅隙中伸出了一条手臂,臂弯奋力伸直,五指箕张,似乎拼命想从下面爬上来,但却未能遂愿。 伊姆霍特普说道:“从手臂衣服的纹饰看,这个人正是彭塔瓦尔王府的侍卫,想来彭塔瓦尔的队伍进入了这个密道。这个人似乎在下面遇到了什么危险可怕的事情,显然是拼命在往外逃遁,可惜只伸出一条手臂,便死在了里面。”帕皮王子担心石板下有什么危险的妖物魔怪,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让两个侍卫去掀开那块石灰岩石板。两个侍卫不敢违命,分左右一起抬起石板,那条手臂主人的真容便露了出来。一股腐臭的味道从密道口涌出,显然是这个侍卫死尸的尸臭。众人的目光都集注于密道口这个侍卫尸体上。即使不是什么刑侦专家,没有太深厚的医学知识,每个人也都能看出诡异不同寻常之处。他伸出密道外的手臂还是鲜活的,而盖在石板下面的整副躯体竟都已经腐烂,口鼻涌出血沫,尸体腔内充满了尸气,俨然是死了七八天才有的情状。根据魔法师伊姆霍特普的说法和跟踪而来的人马车痕的清晰程度,彭塔瓦尔的部队显然是没来多久,而这个死尸的情状竟然像是死了七八天的样子,岂不令人难以索解?如果非要给这个诡异的现象一个解释的话,那么只能说,密道上面的世界和密道下面的世界的时间流逝程度是完全不同的。地上的时间过了没一会儿,因此这条伸出的手臂如生时样貌。地下的时间却已经过了七八天,因此尸体出现了腐烂充气的现象。 有意思,我心里暗想,一块石板之隔,石板上和石板下时间流逝的速度竟然迥异。看到这样的现象,我这个研究物理的人不会像伊姆霍特普这样的魔法师一样,去魔法和巫术中寻求答案,我第一反应就是广义相对论中两个不同非惯性系下时间的缩胀效应。但地球的引力恒定,若说一个石板之隔的两个空间的万有引力场迥然不同,却又是无论如何也说不通的。当然我不可能把高深的物理理论去和帕皮王子宣讲,他见到石板下的暗道除了尸体的样貌有几分古怪,并没有什么危险,便命令侍卫抬开尸体,点燃火把一起下暗道探寻。 借着有限的火把光亮,从密道口向下望去,除了上面的几节台阶,密道如同一条黑色的恶毒长蛇,向下似乎无尽地延伸下去,甚至迤逦指向死神奥西里斯的冥府。两个胆气十足的侍卫双手分执火把和战刀,当先为帕皮王子开路。我和大鑫随侍在帕皮王子左右,聂姗姗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紧紧跟在我俩身后,公主娜芙蒂蒂压在队伍的末尾殿后。一行人蚁绪而行,前进的过程中又看到几个惨死在台阶上的腐尸,都是奋力向上逃遁的样貌,断臂掉眼,散发着恶臭气味。从衣服的样式来看,这些死尸都是彭塔瓦尔王府的侍卫,进一步说明彭塔瓦尔的队伍正是进了暗道。 尽管黑暗中难以辨明方向,我们还是通过丝粘磁针了解了自己的行进轨迹,按眼前的情形看,我们正在缓缓向神殿外那个诡异的马斯塔巴的方向前行,倘若再往前走一段,估计便已彻底到达了神秘马斯塔巴的底部。这条狭长的暗道果然够长的,帕皮王子带领着队伍,虽未遇什么危险,还是在向下的台阶上足足走了五分钟左右。这时终于带头的第一个侍卫欢呼高叫一声,向帕皮王子报告已经抵达了暗道的尽头,进入了一座巨大的地下厅室。一百多人的队伍鱼贯进入地下暗厅,每个人手里几乎都点着火把,所以尽管暗厅方圆宏阔长大,一百多支火把也能照得亮如白昼。 暗厅内的气味出奇的血腥腐臭,酸败不堪,令人恶心作呕,掩鼻唯恐不及。大鑫当着帕皮王子的面不敢用古埃及说粗话,用现代话语说道:“这他妈什么地方,阎王爷放屁——鬼里鬼气臭的要死,我鑫爷早年在屠宰场观摩考察,整个屠宰场所有肉案挂钩上全是猪肉牛肉,也不像恁地恶心熏人。”我心里也暗自称奇:若说从卡纳克神庙正殿入口通下来的暗道中有腐尸的酸臭朽败气味,也还合情合理,毕竟密道中空气流通不畅,有那么几个腐臭的死尸,尸气气味容易淤积。但眼下这个暗厅之中,连一个尸体的影子也没有,腐臭的尸气味道却反倒胜过暗道中十倍也还不止,当真诡异难解。再说据魔法师伊姆霍特普的情报说,彭塔瓦尔带领了一百人左右的队伍来到这里,而暗道中的死尸只有十来具而已,剩下的九十多人到哪里去了?若说出了神殿,并没发现他们出去的脚印痕迹,若说下了暗道来到这个暗厅,却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九十多人都有魔法能遁入空气一般。我心里正自费解,娜芙蒂蒂公主玉手指着地面说道:“王兄你看,地面上竟然有许多似乎可以活动的血红色圆球,像是灵活地镶嵌在了地面中,反复滚动不止。”她话音才落,暗厅墙壁上忽然怪影晃动,像是坟墓里的血色幡幢般巨大的竖条巨带从墙壁中凸出来,在黑暗中晃动摇摆,仿佛殡葬时挂的丧幡左右摆动不止,看着十分恐怖瘆人。 帕皮王子本打算跟着他王兄彭塔瓦尔王子的队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他找到银箱子中的魔石,便指挥自己的部队发动突然袭击,攻他个措手不及,抢下他的魔石。本以为下了密道便能找到彭塔瓦尔的部队来一番决战,没想到密道下面的暗厅除了透着几分诡异莫测,尸臭酸腐喷鼻,竟然仍是难寻其兄部队的踪迹。帕皮王子正自沉吟,心里权衡是该冒险下令仔细搜查这个不祥之地,还是该为保万全当即退兵,忽然众人“呜”地发出齐整的惊异之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注于暗厅的两个血红色圆球之间。我和大鑫本来正把注意力集中在暗厅右侧一艘巨大的太阳船上,听到众人的声音,也跟着收回目光,向那两个血红色圆球之间看去。竟然是那个雕绘两个邪力怨魂的银箱子!它正缓缓从两个血红色圆球之间升起,在一片氤氲红色妖霭中浮上空中,透着诡异森然。银箱子的盖子是打开的,那颗魔石的绿色妖光从箱子中四处辐射,映射在众人的脸上,衬得众人脸色青癯森怖,仿佛猛鬼附体一般。聂姗姗难掩芳心中的惊异,悄声向我和大鑫说道:“那个银箱子,不正是咱们在阿斯旺采石场的美尼斯墓穴中遇到的那个么?它怎么会来到距阿斯旺几百里外的卡纳克神庙?”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假如说那些重生的妖异猫木乃伊驮着这个银箱子来到几百里远的卡纳克神庙,那未免也太天方夜谭了。那个装着魔石的银箱子便悬浮在半空,不上不下,简直像一个外太空的神秘UFO逗留在那里。它的周围没有可怕的怨魂护翼,也没有什么妖兽魔怪匝围。但那颗魔石本身似乎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在无形无迹中令人心生悚惧畏怖,空气中的氛围让人觉得极度不安,仿佛冷凝在了绝对零度之中,我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极其强烈的只想立即逃窜的念头,似乎再迟滞一刻便要大难临头。那颗魔石就静静置于银箱子底部,但暗厅中的一百多人中,无论是勇力绝人、身经百战的侍卫,颇通法术的魔法师,还是贼胆包天、无穴不入的盗墓者,竟然全部震慑于魔石的神秘力量,纵然都知道这是为帕皮王子立功的绝佳机会,也没有一个敢上去取来那颗魔石。似乎只要挨近那颗魔石,就要坠入万劫不复之境。伊姆霍特普似乎经过了一番激烈地思想缠斗,终于口中念念有词,一时间周身华光大盛,从他的身体旁又移出另一个身躯。那身躯在他的指挥下,疾速向银箱子奔去,直取箱底的魔石。就当伊姆霍特普的分身靠近银箱子伊始,银箱子左侧的镶嵌在地下的一棵血红色圆球倏地弹起,像一颗橡皮炮弹脱了膛,挟着怪风射向分身,分身躲闪不及,惨叫一声,被血红圆球击中小腹,倒飞出十几米。 众人见状大哗,这时脚下踩着的地面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从镶嵌圆球的罅隙中汩汩涌出大量暗黑色的血液,汇聚成股股激流,四处湍荡。众人发出“啊,呜”地惊讶恐惧声,与此同时,地面上镶嵌的所有血红色圆球仿佛活了一样,倏地从地坑中弹起,几十个血红色圆球或是急速滚动,或是四处飞弹,像是有意识地攻击冲撞众人。暗厅中一时人声喧沸,所有人纷纷掣出刀剑长矛,劈刺戳击攻来的血红圆球,有的来不及拔刀,便已被血色圆球击中,滚入血色圆球弹起处的坑中,血色圆球落下,狠力砸在坑中之人的身上,碾动翻轧,几秒钟便将人碾成了肉泥。刀剑劈开的血色圆球中喷出血色毒烟,飘洒在空气里,令人心神失常,神智癫狂紊乱。 我和大鑫在混乱中掣出腰间的蛇纹铜剑,劈斫攻来的血色圆球,翼护着帕皮王子和聂姗姗左冲右突,借着暗厅中间或排列的巨型花岗岩石柱的遮护,费尽心力地躲避血色圆球的攻击。随着人手的折损,火把的数量也在递减,暗厅中的光亮比刚进来时弱了许多,入口处竟已被墙壁上丧幡般的巨大条带堵住,想从来时的台阶往上逃暂时已无可能。周围散落的椅子、卧床、杯盘等小件随葬品毫不济事,若想暂时求得安全,只有冒险躲进那艘巨大的太阳船船舱中。刀剑交鸣声、众人的叱骂哀嚎声像是河海中滚滚的浪涛淹没了整个暗厅,我们几个人已不能通过交谈来沟通了。紧张纷乱中,我左手拥住帕皮王子肩头,右手蛇纹铜剑剑尖指向太阳船船舱。大鑫不愧是和我撒尿和泥、放屁崩坑的发小,小时候捕鱼摸虾,逮鸟捉蛇便配合十分默契,心意相通,一个人念头闪动,另一个立刻就能够会意。见我剑尖指向太阳船船舱,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张开臂膀,翼护住聂姗姗娇躯,蛇纹铜剑挥舞劈刺,不让血色圆球近身。帕皮王子别看平日在王府里位尊权重,威仪赫赫,这时遇到妖异要命的场面,吓得脸色如土,双腿早软了,哪里还迈得开脚步,被我连拖带拽,拉死狗一样曳着。反倒是聂姗姗虽然是个小姑娘,自从在阿斯旺和我俩经历了一番出生入死的磨难后,心理素质比以前硬实多了,面对危难艰险的情景,智虑不乱,双腿不虚,甚至一脚踢开了一颗偷袭大鑫的血色圆球。 我们四人组成的小团队且战且退,蹀躞着向太阳船方向撤去。帕皮王子虽说吓得神智张慌,脑子混乱,却还没忘他妹妹娜芙蒂蒂,央求我和大鑫寻找娜芙蒂蒂,无论如何也要带他妹妹一起脱险。我和大鑫手握蛇纹铜剑,早已杀红了双眼,哪还管他是什么公子王孙,顾不上听他发号施令,况且纵然我俩想帮他找到娜芙蒂蒂公主,但眼前光亮昏暗,可见范围较之先时缩小了许多,厅中人影混乱憧憧,乱奔乱跑,又有血色圆球袭杀追击,墙壁上如丧幡般的巨型条带也施展开来,缠住人便行绞杀,沸反盈天中一片喧嚣杂沓,哪里找得到公主? 我一剑荡开一颗血色圆球,左臂拥住的帕皮王子的身躯猛地向后一缩,我还算见机得快,急忙伸手抓住他左臂,只觉一股极强的力道正在向后拼命拉扯他的身躯,低头看时,才发现一条丧幡条带紧紧缠住了帕皮王子的右腿,正狠力向后拖拽他身体。我心知只要我松开手,帕皮王子立刻就会被丧幡条带拖走,瞬间绞杀。我一条左臂的力道竟似渐渐无法和丧幡条带的力道抗衡,帕皮王子的身体又被向后拉扯了几分。我连忙右手撇了蛇纹铜剑,伸过来帮着左手一起抓住帕皮王子的手臂,使出浑身吃奶的力气拉住他。他虽对我和大鑫颇为器重,我倒还不至于感恩戴德到生死之际对他不离不弃的程度。只是想着这家伙是个王子,我和大鑫日后要想在古埃及混出个人样,还得指望着这小子提携,毕竟他可是个王子,假如日后能得拉美西斯三世的欢心,甚至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任法老,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和大鑫身为他的贴身侍卫,两度救驾有功之人,水涨船高,荣华富贵就指日可待啦。 第十八章无限吞噬的罐体 我们尽管明白了纸莎草所写内容的真实意义,对于逃出困境却仍旧一筹莫展。只得继续顺着墙壁寻找出口。凭着手中昏暗的烛火,我才发现原来墙壁上用古埃及文字工整地写着一些现代物理学的基础理论和方程。我和聂姗姗边看边讨论,发现这些理论和方程完美无缺,极其严密,没有一丝一毫地差错。大鑫说道:“我看八成是外星人教会了古埃及人这些物理知识,你们说这外星人长什么样儿?是像电影里演的脑袋大、眼睛大身体小的侏儒,还是跟奥特曼一样会发出激光?”我跟大鑫说:“大鑫,外星人长得就像电影《阿凡达》里演的一样,皮肤是天蓝色的,身上画着漂亮的花纹,尤其女外星人,身材超棒超性感,脸蛋长得也漂亮,你说你要是找个外星老婆不也挺好?”大鑫瞅了一眼聂姗姗,宣誓一样说道:“不管什么外星美女,在我心里都比不上聂姗姗的万分之一漂亮,我大鑫这辈子非聂姗姗不娶!”聂姗姗听了芳心里甜甜的,嘴里却说:“你俩有胡说八道的精神头儿,能不能想想怎么逃出这鬼地方。”我说,人在这种黑暗无助的环境里容易紧张焦虑,我俩说说笑话,为大家缓和缓和绷紧的神经。正说着,墙壁往左手边折了个弯,我们循着墙壁走了没几步远,摸到了一个石门。 是通向外部世界的门?还是通往另一处危险可怕场所的门?没有人知道,我们必须冒险一试。我鼓起勇气,趴在石门中间的门缝向里看觑,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显然不是外部世界,完全看不到月光和星光。我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丝悚惧之情,生怕在我张望时眼前陡然出现一个可怕的东西。眼睛离开门缝,告诉大家道:“门后面黑洞洞的,看不见月光和星光,不像是通往外部世界,估计是这个大厅的一个耳房,我看咱们别进去了,继续沿着墙壁寻找出口罢。”大鑫道:“别介呀,虽说看不见月光星光,可难保耳房里面有一扇通向外面世界的门。咱们进去看看,反正哪里都不能保证安全,索性进去搜寻一番,万一能逃出去呢。”说着,他双手伸进狭窄的石门门缝,使劲把石门拉出一道宽口。他率先走了进去,聂姗姗紧接着跟了进去,我和娜芙蒂蒂殿后,也跟了进去。我走在最后,习惯性地转身,要顺手关上石门。我抓住石门的把手缓缓合拢靠近另一扇石门,也就在石门的缝隙即将合拢时,我透过门缝陡然发现了外面可怕的一幕。两个明灭隐现的妖异绿光从墙壁拐角处冒了出来,就像两个坟冢里的鬼火,飘飘荡荡像是两个幽灵的眼睛向这边张望。一片漆黑中什么也看不见,难辨究竟何物,只是觉得背脊像被冰水浇沃了一样森寒,头顶的毛发根根竖立,这一股恐惧的森寒直穿心底,像是剥离了所有感觉只剩下恐惧惊悚。我索性把石门关死,打算找个什么重一些的东西顶住石门,免得那个恐怖的妖异绿光进入耳室对我们不利。 手中的牛油蜡燃烧殆尽,尽管舍不得,我们还是不得不从大鑫的背包里拿出一支火把点亮起来。树脂和动物油脂混合燃烧的火把照明范围明显比牛油蜡大了许多。我挥舞起火把,凭着火光四下里寻找石桌石凳之类的重物,打算用它顶住石门。出乎我的意料,耳室中除了中间一个几米长、锅炉一样粗的巨大罐子倾斜着放在那里外,竟然空空如也,不夸张的说,居然连条亚麻布、一块小石子都难以找到,就像是有人刻意打扫过似的空旷无物。无奈之下,也只得打消顶住石门的念头,留神戒备就是了。 我们四下里寻找一番,耳室不大,也没什么额外连通的门,只是一间普通的耳室。大鑫凑到耳室中间的巨罐旁,伸手摸了摸罐体,说道:“这小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比洗澡堂子还干净,只有这么一个大罐,也不知是干什么用的。”我们都围拢过来,对着巨罐品头论足。火把燃烧的光亮虽然比牛油蜡强了许多,但要把这间耳室照亮还不太够。我们只能打着火把绕着巨罐盘桓察看。“这里有好多血!”聂姗姗忽然惊呼道。我顺着她食指指向的方位,执着火把靠拢过去,火光照耀下,巨罐距离地面大约三分之二处的位置,一个由中心向四周辐射的暗红色一片印在那里,像是小孩子用红蜡笔兴起涂鸦的太阳图案,只不过向四周辐射的血迹长短不一,毫无规则。我们都能看出这个诡异图案确是鲜血喷溅而成的,尽管不知道是人血还是动物的血,看了还是让人感到压抑窒息,一种难以名状的骇惧感深深打入了心底。聂姗姗姑娘家细心,娇声道:“你们不觉得奇怪么?这个巨罐上别处都没有血迹,只有这里发现了血迹,这是为什么?这个血迹是怎么产生的?它是否还有什么更深刻的含义?”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娜芙蒂蒂一双美目凝注血迹,忽然娇躯一纵,跃上斜卧着的巨罐上的血迹处,用玉指尖利的指甲刮磨血迹中间。她嗤拉嗤拉地刮了十几下,向我们招手,玉手指了指血迹中间,示意我们过去察看。 我们都没有她那一跃登罐的矫捷身手,只是围拢在下面,踮起脚尽量凑近观看。然而火光不甚明亮,并不能清楚地看到她指甲刮擦处有什么异样。娜芙蒂蒂用古埃及语说了一句话,我和大鑫都听不太懂,只得寻求聂姗姗翻译,聂姗姗说道:“公主说,刮掉血迹后,这里出现了一道很长的裂缝。”大鑫满不在乎地说道:“设备老旧当然会磨损,这东西又不会定期检验维护,裂了道缝还不是很正常么?”我说:“大鑫你还不明白么?没血迹的地方都没有裂缝,只有有血迹的地方刚好有个裂缝,这证明裂缝和血迹的出现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大鑫听了,从背包里摸出一块硬面包,双手攀着罐体缓缓向上匍匐爬行,少刻爬到娜芙蒂蒂处,举起手中的硬如石头的面包,狠力砸向裂缝。 砰地一声,随着石头撞击裂缝处,裂缝绽开的更宽了一些。大鑫连续狠力砸了几下,裂缝渐阔,最后成了一个不规则地破洞。一股极强的热流瞬间从破洞喷薄而出,即使在昏暗的火光下,喷出的尘埃和杂屑也十分显眼,悬浮在半空缓缓落下。娜芙蒂蒂和大鑫都用手掩住鼻子,阻挡破洞处喷出的臭味。大鑫抱着罐体向后退了几步,屈着鼻子皱眉道:“真是臭得可以!想当年我在肉联厂实习时,烧死猪时就是这股子臭味,焦糊里带着恶臭,闻一下能把头天的饭都吐出来。”烧死猪就是这个气味?那么这个巨罐里究竟曾经烧了什么?死猪?死牛?甚至是死人!想到这个巨罐里竟然有可能烧了许多死人,不禁让我毛骨悚然,一股凉气从头顶直接穿到脚底板。娜芙蒂蒂也忍受不了这股臭味,玉腿轻轻弹动,从巨罐上跃下。我和聂姗姗在巨罐下面,虽说没在第一时间闻到臭味,但片刻之后也闻到了这股恶心的臭味,纷纷后退掩住口鼻。 大鑫没有娜芙蒂蒂那样迅捷的身手,双臂抱着罐体,缓缓向下蹭,身体像一条毛毛虫,一点一点向下挨擦蠕动。他退到巨罐大约三分之一处,那个硬面包凿开的破洞似乎是受到了风的力量,猛地从腔体内喷出一股焦臭的尘埃和胶粒,像是火山忽然喷出了火山灰兜头罩在了大鑫的脸上,大鑫的脑袋像是开了个杂货铺,满是各种零碎。“妈了个雷迪嘎嘎!真他妈是黑无常放屁——熏死人!”大鑫嗷嗷嚎叫,伸手抹下脸上的尘埃油垢。我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想道:巨罐里的杂碎没来由地喷出来,显然是末端方向有风灌入,否则不可能有什么力量喷射出这些杂碎,既然有风吹入,就说明这个巨罐伸出耳室的部分很可能连着外面的世界。我们冒着极大地风险,费尽心思寻找出去的门而不可得,假如这个巨罐通往外面的世界,我们何不从这个巨罐爬出去逃生?虽然里面的味道恶臭难闻,但若能钻出去,总胜过困死在这个马斯塔巴里。 我撺掇大鑫说:“大鑫,你别下来,爬上去凿开刚才那个窟窿,把脑袋伸进去,顺着巨罐向上看看,有没有星光或是月光。”大鑫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道:“博哥你别跟我开玩笑啊,我跟你说,你就是让我当法老,我也不会把脑袋伸进罐里,里面实在是太臭了。”他边说着边从巨罐上溜了下来,站在地上拼命抖落身上的灰尘和油垢。我见大鑫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会照我说的做。只得自己亲自上阵,将火把交给娜芙蒂蒂,用一片亚麻布盖住口鼻系在脑后,接过大鑫手里的硬面包,匍匐着双臂抱住巨罐,缓缓向上攀爬,爬到凿开处,我右臂蓄足了力,挥起硬面包狠砸开口处。几下子把开口凿得足以容纳脑袋钻进去,我屏住呼吸脑袋钻进了恶臭的罐体内。一股恶浊辛辣的气流撞在眼睛上,眼球火辣辣的疼。我顾不上眼睛难受疼痛,拼命睁开眼珠子向斜上方观察。一颗亮度极高的星出现在视线里,熟悉天文的我立刻看出了这颗星正是大犬座的天狼星A,它是肉眼可见的恒星中最亮的一颗,很容易辨认。天狼星在古埃及的文化中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在一些纸莎草文献记载中,古埃及人早已知道天狼星A有一颗伴星,据说那是神明告诉他们的,这或许说明曾经有来自天狼星的星际文明造访并间接统治过古埃及。 当然现在我没心思琢磨莫须有的传说,当务之急是试着从这里爬出去。我缩回脑袋,向大鑫他们说道:“这个巨罐通向外面,顺着罐体往外爬,就能逃出马斯塔巴。”聂姗姗秀眉微蹙,说道:“里面臭得紧,怎么往外爬呢?”我说,只要熏不死,咱们就得往外爬。我怕引起大家恐慌,没敢跟他们说我在进入耳室时,看到了幽灵般诡异的眼光跟在我们身后。但潜在的威胁令我极不愿意带着他们继续寻找外出的门,眼前这可以通向外面世界的巨罐,危险指数是最低的。为了向他们证明这招行得通,我用硬面包将巨罐的破洞砸得更开,整个人已经能够钻进去了。 正当我骑在巨罐上,一条右腿已经迈进破洞,打算给他们演示顺着巨罐逃走的计划可行。耳室的门忽然轰地倒塌,我们四人俱都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一起向石门望去。微弱的火把光亮下,门外一个闪着两只血红眼睛的怪物正蹲踞在门外,两道红光射入耳室,在我们四人身上扫视了一遍,就像是老虎遇到了猎物,盘算着先吃掉哪个。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四个人的武器都没了,唯一剩下的就是大鑫背包里的几个硬面包和一支没点燃的火把。血眼怪物双腿蹬踏,扑向距离它最近的聂姗姗。聂姗姗吓得尖叫一声,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竟然呆立当场一动不动,完全没有逃走的意识。大鑫大吼一声,纵身扑向聂姗姗,像是拯救立在铁轨静候火车驶来的人,一把将聂姗姗扑到一旁。那怪物扑了个空,凌厉的指爪嗤地划在大鑫肩头,疼得他惨嚎一声,呲牙咧嘴地在地上一滚,狼狈地翻身起来,拉着聂姗姗躲到巨罐罐体后面。幽黄昏暗的火把光亮下,我从巨罐上方的角度看清了怪物的样貌。显然这是一只狒狒,只不过型号要比一般的狒狒大了许多,就像切尔诺贝利核泄漏之后老鼠变异成猪一样大,这只狒狒很可能也是受到了某种放射性辐射,变得比大鑫还要大了三圈。虽说躯体庞大,灵敏迅捷的程度却不输给普通狒狒。黑暗中黑影闪动,肥躯如风般扑向娜芙蒂蒂。娜芙蒂蒂忙向巨罐的下端逃去,她身法虽快,辐射狒狒的动作却也不慢,它变异后的手臂极长,一把抓住娜芙蒂蒂的发辫。“啊,好痛!”娜芙蒂蒂惨呼一声,臻首后仰,娇躯向后一个趔趄。我骑在巨罐破洞处,见她遭难,手中石头一样的硬面包对准辐射狒狒脑袋,狠力投掷过去!“咚!”硬面包正中辐射狒狒前额,立刻在它额头砸出了一个血泡。辐射狒狒吃痛,不禁放开利爪。娜芙蒂蒂臻首得了自由,娇躯窜动,借机逃到巨罐后面。辐射狒狒血红的眼睛向我射来凌厉的目光,眼神之狠恶,仿佛要将我撕碎了才肯善罢甘休。我让它看得心里发毛,浑身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辐射狒狒两条健腿弹动,挟着一股怪风猛然向我扑来。我哪里还顾得上巨罐有多高,会不会摔伤腿,惊吓之下急忙向下窜。辐射狒狒飞身向我扑来,但就在它身体挨近巨罐破洞处时,破洞处忽然发出一声巨响,一股极强的吸力钻出破洞,死死吸住辐射狒狒。辐射狒狒发出阵阵哀嚎,显然痛苦不堪。那股吸力极强,吸住辐射狒狒后竟缓缓将它拖拽进巨罐,它的皮毛在巨力撕扯下绽裂开来,一股股殷红的鲜血溢流在破洞边缘,原本的血迹又蒙上了一层刺眼瘆人的鲜血,整个过程简直像是邪恶宗教的活体献祭,血腥而诡异,让人看了不寒而栗。我们也终于明白了罐体破裂处为何会有血迹,看来那个裂隙以前就不知吸食了多少活体的鲜血,这也就难怪巨罐里会有熏死猪的恶臭了。 巨罐神秘诡异的裂隙忽然放出极强的吸力,禁锢住辐射狒狒,这对我们来说当然是剥极复来的大好事。虽然没人知道裂隙处为何会突然释放出极强的吸力,但每个人都暂时摆脱了死亡的纠缠。我从地上站起来,拍打掉身上的土,右脚的脚腕在从巨罐上跳下来时扭伤了。破洞越来越大了,溢出的吸力像是一个黑洞的巨大吸积盘,竟然渐渐开始向整间耳室蔓延,每个人的衣襟和头发都飘荡起来,显然吸力越来越大了,倘若我们不赶快逃走,恐怕有一起被吸尽巨罐的风险。我知道那个幽绿色的双眼并不是这只辐射狒狒,它一定还在暗处窥视着我们,随时给我们致命一击。但眼下这只辐射狒狒一旦挣脱吸力,也足以要了我们四个的命,况且还有这股渐渐增强、像怪兽一样欲待吞噬一切的可怕吸力,两害相权只得先出了耳室再说。就在我打算招呼大家离开耳室时,我的眼睛忽然注意到娜芙蒂蒂的左脚下闪着莹莹蓝光。我好奇地凑过去,注目看向她左脚脚下。娜芙蒂蒂也注意到了脚下这片蓝光,她循着光柱望去,见蓝光是发出自巨罐下端一个石板上。我俩更加好奇,一起蹲下身看去,见石板下面隐秘处竟然有一个绿色的按钮,凹进石板,似乎是这股吸力的开关装置,射出了这股蓝光。 原来,娜芙蒂蒂刚才见辐射狒狒扑向我,情急之下,一双玉手四处乱抓乱寻,打算找到什么武器去解救我,无意中摁下了这个绿色按钮,打开了这股吸力。这时我们还不知道这个巨罐正是一个反物质推进器,娜芙蒂蒂无意打开了反物质微粒的喷射装置,反物质微粒和物质湮灭产生了纯能量,死死吸住了那只辐射狒狒。我们只知道这正是个千载难逢的逃跑的机会。招呼上大鑫和姗姗,我们四个人急忙逃出了这个耳室,娜芙蒂蒂拿着火把当先带路,循着墙壁继续寻找能够逃出去的门。我们都没有注意到,就在转过耳室的拐角时,一双幽绿的光一晃闪进了困住辐射狒狒的耳室。 第二十章水下爆炸之钠 直到这时我才忆起,在“巨罐”的末端,我曾经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管子,现在想来,一定是高纯度锆制造的管子,用来盛放反物质晶体的。如果仔细寻找的话,一定还能找到液态钠,因为反物质推进器需要利用大量液态钠将热量从反应堆核心转移到涡轮机中。 尽管弄懂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们还是一筹莫展,根据这封遗书的内容推断,这个地下秘洞只有一个出口,否则他早已找到其他出路逃走了,现在唯一的出口由辐射狒狒把守,我们四个人的力量合起来也根本不是那只辐射狒狒的对手。 正在我们愁苦敌不过辐射狒狒的时候,台阶上传来一阵擦擦地声响和野兽喘息的声音,我们俱都警惕起来,我举起手机照向声响处,大家举目向声音处张望,见黑暗之中,两只血红色的亮点正在空中缓缓向下挪移,一个模糊庞大的身躯正拾级而下。“它下来了!”我沉声告诫,大鑫、娜芙蒂蒂和聂姗姗显然也猜到了那两个血红色的亮点是辐射狒狒双眼射出的凶光。聂姗姗让辐射狒狒吓出了心里阴影,语调近乎绝望地问道:“怎么办?怎么办?”大鑫握住聂姗姗玉手,语气坚定道:“放心老婆,只要我大鑫在这,绝不让怪狒狒伤你一丁点儿!”我知道越是凶险的关头,心里越要尽力保持镇定,沉声道:“别怕,先都躲到那个最粗的管道后面,徐图计策。”我带着另外三人,鹤行鹭伏,小心翼翼地往一条最粗的管道后面躲过去。我偷偷探出头,见两个红色亮点缓缓向下移动。它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视物,四下里张望寻找我们的藏身处。我心急如焚,脑袋飞快地转动图谋干掉这只辐射狒狒的计策,心里紧张异常,手心全是冷汗。我的手扶在管道上,忽觉一缕液体沾上我的手心,紧接着嗤地一声,手心猛地十分灼热,冒出光亮。我脑袋立刻反应过来,这个管道里残存了不少液体钠,刚才从裂缝漏出的一小部分和我手心的汗水发生反应,发生了一个极小的爆炸。心中一动,想起一条对付辐射狒狒的计策。 我剥下那个留下遗书之人身上的“神衣”,套在自己身上。心里很清楚那是用氧化锆这种特殊材质制作的超级防护服,坚韧无比,耐腐蚀抗爆炸。大鑫见我换上死人衣服,嘟囔道:“博哥,穿死人的衣服干嘛?得有多晦气!”我低声对大鑫说道:“大鑫,我想出一个主意,能干掉这只辐射狒狒。”大鑫连忙问道:“什么主意?快说出来,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我说道:“等这只辐射狒狒靠近,我上去逗引它过来,让它进入管道靠近墙的一侧,你们三个一定要出全力用这条管道夹住它,牢牢将它固定在管道和墙体之间。”聂姗姗以最快的速度把我说的话翻译给了娜芙蒂蒂公主。见他们都领会了我的意图,我穿着“神衣”,把手机塞进氧化锆防护服内侧的口袋里,左手拿着从大鑫包里摸出的一个干面包,右手把大鑫包里仅剩的一个盛水的羊皮袋子拿在手里,向那两道血红色亮光抵近。辐射狒狒显然也发现了我,喉咙里开始发出嗬嗬的低吼,似乎在威胁我。我在距离辐射狒狒大约十五六腕尺的位置停下,冲他轻蔑挑衅地一笑,左手的干面包非常放肆地往它身上掷去。咚地一声,由于出其不意,它没能躲开,干面包砸在了胸口。我扔出干面包后立刻向管道和墙体之间的窄道跑去。辐射狒狒怒吼一声,撒开了手脚像风一样来追我。我穿着“神衣”虽行动不便,但之前相隔的十五六腕尺距离也让它不能一下子追上我。我费尽平生之力跑进管道和墙体间的窄道,辐射狒狒一阵风般追了上来。我见计谋得售,立刻伏低身,从管道下面钻出去。辐射狒狒躯体庞大,想伏低身子钻过来追我也不能够。大鑫、娜芙蒂蒂和聂姗姗见辐射狒狒上钩,喊了一声口号,立刻一起发力死死扳住管道,勒紧辐射狒狒令它不能动弹。我的计划是将辐射狒狒困住后,用木棒凿开管道,让里面的液态钠流在辐射狒狒身上,然后用手里羊皮袋子里的水浇上去,利用钠和水的反应爆炸解决掉辐射狒狒,而我穿着氧化锆制造的“神衣”,丝毫不惧液钠的爆炸。这时见辐射狒狒被大鑫他们困住,顺手从地上抄起一条棕榈木棒,狠力砸在管道上,一个口子裂开,立刻汩汩渗出液态钠,浇在了辐射狒狒的身上。我见状大喜,手中羊皮袋口对准辐射狒狒身上浇下去。我满心欢喜,以为可以解决掉辐射狒狒,没想到它反应竟然极快,在我凑近它身体的刹那,一脚踹在我心口窝,把我蹬出八九腕尺。我觉得胸口一阵生疼,眼前发黑,差点让辐射狒狒一脚给我踢晕过去,手里的羊皮水袋也扔了出去,完全没能浇在辐射狒狒身上。 辐射狒狒一脚踹飞我,仍觉被大鑫他们三人用管道夹住十分不快,嘶吼一声,双臂张开,两只利爪分别握住管道两个位置,狠力对折,管道立刻砰地一声,涡轮机里大量液钠汩汩流了出来,填沟溢壑,淌了一地。大鑫、娜芙蒂蒂和聂姗姗三人身子一震,纷纷向后摔倒。辐射狒狒咆哮一声,手中的半截金属管道猛地向三人掷去,以发泄自己的极度不满。半截金属管道在黑暗中划了一个抛物线,狠狠向聂姗姗脑袋砸下来。聂姗姗吓得花容失色,惊呼一声,欲待躲避已经不及。大鑫暴吼一声,跳起身双臂交叉挡在聂姗姗头顶。咚地一声巨响,半截金属管道狠狠砸在大鑫胳膊上。“啊!”大鑫痛得惨嚎一声,两条手臂因护持聂姗姗怕是已经被半截金属管道砸折了。 便在这时,地下暗洞的入口传来奔涌之声,我脚下一湿,才明白不知为何竟然有水从地下暗洞入口灌进来。辐射狒狒连番遭受我们打击,兽性爆发,怪吼一声,像一座小山般向大鑫扑去,双爪死死抓住大鑫身体撕扯。聂姗姗和娜芙蒂蒂俱都吓得娇声嘶喝,奋力拍打辐射狒狒双臂,却如蜻蜓憾石,根本动不得它分毫。“哇啊”大鑫痛得高声惨呼,浑身痛得颤抖连连。我知道水从密道入口灌进来必然会引发液钠爆炸,嘶吼道:“快都离开那条管路,里面都是液钠,很快就会爆炸。”聂姗姗哭道:“大鑫被辐射狒狒抓住了,走不脱!”我咬牙发狠,从地上拎起一条死人大腿,几步抢上去,对准辐射狒狒脑袋,使出吃奶经砸了下去!“嗷!”辐射狒狒痛得嘶吼一声,双爪顿时放开大鑫,向我扫击过来。我知道机不可失,急忙吼道:“大鑫!带着他俩快走,离开这条管道越远越好!”大鑫吼道:“我们不能丢下你!”我急得骂起娘来:“大鑫,你大爷的!别管我,我能脱身,你们快点走!这里马上爆炸!”大鑫见我神情凛然,虽不明就里,却也知道干系必定非小,顾不得手臂疼痛,急忙带着姗姗和娜芙蒂蒂狂奔向出口台阶。 这时从地下秘洞入口涌入的水又一次沾湿了我的脚下,我生怕液钠量不够炸不死辐射狒狒,一脚狠力踹开管道,让管道的裂口更阔,一大汩液钠咕嘟咕嘟流了出来。水流极快,瞬间和液钠结合。“砰砰!”几声巨响,爆炸的光亮和火焰瞬间包围住我和辐射狒狒,饶是有氧化锆制造的特殊防护服,我浑身的每一寸肌肤仍旧感到超强的痛,透过头盔视镜的光亮差点把我眼睛照瞎了。我急忙闭眼,就地几个翻滚,向台阶移动。在强大的液钠爆炸下,饶是辐射狒狒钢骨铁肉,巨躯仍旧被炸成了肉渣,碎肉断骨漂浮在水面上。 地下密道入口的水仍然汩汩注入进来,并且速度似乎比刚刚更快了,我抬手除下头盔,几下子甩掉身上的氧化锆防护服,拿出防护服内兜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大鑫、姗姗和娜芙蒂蒂见我在火光中活了下来,兴奋地又叫又跳,纷纷围拢过来。我知道没工夫庆祝劫后余生,带着他们趟着湍急的水流,顷刻间已经漫过了膝盖。没人知道为何地下秘洞会突然涌进这么多水,我们一门心思只是想着赶快逃离这里。水流虽急,我们忍着伤痛拼命向上抢,总算在地下秘洞灌满水之前爬了上去。本以为躲过了成为瓮中鳖的命运,上来之后才刻骨铭心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四周茫茫一片汪洋恣肆,洪水从各个不同方位的更上面一齐向下倾注。如果不能很快脱离此地,我们四个就都得成为水鬼。我额头淌下冷汗,紧张和绝望让我嘴里有点发涩,马斯塔巴里的洪水此刻已经漫到了我们的胸口。我举起电量所剩无几的手机,不让洪水浸湿手机,心里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鱼那样的腮和鳍,脑袋里急得各种想法纷至沓来,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那个可以看到星空的反物质推进器,也就是那个“巨罐”,急忙回头道:“都别慌,咱们目前能很快找到出口的概率微乎其微,倒不如赶紧回到那个巨罐,从巨罐的腔体爬出去,眼下这等境况,爬出巨罐逃生明显是最佳方案。”大鑫叫嚷道:“只要不让我喂王八鱼鳖,怎么着我都愿意。”说着紧紧跟在我身后,娜芙蒂蒂和聂姗姗也跟了上来。 “时间就是生命”这句话对于现在的我们,真的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宇宙间唯一真理。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凭借手机微弱的光亮和脑袋里残存的记忆,寻找返回反物质推进器的路途。大鑫嘟嘟囔囔道:“如果这时候谁给我一艘船,一支手电筒,我就把整个肉联厂的股份都给他。”我不以为然道:“你的肉联厂不是送给聂姗姗了么?你有几个肉联厂可送?”大鑫顾左右而言他道:“要知道为了那颗妖石把小命搭在这,在阿斯旺采石场时就该一铜凿砸碎了它,就不应该让塔普那混球拿回家。”聂姗姗道:“说这些也没用啊,时间又不能倒流,后悔也晚了。”我说:“时间怎么不能倒流?时间不能倒流咱们怎么跑到古埃及来了?还碰上了这种倒霉事。”娜芙蒂蒂听着我们三个嘟嘟囔囔用2019款普通话瞎扯淡,俏眼看看这个瞅瞅那个,也不知我们在说什么。 我们四个冒着洪水,艰难前行寻找反物质推进器的屋子,水又向上升了一指的高度。大鑫嘴里和我们摆着龙门阵,忽然眼光一亮,伸手指着远方,大喜道:“快看!前面的小屋子不就是‘巨罐’所在么?”我顺着大鑫手指的方向,果然见到那个斗室。“大伙加快速度!水流的越来越快了。”我嘱咐一声,举着手机,当先朝那个斗室走去。大家看到了希望,心里都很振奋,紧紧跟着我快行。但就在这时,手上举着的手机忽然滋滋震动两下,霎时间光亮尽失,屏幕顿时变黑,眼前立刻变成了星际空间般的茫茫黑暗,不能视物,耳朵里唯闻淙淙流水之声。我心里一沉,虽说反物质推进器的屋子近在咫尺,但光明一失,方向感也顿时没了,两眼一摸黑,还怎么能找到反物质推进器?急忙喊道:“大鑫,你的背包还在么?里面不是还有一根火把么?”大鑫沮丧道:“背包倒是还在,里面确实也还有一支火把,但就算火把用油纸包裹着,这么大的洪水也早给浸透了,怎么可能点得着?况且燧石也湿透了,没法打火。”我高声嘱咐道:“大家手拉着手,千万别分开,没了光亮,要是有人再让洪水冲散,那可更加遭了。”我和大鑫的手互相拉住,大鑫拉住聂姗姗,我的另一只手拉住娜芙蒂蒂玉手,只觉触手温软,柔弱无骨,不禁心中一动,娜芙蒂蒂樱口凑到我耳边,用古埃及语说道:“只要有你在,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不怕。”说完樱口在我脸颊上轻轻一吻。黑暗中我看不到她俏脸上的神情,但能感受到她的娆媚情愫,也敢肯定她的眼神一定热情如火。在临死前收获爱情不知算是幸运还是不幸,我扭过头来,伸口承接她樱口香舌,既然活下去的几率已经渺茫,还不如过把瘾再死。便在这时,身体周围凶流涌动湍激,水位忽然暴长,我们四个的手力量再大,也活生生被激流冲散了。洪水瞬间没过了头顶,我嘴里咕噜咕噜灌了两口水,鼻子里冒出几个水泡,急忙施展出狗刨神功奋力抵抗了几下湍急的水流,没一会儿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重整旗鼓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朵里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杂乱中一个大嗓门喊道:“博哥醒了!博哥醒了!”我知道那是大鑫的声音,看来我们四个虽然没拜把子,倒实现了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壮举,能穿过图阿特,一起去见奥西里斯神了,冥路上倒也不算寂寞。我睁开眼睛,眼前的场面倒吓了我一条,怎么有这么多人围着我?这下子冥路上不仅不寂寞,倒热闹得很了。娜芙蒂蒂把我扶了起来,玉手拉住我双手,用古埃及语柔声道:“亲爱的,我们四个活下来了!由于神石的遗失,尼罗河突然泛洪,那个古怪马斯塔巴里的水就是尼罗河突然泛滥造成的,咱们四个运气好,被尼罗河的洪水冲出了马斯塔巴,又遇上尼罗河里的渔民打捞搭救,幸运地活下来了!”她话声才落,周围的人纷纷举起铜酒杯,一起用古埃及语祝道:“为了你的卡,为了你的巴,干杯!”大鑫伸手搂住我的脖子,欢喜道:“博哥,咱们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现在成了埃及公主的相好,后半辈子荣华富贵那是必须的了。”我拨开大鑫的手,说道:“你忘了秘洞里遗书的内容了?如果天狼星人拿那块反物质晶体到尼罗河的万哈特河窟中,利用反物质晶体的能量扭曲空间,尼罗河因为失去反物质晶体的加持,泛滥就会毫无规律,这种自然平衡的打破会直接导致农作物颗粒无收,无论王族祭祀,还是黎庶百姓,都会遭遇饥饿风暴,整个埃及帝国就会因严重缺少粮食而土崩瓦解。”大鑫张大嘴巴,睁圆双眼吃惊地看着我,问道:“所以你该不会是要发扬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精神,打算再去尼罗河的万哈特河窟冒险,去阻止那两个天狼星人吧?”我伸手到大鑫面前,手心朝上,反问道:“为什么不去?如果不去,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因为没有粮食而饿死,包括你和我!我们不是为了发扬什么高尚的兼济天下的精神,更不是为了实现英特纳雄耐尔,我们是为了活下去!和我们在阿斯旺采石场拼命开凿石头的目的一样,活下去!你不是为任何人去冒险,而是为了自己的命去冒险!”大鑫的双眼凝视着我的眼睛,忽然伸出手,有力地拍在我的掌心,高声道:“为了活命!再干他最后一票!”我们俩的手紧握在一起,似乎拥有攻克宇宙间一切的力量!娜芙蒂蒂和聂姗姗美目互相对视一眼,也先后伸出玉手,搭在了我俩的手上。 帕皮王子和彭塔瓦尔王子的死震惊了整个埃及王国。娜芙蒂蒂公主觐见了她的父王拉美西斯三世,详细讲述了自己跟随哥哥帕皮王子在神秘马斯塔巴中九死一生的恐怖经历。作为法老王,拉美西斯三世很清楚那颗“魔石”对于他王权的重要性,对于探索尼罗河的万哈特河窟,他不惜倾尽举国之力,派出帝国的王牌海军,也要协助我和大鑫找到万哈特河窟,阻止天狼星人捣毁“魔石”。在拉美西斯三世强有力地支持下,战船和物资前所未有的充盈,100名能征惯战的埃及海军士兵全部由我指挥调遣。 我和大鑫惊异于古埃及人的智慧,完全没想到公元前一千多年前的古王国竟然能够缔造出如此庞大规模和技术精湛的海军。聂姗姗向我们介绍道:“你们可别小看古埃及人的智慧,拉美西斯三世在位时期大力发展海上贸易,扩大海军实力,其海上力量所及,除地中海外,还在苏伊士建立舰队,远及旁特和印度洋沿岸,他为打造红海舰队而建立的船坞,直到咱们生活的2019年依然能在阿拉伯湾口看到遗迹。”我倒觉得聂姗姗说对了一半,古埃及人固然聪明,但他们辉煌璀璨的成就只怕和天狼星外星人的翼助也分不开。而现在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那两个天狼星人却打算放弃古埃及王国的众生,打算利用反物质晶体的能量,扭曲时空的第四维度,进而返回天狼星的某个类地行星。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在出发前,置备各种武器和潜水用具,带足粮食蔬菜,部署探寻万哈特河窟的作战计划,一切准备停当,法老王拉美西斯三世在底比斯王宫召集权贵祭祀,大摆筵席,为我们举行隆重的送行仪式。在震天的鼓角声中,十条战船张开绘有阿蒙神的巨帆,映日耀空驶离尼罗河港口,穿波越浪,溯流向美尼斯附近的河床开去。 第二十二章致命错误 船队夜以继日地冲波激水全速前行,风向既有利于杨帆,各船上的浆手在我严命下又格外卖力,不一日到了阿斯旺水域,也就是美尼斯大帝墓穴的东部水域。尽管马斯塔巴里的幸存者遗书上说,天狼星人的巨大工程在美尼斯大帝墓穴东部的尼罗河河底,但这个范围十分笼统,符合这一条件的水域着实不小。我见雾气渐浓,命令旗手下达原地待命的指令,十条船得了号令,抛锚停住,静等我的命令。 我和娜芙蒂蒂踏上甲板,她秀眉微蹙,用古埃及语问我道:“亲爱的,我知道你勇敢又聪明,眼前这片水域实在太大,有没有办法找到魔石准确的位置?”我纵目望去,见水面烟波浩渺,也不知什么原因,雾气十分浓重,像无数的轻縠软纱飘散在水面上,能见度极低,就算是水文经验丰富的人怕也会一筹莫展,更何况我对于行船的知识并不太熟悉,皱眉道:“雾气太浓,根本看不清河面上的情况,依我看,不如先派出两支小船撒下探深绳,看看水下具体都是些什么物质再做区处。”大鑫和聂姗姗这时也从船舱来到甲板,大鑫看着漫空大雾,说道:“博哥,这雾有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不像帝都的雾霾天?还好我神志清醒,要是糊涂点的还以为自己又穿越回北京了呢。”我没工夫跟他闲扯,找来这艘旗舰的船长,让他派出两条小艇,在附近水域侦寻一番,利用测深绳看看水下是什么环境。船长奉命行事,安排一众水手放下两条小艇,派四名精干水性好的水手,每条小艇两人,每一组配发一个我自制的水罗盘用以辨明方向,以免在浓雾中迷失方向。小艇上的两人一个负责摇艇,另一个负责垂下测深绳探寻水下物质。两组水手分两个不同方向荡开小艇,噗鲁噗鲁的水波声下,烟波缓荡,两条小艇徐徐隐入浓雾之中。 派出了人手侦寻,十条座船在我的命令下都垂锚停船,静等两个侦寻小组的消息。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正当所有人都等得渐渐焦急时,茫茫浓雾中先后缓缓闪出两个黑影,两艘小艇同时返回。所有人都喜出望外,欢呼喊叫着跑上甲板,迎接两条小艇。每个人对于万哈特河窟的准确位置都迫切想要知道,见到侦寻的两艘小艇返回,都充满了无限的期望和热情。这时假如有一个头脑保持冷静的人,就会发现许多疑点:第一,两组侦寻的小艇又没有诸如手机、电话之类的沟通工具,在茫茫大雾弥漫的辽阔河面上,两条小艇分头展开侦寻,竟然像约定好了一样分秒不差地同时返回,在正常情况下,这种巧合产生的概率可谓微乎其微。第二,四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僵硬木讷,说话的语速平缓呆板,就像暗中**纵的木偶人一样丧失了神志。第三,每个人的衣服都濡湿沾透,很像是刚从尼罗河里捞出来的一样。假如他们仅仅只是在小艇上垂下测深绳探测河底物质,根本不可能像是掉进水里了一样浑身湿透,最多就是衣服被浓雾沾染的潮湿一些而已。第四,小艇的船舷有一些不易察觉地刮擦破损,像是和什么坚硬的物件碰触过。 尽管疑点颇多,但当时我们所有人都因为侦寻得到了重要发现而兴奋得忘乎所以,竟然没一个人对归来的四个人起半点疑心,就连心细如丝的娜芙蒂蒂和聂姗姗也没能瞧出什么端倪,以致于接下来我们十艘座船很快便陆续陷入了死亡的深渊之中。 我察看了两组侦寻水手用测深绳打捞上来的物质。除了河底寻常的沙质软泥和黑色小石子等物质,竟然还发现了一些结构奇怪的银白色晶体,极像实验室里反物质和物质湮灭迸发纯能量后凝结的能量晶体!我看到银白色的能量晶体后十分兴奋,凭借这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断定,两艘侦寻艇曾经行驶的水域下面一定就是万哈特河窟的所在之处!在询问了四个水手之后,他们都表示记得打捞银白色晶体的具体水域在一片赤岩附近,我下令让他们吃饱了面包和牛肉,指引舵手寻找那片水域。十条座船张满风帆,所有水手全力划动船桨,穿波跃浪,在四个侦寻水手的指引下向那片水域全速驶去。所有水兵在我的号令下,全都武装起来,准备好潜水用的猪脬和苇杆之类器具,随时准备下水作战。 水面上的风力不弱,但不知为何,浓重的大雾像是亘古以来就长存于此,朦胧绵密,丝毫也没有要散去的意思,总让人心里有一种未知的不安和担忧。在四名侦寻水手的带领下,舰队并没有行驶太长时间,眼前已现出一座巨大的赤岩,插天削壁,矗立在河岸,四个侦寻的水手忽然一起伸手指向前方,水面能见度最多也就几十米而已,没人能看清他们指向水域的具体情况,我拿出自制的简陋望远镜,向他们指的地方看去,并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只是觉得那里的水面似乎比周围水面更向下凹陷,就像一个曲率极低的凹面镜嵌入了尼罗河的河面,又像是一个浅而巨大的蒸发皿置于河中。四个侦寻的水手用古埃及语向我报告,说那里正是他们用测深绳打捞上奇怪晶体的水域。 我沉吟片刻,觉得那片水域之所以向下凹陷,水面张力异乎寻常,正是因为那里很可能是银箱子上描绘的那两个怨魂的本尊,也就是被古埃及人认为是邪神的那两个天狼星外星人利用反物质晶体制造时空机器的位置。水面向下凹陷,恰恰是因为超强的纯能量令局部区域内的时空产生了扭曲,水面在扭曲的时空中就像星光经过超大质量恒星附近一样,测地线产生了弯曲。 念头及此,我下令所有人员进入战备状态,舰队向那片凹陷的水域行进。时至今日我依然后悔万分,如果当时我的观察再敏锐一些,能够发现那四个探寻水手的异常之处,我也不会下达愚蠢的指令,令一百人同赴没顶之灾。有一句诗十分动听:“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了南山。”可惜现实中的后悔之情绝没那么诗情画意优雅动人,我在尼罗河那片神秘的水域兴发的后悔之情,令我刻骨铭心噩梦连连。 十艘座船在我的命令下驶入了那片张力扭曲的神秘水域。船的吃水线明显浅了一些,这或许正是因为这片水域的能量密度比其他位置更大。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下令十条船下锚,找来几个水性精熟的水手穿戴好潜水装备,下水先摸清地形,看看是否能找到水下秘密基地的入口,再决定怎么分兵遣将进攻天狼星人的水下秘密基地。猪尿脬和芦苇做的潜水装置虽然简易,但在水下维持一刻钟也不成问题。接到命令的几个水手穿戴停当,纷纷下跃,噗噜噜翻了几个水花,没入尼罗河中。 浓雾迷蒙,水面在几个水手落下掀起几个浪花后,再次复归如初,整个水域犹如死亡一般的寂静。就像狂风暴雨来临之前的片刻宁静,恐怖而具有毁灭性的能量总是事先隐藏地很好,只有当它骤然爆发时,才像凶猛的鹰隼般露出利爪和锐喙,像张狂的海潮倏然吞天灭地。所有人靠在船舷,静静观察着水面的动静,等待着几个潜水的水手带上地形或敌巢的情况。大鑫捏着一个朱尿脬制成的潜水袋,说道:“我说博哥,你好歹也是个二十一世纪的物理学博士,这馊点子亏你想得出来,带着这玩意儿下水,会不会淹死我不知道,倒是有可能被猪的尿骚味给熏死。”我说,我倒想每人发一个水肺呢,也得有啊。大鑫一把揽住身边聂姗姗的腰肢,说道:“我老婆闻不了猪尿味儿,况且她也不会潜水,就别下水了,在船上观测风向潮汐也好。”我们正东一句西一句闲扯,娜芙蒂蒂忽然俏脸变色,美目睁得大大的,伸出玉手,指着水面。我们情知有异,一起向水面张去,尽管大雾浓密,我们依然看到平静的河面下猛然翻起几股水涌,滚上来的河水血色翻涌,殷红一片慢慢随着血涌的波纹散荡开去,血色逐渐染红了附近一大片水面。我们看了俱都大惊失色,大鑫叫嚷道:“乖乖不得了!看来尼罗河的河神是个女的,咱们正好赶上她来了大姨妈。”聂姗姗听了俏脸一红,伸出玉手扯住大鑫耳朵,娇嗔道:“是不是找我给你嘴巴请个把门的?”“老婆饶命,老婆饶命,我看大家都有点紧张,就是想活跃活跃气氛。”大鑫连忙讨饶。 然而无论大鑫再怎么讲荤段子活跃气氛,我们每个人的惊骇悚惧仍旧难以言表。血水翻涌一阵后,几个黑影浮上了水面,尽管隔着浓密的大雾,几个黑影的轮廓依旧依稀可辨。正是那几个下水探寻地形的水手!我拿起自制的简易望远镜,对准水面黑影处看去。透过迷雾,我见漂浮在水面的尸体四周围着许多黑色的椭圆形物体,仔细看时,才发现原来竟然是许多尺把长的鱼,死死咬住了尸体。这些鱼看上去极像是尼罗河里最常见的罗非鱼,但罗非鱼是很普通的鱼,并非凶狠嗜血的食人鱼,怎么可能围着死尸不断咬啮啃食呢?难道是这片水域的罗非鱼在反物质辐射下,也发生了基因突变,变成了嗜血成性的食人鱼? 派下水探查地形的水手都死了,尽管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要镇定,不能慌乱,但脑子还是被突如其来的不利情况搞得发懵,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其他水手也开始议论纷纷,恐惧像是瘟疫一样在十艘座船上弥散开来,大部分水手开始跪拜在甲板上,向尼罗河神哈比大神祈祷。不利的情况让军心摇荡难安,没人知道这几个潜水探查水下地形的水手是死于食人鱼还是别的什么可怕怪物。我不敢再派出水手冒险潜水去探查水下地形。虽说心有不甘,眼下情况只能先离开这片水域,所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和大伙商量一下,发挥一下头脑风暴的威力,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进攻水下暗堡的好主意。 主意已定,我命令旗舰主桅乌鸦台上的旗手挥旗发出撤离的信号。乌鸦台上的旗手得了命令,立刻按预先预定的手势双手挥动彩旗,发出撤离指令,十艘座船起锚扬帆,准备调转船头,驶离这片神秘水域。但就在这时,四个派出探寻的水手忽然一齐跳下船,他们手里拿着铜凿,对着旗舰的船底狠力凿击。我这时才意识到他们出去探寻时,很可能已经被外星人用某种未知手段蛊惑了心智。座船下汩汩倒灌上水来,如同泉涌。脚下的甲板猛地一颤,整个船身打了个斜,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下用力托举,差点翻过个去。我急忙抓住船舷,尽量维持住身体重心。举目向四周张去,但见其他九艘船只和我脚下的旗舰一样,分不同方向倾斜摇摆。水面不再平静,狂涛恶浪陡然掀起,如发怒的雪山玉城席卷而起。巨浪接天,遮空蔽日,尼罗河上十艘座船在大自然的荒莽神力面前宛如细叶弱蒲,渺小而又无助,只能任由怒涛摆布。这次跟我出征的百余名水兵,都是古埃及帝国久经战阵、胆色绝人的勇士,但即使是这样的勇士,所有人的脸上也都满是惊恐骇异的神色。有的人来不及抓稳桅杆,便被座船剧烈摇荡之力抛出船身,落入尼罗河中,吸引来河里的变异食人鱼,在群鱼一起咬啮下,片刻间水面血色殷红,只剩下一副骨架坠入河底。远处一艘座船的桅杆在巨力下瞬间折断,砸中了几个水手,瞬间甲板上血肉模糊,骨肉支离,令人惨不忍睹。有的水手试图放下救生艇,利用小艇逃生,小艇才入水,座船猛地碎裂成几段,众人落水,拼命向小艇泅去,但浪头实在太猛,像是巨兽般瞬间吞没了落水的水手。 一个如同山峰般的巨物从水下突然涌出,顶破甲板和龙骨,在怒涛声中格拉一下子将我们的座船拦腰撞断。“快弃船!”我大喊一声,已经来不及多想,落水或许还有一丝生的希望。聂姗姗吓得呆了,像木头人一样丝毫不动,似乎应验了心理学中所说的“强直静止”。我和娜芙蒂蒂携手从旗舰的船舷跳下去。大鑫见聂姗姗呆立不动,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运力箍紧,大喝一声,双脚一蹬船舷,两个人一起落下水来。但他俩身在半空,一个浪头恰巧扑来,将大鑫和聂姗姗打偏开去,身体侧着划了一道弧线,落在了距离我和娜芙蒂蒂三十腕尺左右的水面。我脑袋钻出水面四下里看觑,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距离我和娜芙蒂蒂不远处,不知哪个水手放下的小艇正在浪涛中颠簸摇摆。这时娜芙蒂蒂也从水面下露出臻首,我冲着那只小艇努努嘴,娜芙蒂蒂冰雪聪慧,立刻会意,她的水性远在我之上,娇躯宛如一条传说中的美人鱼,腰肢摆动,噗噜噜已逆着激浪窜出几腕尺,眼看就要接近那条小艇,忽然一个浪头打来,正中娜芙蒂蒂娇躯。巨大的力道一下子又将她打回我身旁。眼瞅着那条小艇逐渐远去,我不甘心就此失去这条救命稻草,游目四顾,瞥眼见不远处有一条残断的锚链,不知为何竟然没沉下水去,意识里隐约猜得到一定有什么东西托着这条铁锚和锚头。但当时来不及细想,一心只想攀上那条救生艇求得活命。我丢开浑身解数,在求生力的驱动下潜能爆发,忽闪着胳膊几下子游到断锚旁,一把揪住锚头,使出吃奶的力气往那艘小艇丢过去。可惜失了准头,锚头落在距离小艇三腕尺左右的水面,扑通掉进水里。我的身子猛地一沉,险些被铁锚坠下水去。好在娜芙蒂蒂这时也已游到我身边,拉住我手臂,才阻遏住下坠之势。我俩齐心协力拉扯锚链,费了好大力气终于又将锚头拽了回来。我再次手握锚头,长出一口气,尽量平复紧张的情绪,稳定住心神,拿出在地洞用绳子套斯芬克斯凶兽的准头,断喝一声,手臂极力甩出,锚头在空中划了个抛物线,向小艇飞去,恰好勾住了小艇的船舷。“歪瑞雇的!”我惊喜地喊道,又从英语迅速切换成古埃及语,在怒涛声中向娜芙蒂蒂喊道:“爬过去!千万不要松手!”娜芙蒂蒂一双玉手拉住铁索,双臂交替用力,攀着铁索缓缓向小艇靠拢,我紧随她身后,依样画葫芦,也双手攀住铁索向前泅进。向前攀了几腕尺,一个恶浪迎面拍来,我和娜芙蒂蒂闭上眼,双手死死握住铁索,任由风浪再怎么猛恶,就是咬定青山不放松,死也不肯松开铁索。眼瞧着就要爬上小艇,忽然我大腿感觉一阵钻心地痛,忍不住惨嚎一声,即使在在风浪波涛中仍旧十分尖利刺耳。娜芙蒂蒂闻声回头,我也循着痛处回头打一望,见一条变异食人鱼正咬住我大腿。我下意识伸手去抓,但鱼身滑溜无比,根本无处着力。娜芙蒂蒂娇叱一声,不知何时右手已多了一把匕首,她冒着被风浪冲散的风险,松开锚链,娇躯一个鱼跃,抵近我大腿处,右手闪着寒光的匕首眨眼间倏地向我大腿刺出。我吓得双眼一闭,陡然觉得大腿被咬啮处痛楚顿减,睁开眼看时,那条变异食人鱼已经穿上匕首,死鱼眼翻了白,汩汩地沿着匕首的锋刃淌下血来。我见娜芙蒂蒂冒着被浊浪冲散的风险来舍命救我,心中一阵感动,更感到她对我用情之深。虽在生死攸关之时,见她浪涛下的俏脸微笑如花,什么风涛恶浪、怪鱼邪神,登时忘了天地间的一切,只想抱住她娇躯亲吻一番。我双手才贴住她美背,忽见一条变异食人鱼露着利齿疾冲过来,目标正是娜芙蒂蒂腰肢。“去你妈的!”我爆了句反正娜芙蒂蒂也听不懂的粗口,丝毫无损我在她心里的绅士形象。在浪涛中飞起一脚,正中那条变异食人鱼。这一脚的威力丝毫不逊色于黄飞鸿的佛山无影脚,把那条变异食人鱼踢得无影无踪。 九死一生,我和娜芙蒂蒂终于爬上了救生小艇。见不远处大鑫左手抱着似乎已经昏迷的聂姗姗,右手攀着一块残破的船板,正拼命在波涛中挣扎。我和娜芙蒂蒂从身边的水面上捞起两条破木板,充当船桨,逆着水涌奋力向大鑫和聂姗姗处划过去。这时刺破我们座船的巨大尖峰露出了水面,一个完美的巨型四棱锥体,像一座浮出水面的冰山崚嶒嵯峨,竟然是一座水下金字塔!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