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虚空惧梦》


 第一章南极南极

南极冰穹 1999年 1月
南极冰穹，地球上最后一处生命的禁区，从未被人类征服的不可到达之处。漫天冰雪，一望无际的雪地上铺满了南极特有的冰晶。就在这处生命禁区内，就在这篇冰雪的海洋中，有两个人影在艰难地移动，在漫天的冰雪中他们是唯一的生命。
“小黑！”**宇在雪地里呼喊着，大雪盖满了他的帽顶，眉毛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霜，华国科考队特制的羽绒服也沾满了雪片。
他在寻找一条狗，一条叫小黑的狗。
**宇身上连着一根绳索，绳索另一端是他的队友刘卫国。
“韩哥！要不咱回去吧！”刘卫国挥手擦去护目镜上的积雪，艰难地迈步向**宇走去。
**宇抬头看了看天色，严密裹着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咱们再找十分钟！”**宇大声喊道，“十分钟找不到咱就回头！”
刘卫国比了个手势表示收到，接着抱怨道：“也不知道这畜牲跑哪里去了，狗群还不能没它。找到了回去就用绳子把它拴起来！”
**宇点了点头，从腰间取出GPS，冒着艰难的步伐继续呼喊寻找。
他一定要找到小黑，不光是因为小黑是狗群领袖，更是因为小黑是他的老朋友了，他刚进队的时候第一个认识的就是小黑。
只能再找十分钟，如果一直找下去，怕是他们两个就得牺牲在这片雪白的天地中了。在南极的暴雪天里，声音会被寒风裹挟着随雪花一起被带走，因此每说一句话就要耗费大量的体力，更何况两人身上穿着极为厚重的衣服在雪地里找狗了。最致命的是大雪天能见度极低，没有GPS根本寸步难行。
两人又继续找了几分钟，仍然一无所获。
看着暴风雪也没有停下的迹象，**宇想起听队里的前辈讲过，曾有岛国有一个科学家，就是遭遇了暴雪天，迷了路。直到第二天，其他队员才在离营地五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他的尸体。
刘卫国是新来的，**宇心想逗逗他，于是对刘卫国喊道：“卫国！你听说过那个鬼子科学家的事情没？”
刘卫国刚加入科考队才一个月，这些只有老人才知道的逸闻他哪里听说过，只当是韩哥想提振一下士气。当下回应道：
“没听过！那鬼子科学家怎么了！”
**宇当下添油加醋地把这个事情讲了一遍。讲到那个岛国科学家一个人孤立无援地迷失在白色天地里面时候，刘卫国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
“韩哥！韩哥！别讲了吧！我觉得怪瘆人的。”
**宇见刘卫国被吓的要命，就不再讲下去，拍了拍刘卫国分肩膀，正色安慰道：“我们听这些前辈的故事，主要是要吸取教训，不是被吓得不敢出门。我们一直在营地附近找，又有GPS，没事的！”
**宇又看了看天色，只见纷纷扬扬的大雪在空中乱舞，太阳都被遮蔽了。皱了皱眉头，叹了一口气：“小黑比我们熟悉雪地，这样找下去我估计也找不到了。回吧。”
“韩哥！说不定我们回去就看到小黑在营地趴着呢。”刘卫国巴不得早点回去，当即表示同意。
但是这漫天大雪，在南极内陆实际上是很罕见的，更不用提这呼啸的风了。来时的脚印早就消失在了暴风雪中，两人能凭借的就只有手中的GPS。
两人对着GPS走了二十分钟，**宇忽然停了下来。他有些焦躁地原地转了两圈，拍了拍手中的GPS。
刘卫国心想不妙啊，总不能是GPS出了什么故障了吧，就凑过去看。
之见**宇手中的GPS屏幕闪烁，红色信号灯不断闪烁。
坏了！GPS电池撑不住了！刘卫国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不是电池问题。科考队的GPS都是定制的，电池至少能用两天。”**宇自语道，“像是信号被干扰了。”
“不太可能啊，南极电磁干扰极少，按理说暴风雪也不会干扰到卫星信号。”刘卫国很疑惑。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GPS坏了，我们探险队一共就两部GPS，要是这一部坏了，那就麻烦了。”
**宇捣鼓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把GPS放回了腰间：“继续走吧，营地应该不远了。”
呼啸的风雪也渐渐停了，南极冰穹忽然间变得静寂起来，天地间只有两个赶路人喘气的声音和脚踩在冰晶上的嘎吱声。太阳也从厚重的暴风雪中解脱了出来，空气中无数的微小冰晶悬浮着，折射着阳光，天空中仿佛一下子有了四个太阳。天地间都是刺眼的白色，没有现代设备防护，人类在这片白色的沙漠中完全无法生存。
这就是南极的“夏天”。
好在两人距离营地确实不远了，照着之前的方向又走了十分钟，终于看到了营地的帐篷。**宇长呼一口气，正准备和刘卫国击掌庆祝，只听到远远的营地传来一阵阵狗吠。
**宇心中一喜：“哈哈哈，被你说中了，小黑果然自己回营地了，我们两个这算是白跑一趟，GPS还坏了。这家伙，看我等下怎么教训它。”
刘卫国也哈哈哈地大笑，总算是安全回到营地了，GPS坏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一路上不停回想**宇讲的那个岛国科学家，他整个人都有点紧张过度。还好回来了，安全了。
刘卫国一边想着等下要烧壶开水，好好暖暖身子，一边就听到小黑兴奋地赶来。
狗吠声由远及近，两人还没走进营地，就看到一条黑色哈士奇，身形矫健，毛发蓬松，摇着尾巴大叫着冲来，一下子扑到**宇身上。



 第二章南极科考队

小黑一下子把**宇扑倒在雪地里，兴奋地摇着尾巴，汪汪叫了两声，伸出舌头就要舔他的护目镜。
**宇灵巧地一个翻身，将小黑压在身下，用手抵住小黑的脖子，捏着下巴上的皮，虎着脸教训道：“你这狗东西跑哪里去了？这次科考队任务完成了，我就给你禁足一个礼拜。你还反了你！”
小黑见**宇脸色不对，双耳后垂，来时的兴奋劲全没了，只是呜呜叫唤。
**宇还想说些什么，见它这样，有些舍不得。但是一想起两人在暴风雪里面差点迷了路，狠下心来又训斥了几句：“你还有没有点纪律性！咱们华国科考队几条狗里面，就数你最调皮捣蛋！以后你的自由活动取消！”
小黑通人意，知道自己免不了一顿罚，头也耷拉下来。**宇见它知错，也不再多说，两人一狗就此返回了营地。
科考队的营地，说是营地，实际上就是两辆雪地车。每辆雪地车后面都拖着两个集装箱和装着物资的雪橇。
六条雪橇犬就拴在营地里，它们每一个都精力旺盛，勇敢而耐劳，都是组织精心挑选的雪地工作犬。虽然说机械化设备已经普及到了整个南极科考的活动中，但是机械远没有这些雪橇犬可靠。南极的气候是如此恶劣，雪地车在这样的环境下，几乎每天都会有故障发生。尽管科考队里每个人都对这些大家伙了如指掌，但也并非每次故障都能顺利维修。半个月前科考队从中山站出发时，随行带了四辆雪地车，走到现在已经有两辆无法维修。
所以这些雪橇犬，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有人知道在南极冰穹会有什么样的意外发生。
尽管如此，**宇还是很喜欢这些雪地的精灵。
这几条雪橇犬之外，科考队里一共有7个人，**宇算是领队，这次与他同行的刘卫国是队内的工程师。其余五个人里面有四个是科研人员，还有一个随行医生。
营地里面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碌，医生黄嘉怡在检查雪地车；郝教授带着三个科研人员在地上打冰芯。
打冰芯，顾名思义就是在南极的冰面上往下打，然后取出长长的冰芯。根据分析冰芯每个位置的成分，可以得远古时代的信息。
这种活很辛苦，不像坐在实验室里面那么轻松惬意。但是仍然有很多精英愿意放弃国内优越的生活条件来南极考察，能参加此次科考项目的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宇和科研人员打了声招呼，径直走黄嘉怡。
黄嘉怡停下了手中的活，起身对**宇笑了笑，说道：“韩队好。散步回来啦，天气还好啊？”
**宇知道黄嘉怡在挪揄自己。今天上午发现小黑不一晚上没回来，他情急之下就要带着刘卫国出去找。黄嘉怡坚决反对，反对理由就是气象卫星显示会有暴风雪。可他还是去了。
**宇摸了摸下巴，打了个哈哈就想把这事混过去。可黄嘉怡不吃这套，七七八八把**宇数落了一通。
**宇虽然是领队，但是犯了错也没办法反驳，只能硬着头皮说对对对，教训的是。
黄嘉怡是队内的医生，实际上也承担着心理医生的职责。她在南极经验也十分丰富，有着几次在南极过冬的经历，所以她在队内是极有分量的。
教训了半天，黄嘉怡也说累了：“你**宇作为领队，不会不清楚自己的职责，希望你下次不要随随便便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说罢，转身就走。
刘卫国在一旁假装修车，听得是直乐，待黄医生走远了，出来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笑！”**宇面子上挂不住，踹了刘卫国一脚，“检查好了没，好了我们给车加油。”
南极科考队的午饭不能说很简单，实际上就不能称之为午饭，每个人的食物都是饼干之类。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能坐在集装箱里休息。
科考队有几个集装箱，每一个都有着不一样的用途。最不讨喜的就是用来睡觉的那个了，因为在南极大家都洗不了澡，所以箱子里都是怪怪的味道。中午休息当然不会在睡觉的集装箱内，而是在“厨房”，也就是做饭用的那个。
大家会烧一壶开水，围坐在一起，就着干粮喝茶聊天。这大概就是南极科考队最惬意的时刻了，不用关心冰芯打得好不好，南极的气温会不会下降，车会不会突然抛锚。你只需要捧着一杯热水，就着难吃的饼干，在温暖的集装箱内讲讲笑话，暖一暖被冻僵的手指。
今天也不例外，**宇被热水治愈得像个泡温泉的猴子——至少在郝教授说出那个消息之前。



 第三章生命

集装箱内，大家围坐一团，开心地讨论着今天上午那场罕见的暴风雪。
刘卫国心有余悸：“你是不知道，当时我们都吓坏了。谁也想不到南极内陆会有这种暴风雪。”
“问问郝教授，他可是气象学专家。诶？郝教授人呢？”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到，这时郝教授推开大门，带来了满屋的寒风。
他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嘴里念叨着什么。郝教授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平时不苟言笑，很少看到他有什么情绪波动。队里都开玩笑说他是个石头，硬到可以放到海龙号船头去破冰。
屋内的气氛似乎也被郝教授带进来的寒风冻结了，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大家都盯着郝教授，想从他难得的情绪波动中看出些什么。而郝教授呢，则是不发一语。他关上门，径直走向集装箱角落，拖了张椅子，靠在铁皮墙上，盯着手中的资料。
**宇见气氛僵住了，有心重新活跃一下气氛，加上他对今早异常的暴风雪有些疑虑，当下倒了杯热水，也径直走向那个角落，拖了个空油桶，坐了下来。
“郝教授，今天工作进展如何？”**宇把热水递给郝教授，随口问道。
郝教授头这时才抬起头，将资料放在一旁，接过那杯热水，捧在手心，道：“我今天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数据，我觉得大家有必要知道。”“怎么说，是不是和上午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有关？”**宇问道。
郝教授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们知道南极冰穹区域为什么少见暴风雪吗？南极外围总是刮着强烈的大风，我相信在座的都体会过这一点。这是因为南极内陆气温低形成冷高压，空气就会向周围低压区域流动。”
“而南极内陆，是一块整体的冷高压，空气自然不会流动。加上冰穹湿度极低，所以暴风雪很难形成。”
郝教授摩挲着手中的杯子，停顿了一下，看了一圈屋内的人，接着说道：“暴风雪产生的大部分原因，就是气压差。我们过去的研究认为，冰穹区域是一个大冰盖，罩在南极大陆上。可是平原是无法产生暴风雪的。”
**宇摸了摸下巴，追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的南极最高点“冰穹A”，可能是一座高峰或者低谷？但是这怎么可能，南极的卫星图像上完全不存在这样一个高峰或者低谷啊。”
郝教授点了点头：“卫星图像是骗不了人的，所以大家也不用多想。地球大气变幻莫测，今天上午的暴风雪可能只是偶然发生的异常气候。不过我真正要说的不是暴风雪，而是今天打冰芯发现的一件事情。”
郝教授看向屋内的其他三位科研人员：“今天张云飞、胡义进、周志坚三位同志上午和我一起钻取冰芯。刚才大家休息的时候，我整理了一下今天钻取的样品，发现冰芯当中有些杂质——大概在50万年左右的位置。我怀疑是某种动物的遗骸组织。”
集装箱内一下子沸腾起来。动物组织？这岂不是表示高级生物曾活动在南极？南极冰穹是什么地方？生命禁区！这样一个地方如果发现有高级生命遗存，可是科学史上的重大事件！大家都兴奋起来，谁也没想到能在今天见证历史。
郝教授却并没有科考队其他人那么高兴，他咳嗽两声，示意大家停一停，继续说道：
“作为气象学者，我在生物方面并不专业，但就我对那块杂质的观察，这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因为那块组织还具有某种活性。”
沉默。
如果不是郝教授平日从不开玩笑，大家甚至会认为他在讲笑话。
“怎么可能？”胡义进第一个站起来：“这不可能！莫说是有组织的高级生物，就算是生命力最强的水熊虫，在南极冰盖下也无法保持活性超过一周，更不用说是50万年。”
“我同意胡同志的论点，教授你是不是工作太辛苦看错了？”周志坚也表示怀疑。
“郝教授你不要随随便便就下结论，活性生物组织这种违反科学常识的事情你是怎么敢说出来的？”胡义进补充道。
“绝对没有！我在南极工作五年了，我就我五年的科考经历做担保，我绝不可能看错！”郝教授被人质疑，也有了几分火气，重重地拍了下椅子的扶手。
“你的这个说法就违反科学常识，我用我十年的科研经历担保，绝不可能！”胡义进嗤笑一声，反对道。
其他人的意见也大多如此，两个字不信。
在南极生活，每天面对着白茫茫的天地，加上艰苦的工作，狭小拥挤的居住环境，难以下咽的食物，科考队员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精神问题。哪怕是意志力强大的人，也很难避免。
集装箱内众人吵得不可开交，几乎要打上一架。
这个时候，**宇没有说话。
他起身走向门口，打开集装箱的大门，冷风灌入室内。激动的众人被冷风一吹，顿时冷静了不少。
“我去看看。”
**宇头也没回，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其他科考队员如梦初醒，都冷静了下来，都赶忙起身，跟在**宇身后跑出集装箱，要去看看郝教授所说的活性生命组织。
众人都涌出了集装箱，留下一扇敞开的箱门。集装箱内原本温馨的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如同集装箱外残酷寒冷的南极冰穹。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