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恐怖之小故事》 贵妃还魂 一、绣在屏风上的死人 这是唐朝黑暗时期的黑夜,天宝十五年隆冬的子夜,一个丫鬟领着身披薄纱的女主子走在梨枝的阴翳中。 一阵阴风荡过,灯笼里忽而“噼啪”爆出一个大大的灯花,丫鬟的脸一下子就绿了,女主子的脸更是绿得发蓝。 “啊!”丫鬟冷不丁尖叫一声,灯笼险些落地,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梨园尽头的凝碧池。 女主子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暗淡的天光下,一个雍容的魅影从池边人高的枯草中一闪而逝。那身影她怎会忘记,坠马髻,鬓压牡丹花,铜雀步摇,走步间隐隐有胡旋舞的韵味,那分明是已然缢死在马嵬坡的贵妃娘娘! “杨坊主……娘娘,娘娘显灵了!”丫鬟打着冷噤,颤声道。 “嘘!”女主子一把夺了灯笼,加快了脚步,向“贵妃”的来路而去。绕过凝碧池,两人到了西苑众梨园子弟栖息的绿绮轩。绿绮轩共十间,分别住着“十部妓”的坊主。 洛阳城被安禄山攻陷后,洛阳内外处处可见烽烟,西苑是唯一没有受到兵灾的地方,西苑中的绿绮轩也独活着。 “清商乐”为“十部妓”之首,坊主杨眉师从梨园总管雷海青不久,便得其真传,成为梨园众坊主之首。 半个月前,安禄山为了庆贺登基一年,在凝碧池畔大宴宾客,让雷海青率十位坊主表演,谁知雷海青舞到激昂处,将琵琶砸向安禄山,直骂:“国贼胡儿!”安禄山恼羞成怒,将雷海青当场车裂尸解。 这数日,杨眉为了抚慰师父的友人——太监副总管包解,每晚都会穿过梨园与其对弈,那些四处潜伏的胡兵胡将对她的警惕渐渐放松。杨眉进了绿绮轩,穿过牡丹亭和荷风塘,到了自家门口。 她将绿纱灯笼递到丫鬟手中,摸出钥匙正要开门,忽而闻到一股血腥的气味,她的鼻子不禁抽了几下。那股血腥味来自对门,那里住着“高丽乐”的坊主金璧如。 金璧如几乎每晚都被安禄山强行拉去侍寝,凌晨方回,然而此刻她的房中却透出了烛光!更令人心惊肉跳的是,木门上裱糊的白纸上有几滴梅花状的血滴! 杨眉心中一沉,猛地推开了金璧如的房门,里面却空无一人,窗户大开,夜风“呼呼”往里刮着,一盏挂在床头的圆筒宫灯无声地晃荡着,像挂在腐树上的巨大虫茧。 “滴答……滴答……”风中隐约有滴水声在响。 杨眉侧耳听去,那声响来自一沓六折屏风,屏风上绣着一幅《贵妃出浴图》,她忽而喉头一哽,贵妃洁白如玉的脚掌正自流着血。 贵妃的脚怎么会流血?难道……她挽起袖子,将折叠的屏风使力一扯,屏风内侧赫然挂着一个人,一个用红线绣在屏风上的死人!那人脸皮被针挑得支离破碎,一身华丽的高丽装束,正是金璧如! 在她后面提灯的丫鬟“啊”了一声,便晕厥了过去。 杨眉干呕几声,目光又落到尸体上,尸体呈“飞天”状,她半边外露的胸脯子上用细密的针法刺了一行诗:云想衣裳花想容——那正是李太白在沉香亭观赏牡丹时为杨贵妃所作的诗句! 她想起凝碧池畔那个形似贵妃的鬼影,面色立时如死灰一般,难道是娘娘的阴魂杀死了金坊主?可是她们生前并无仇,难道阴魂是冲着安禄山来的? 二、你到底是人是鬼 金璧如的尸体被下葬到梨园的当晚,洛阳城下起了一场冷雪,一树一树的“梨花”在顷刻之间盛开。 “十部妓”有些人心惶惶,她们不止一人怀疑金璧如是被安禄山秘密处决的。当年,安禄山忍辱拜玄宗为父,贵妃为母,在梨园学艺时,曾被“十部妓”的乐女嘲讽过,现在的他丧心病狂地屠杀乐女也是有可能的事。 杨眉像往常一样提着灯笼,与丫鬟穿过梨园,向太监们被拘禁的柴房而去。 “吱嘎……吱嘎……”梨园中响起一阵轿子的声响,杨眉知道,那是又一名乐女被安禄山相中去侍寝了。她下意识地从雪花和树隙之间看向凝碧池,一阵寒风从那里席卷而来,轿子声响起的地方忽而传来一阵骇人的尖叫,那些抬轿子的太监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四散奔逃。 杨眉几乎是倒拖曳着灯笼奔过去,远远看到一口半埋在雪地中的楠木棺材,棺材翘起的一头儿上坐着一个“人”,一身破败的高丽艳服,长发如漆,却是已然死去的金璧如。 棺材边歪倒着一个轿子,里面正哆哆嗦嗦爬出一个人—即将被幸的“龟兹乐”的坊主苏祈婆。 那“人”四肢僵直,它的手猛地前探,一把锋利的匕首直贯入苏祈婆的咽喉,一时间鲜血狂喷,一地的梨花酿成了牡丹。 苏祈婆咽喉间“咯咯”直响,嘶声道:“你……你们……” 那“人”“嘿嘿”冷笑着,双手僵硬地穿针引线,苏祈婆的脸上很快绣满了红线,看上去像是被蜘蛛网包裹的蚊虫。 “你到底是人是鬼?”近了,杨眉将灯笼高高举起,袖子里抽出一柄玄宗钦赐的象牙匕首。 那“人”扭过头来一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比亚麻布还苍白。等到杨眉一步步逼近了,那“人”忽而头一耷拉,身上的衣裳也像泄气的马球—样瘪了下去。 杨眉咬牙将匕首扎向那“人”,匕首穿过衣裳,“咚”的一声,钉在了棺材板上——那“人”竟是没有肉体的!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拔出匕首凝神细看,那却是一袭用竹篾撑起的衣裙,“人头”是蒙了皮影的马球,皮影上、竹篾上横生了数十根纤细的红线,红线的一头竟通向了那口楠木棺材里! 难道是棺材里的尸体在操控这个皮影傀儡?杨眉打了个寒噤,当下紧握着匕首,打量那口棺材。棺材上的铆钉被揭去了,棺材板上积了一层薄雪,显然被挖出来不久。 她猛地掀开棺材,一股晦气扑鼻而来,里面*裸地躺着金璧如的尸体,数十根红线通往她的眼睛、嘴巴、鼻子以及*、小腹……杨眉胸腔中掠过一阵恐惧,忙将棺材盖上了,颓然地坐倒在雪地上。 连续两个坊主死于非命,“十部妓”剩下的各坊主都陷入惶惶中,安禄山派出密探追查凶手。 那些密探三天后向安禄山汇报,说是西苑怨气太重,凶手不是鬼魅便是梨花精,安禄山当即下令,让“十部妓”手执法器,在西苑凝碧池畔演奏《兰陵王入阵曲》,以冲怨气。 那一日傍晚,天降雨夹雪,“十部妓”各乐女都戴着青铜面具,拿着开过光的法器,在凝碧池畔的雨棚下排演。安禄山在台下亲自敲打编钟和编磬,口中吆喝阵阵,纠结的胡须难掩脸上的不安。 “清商乐”的坊主杨眉和“西凉乐”的坊主冷红袖在前面领舞。一声牛皮鼓闷雷般的巨响滚过后,冷红袖像被毒蛇咬了一般,猛地扑倒在地,蜷成一团,抽搐起来,口中泛出大股大股的泡沫和血水。 杨眉一扭头之间,在一只只青铜面具后看到了一双熟悉的丹凤眼,那双眼睛正放射着冷冽的凶光,正是已经死去的苏祈婆! 她隐约听到那“人”低沉着嗓音念了一声:“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她顿感头皮发,李太白的这首《清平调》每一句都伴随着一个死人,这次出现了两句,莫非要死两个人? 整个歌舞场一下子乱了套,场外的雨夹雪下成了弥天大雪。安禄山在亲兵的护卫下登上台,检验尸体。他摘下冷红袖的青铜面具,下面露出一张惨绿的脸,五官扭曲,谁都看得出那是中毒后的症状。众人在尸体的后背心发现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银针的针鼻子上还隐隐有一根断开的透明红线。 “重新布阵,再舞!”安禄山怒喝一声。那些乐女忙回到位置上,安禄山杀气腾腾地指了指冷红袖身后位置的几个乐女,对亲兵下令道:“砍了!” 在乐女的哀号声中,杨眉又一次看到了那双藏在人群中的丹凤冷眼,冷眼中血丝颤动,毛骨悚然。 安禄山处置了几个乐女后扫兴而还,剩下的乐女不顾大雪漫天,单薄的身子纷纷投入雪中,向绿绮轩仓皇地奔回。 杨眉在混乱中,用一点胭脂涂在了那“人”的高腰裙上,不声不响地跟上去。她刚走几步,几个太监便追了上来,太监副总管包解干咳一声,将一枚月牙牌送到她手上,叹息着说:“皇上今晚宠幸你,我们会在入夜时分来抬你。”跟着又意味深长地对她狠狠点一点头。 “包公公,有劳了。”她重重吞咽下一口唾沫,将月牙牌接了下来。 等到包解去了,她再回头去看,那“人”远远地立在一丛枯败的牡丹后,青铜面具摘下半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三、活人棺材有秘密 杨眉踏着一地的雪,捏着一柄三叉法器,跟向那“人”。那“人”穿过人高的荒草,忽而“扑通”一声跳进了冰花荡漾的凝碧池。 一只毛烘烘的东西从她脚边飞掠过去,天色昏沉下来,她看了看手上的月牙牌,又看了看渐渐恢复平静的水面,转身就要走。 一阵冷冽的歌声冷不丁地从水下响起:“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一枝红艳露凝香……” 她回过头去,这一回头立时吓出一身冷汗,水下无声地荡漾出三张冷森森的脸孔,隔着一层冰花,正龇牙咧嘴地冲着她笑……那三“人”赫然是已经死去的金璧如、苏祈婆以及冷红袖! 难道我就是第四个?杨眉心中“咯噔”一声,掉头疯跑。 忽然,她脚下一绊,扑倒在地,身不由自主地向凝碧池滑去。她的裙角、腰带、花瓶鞋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插上了数十根银灿灿的针,将她扯往水下。 杨眉跌入冰冷的水中,一股刺骨的寒意直透她的胸腔。那三“人”阴森地笑着,扯着红绳向水底游去,她大口地吞着冷水,头脑渐渐昏沉…… 也不知隔了多少时辰,杨眉吐出一口污水,从浑浑噩噩中苏醒。她举目一看,自己正躺在一口半开的棺材里,长明灯的灯光透了进来,将她身上的寿衣照得鲜如牡丹。 我死了吗?杨眉从棺材中直了直身子,浑身上下像被针刺了一样疼痛难忍。她还要挣扎,一张人脸猛地探了进来,却是金璧如。 “你……你是人是鬼?”杨眉战栗着。 “嘿嘿,你说呢?杨坊主!”金璧如阴恻恻地笑了。 外面一个声音道:“杨坊主,莫怕。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毕竟是姐妹一场,我可以告知你真相,只要你配合,我们会给你留条生路。”却是龟兹人苏祈婆的声音。 又一个声音道:“我们也是迫不得已,那死去的‘我们’,不过是三个乐女替身而已!当年我们侮辱过安禄山,他不会放过我们的——璧如姐被他蹂躏时,听到他酒醉后说,玩过我们之后他一定会大开杀戒!我们只得设下局,先让手下的乐女易容成我们的样子,然后再让我们的‘鬼魂’将她们杀死!” “那晚你在凝碧池畔看到的‘贵妃’,就是我杀死璧如姐的替身,并且将她碎了脸绣在屏风后伪装的,为的是邀来鬼气!杀死祈婆姐替身的,如你所见,是璧如姐,只不过她一直藏在棺材的夹层里,用操控布袋傀儡的方式操控着‘自己’的尸体而已!” “至于我的替身,是死在乔装成寻常舞女的祈婆姐的手上,一针取命!如我们所料,‘我们’死了后,梨园大乱,大量的士兵都转向了安禄山那边,以防他也遭遇不测。” “如此,我们就有机会伪装成普通百姓出逃了。”西凉人冷红袖说完,长嘘一口气。 杨眉在棺材中听得胆战心惊,原来一切都是她们在装神弄鬼!可是,她们为什么要害自己?自己平时待她们不薄啊! 她正要发问,金璧如忽道:“已经是五更天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跟着是一阵粉扑子拍脸的声音和人的人皮撕裂声,“我和祈婆扮成受兵灾的老姐妹,红袖,你就委屈些扮我的女儿,扶你‘姐姐’的灵柩一起出城!” 杨眉明白过来,自己成了她们出城的道具!她正想着如何脱身,金璧如往她嘴巴里塞了团破布,跟着长明灯被人吹灭了,棺材中一下子陷入黑暗。上面忽地“噼里啪啦”掉下来数十条臭烘烘的咸鱼,棺材盖被盖上了,钉上了铆钉,杨眉又恶心又憋闷,幸而棺材是松木薄皮的,遍布虫洞,她才不至于被闷死。 外面三人抬起了棺材,将它摔到一辆独木车上。 “吱嘎嘎……”独木车被推动了。 金璧如的嗓子捏了起来,嘶哑聒噪,竟与老婆子无异,那是用烟熏过的结果,也是她多年来反串男音练出来的。远处隐约有了鸡鸣声,然而并无闹市声,渐渐有天光渗进棺材。杨眉从缝隙中看出去,金璧如和苏祈婆脸上都贴了一层人皮,皱纹横生,身子躬如米虾。冷红袖脸上涂了草木灰,破衣烂衫,步履蹒跚,浑然没有了舞女的风姿。 三人推着独轮车到了洛阳城门,几个守城的胡兵一通吆喝后,揭开了棺材。一把刀探了进来,但很快就缩了出去,胡兵叫骂道:“这尸体怎么和咸鱼放在一块儿?” 金璧如忙道:“回官爷,我苦命的儿满身脓疮,不用咸鱼镇着,怕大冬天都要招苍蝇。” 胡兵又戏弄了冷红袖一番,便将三人放行。 四、靠三颗头颅请罪 独轮车渐渐驶出了城郊,在一处冷寂的地方停了下来。一阵马蹄声从松林中传了出来,一架马车缓缓驶来。 “包副总管,怎么只有一架马车?”金璧如疑惑道。“因为三具尸体只要一架马车就能拾得动!”外面传来包副总管阴冷的声音。 杨眉透过棺材缝看到了三张恐惧的脸,包副总管一声令下,一阵飞箭冲破风声后,金璧如三人被射成了刺猬。 包副总管下了马,掀开了棺材盖,探头道:“眉儿,你可还活着?” 杨眉从咸鱼堆中翻了出来,长长吸了一口气,看着三具尸体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包副总管道:“她们三人密谋出逃的事我也是偶然间发觉的,这个高丽女人在三天前的晚上提着灯笼来找我,给了我一大笔金银首饰,让我在洛阳城外安置三部马车,不要管她是否还活着。次日她就‘死’了,跟着又有两个乐女相继‘死’了。我本想帮她们还乡,可她们坏了我们的计划,居然捉了你充当傀儡,我只得对她们下杀手!” 杨眉咬着嘴唇,轻叹了一声,说:“包副总管,我们依旧按计划行事,不杀安禄山,眉儿隗对九泉之下的恩师!” 这些日子,她和包副总管一直在密谋刺杀安禄山,她本想借着侍寝的机会下手,谁知却被金璧如三人捉到了水下。 杨眉忽而从包副总管的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半跪在地,将三具尸体的头颅割了下来,提在手中。 “安禄山为人多疑,我可以靠这三颗头颅负荆请罪,获得他的信任。”杨眉面沉如水,眼中冷光骇人,“我会如实说出金璧如出逃的计划,义父愿助我一臂之力吗?” 包副总管闻言,脸皮直颤,对着西蜀方向倒头便拜:“愿皇上护佑眉儿,斩杀胡儿劣贼!”说罢,自刎而死。破晓时分,杨眉提着四颗血淋淋的头颅重入洛阳城。 次日夜半,杨眉在侍寝时,刺杀安禄山未果,头悬洛阳城门,其时为天宝十六年正月。 庙子岭上赶尸人 荒山深处的庙子岭上,有家晚上开门营业的客栈,在这里住宿的赶尸人和尸体都会神秘失踪。这天来了一个神秘的赶鼠人…… 一、深夜开张的客栈 民国时期,荒山深处的庙子岭上,有家晚上开门营业的客栈。 这一夜,夜色如墨。四周一片静寂,只有树叶轻轻的婆娑声。此时,客栈内却有灯火亮了起来。掌柜李狗子手执煤油灯,将客栈门口挂着的两个白灯笼点亮,口中喊道:“开门喽,生者回避,死者进门!” 这是李狗子的习惯。每晚开门做生意时,总得喊上两嗓子,也算是给自己壮壮胆。毕竟,这一行,赚的可不是活人钱。所以;连挂着的灯笼,都是白色的。 庙子岭地处荒山,人烟罕至。在这里开客栈,是专门给赶尸人住的。那年头,兵荒马乱,不少人死于异乡。独自一个在他乡的,临死前都会托付赶尸人,死后将尸体运回故乡。所以,这才有了赶尸人这行当。将遗体顺利送回了老家,赶尸人便可从家属那里得到应有的报酬。只不过,这行当有点疹人,大白天的怕惊世骇俗,所以一般都是白天休息,晚上赶路。 赶尸人赶路时,都会挑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免得碰到人。这庙子岭,地方偏僻,是赶尸人的最爱。不管目的地在哪里,多数赶尸人都得经过庙子岭。所以,这里也就成了赶尸人的落脚点之一。 李狗子说是掌柜,其实客栈也就他自己一人,身兼掌柜和伙计。到了下半夜,就是李狗子开店做生意的时候了。赶尸人走了大半个晚上的路,下半夜会挑个落脚点吃饭、睡觉。白天醒来就在客栈休息休息,吃点东西,等天-擦黑,再接着继续赶路。 这夜,李狗子一开张,久久都没生意上门。正坐在煤油灯下发呆,却隐隐听到外头似有怪声。仔细一听,“吱吱”声不绝于耳,听起来有点疹得慌。 李狗子起身,朝外走去。到了门口,往外一看,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外头,黑压压全是老鼠!一只,两只,三只,四只……数了好一会儿,也弄不清到底有多少!一眼看过去,一大群老鼠隐没在夜色中,只露出一只只放着光芒的眼睛,齐齐盯着李狗子。 成天和死人打交道,这李狗子的胆子也算大了。但被这群老鼠一盯,心里还是直发毛,双腿不住打战。若不是扶着门框,只怕要瘫倒在地上了。好不容易,缓了口气,他这才看到老鼠们的前面,还站着一个人。 二、神秘的赶鼠人 这人身材高大,长相倒很普通,是掉进人堆里再也找不着的那种。见李狗子怕成这样,那人道:“小兄弟,别怕。我叫刘三猫,今晚就在小哥这里投个宿,有劳了!” 李狗子看着那一群老鼠,话都说不利索:“那,那,这些老鼠?” 刘三猫道:“没事儿。这些老鼠,可听话了。我是个赶鼠人,不好到一般的客栈投宿,刚好看到小哥这客栈,挂着白灯笼,这才敢来落个脚。这些老鼠,自己能找到安身处,小哥不用担心,给我一间房就够了。” 说完,刘三猫吹了声口哨。说也奇怪,那群老鼠一听到口哨,一下子散开了。一会儿的工夫,齐刷刷地消失不见了。一大群老鼠,来得快,去得更快。李狗子揉了揉眼睛,简直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进了店,李狗子赶紧招呼刘三猫,给他倒热水,再利索地上了饭菜,还倒了一碗酒。刘三猫饿了,也不客气,端起碗就狼吞虎咽。见状,李狗子问道:“刘大哥,我这店呀,专门招待赶尸人。一般人,怕沾了晦气,从不愿来。这几年来,大江南北的怪事儿,我也听得多了,可从来就没听说过,还有赶鼠人这行当!” 刘三猫放下碗,摸了摸嘴巴,哈哈笑道:“这有何怪!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死了,落叶归根。老鼠不也是这样吗?如今,世道乱,老鼠都被迫流浪到外头找吃食了。这不,走远了,认不得路,回不去了,就得劳烦我这样的人出马了!” 李狗子瞪大了眼睛:“可这酬劳,找谁要?” 刘三猫喝了口酒,道:“呵呵,天机不可泄露,这可是机密!” 李狗子天天和赶尸人打交道,神神怪怪的事儿见得多了,自然也知道行行都有自己的规矩。轻易将本行当里的机密泄露,是要遭同行惩治的。可他实在想不出来,这种年景,谁还会出钱花银子,让人帮忙把老鼠赶回老家? 李狗子见刘三猫吃完了饭,就给他开了房间,让他住了进去。没多久,楼上就传来了刘三猫的呼噜声,李狗子却还在想着他想不明白的事。 李狗子想着想着,突然一拍大腿,眼神一亮。这刘三猫,说得神奇,什么赶鼠回乡,全是扯淡!肯定是有人出高价收购鼠肉,想尝点特别的。所以,刘三猫才不知从哪里搜罗到这么一大群老鼠,打算卖个好价钱。 可光是找到这么多老鼠,还得令它们对自己言听计从,这本事就不小了!李狗子想着,有空时,得向这位仁兄请教几招。江湖之大,无奇不有。 李狗子天天和奇人异事打交道,照理说胆子也够大了。可这一整晚,睡得很不踏实。他总想着,那么一大群老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靠的是什么? 奇怪的是,一整晚,也没听到老鼠的声音。那些老鼠,不知道待在什么地方,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这下,李狗子真是对刘三猫佩服得五体投地。 隔天,过了中午,李狗子才起来。做这行的,夜里忙,白天自然起得晚。出门一看,刘三猫早已起来,正在门口坐着晒太阳。打了招呼后,李狗子说:“刘哥,昨晚睡得好吧?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刘三猫道:“习惯了。反正也没事,就出来晒晒太阳。对了,我可能要多待几天,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李狗子道:“求之不得呢!我开门做生意,巴不得顾客来了就不走!” 三、别有用心的饯行 这一住,就住了三天。白天,刘三猫就到山里逛逛,傍晚回到客栈,吃点饭就熄灯睡觉。 李狗子觉得奇怪,刘三猫说自己是个赶鼠人,且不说这行当怪异得很,闻所未闻,就算是真的,难道就不急着完成这趟任务?怎么还有闲心.在这深山里逗留? 第四天一大早,刘三猫一出房门,就看到来味了新客。李狗子正忙前忙后,照顾着刚来的客人.见刘三猫从楼梯上走下来,李狗子指着新来的客霜人,对刘三猫说:“刘哥,这位客官要在这里歇脚.隔天就走。” 看那人的装扮,穿着道士服,一旁有个担架,上面躺着个“人”,用白布盖着。刘三猫知道,这是个赶尸人。刘三猫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对方也点点头,却拾着担架,上了楼梯,进房后,将房门关上了。 李狗子在一旁低声道:“刘哥,他是赶尸人,您是赶鼠人,也算是半个同行了。您大概也知道,赶尸这一行,都有些孤僻,不愿与生人接触。待会儿,您要是没事,就别去打扰人家了。” 刘三猫点头道:“我晓得!” 这一天,刘三猫破天荒没有出去,一直在门口晒太阳。等到了晚上,就看到那名赶尸人独力抬着担架,从楼梯上走下来,结了账,就朝外走了。刘三猫多看了几眼,接着道:“这人手脚有力,一人抬着担架,都没有吃力的样子,看来是赶尸的好手。” . 李狗子接话道:“可不是。干这行的,没两下子,哪吃得消?他们赶尸人,在人前都不愿显露本行的绝活儿,都是抬着担架的。到了没人的地方,这才各展神通,开始赶尸。可惜呀,咱这客栈开了这么多年,也没让我见着赶尸的时候是啥样儿。” 两人聊了一会儿,刘三猫说,住这么多天了,隔天就得走了。 李狗子说:“刘哥这一走,我还真有些舍不得了。这几天,咱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呀!今晚,就我做东,请刘哥喝酒!” 当晚,李狗子准备了满满一桌子的酒菜。觥筹交错,酒过三巡,刘三猫依旧面不改色。李狗子暗暗称奇:“刘哥好酒量!喝了这么多,脸色一点都没变,可谓干杯难醉!” 刘三猫哈哈一笑,接着道:“你有所不知。我这人,喝酒不上脸。喝得越多,越是面色如常。其实,已经醉了七八分了。这不,我得去休息了,明天一早还得赶路呢!” 李狗子道:“我送刘哥上楼吧!” 刘三猫摆摆手:“这倒不用。我虽然醉了,可这点路还能走。” 看着刘三猫摇摇摆摆地进了房,李狗子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四、赶鼠人竟然是警探 没多久,房间里传出了震天的呼噜声。李狗子起身,拿了绳索,慢慢朝刘三猫的房间里走去。房间尽管从里头关上,但李狗子拿出一根钢丝,伸进锁孔,捣鼓了一会儿,就把门弄开了。走进去,里头一片黑暗。 李狗子点燃了煤油灯,却觉得有点不对劲。细细一想,不对,呼噜声没了!他转过身,吓了一大跳,刘三猫正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呢! 此时的刘三猫,双目射出精光,眼神凌厉,哪像是喝醉酒的人? 李狗子吓呆了,吞吞吐吐,语无伦次。刘三猫叹了口气,说道:“李掌柜没想到吧,我喝了这么多酒,竟然一点都没醉。其实,不是我酒量大,而是多亏了那群老鼠!” 李狗子眉头一皱:“老鼠?” 刘三猫道:“不错。我除了能驱赶老鼠外,还有一项绝活儿。就是喝酒时,把小老鼠藏在长袖子里。往嘴里倒酒的时候,其实是利用长袖,遮住脸的下半部,趁机将酒倒进老鼠口中。接着,再利用和你聊天时,吸引住你的注意力,趁机将袖子偷偷垂到桌下,放走喝酒的老鼠,换新的老鼠进袖子。这一绝活儿苦练多年,才能有所小成。这不,今晚就派上用场了。” 李狗子苦笑道:“这么说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刘三猫道:“也多亏了这手绝活儿,不然还真不敢闯你这龙潭虎穴。今晚,若真是喝醉了,恐怕就得遭你的毒手了。咱称兄道弟一场,结果还得被你卖给日本人当试验品,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闻言,李狗子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日本人的事?” 刘三猫道:“我是什么人?我曾告诉你,自己是个赶鼠人,其实也不算骗你。早些年,我确实是个跑江湖的卖艺人,靠着祖上传下来的驯鼠绝技,混口饭吃。驯鼠这活儿,说白了也很简单。用一种独家配置的饲料,喂养老鼠,让老鼠上瘾,从此除此之外的食物,老鼠都食之无味。于是,老鼠就能唯主人是从。老鼠这动物,智商不低,在动物里算是聪明的。训练久了,有时主人还没发号施令,老鼠就知道该干什么了!” 停了一会儿,刘三猫接着道:“后来,承蒙警长不弃,让我进了局子,当了一名警探,混口饭吃。这些年来,多亏了这些老鼠,屡建奇功。你可别小看这些老鼠,鼻子比警犬还灵,且智商更高。而且,老鼠穿墙打洞,防范再严密的地方,也能进去。所以,很多案件,其他人束手无策,我却能利用老鼠,找到嫌疑犯的住处,再让老鼠溜进去,将证据带出来。这么一来,嫌疑犯不得不束手就擒。” 五、出其不意的胜利 刘三猫的这番话,让李狗子听得都呆住了。 见状,刘三猫笑道:“也难怪你不信,可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这些年来,很多赶尸人无故失踪,连尸骨都找不到。这些赶尸人,走的路线天南地北,各不相同。唯一的共通之处,就是都经过庙子岭。且到了庙子岭之后,再无音信。之前,我的同事多番来打探,但你防范得太严密,证据也不知道藏哪儿,所以我们一无所获。无奈,只能让我亲自出马,希望靠着老鼠这支奇兵,出奇制胜。果然,若不是老鼠们,这次还抓不住你的把柄呢!” 李狗子一个激灵:“什么把柄?” 刘三猫面色一沉:“你这丧心病狂的!每次有赶尸人投宿,你就用酒将其灌醉,然后将人和尸体都卖给日本人。我知道,日本人在这片山区中设了一个秘密的实验基地,需要活人做病菌的活体实验,也需要尸体进行解剖,增加对人体构造的了解。所以,你将人和尸体都卖给日本人,发了黑心财。” 李狗子大惊失色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三猫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张,愤愤道:“我训练的老鼠,其中的功能之一,就是负责偷文件。你这些文件和单据,有和日本人的书信往来,有收钱的单据,也有各种解剖和实验的文件。前几次,我们派来的人徒劳无功,皆因这些文件藏得太隐秘,无从下手。这次,利用老鼠群体的力量,将这里掘地三尺,总算找到了这些文件。没想到,你勾结日本人,残害同胞,干的是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李狗子本已方寸大乱,可定下来心来一想,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沉静下来,接着道:“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就算没被我灌醉,你以为,日本人会让你走出这大山?你那群老鼠,能偷文件,却抓不了人。就算让你杀了我,你能全身而退?” 刘三猫看了看天色,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李狗子被这话弄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但眼前的刘三猫盯着远方,丝毫不动。两人就这样对峙着,直至远处传来震天的爆炸声! 李狗子吓得跳了起来。 刘三猫大笑道:“成了,成了!哈哈,实话告诉你,前些天,店里来的那名赶尸人,其实是日本人乔装的吧?那个日本人到这里,是为了将几具尸体运走,是吧?这可骗不了我。所以,我当时就让两只老鼠偷偷钻进了棺材里,跟着那名日本人到了他们的据点里。老鼠辨认方位的能力极强,回来后,在那两只老鼠的带领下,我的同事们已经找到了日本人的实验基地。” 李狗子颤声道:“你们干了什么?” 刘三猫道:“也没什么。只不过,那基地太严密,实在进不去。所以,我们的人就在老鼠身上绑了定时*,让一小群老鼠同时钻进去,然后引爆。你刚才不是也听到了吗?这个时候,基地应该已经成了一片火海。里头的人,一个也活不下来。” 李狗子厉声道:“你们敢惹日本人?” 刘三猫道:“有什么不敢的!日本人在中国的土地上胡作非为,坏事做绝,只要是中国人,谁不是义愤填膺?何况,日本人建了那种惨绝人寰的实验基地,用活人做实验,没了利用价值后,还进行活体解剖,若是这事传出去,肯定要引起国际干涉和舆论谴责。日本人将秘密基地建在这里,不就是想避人耳目吗?就算他们知道,基地爆炸是中国人干的,那又怎样?日本人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李狗子面如死灰,哑口无言。刘三猫叹气道:“那几只老鼠,跟了我多年,情同兄弟。这次,若不是无计可想,实在不会拿它们当*。只是,日本人太可恶。无奈之下,只能牺牲几只老鼠兄弟了。” 李狗子拔腿就想开溜,但没跑几步,腿上一痛,整个人跌倒在地。只见一只老鼠从腿上跳下来,迅速跑开。看来,刚才就是被这只老鼠咬了! 李狗子咬着牙,想爬起来,但此时后脑勺一阵吃痛,两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最后看到的,是刘三猫拿着棍子,上面沾满了血。刘三猫对他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老子今天就一棍子把你敲晕,再将你连着客栈,一把火烧了。从此以后,看你还怎么作恶?” 没多久,一阵浓烟,从客栈中飘出。浓烟中,一个人,带着一群老鼠,疾步朝着山脚下走去…… 民间异事之鬼杀 同治十五年秋,广东籍的龙城知府谢光祖带着一家老小和随从告老还乡,乘船顺黔江而下。这天,船行至仙城境内,天色已晚,谢光祖吩咐靠岸停泊留宿。 吃过晚饭,众人早早进船舱休息。谢光祖独自坐在船头,在夜色中回想官场的种种往事。前方不远处是并排的五座高山,将滚滚江水拦腰折弯,逼迫江水改道迂回而下,故此地人称之为五马拦江。十年前,谢光祖从龚县调往龙城任职,逆江而上,途经此地也停留了一晚。当年他意气风发赴任,如今致仕归乡,已是赚得盆满钵满。 子夜时分,他隐隐感到有人在身后盯着,回头一看,顿时大惊:一排身着太平军服装的人,正握着大刀盯着他! 谢光祖大叫:“快来人啊!”眼前的那排人瞬间向两边船舷散开,纷纷跳入江中,动作轻盈,入水无声。众人惊醒,冲出船舱,谢光祖已经瘫软在船板上,哆嗦着说:“快抓、抓他们……” 众人环顾四周,莫名其妙地问:“老爷,要抓谁?” 谢光祖无力地指着江面,说:“长毛匪,下水了……”话未说完,就晕了过去。 当谢光祖醒来后,便对众人说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可众人都认为那是幻觉。此地虽然和当年太平军起事的发源地金田村距离不过百余里,距离洪秀全称天王的东乡也才五十余里,但太平军早已在几年前销声匿迹了,此时怎么会从天而降?大家扶着谢光祖进了船舱,安慰了一番,除了两个随从在船头船尾站岗,其余人又倒头便睡。谢光祖也认为刚才那一幕真的是幻觉,于是宽心闭眼,渐入梦境。 寅时,一阵惊呼又把大家吵醒。站岗的随从都瘫软在船板上,面无人色,口齿不清地说:“长毛匪,真的是长毛匪……跳入水中了……”顿时大家慌作一团。如今又有人看到,那么再说是幻觉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谢光祖冷静下来,细细琢磨,他看到的既不是幻觉,也不是太平军。最大的可能是土匪假扮成太平军来抢劫过往船只。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两次出现都不实施抢劫呢?难道仅仅是为了恐吓? 谢光祖略一思忖,对着远处的江面朗声叫道:“老夫乃龙城卸任知府谢某,如今返乡路过贵地,惊扰了各位好汉。老夫任上爱民如子清廉如莲,并无多余的钱财供奉好汉,如不嫌弃,好汉可上船与老夫小饮!”可他连续喊了多遍,都没有回应。 倘若真的是土匪来劫财,大都是在黑暗之中做事。谢光祖为防不测,交代多点亮火把。大家提心吊胆坐到天亮,来不及吃早餐,便急着要开拔。谢光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他觉得昨晚遇匪正好可以找仙城县令捞一笔,于是决定前往仙城,拜访仙城县令吴水贤。 谢光祖见到吴水贤后,说了昨晚的遭遇,接着便责备道:“作为地方官,对土匪怎么能如此放任自流呢?如果上面追查下来,你该如何承担罪责?” 吴水贤知道谢光祖来者不善,他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要挟自己拿些银两堵住他的口。他不卑不亢地说:“当年本地曾有人参加长毛匪闹事,可都已横死战场,朝廷也已将长毛匪剿灭干净,如今绝无余孽出现的可能。我到仙城就任后,从未听说土匪闹事。一年四季过往黔江的船舶无数,而且也经常停泊在仙城,从未遇到如此怪事。” 谢光祖无话反驳,但又不甘心就这样空手而归,便问道:“长毛匪的家属如今情况怎么样?怨恨朝廷吗?”吴水贤说:“想闹事改朝换代,朝廷理所当然要剿灭,这个道理他们都明白,就算恨,也只能放在心里,而且长毛匪患已经是冷灶死灰,再无复燃的可能。”他想了一下,说,“只是这里有个习俗,死在外面的人,亲属都要通过作法将他们的灵魂召回,不让他们成为孤魂野鬼。不过这种鬼魅之说到底是荒唐透顶的。” 谢光祖点点头,说:“你能不能安排人带我去长毛匪的家看看?当年长毛匪闹事不是一开始就一呼百应的,是经过长时间串联、鼓动准备的,他们的家属说不怨恨朝廷是假的,有无可能也效仿当年金田起事呢?我虽然已经不在官场,但关注大清安危的一颗心从未变。” 吴水贤知道谢光祖是想借此机会,来质疑他的治理能力,其目的还是为了找他要钱,但他还是答应亲自带谢光祖去看看,“城郊有一个四孤村,当年全村的青壮年都随长毛匪的队伍北上了,我们就去那里走走吧。” 吃过午饭,两人和几个衙役都一身平民打扮,步行前往四孤村。四孤村是位于江中的一个椭圆形的小洲,四面环水,洲上居住着百多户人家。大家到了江边,上了一艘小渡船,一会儿就到了洲上。此时正是稻谷收割的时节,村民们正在田里劳作,对外来的陌生人都不正望一眼,他们忧郁的神色和眼前的丰收景象格格不入。 谢光祖知道,这些人还没有从失去亲人的哀痛中走出来。他本来想通过和村民寒暄来了解他们的心思,但一想到自己手上沾有太平军的鲜血,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大家在吴水贤的带领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中间。谢光祖看到不远处的一户人家,赞叹说:“村中竟然有如此气派的宅院!”吴水贤笑着说:“气派是气派,但毫无生机,这是一座空宅。当年,它的主人可是仙城屈指可数的富豪,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全家都入了拜上帝教,独生儿子参加了长毛匪队伍,客死他乡了。据说这个少爷生前是个画师,专为死人画遗像。” 谢光祖忍不住询问在路边放牛的一个老头儿:“这么好的房子为什么没人住?”老头儿说:“这是一座凶宅,里面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走了。这家的儿子被朝廷军队打死了,家里的老人先是疯了,后来也死了,几个小孩被亲戚接去抚养了。”谢光祖问:“那他们的后人不怨恨朝廷吗?”老头儿用怪异的眼光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径自赶着牛走了。 大家经过这座宅院,继续朝前走。一个衙役内急,附近又没有茅厕,只好硬着头皮推开空宅的大门,进去方便。不一会儿,他疯了似的跑了出来,“大人!大人!” 吴水贤训斥说:“什么事如此慌张?”衙役喘着气说:“里面,里面有……”他看了谢光祖一眼,欲言又止。吴水贤对谢光祖说:“走!去看看。” 进了空宅,那个衙役指着吊满蜘蛛网的厅堂,颤声说:“大人,您请看,墙上的画像。”吴水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先是一阵目瞪口呆,随即冲上前,端详画像一番,猛地回身,指着谢光祖对衙役厉声喝道:“快快拿下长毛匪徒谢光祖!”谢光祖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衙役们紧紧摁住。他大叫:“县令大人,为何抓我?我到底犯了何罪?”吴水贤冷笑:“你竟敢在真人面前装糊涂,这是自投罗网!”他叫衙役把谢光祖推到画像下,说:“你仔细看,死个明白!” 谢光祖抬头端详画像,猛地全身哆嗦,尿了裤子,语不成句地说:“这、这,怎么、怎么回事?”吴水贤似乎出了一口恶气,冷笑道:“还装糊涂?你是异乡人,如果你不跟他们有牵连,这幅画像怎么会在这里?老天有眼啊,你也别怪我,是你自己给了我立大功的机会。押回衙门!” 墙上的那幅画,分明就是谢光祖的上半身画像。画像惟妙惟肖,与真人丝毫不差,最让谢光祖魂飞魄散的是,画像中的他竟然是太平军的打扮! 吴水贤把谢光祖打入死牢后,又率领衙役们奔赴江边,抓捕了谢光祖船上的全部人马,将船上彻底翻了个遍,最后竟然在谢光祖的枕头下发现了一套太平军的军服和两枚太平天国铜钱! 吴水贤派人快马加鞭向顶头上司浔州知府汇报,知府不敢怠慢,赶紧向上报告,最终报到朝廷。此时的大清国内忧外患,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朝廷又惊又怒,下令各地严查太平军的余孽,务必斩草除根。 虽然谢光祖大喊冤枉,但实实在在的物证让他百口莫辩!最终,谢光祖还是被砍了头。 吴水贤有一个秘密,注定是要烂在肚子里的:是他将谢光祖送上了断头台。吴水贤早年就秘密加入了拜上帝教,太平军北上之际,天国领袖要他留了下来,务必考上功名,谋取清廷的一官半职,以便照顾太平军将士不能随军北上的家眷。天国运动失败后,大难不死的十几个太平军兄弟逃回了故里,得到他的妥当安排,他们时刻准备着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谢光祖即将卸任的时候,吴水贤派人潜入龙城,暗地里为他画了像,然后在四孤村的那座空宅里作了一番伪造。谢光祖回乡必会路过仙城,那天晚上,太平军轻而易举地在他的枕头下面放了军服和铜钱,随后又在他面前装神弄鬼。谢光祖贪婪成性,以为抓到了吴水贤失职的把柄,可以敲诈一笔,最终陷入了吴水贤为他准备的陷阱。 残阳如血,吴水贤独自站在黔江边,心里并没有因为除去谢光祖而欣慰,反而为无数的太平军将士涌起了无尽的凄凉…… 民间异事之山鸮 唐朝天宝年间,滕阳县滕山的小溪里出产一种通体粉嫩、腮部酷似桃花的桃花鱼,远近闻名。有个姓屠的落魄书生流落到此,靠捕桃花鱼为生。 这天早上,屠生发现前一晚放置的捕鱼笼破了个大口子,里面一条鱼也没有了,只散落着许多鱼鳞和一截两尺长的烂木头。一连三天都是如此,到了第四天,屠生犯起了嘀咕,心想哪有这么奇怪的事啊?他毕竟也读过几年书,开始疑心这截烂木头。他假装怒气冲冲地把烂木头塞进鱼笼,挑在背后就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还自言自语道:“这块烂木头几次弄坏我的鱼笼,今天非劈碎它不可!” 话音刚落,鱼笼里一阵,那块烂木头突然伸展开来,成了一个两尺来长的怪物,这东西像只独臂独脚的猴子,还长着一张人脸!怪物用尖细的声音说道:“我是山鸮鸟,忍不住嘴馋钻进鱼笼去吃了桃花鱼,实在对不起,如果你放了我,我包你每天满载而归。”屠生有些心动,“怎么保证放了你之后,你会信守诺言呢?”怪物一张嘴,吐出颗杏子大小的珠子说:“这颗力珠抵押给你。”屠生于是与它约好一月为期,到时归还力珠,两不相欠。 从那以后,屠生每天都大获丰收,靠着卖鱼赚了不少银子。很快一月之期就要到了,这天,屠生卖完鱼走在街上,不小心把力珠掉在了地上。旁边一个穿着华贵的中年男子见了,看中了屠生的珠子,屠生知道珠子不属于自己,起初不肯卖,那吴客商一路加价到白银2000两,屠生贪念顿起,把力珠卖给了他。 屠生得了大笔银子,马上买地盖房,娶妻成家,从此不再去滕山捕鱼了。中秋次日清晨,屠生的妻子去溪边打水,竟过了约一个时辰才回来,目光呆滞,动作僵硬,怪怪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屠生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应道:“我是屠生……” 话刚出口,屠生突然感觉脑子一木,浑身僵硬,接着思想和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了。他一把推开妻子,嘴里喊着:“我还给你!我还给你!”踉踉跄跄地向小溪跑去。转过一个弯,路边突然跳出一人大喝道:“失心汉!你要到哪里去!”这一声如同炸雷一般,屠生只觉得头皮一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那人将屠生扶回,用一碗热汤灌醒。屠生缓缓睁开眼,认得这人赫然就是买力珠的吴客商。 吴客商自称伏虎山道士,常年云游四方,专门降妖除魔。那天在集市上看到屠生身怀力珠,认得乃是山鸮的内丹。山鸮见力珠被屠生卖了,一直怀恨报复,见屠生妻子到溪边捕鱼,便摄了她的心智,操纵她回家呼喊屠生姓名,摄魂术就转移到了屠生身上,然后操纵屠生跑到溪边,夺回力珠。 屠生和妻子痛哭流涕,跪求吴道士搭救。吴道士沉思片刻,对屠生小声交代,屠生依法而行,远远来到小溪边,先把力珠投进水里,接着又给一条死狗穿上他的衣服,贴上符咒投下水去。溪水里顿时风生浪涌,接着就是一阵衣服被撕裂和撕咬血肉的声音。屠生吓得肝胆俱裂,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当天夜里,月明星稀,晴空万里,吴道士在桃花潭边设坛作法。他告诉屠生,山鸮道行已深,恐怕不易对付,为保万无一失,要屠生请来村里的百姓把他围在中间,为他护法。二更天刚过,忽然乌云满天,风雨大作,吴道士手执七星剑,嘴里念念有词,突然大喝一声:“来!”一大块浓厚的黑云整个笼罩在潭水上空,不断冒着电光,好像随时都要劈向潭水中一般。 潭水忽然一阵翻滚,山鸮尖小的脑袋缓缓露出了水面,死死地盯着吴道士.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又沉了下去。就在这时,半空中一个霹雳击来,电光直刺水面,在山鸮沉下处炸响,水花飞溅出十几丈高!青烟散后,一个东西从半空中掉落下来,依稀能辨认出是一只血肉模糊的小兽。吴道士喜出望外:“成了!”屠生见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吴道士指着山鸮的尸体喊道:“快,把它肚子里的另一颗力珠给我找出来!” 屠生在那堆碎肉里一阵摸索,找到了力珠。吴道士双手接过,激动得手舞足蹈,一扬手,将力珠塞进嘴里,一口吞下!他顿时变得面色赤红,头顶也冒起了阵阵青烟。 最后,吴道士欣喜说道:“力珠乃是山鸮汲取日月精华炼成,共雌雄两颗,现在我都得了,助我功力大进!”屠生赞道:“大师果然高明,我想请教大师尊姓大名,日后我们也好感恩戴德。”吴道士欣然答道:“在下姓吴名公。”屠生似乎没有听清:“吴公?” 吴道士点点头:“正是。”话一出口,他忽然觉得屠生的声音有些异常,再一看,他的眼神竟有几分诡异,正要呼号时,全身已是僵硬麻木,当即失去了控制。屠生阴狠一笑,转身对村民们说:“妖物已除,大家请回吧!”等别人都离开后,屠生最后起身,他走路的姿势十分古怪,只有左边一臂一腿挪动。 这时,一个胆大的后生去拨弄那山鸮的尸体,忽然一脸疑惑地说道:“这怪物也没什么奇怪之处,怎么我看像只死狗呢?”话音未落,身后一声巨响,一道霹雳穿过屠生家的屋顶,不偏不倚击中了吴道士,可怜吴道士只剩下了一片残破的道袍。 原来那吴道士是山蜈蚣所变,与山鸮素来相生相克。山蜈蚣大劫在即,正愁难以化解,忽然看到了山鸮将力珠抵押给屠生,便想出了一条李代桃僵的毒计。他化作吴道士,假意搭救屠生,借他之手在力珠上抹上了自己的蜈蚣毒,想把天雷引到山鸮身上,替它遭受天谴。之后他还怕不保险,骗来村民们把他围在中间,因为天雷不能伤及无辜。 山蜈蚣作法引雷,山鸮将计就计,把山蜈蚣用来骗它的死狗推上水面,造成自己被雷击死的假象。山蜈蚣得意忘形之下放松了警惕,这时山鸮故伎重施,借屠生之口问他姓名,把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再把其他百姓都送出屋外。山蜈蚣失去人类庇护,天雷如期而至,可怜他纵然机关算尽,最后还是难逃粉身碎骨的下场。经此变故之后,那山鸮从此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在滕山出没的消息。而那屠生两次被山鸮秘术所控,心魄和身体均受伤害极深,右臂右腿失去知觉,时常无由来地发怔,无论你如何跟他说话交谈,均不回应,只有一个事情例外:此时你若问他姓名,他竟猛然暴起,一口浓涎唾来,大骂道:“你想害我!” 民间的恐怖小故事 刘御史在朝廷里是负责监察、纠劾事务,兼管审理重大案件和考核官员。 有这么一天,他刚刚进入梦中,梦见自己忽然被一阴间的吏卒抓住,带到一座阴森恐怖的大殿,殿中端坐着一位官吏。 那官吏见刘御史进来,便对他说道:“刘御史,现在阴间有一个官缺,我们知道你清正廉洁,所以才把你请来担任此官,万望不要推辞。” 刘御史连忙上前行礼恳求道:“我家中有年迈的父母,下有年幼的子女,都需要我侍奉照料。” 那官吏派侍卫取来名册查看,发现刘御史的寿数未尽,便对他说:“刘御史,你的确不应当死,不如暂时在这里做一名判官,白天就让你回阳间。” 刘御史答应了下来,被吏卒带到另一间大殿,这里是专门判处人们罪孽的地方,已经有五位判官,刘御史是第六位。大殿正中是主判官坐的位置,人们来来往往,案务十分繁忙。 天亮的时候,吏卒将刘御史送回阳间家中,于是他就复活了。等到夜晚当他睡著后,吏卒又来接他到阴间做判官,直到天明将他送回。 因为阴间与阳间正好昼夜相反,所以刘御史白天处理朝廷里的公务,而夜晚又做阴间的判官,周而復始,也就习以为常。 有一天夜里,刘御史又像往常一样到阴间做判官。他忽然发现殿外西侧站著一位妇女,站在那儿低头伤心地哭泣。 “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哭泣?”刘御史上前问道。 “我是某某县张家湾张富贵之妻姚氏,因丈夫早亡,留下一子又不孝,所以独来此处偷偷难过。”妇人哭泣着说 刘御史一听,妇人和自己是同一地方人啊!于是说:“夫人不必担心,有话尽管说来。” 那妇人听说了刘御史的这番话,放下心来说:“我的儿子叫张义。” 说起张义的忤逆不孝,那要追溯到他的少年时代了。从小被父母娇惯的张义,真是要东绝不给西,要摘天上的星星,父母也会着急去找梯子。 张义十六岁那年,父亲去世,母亲姚氏每天在村里替人帮工忙碌,省吃俭用,以便给儿子积攒些钱好成家娶亲,所以就顾不上管教他。张义如脱缰的野马,上学逃课打架,放学四处游荡。他不管家里的光景多么艰难,也不体谅母亲劳作的艰辛,还是每天好吃懒做、比吃比喝。 张义想吃什么、想穿什么不能如愿时,就常常抱怨母亲,甚至耍赖胡骂。姚氏常常为他不明人理、不走正道而担忧、伤心。有时,姚氏劝说他几句,张义不是置之不理,就是嫌母亲啰嗦。姚氏说多了,张义还和母亲发生争吵,离家出走。在外胡混几日后,像个叫花子一样蓬头垢面、满身酒气地返回。就这样,张义一天天在母亲失望、垂泪、叹气中长大。 天亮后,刘御史回到阳间,连忙命人召来张义,把自己在阴间见到他母亲的事告诉了他,并要他尽心尽力的孝顺父母,千万不可犯忤逆不孝的恶业…… 张义半信半疑地回到家中,却见母亲姚氏正坐在家中缝补衣服,并无半点异样。于是张义根本没把刘御史的话放在心上。过了十多天,姚氏忽然得急病暴毙而死。 好人与坏人不同的地方,就是好人有了过错,能知道反省,自己认错。坏人做了恶事,不知反省,绝不认错。张义是有良心的人,母亲姚氏去世后,他反醒过来,深深地感觉过错,痛切忏悔,诚心改过。 有一个叫陈亮的刑部官员,一天晚上,他忽然梦见了自己被两个人带着,一路急行。不知走了多少里,前面隐约出现一座城池,城墙高耸险峻,城门是黑铁做的,城内阴气繚绕,十分阴森可怖。 陈亮被带进城门内,一直向里面走,又经过两重铁门来到内城。“这里是哪里?”陈亮好奇的问。 “这里是地狱!”一个人对陈亮说。 又往前行,这里有数千间瓦房,男女老少也有数千名站立左右,身带铁镣,低垂著头。周围有五六个穿黑衣的吏卒,拿著名册在点名。凡是被叫到名字的,都站出来按顺序排成一列。 陈亮被排在第十位。不一会儿,又有一个官吏拿着名册,将这行人分为两列,各入各门。陈亮被带入南门,抬头一看,有一个穿著红袍的人坐在屋子正中。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御史,他们同朝为管,也算是老相识了。 “现在问话,必须说实话。”刘御史说:“人间每个人的善恶,这里都有记录,一丝一毫没有疏漏。所以,做了多少好事、坏事我们都很清楚。”当问到陈亮的时候,陈亮回答:“我在朝廷中做官,年俸银有百余两。为官不贪不敛,善待父母,虽没有做什么好事,但也没有做什么恶事。” “当官没做过坏事,的确是很难得的。”刘御史听了,便派陈亮在地府做了水官监,和自己一样,在地府当了官。陈亮统管二千余人,日夜修挖河沟,十分辛苦。过了不久,刘御史见陈亮尽心尽责,又升他为水官都督,带领一班人马,按例巡视地狱。 陈亮在地狱中巡视,看见许多十分恐怖、极其痛苦的酷刑。有的鬼魂被针刺穿舌头,鲜血流遍全身。有的鬼魂披头散发、光着身子被穿成一列,青面獠牙的夜叉鬼拿著木棍在后面驱赶,将他们赶到一个被烈火烤得通红的铜柱前,强迫他们抱著铜柱,顿时全身被烧得焦黑,皮肉一片片落下,不一会儿又復生,再烧烤一遍。有的人被拋入一口滚滚沸水的大锅,下面还烧著大火,很快就被煮得骨肉分离破碎。 地狱的惨状真是说也说不完。有一天,陈亮去请教自己的上司刘御史:“请问判官大人,既无善事,也无恶事,为何也要到地狱来呢?” “因为你没有犯下恶业,所以才派你来做水官都督。你与狱中那些受苦的人果报不同啊!”刘御史回答。 陈亮又继续问道:“那么生前要做些什么样的善事,死后才能得到好报?” 刘御史答道:“因果是分明的,只有不断行善,让过去恶业的种子不要浮现起来,赶紧忏悔还是有救的。” 这时,忽然来了两个鬼差,恭敬的对陈亮说:“水官都督大人,奉阎罗天子之命,由于您的阳寿未尽,将您送回阳间的时辰到了,请随我们离开地狱吧!” 陈亮还没来得及反应,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躺在家中的床上,家人泪眼汪汪地看著他,见到他忽然苏醒,又惊又喜! “夫君哪,你已经昏迷了好几天了!请来的御医都说你没救了!”妻子对陈亮说道。 “我在地狱中亲眼看到种种残酷的刑罚,大家如果做坏事,将来会到地狱受罚的。”陈亮醒来后,迫不及待地把地狱所遭遇的情形,全都告诉了身边的家人。 再说这刘御史,在这以后,凡是在阴间查看名录时,每每发现自己所熟之人的死亡日期,回阳间后都告诉他们:在那本生死簿上,所有人生平的罪业,记载得详细无遗,像残杀生禽,虐待动物,欠缴官税,调戏妇女,借钱不还,恶口骂人,挑拨是非,妒忌贤能,诽谤好人等等过错,都已记得清清楚楚。并劝戒他们要多做善事、多积阴德,以求能免一死。 刘御史在阴间做了三年判官,一天吏卒忽然稟报说:“我们已经找到了在朝为官的张尚书,来代替您做正式的判官,判官大人您可以回去了。” 回到阳间后,刘御史连忙前往张尚书家,准备告诉张尚书这件事。等刘御史赶到时,张尚书已经过世了。再问死亡时辰,正是地府吏卒告诉刘御史的时刻。 有了这一段在地府做判官的经历,刘御史从此更加谨言慎行,为官清廉,后升做了朝中宰相,直到寿终。 鬼魂上身 故事在解放前,有一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为了充饥,野菜、树叶都被洗劫一空。后来,灾民实在无以为生,便扶老携幼离开家园外出逃荒。 逃荒队伍里,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儿。不幸的是夫妻双双得了急病,女儿身无分文,无法为父母治病。没几天便先后离去,女儿便一人在外逃荒。 后来,姑娘行至一个叫李家庄时饿晕,被一个刘姓老汉发现,便把姑娘背回家。刘老汉有一儿子,腿略有残疾,尚未娶妻,乡邻便劝他将姑娘收做儿媳,也算行善。 当时,姑娘为抱救命之恩,便与刘老汉之子结婚后,生活倒也圆满,唯一遗憾的是,五年多来,姑娘并没有为刘家添个一儿半孙,刘家逐渐开始厌恶她,平日家里农活由她一人承担,并且动不动就打骂,姑娘受尽了屈辱。 姑娘无亲可投,便逆来顺受,终日强颜欢笑。但即使这样,刘家仍是不断的施虐。终于在一个冬夜,将姑娘杀害,扔到了村外的井里…… 战乱年代,谁家没了个人,就相当于死了个牲口,没人找寻,村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姑娘头七那晚,夜已经深了,刘老汉关了屋门,盘腿在炕上扣了一烟袋烟叶。凑到桌子上的油灯前把烟点着,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咳……咳咳咳……”烟呛的他一阵咳嗽,一口浓痰泛了上来,他下了炕,拖着鞋,走到门口吐痰,一手抓着烟袋,一手扒开插棍子,拉开门…… 姑娘浑身水淋淋的站着门口,头发上还滴着水珠。正瞪着眼直挺挺的看着他…… “唔……”刘老汉一口浓痰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姑娘慢悠悠的说了一句:“我冷啊……”然后回头慢悠悠的走了。刘老汉两腿筛糠,顺手把门关上,回身瘫坐倚靠着屋门,爬不起来了。 过了很久,刘老汉回到里屋,只见媳妇缩在炕上,裹着一床被子,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慢悠悠的说:“我冷啊……” 刘老汉顿时感觉头皮发麻,浑身飕飕的风穿骨。因为媳妇的语气,腔调,和刚死去的姑娘,是那么的像。 “你是谁?”刘老汉硬着头皮问。 “我冷啊……井里好冷啊……”媳妇目光呆滞,还是慢悠悠的说。 刘老汉赶紧喊起儿子去找村里的神婆,神婆来了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香炉,装了一些香灰后,把四根香插在香炉里。四根细细的烟柱袅袅升起。然后,神婆也不说话,掏出烟袋锅,竟然抽起烟来。 “呜呜……”刘老汉的媳妇低声哭泣着:“我死的冤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神婆。 “胡说,黄泉路上无老少,阎王爷那里有错账?”没等刘老汉媳妇说完,神婆瞪着眼就把她的话给打断了。 “他们无情无义,我不服啊……”刘老汉的媳妇好像被镇住了,换了个意思又说。 神婆感觉自己一句话已经占了上风。换了平和一点的语气又说:“这骑马挑担是命中担,有人出生就含着金钥匙,你就叼着个草。怪谁啊!命呗!”神婆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有道理,还斜着眼用烟袋锅子轻轻的敲了敲炕桌。 “呜呜……”刘老汉媳妇又是一阵哭泣,抽泣着说:“可我就是不甘心!” “哎……孩子啊!我知道你命苦,也知道你心里憋屈。可你看看,这老太太都五十多的人了,人鬼殊途,你附身在她身上,她怎么受得了啊!你是个听话的孩子,可你要是把她折腾病了,这阎王爷面前可又是多了一条不孝啊!”神婆语重心长,一副善心善意的样子。 神婆见她没说话,接着又说:“今儿晚上我做主了,给你送五十个银壳子,两身衣服,一口箱子。抽空去烧给你,你这就回去吧!中不?” “不中!还不够。”刘老汉媳妇把眼一瞪。 “那你还要啥啊?”神婆问。 “虽然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无法身孕,也不怪刘家会如此待我,只是畜生尚且有义,人岂能如此无情?好歹一起生活五年,五年情分岂能因为这事而一笔抹去?我只求能够得以解脱,重入轮回,忘却此生便好!”刘老汉媳妇依然是姑娘的语气。 “投胎做人,放下仇恨,重新来过,强过每天都活在苦闷怨恨中。只要你想去,就可以去。道理很简单,就看你放的下还是放不下心中的怨念。”神婆说。 刘老汉媳妇没说话,神婆接着又说:“人生八苦,生、老、病、死咱们不提,且说那爱别离,再说那怨常久,还有那求不得,最后是放不下!一占爱别离,因此生恨。二占怨长久,为此而苦。三为求不得,从此拖累。死了,死了,最后你还是放不下啊!” “罢了罢了吧!放下恨,放下怨,我愿去投胎做人!”话音一落,刘老汉媳妇一下瘫软在炕上,儿子赶紧过来扶着让她躺下,轻轻的盖上被子。 神婆也从炕上下来,指着香炉,对刘老汉的儿子说:“等香燃尽了,明天给我送过去,顺便把许的愿还了。明天找僧人、道士给忘魂超度。” “让您受累了!”刘老汉客气的说。 第二天一大早,刘老汉到西山请来了和尚,给姑娘超度忘魂。此事过去后,刘老汉一家人都信了佛…… 鬼可怕,但人更可怕。鬼且有义,人却无情。世间之事,万万千千,又岂能只言片语道得尽? 回光返照的老人家 解放前,说起我们村的刘家,在方圆百里可谓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家在县城里开着个“济世堂”药铺。只是刘老爷子早亡,独子刘善与母亲经营着药铺,刘老爷子去世时刘善不到十岁,刘家就全靠刘夫人一人支撑着。别看刘夫人一介女流,并不比任何男人逊色,把个偌大的刘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济世堂是方圆百里最大的药铺,可谓风光无限。要说在县里是最富有的富户,刘家谈不上,甚至连前五都算不上,难得的是,刘夫人人品极好,怀着一颗菩萨心肠,时常周济贫穷。在那时这样为善的富人并不多,刘夫人虽然是女人,但最让人敬重。 就在儿子刘善三十五岁,刘夫人五十九岁那年,她突然得了一场大病,刘善将县里、省城的名医都请了个遍,名医们看过后,都摇着头说:看样子是要不行了,趁早准备后事吧! 于是刘善请来木匠,买来最好的木料,也把棺材也打上了,就等刘夫人咽下最后一口气。 可是刘夫人却似乎恋恋不舍,脉搏忽哩忽哩微弱地跳动着,鼻下还有游丝似的气息,这种不死不活的状态持续七天了。儿子刘善哭泣着说:“娘啊!我知道您舍不得这个家,您要是活,就快点活过来啊!” 到了第八天头上,刘夫人的脉搏终于停止了跳动。刘善试了一下鼻息,娘已经断气了,就赶快招呼人将尸体穿上寿衣入殓。 亲戚朋友都赶过来吊唁,以前受过刘夫人恩惠的百姓听说她去世了,从十里八乡都赶了过来,人山人海的,场面甚是宏大。丧事办了三天,第三天才合了棺,抬走去埋。 棺材抬到半路,就是各种拜祭,农村称作行路祭,此时也是喊丧人的表演时刻。喊丧的人都是大嗓门,要求字正腔圆:“某某,家里的客拜祭啦……” 行路祭有四拜,五拜,八拜,十三太保,大拜二十四拜,九九八十一拜等等不计其数。还要分开,一起,两起,腰里细,正拜,退拜,拜桌角,转圈拜等等五花八门。行路祭的人更要明白拜祭的人从那里下跪,要先铺好毡,等拜祭的人磕完头,还要上前搀扶,再把毡铺在拜祭的人下一步要跪拜的地方。 何时撒酒,何时举香,都要提前准备在手里,不等拜祭的人索要,就要抵在面前。拜祭的人和喊丧的人就像两个武林高手过招,一处失手,别人会说这个村里的人不懂礼数,会让人笑话很久的。 也有例外的,就是外甥拜祭,外甥拜祭没将就,会拜就拜,不会拜会哭就行。不会拜光哭不算毛病,只拜不哭是白疼了,人们会说:老娘疼外甥,就像碱场地里撒麦种! 每当一个亲戚拜完了,喊丧的人就会又扯着喊:“谢……咧……” 趴在灵堂后面哭丧的孝子贤孙就会磕头还礼,感谢拜祭的人对死者的拜祭。当所有亲戚都拜完了,喊丧的人会提高嗓门冲着围的人山人海的人群中喊:“还有拜祭的客不?这时一些平时的莫逆之交就会来拜祭一下,或者单个人拜,或者三四个人组团拜。有的人会提一个书包里面装几样礼品,拜一下自己的祭,有的人会只拿一些烧纸在原来的顶灵祭前面拜。 当这些人都拜祭完了,出丧的压轴戏就来了——八大金刚抬棺,当然,八大金刚就是八个人,农村差不多都是这样,不过有一些地主,财主,家里有权有势的人家还有十二抬,二十四抬。 今天刘夫人的丧事就是用的二十四抬,路祭结束后,那二十几个抬棺的把杠子刚放在肩头,就听棺材里有“嘭嘭”的响动。把几个年轻胆小的抬棺者,吓得扔下杠子就跑,棺材也落到地上。其他人不知怎么回事,也跑的远远的。 儿子刘善和两个本家叔叔走过来,将耳朵贴近棺材旁听听,里面还“嘭嘭”响,刘善的一个叔叔仗着胆子问:你是嫂夫人吗? 只听微弱的声音从棺材里边传出来:“我是啊?听你说话,是不是守福兄弟,我这是在哪儿啊?咋这么黑?” 这时,亲戚朋友都围了过来,那个叫守福兄弟怕是刘夫人诈尸,又问:那你的大名叫啥? “我大名叫刘翠花,快救救我!快喘不过气来啦。” 大家齐动手,“嘎吱嘎吱”地就把棺盖儿撬开了。一挪走棺盖,刘夫人就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回到家后,家里人发现刘夫人原来的病全好了,身体硬朗着呢!后来有人问起刘夫人这事,刘夫人说:我在阴间逛了几天,阎王爷说我这辈子的善事还没做完,就让我回来了。 此事过去后,刘夫人身体一直都很硬朗,一直到解放后,她家五世同堂。刘夫人活了九十九岁去世,善终…… 推 泥娃娃成泥人仙 白天,他是泥娃娃;夜里,会变回人形。不过,更神奇的还在后面…… 半夜娃娃 唐朝年间,燕子街有个捏泥人的工匠名叫方梦龙,已过而立之年,尚未娶妻。方梦龙的隔壁,住着一个叫麻三的小混混,平日里,好吃懒做,总爱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这天晚上,麻三多喝了几壶酒,子时才晃晃悠悠地回家。进门后,他刚想更衣,突然听见隔壁传来娃娃的啼哭声。麻三觉得很奇怪,这深更半夜哪来的娃娃? 第二天清早,麻三忍不住去问方梦龙:“方兄,昨晚你屋里怎么有娃娃的啼哭声?”方梦龙摇摇头说:“麻兄,我一个单身汉,哪来的娃娃?这话传了出去,怕是官府要拿我问罪。” 麻三狡黠地点了点头:“兴许,我昨晚喝醉听错了!”当晚,麻三早早吹灭了油灯,然后,将耳朵紧贴在墙上偷听。子时一过,隔壁又传来了娃娃的啼哭声。麻三冲出屋子,拼命敲方梦龙的店门:“方兄,你再不开门,我可要上报官府了!” 方梦龙害怕了,匆匆开了门。果然,方梦龙怀里抱着个刚出生的娃娃,白白胖胖的,正挥舞着小手,哇哇大哭。麻三愣住了。方梦龙涨红了脸说:“麻兄,请进门说话!”麻三满脸狐疑地进了门。 原来,方梦龙是三代单传,他做梦都想有个娃娃。只是家境贫寒,哪有媒婆肯上门说亲。一个月前,方梦龙从观音山挖泥回来。当晚,他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个刚出生的娃娃不停地叫他爹。梦醒后,方梦龙心潮澎湃,用新挖来的泥土,将梦里的娃娃捏成了形。捏完后,方梦龙爱不释手,便搂着泥娃娃睡着了。 子时过后,方梦龙突然被一阵娃娃的哭声惊醒。睁眼一看,怀里的泥娃娃竟然活了,此时,正光着屁股,趴在床沿上嗷嗷待哺。方梦龙掐了掐大腿,原来这不是梦,这真是菩萨保佑啊。方梦龙欣喜若狂,将娃娃亲了又亲,搂着他睡了。 谁知,天亮后娃娃又变成了泥人,方梦龙不禁痛哭流涕。隔夜子时,泥人却又变回了娃娃。方梦龙恍然大悟,原来,那娃娃半人半土。白天,他是泥娃娃;半夜,又变回人形。从此,方梦龙每天期待着子时的来临。虽然,他只是个半夜娃娃,但方梦龙疼爱万分。 麻三听罢,惊得瞠目结舌。他将娃娃看了又看,这才相信了。方梦龙怯怯地说:“麻兄,你一定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麻三拍了拍胸脯:“当然,方兄喜得贵子,恭喜还来不及呢!” 回屋后,麻三就动起了歪脑筋:既然那神土能变活人,我何不占为己有?第二天清晨,麻三趁方梦龙去打酒的工夫,将泥娃娃偷了去。随即,骑马朝南仓皇出逃。 日落时分,麻三来到了一个车水马龙的集市。在巷子的拐角处,麻三找到了一个捏泥人的老汉。见那老汉手艺不错,麻三便掏出一锭银子,连同泥娃娃一起递给了他,说:“给我捏最漂亮的女子!” 老汉点了点头,熟练地将泥娃娃揉来揉去。三炷香的工夫,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便出现在老汉的掌心。麻三见状,欣喜若狂地包起泥美人,牵着马走了。其实,他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今晚就和美人洞房花烛。等过一阵子,看腻了她,再让那老汉重捏一个。如此这般,简直比皇帝还快活。 起死回生 麻三在集市兜了一圈,便匆匆住进一家客栈。在客房,麻三摆了桌酒菜自斟自饮。不知不觉,两壶酒已经下肚,麻三便伏在案上沉沉睡去了。 醒来时,已过子时。蒙间,麻三见床头真坐着一个绝世美人,容貌打扮和泥美人一模一样。麻三心猿意马,借着酒劲就想抱美人。 这时,“咚”的一声,房门突然被踹开了。麻三下意识地回头,见门口站着两个衙役和一个丫鬟。那丫鬟神色慌张,两个衙役断声喝道:“好你个刁民,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该当何罪?”麻三又惊又吓,被两个衙役押回了县衙。 那丫鬟惊魂未定,匆匆跑去禀报县令:“老爷,奴婢看见一个女子长得很像小姐!那女子的手臂上也有玫瑰色的胎记,跟小姐的一模一样!” 县令大惊,连忙起身更衣。走入后堂,见夫人正搂着那女子痛哭流涕。只是,那女子目光呆滞,仿佛丢了魂魄。任凭夫人问话,始终置若罔闻。夫人哽咽地说:“老爷,我知道蓉儿没死,瞧,她终于回来了!”县令将女子看了又看,忍不住老泪纵横:“实在太像了!莫非,这世上真有起死回生之术?” 原来,县令的千金蓉儿在十六岁时,不幸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县令和夫人为此伤心欲绝。那天,丫鬟小翠刚巧在集市看见麻三举着泥美人沾沾自喜。小翠仔细一看,那泥美人居然就是小姐。于是,小翠偷偷尾随麻三,见他买了红绸,又买香烛。小翠跟踪到了客栈,便折回县衙通知两个衙役。果然,将麻三逮个正着…… 当晚,县令夫人非要和女子同榻而眠。县令无奈,只好应允。当然,县令的心里并不糊涂。三年前,他曾亲眼看见女儿盖棺入土。那女子,一定是别人家的女儿。只是,她神情恍惚,无法问话,只等明日提审麻三,一切便昭然若揭。 第二天清早,小翠惊慌失措地来报告:“老爷,出怪事了,那女子……竟然变成了一个泥美人!” 县令赶紧去看,见夫人正搂着那泥美人,哭得肝肠寸断。县令下令,立刻提审麻三。公堂前,麻三丝毫不敢隐瞒,将一切和盘托出。县令听罢,又惊又奇,又命人去捉拿捏泥人的老汉。老汉也不敢隐瞒。 原来,三年前,老汉与蓉儿在集市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老汉惊为天人,从此,便将她的容貌记在了心上。昨天,麻三要最漂亮的女子,老汉便信手捏成了蓉儿的相貌,谁知,泥美人竟然变活了。 县令听了,又惊又喜。只可惜,蓉儿白天仍是冷冰冰的泥人。为今之计,只有将那方梦龙捉来,也许,还有补救的方法。于是,下令将方梦龙捉来问话。 打扰一下目前就写到这了,打扰了我想不出来了 报恩的野公鸡 大清年间,河南村出了一个举子,叫仲前程。父母双亡,他跟他伯父过,这年又到京城开考时间,他就与几个人一起赴京赶考。 这天走到山东地界,突然遇到一伙强盗,将几个的盘缠全部抢走。和他同行的人就对他说:“前程,我们来赶考本身就是玩的,去也白去,现在半路被抢,更不是好兆头,我们不去赶考,回家了。你呢?” 仲前程想想说:“我来时把家里能换钱的家产都置换成钱,让我去京城赶考,如今这样就回去,伯父问怎么办?他就原谅我,我自己也不原谅我自己。你们回去吧,我就是要饭也要去考试。” 众人见他铁心要去赶考。就把身上还能置换成钱的东西都留给他,他千恩万谢后,就往京城而来。 这天来到河北地界,虽然京城在望,可是他手里已经没有什么钱了。就找一些比较小的店住。 谁知道,由于他吃的一些粗茶淡饭,加上劳累,快到京城时,在一家小店住下,第二早起来,头晕眼花,病了。这可真是屋漏又遇阴雨。身上的几文钱也让看大夫吃药了。临要走时没有钱结账,只好对老板说出实情。 好在这个店家见他是个老实的举子,不但没有为难他,还送他一些干粮和一只漂亮的野鸡。说:“我家实在没有钱给你做路费,你把这只鸡带上,遇到想买的人就将买了做盘缠。” 仲前程本来不想要,可看那主家盛情,就收了下来。说:“恩人,我到京城,不管考上考不上,以后会回来,向你报个信。” 仲前程告别后就上了路。路过一座山前,看看提着的那只快要死的鸡,不由伤感起来,算算日期,还不到半月就到考试时间。自己现在离京城还有五六天路程。今后日子怎么过?就算有这只鸡钱我也到不了京城,到了京城也不一定能进考场,进考场也不一定能考上,我又何必把这只鸡卖给人杀了呢?不如把它放了,也算为自己积点阴德。想到这里,他就对鸡说:“鸡啊,鸡啊,我看你也是个落难的鸡,咱们算是同病相怜吧,我把你放了,你去逃生吧。” 边说边就松开鸡脚上的绳。那鸡在地上伏了伏,然后抖了抖身子,啯啯叫了两声,一头钻进路旁的树林里。 仲前程放走野鸡后,心里宽快了不少,又沿着山路往前行。 走有好几里,肚子开始饿了。他看看路边一块平平整整的一块石头,就坐上吃店主给他的干粮。刚吃几口,从林中跑出几个小孩子,伸手向他讨要,说他们好多天没有吃东西了,能不能给点给他们吃的仲前程先是愣了愣,要是一个人,他可以给,现在是好几个,如果都给,自己还不够吃的。怎么办?可一想,反正不够自己坚持到京城的,不如都分给他们吃了事。自己走到哪里是哪里。想到这,就把所带的干粮全部拿出来分给了那些小孩子。喜得那些小孩子拉他一起玩。仲前程说:“我要去赶路呢。” 那些小孩子说:“你陪我们只玩一次捉迷藏就行。” 仲前程一看那几个孩子在兴头上,自己再不顺从他们好象不好似地,就答应与他们玩一次。那几小孩子一听,非常高兴,有个孩子拿出一块布,将仲前程的眼睛蒙住。他们这喊不许睁眼,不许睁眼。仲前程只觉得自己好像飞起来似地,正在纳闷,就听小孩子们喊:“快睁眼。” 仲前程眼一睁,发觉自己已经到了京城。再找那几个孩子,已经不知去向。他又看看自己小包也在身旁,拿起一看,包里重实实的,放开一看,有好几块银子。才知道自己遇到神仙救了自己。 仲前程虽然按时参加了考试,可还是名落孙山。他一想,自己这样去家不能让家里人笑死了吗?他就用余下的钱做起买卖来。不到二年,他成为一个腰缠万贯富商。 这天他决定回家。特地买了许多礼物准备送给那个救济他的那家小旅店主人。可来到庄头一找,庄上人说没有这样的人家呀?他感到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呢? 不过,他还是留下一笔银子,让当地人在他说的地方,修了一座庙,庙里供着是一位像店主人一样的神仙。 让黑白无常磨豆豆 人们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然而还得加上一句:鬼故事写多了也是无奇不有。这不,奇事就出来了。 我开了一家豆腐坊,每天起早贪黑的忙着。故事就从这里开始:那晚,我到村西的那口井里挑水,准备泡豆,本来正担着水走在回磨坊的路上。此时起风了,其实风并不大,但还是刮的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当我走到过十字路口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丝响动。这个时间了,是谁和我一样为生活而拼命忙碌的呢?越想越觉得奇怪,我慢慢的转过了头去。 从另一条路上走来两个人,他们向我这边移动着,准确的说是飘着过来的,因为我看不到它们的脚。夜里虽然很黑,但还是有微微的月光,我缓缓低下头向地上看去,哎呀!没有影子,真的没有影子。 一瞬间,我看清楚了,衣着一黑一白两个人,头戴尖帽,面无表情。我懵了,这不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吗?我揉了揉眼睛,再次向他们看去,尖尖的帽子上写的是“天下太平”和“一见生财”。 黑白无常可不是人人都能看到的,他们是地府十大阴帅之一,专门负责索命勾魂之职!今天看到他们,原来他们的长像跟电视上演的差不多呀! 黑白无常在我们这大家叫他俩鬼差,是阴神。不过他俩的鬼性极好,并且也很好说话。如果大限将至的人见到他俩,那说明那人的命将就此终结。 寻常人一旦无意中见到,那么你的好运也将来到,就会有一见生财的机会。因为他们的帽子上写的字就能说明来意,执行公务时写的是“正在捉你”和“你也来了”。 他们闲暇的时候如果你能见到,帽子上写的就会是“天下太平”和“一见生财”。 今天这俩神冥让我遇到了,这白无常尖帽上写的是“一见生财”,黑无常尖帽上写的是“天下太平”。凭着自己的经验,我知道他们现在正是闲暇时,不是在执行公务中。呵呵!这可是个千载难逢发财的好机会。 他俩向我这边飘来,我却没给他们让路,而是挑着水挑迎着他们走了过去。他哥俩一愣,喝问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为何挡住我兄弟去路?” 我放下水挑,向他俩躬身施礼,笑着说:“二位神差,在下不为他事,只是想周济周济二位。” 黑白无常相互对视一眼,不解其意,问道:“我等不曾相识,从何而谈周济?” “阴间、阳间事事想来皆大同小异,不过两重天地而已。二位在阎王鞍前马后当差,官职、薪水大致与阳间小官相差无几,妻儿老小靠那点薪水度日,生活一定紧巴得很。”说着话,我偷眼望着他们二位。 黑白无常点头道:“确实如此。” “刚才所言的周济,并非是将薪水白白奉送,那样二位神差会担受贿之嫌,若二位神差帮我干点活计,收下薪水钱,自然就成为工钱了,走到哪里也能说得清讲得明。” 黑白无常问道:“做甚活计?” “我家是开豆腐坊的,请二位神差帮我磨豆,我付薪水,如何?”黑白无常一阵窃喜,满口应允。跟着我没走多远,却止步不前了。 我问道:“二位神差为何止步?” 黑白无常道:“为你推磨挣薪水,耽搁差事,我二人在阎王那里如何交代?” “二位神差跟随阎王多年,即便耽搁差事,往轻处说,挨一顿斥责完事,往重处说,禁受两板子疼,为妻儿不也值得!” 黑白无常抓耳挠腮苦苦思量,最后将脚一跺,道:“我二人一向对阎王忠心不二,此事倘若被阎王知晓,想必也不会难为我等。” 就这样,天快亮的时候,黑白无常将我唤醒,二百斤的豆子已经磨完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毛爷爷递过去,黑白无常却直摇头,说:“阳间钱财,到地府那里可花不出去。” “哎呀!我把这事忘了,二位用的是冥币,可我手边暂时没有啊!要不这样吧!眼看这天就要亮了,二位神差先回去,白天的时候我就烧给你们,为了弥补我的过失,今天的薪水双倍。” 黑白无常听了喜形于色,打躬作揖,最后留下冥府银行帐号离去。 要是以前,我晚上要磨豆腐,白天还要卖豆腐,从来不曾得闲,如今终于好好的休息了一晚上。天亮后,我跑到商店买了一大摞的烧纸,然后取出两份,跑到十字路口在地上画了个圈,点着后嘴里念叨着黑白无常给我的冥府银行账号。只见一股小旋风刮来,纸灰打着旋的飘走了。 到了晚上,我刚挑着水回来,就听见豆腐坊里传出嗡嗡隆隆的响声。推开门一看,呵呵!这次黑白无常不请自来了。 但见这俩神冥大汗淋漓,石磨推得正欢,我问道:“二位神差,昨天的薪水钱收到了吗?” 黑白无常哈哈大笑道:“有钱好办事,此言阴间亦然。” 黑白无常又道:“我二人阎王手下效力多年,仍小小勾魂差官一个,不得提升,眼睁睁见许多平庸之辈,怀揣钱财走动一番,便谋得上好职位,怎不叫人为之心动?来阳间与人推磨,意在多挣些钱财,以后上下打点,得以提拔。” 昔日有钱使鬼推磨,今日鬼为钱找磨推,啊哈!怪哉怪哉,人鬼钱,钱鬼人 狐狸精的传说 故事发生在解放前,凤凰山下有个叫秋生的中年人,祖上几辈都是跑深山的采药人,到了他这辈也不例外,虽然辛苦,但也挣不了几个钱,勉强维持家用,要想以此大富大贵,那也只是幻想罢了。 这年秋天的一个傍晚,秋生从山上采药回来。这天运气不错,挖到了一个很大的老山参。他边走边摸出山参看,想着这个山参一定能卖上好价钱,然后买些面粉够全家吃一段时日的。越想越高兴,浑身是劲走路脚下生风。 刚到山脚,突然,侧面的一个小山坡上跑出几个小狐狸,一阵风似的跑没影了。这里会不会有狐狸窝啊!秋生好奇,就上去看看。原来,岩石后面躺着一个已经昏迷不醒,身材矮小的老头。 老头身上穿着一件全白的狐皮大衣,一只腿上有枪伤,气息若有若无。秋生一看不能见死不救,于是就卸下肩上背的药材篓子,把老头背回家里。 回到家后,给老头喂了姜糖水。然后又回到山坡上背回药材篓子。秋生回来不一会儿,老头苏醒了,说自己姓胡,是一个郎中,上山采药迷了路,遇到了土匪。土匪要他留下身上的狐皮大衣,这是祖传的皮大衣,他不舍得,逃跑时被土匪一枪伤到大腿。他负痛狂奔,终于逃离了土匪的追击,到了小山坡,筋疲力尽倒下了,要不是遇上秋生,说不定已经命丧黄泉了。 秋生劝胡郎中别着急,安心养好伤再走。但他心里很疑惑,按理说亲自上山采药的郎中,不会出自富裕人家,怎么会穿着名贵的狐皮大衣?疑惑归疑惑,现在是治伤要紧,也就没往下多想。 秋生是采药人,家里有的是药草,胡郎中指点着秋生捣碎了,然后敷在伤口上。半个月后,胡郎中伤口痊愈,对秋生千恩万谢一番后,离开了。 胡郎中离开的第二天,秋生拿着山参到收药材的商行,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秋生还是嫌商行给的价钱不公道。正在这时,一个身着很阔气的富商拉了他一把,意思是外面说话。秋生跟随着他走出药材商行,来到僻静处,那富商用天价买走了秋生手里的山参秋生有了钱,购置了不少田地,做起了农户。经过辛勤的劳作,日子逐渐好了起来,结束了世世代代贫穷的日子。 可是天不遂人愿,这年,秋生的儿子患上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病,不吃不喝,整日都病恹恹的。村里的郎中无法诊断,更不能对症下药。郎中对秋生说:“看来你只有去请城里的回春堂药铺的”妙手张“了。 ”妙手张“是远近闻名的神医,各种疑难杂症到他那里无不迎刃而解、手到病除。秋生多年与药草打交道,当然也有所耳闻。于是当即动身去城里请”妙手张“。 说来,秋生对”妙手张“还有救命之恩。多年前,他在山里采药,遇到了独自进山挖人参,失足摔下山崖而昏迷不醒的”妙手张“。(当然,那个时候这个”妙手张“还没有出名。)秋生把他背了回来,还请村里的郎中给他救治。 ”妙手张“康复后,对秋生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去找他,定然鼎力相助,以报救命之恩! 秋生到了回春堂,”妙手张“热情地接待了他,听了秋生的来意之后,”妙手张“眼珠飞转,说:”我必定竭力报答恩公,即便耗尽这里的所有名贵药材也在所不惜!“ 秋生感动得掉泪。 ”妙手张“又说:”不过,我听说恩公上次挖到一个千年老山参,卖了后发了大财,能不能给我也挖一个啊!“ 秋生苦笑:”我采药草多年,第一次挖到老山参,那真是可遇不可求,要再次遇到那有那么容易。“ ”妙手张“听了这话生气了,不管秋生怎么哀求,他就是不愿出门。最后,干脆闭门不见秋生了。 媳妇对秋生怨恨地说:”当初你就不应该救他,现在他对我们见死不救,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秋生叹气说:”他是他,我是我,人和人是没法比的,当初我救他就没想到要他报答。“ 可是,眼看着儿子的病越来越严重,随时都会断气,秋生在绝望之下,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决定重新背上药草篓子上山,采药给儿子治病。 这天,秋生背着药草篓子采药回来,刚进院子,正见媳妇和胡郎中在院子里说话。胡郎中说:听说恩公的儿子身患重病,将不久于人世,就赶过来了,试着下药,没想到还真有效。 请胡郎中重新进屋后,秋生这才注意到,儿子已经可以起身倚靠在床头,脸色有了生机,媳妇在一旁高兴得直抹眼泪。 秋生激动得热泪盈眶,倒头便拜。胡郎中把他扶了起来,说:”我是郎中,治病救人是份内的事,何况你曾经救过我的命。与人为善终得善缘啊!“ 秋生感触万分,当初要是自己对胡郎中置之不理,现在还能把儿子从鬼门关拉回来吗? 后来,秋生的儿子服了胡郎中留下的几服药,病就彻底痊愈了。”妙手张“大跌眼镜,他疑惑不解,因为方圆百里内根本就没听说有姓胡的郎中,而且医术比他高明。 后来有一天,秋生正在田里劳作,一个猎人路过,看着田里丰收在望的庄稼,猎户万分惋惜地说:”两年前,我在山中开枪打中了一只白狐,却还是给它跑了,不然,我今天也会有像你一样的好日子。“ 秋生和他是老相识,因为采药人和猎户在山里经常碰面。而这个猎户也有个儿子,两年前他的儿子挑水浇菜,摔了一跤,一只脚竟然摔断了。更离奇的是,方圆百里的郎中看遍了,还是接不了骨,最终成了瘸子。 哈哈!胡郎中说的没错,真的就是与人为善终得善缘啊! 老狐狸报恩 故事发生在古时。小李村有一位叫付启的小伙子,这天,正在山间劳作,看到一白衣女子跌跌撞撞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跪倒,向付启乞怜道:后面有人追杀,请您救我一救。 付启有的是力气,当场答应。女子说:不可使蛮力,你不是他们对手。女子左右看了看,钻进了秸杆垛,求付启打个掩护。 付启将女子遮盖严实,继续干活儿,眨眼工夫,追来两位黑脸汉子,一高一矮,凶神恶煞一般,高个子举着铁锤吓唬付启道:看到一妖女吗?穿着白色衣服。付启故意结结巴巴地说:看,看到了,往,往山后跑,跑了。 两位恶煞拔腿就追,高个子转头说:你要敢骗我,这就是下场。说着,一锤击落,一块大石头顿时四分五裂。付启的心被吓得直突突,这要砸在人身上,还不砸成肉酱。看着他们走远,没有了动静,请女子出来,女子却晕倒了。 付启将其背回家,喂了水,女子慢慢苏醒。女子说,她叫白小妹,是一只狐狸,今天是她的劫难日,如能度过,即可成仙,度不过,命丧黄泉。那两恶人还会找到这里,你要愿意帮我,就关门闭户,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情,切记不要开门开窗,不要说话,能熬到天明鸡叫,我就安全了。要是怕招惹麻烦,我现在就走。付启想,救人救到底,哪怕一死,也得救她一救,关门闭窗,静观其变。夜里,屋外果然嘈杂起来,两位恶煞敲门拍窗外加恐吓,还制造出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声称付启再不开门就将他家夷为平地,将他碎尸万断。说归说,两恶煞却不敢行凶,如违反了天条要受到严惩,杀不了狐狸最多是工作不力,挨两句骂就是。恶煞虚张声势折腾了一夜,天明即离去。 白小妹度过了劫难,法力大增,精力自然也恢复了。她本该离开,却一不小心喜欢上了付启,见这小伙子心肠好,不惧威胁,镇定自若,很合她的胃口,就留下来和付启搭伙过起了日子。 小妹已入了仙道,性命自然无碍,却违了狐狸不能和凡人成亲的家规。小妹的父亲老狐狸胡道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再不回家,就杀了付启,断绝其尘念。 知父莫若女,父亲脾气怪得很,说得出做得到。小妹哭泣着对付启说:我要走了,父命不可违。你给我一块儿去,我父亲要当面答谢。 见了老狐狸胡道,付启赶忙跪拜。胡道说:人有人道,狐有狐路,走不到一块儿的。你救了我女儿,我们全家永远感恩戴德。说着,让一小女狐端出一盘黄金,说:一点心意,够你几辈子花了。付启不接,胡道又命人加上一盘珠宝,皆是价值连城之物。付启还是不要。 胡道怒了,厉声说: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到底要什么?除了我女儿,你要什么都可以,说吧。 胡启说:黄金再多,也有花光之时,珠宝是身外之外,易招抢盗,引杀身之祸。我想请神仙许我两个字,就是如愿,我依靠自己双手挣吃挣喝,逍遥自在,也不会有灾难和顾虑。 胡道一听,抚掌大笑道:这真是神仙之语,好吧,本仙答应你。 回村后,街坊都说付启傻,老狐狸的空头支票你都相信,真是赔了夫人损了黄金。付启却心安理得,每日里辛勤劳作,果然事事顺心如愿,没几年,就成了一方首富,说亲的媒婆都将他家踢烂了门槛,付启就是不娶亲。 故事即将结束。付启自从胡家回来后,每日祈祷上天,愿和小妹永结连理。这一天,付启正跪地祈祷,突然白光一闪,小妹竟站在了眼前,娇笑着说:呆子,你的诚心打动了上天,也感动了我父亲,我终于被放出来,能和你永远团圆了。 付启喜极而泣,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实现了,老狐狸,不,应该是老岳父,真乃言而有信之狐。 地主嫁女儿给蛇妖 旧时,有一个大地主,家中有良田万亩,多用以种植果树。限于当时科技,所有劳力都靠人工。地主是个吝啬财迷,舍不得花钱请人干活,每逢杂草众生之时,便亲自上山去除草。 地主一人上山除草,人力单薄,刚除完东边的杂草,西边的又长,永远都除不尽。地主家中有三个女儿,都视为掌上明珠,自然是不会让她们上山来帮忙的。有一天,累坏了的地主便坐在草地上唉声叹气:“哎,谁能来帮我除除草哟,谁能来帮我除干净我必重重有赏。” 躲在山洞里的蛇仙听闻,赶紧从洞里爬出来:“我能帮你把杂草全都除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什么条件?只要你把杂草除完,我必然答应你。”地主看着蛇仙很爽快地回答。“等我除完草,我就告诉你。”蛇仙把身子往东边一甩,东边的杂草就卷干净了,再往西边一甩,西边的杂草也卷干净了。地主一看,赶紧欢天喜地地跑过来作揖。蛇仙说:“我现在已经帮你把杂草除干净了,我要你把你的女儿嫁给我。否则,我就不让你下山。” 地主听闻,自然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可是又有言在先,不敢食言,何况蛇仙身躯壮大,自己自然是敌不过的。地主只好答应:“我有三个女儿,要看看她们是否愿意嫁给你。” 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大女儿上山来叫阿爹吃饭。“阿爹阿爹,回家吃饭了。”大女儿甜甜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地主一听,忙问大女儿:“女儿呀,蛇仙帮我除完了草,我答应了蛇仙要许配一个女儿给它做老婆,否则不准阿爹回家,不知你是否愿意?”大女儿一听,脸色大变:“我不愿意呀!我堂堂一个大小姐怎么能够嫁给一条粗鲁的蛇?”说完,大女儿就转身回家去了。 看阿爹没有回家吃饭,二女儿上山来喊:“阿爹阿爹,回家吃饭了。”地主把原委告诉了二女儿,二女儿满脸嫌弃:“阿爹,我不愿意呀,蛇仙没财没相,谁会嫁给它呀!”说完,又转身下山回家了。 最后,轮到三女儿上山来找阿爹回家吃饭。地主把原委又告诉了三女儿,三女儿一听,立刻跟蛇仙说:“蛇仙啊蛇仙,你先放我爹爹回家吃饭,等他吃完饭,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嫁就是了!” 蛇仙答应了,放父女二人下山,同时也跟着二人回了家,在门口等待地主吃完饭把女儿送出来。地主在屋子里一边吃饭一边哭泣,说苦了三儿女。三女儿拍拍阿爹腰背:“阿爹啊,我不委屈,这都是我的命,阿爹不要伤心,只管在家照顾好自己。”临走前,阿爹交给三女儿一个包裹:“你跟着蛇仙走的时候,一边走一边撒绿豆,到春来绿豆生了,我就能顺着绿豆找到你,想办法把你接回家!”女儿听了爹爹的话,出门的时候,蛇仙往前带路,三女儿就在后面撒绿豆。到了蛇仙洞口,三女儿的绿豆也刚好撒完。蛇仙摇身一变,从蛇皮里面居然钻出个人来!话说这人年纪轻轻,面目俊朗,原来也是富甲一方的财主!小伙子带着善良的她,一起游山玩水去了。 春来的时候,地主像猎人借了把枪,要上山去枪杀了蛇仙抢回三女儿。地主跟着绿豆苗一路寻到山洞,只见山洞门外放着一张巨大的蛇皮。地主一时好奇,钻进了蛇皮里去试穿试穿,结果一穿上,蛇皮一紧,再也出不来了 豆腐郎和皮狐仙 大山下有个村子,住着名叫王二的夫妻俩,靠做豆腐为生,可生意很清淡,因为只有山上几亩薄地里长出的豆子,打不多少,也做不了几个月的豆腐,就没有黄豆了。不做豆腐的日子,就更是清苦。两口子想:“要是能一天做上一锅豆腐卖,日子就好过了,不用受穷了!” 这天王二来到了山上,看见地里豆棵稀稀拉拉的,最终也打不了几十斤豆子,就叹了口气,说:“哎,看来今年又收不了多少豆子,做不了几锅豆腐了!”刚自言自语地说完,只听背后有人说:“王二,你要是能一天做一锅豆腐给俺家人吃,我叫你天天有豆子,做豆腐赚钱发财。”王二回头一看,是一个红面皮的俊俏后生,急忙说:“小兄弟,你说的话可当真?”后生点了点头。王二问:“后生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知道我叫王二的?”后生笑着说:“你整天在我家大门前面种地,我能不知道你叫王二?我家姓皮,你叫我皮公子吧。” 王二回家和妻子一说,妻子也满口答应,第二天清晨赶紧做了豆腐挑上山来,见皮公子早在那里等着了。皮公子叫王二把豆腐放在一块平面光滑的石头上,这时只见山腰的洞里出来了一大群,也有老的也有少的也有小孩,个个腚上都长着条大尾巴。他们闻到了豆腐的香味,都直流口水,到了大石头周围就大吃起来,不一会儿,一大架子豆腐就都吃完了,然后各自回去了。 王二再向自己的地里一看,大吃一惊,又惊又喜,只见自己地里的黄豆棵子就像柴蓬一样,简直就是豆棵垛。王二赶紧朝山下搬,放在场里打,可豆子竟然打出了神,是越打越多,足足打了两大囤,足有上千斤,所有庄邻看见了都眼馋。你说王二两口子看着两大囤的豆子,一天做多少锅豆腐都卖没了,生意十分兴旺,真是喜出望外。而且天天做豆腐卖,可两大囤豆子也不见少,不到一年的工夫,就挣了不少的银钱。 就是天天得给山上的皮狐仙吃豆腐,妻子就觉着有点太累,“这伙子吃到哪天是个头?”听人说皮狐仙的财一般都不长久,想到这里计上心来,就上集市上买回了一大包老鼠药,也没跟丈夫商量,就知道商量丈夫也不会同意。然后做完一锅豆腐,把个老鼠药加上了,压了一架子毒豆腐,叫丈夫上山送给皮狐仙们吃,心想:“这回吃了我的豆腐,皮狐仙们就都药死了,也免了后患。省得我还得天天做豆腐给他们吃!” 王二挑着豆腐来到了山上,还没到大石头前,只见皮公子摇着手说:“不吃啦!你老婆放上毒药了,赶紧挑回去吧。”王二说:“兄弟,不会有毒的。”皮公子说:“你回家问你老婆,就知道了!” 王二气急败坏地回到家,一问妻子果真如此,狠狠地骂了妻子一顿,说:“你这个贱货,就是个穷命!”行说着,只见豆子囤里的豆子越来越少,一宿二日的工夫,也就一个豆粒也没有了。“这可怎么办?都被皮狐们盗走了!”最后,妻子说:“豆子没了,咱还有攒的钱!”可打开盛钱的柜子一看,大吃一惊:哪里还有什么银钱?都是些滑石蛋子,还有几件子好衣服也成了破布条子了。全家又四壁空空,穷得什么也没有了,富了一年的王家两口子,又成了穷光蛋 老木匠智斗黄鼠狼 民间关于黄鼠狼的故事多如牛毛,黄鼠狼生性狡黠,昼伏夜出,或多或少都有神秘色彩。今天,我给大伙讲个和黄鼠狼有关的故事。王老汉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木匠,手艺好,人还老实,村里人都很敬重他。 最近,王老汉摊上事了,他家招了黄鼠狼。农村人很忌讳黄鼠狼,认为黄鼠狼上门一定没好事。黄鼠狼心胸狭窄,好记仇,一旦招惹那就麻烦了。这畜生是睚眦必报,而且很毒辣。 老木匠的鸡总是莫名其妙的丢失,还挺有规律,每天丢一只。家里的鸡都关在鸡窝里,鸡窝旁还拴着一只黑狗。按理说,家里有狗,有点风吹草动,狗都会叫唤。可是,丢鸡的那几天,黑狗精神不振,总是趴在窝里睡觉,还不停的颤抖。 老木匠起夜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黄鼠狼。他非常气愤,拿着棍子去追赶黄鼠狼。黄鼠狼就像泥鳅一样滑溜,老木匠年老体衰,当然追不上了。最后,黄鼠狼钻进排水沟,溜走了。 翌日夜里,黄鼠狼又来了,它偷走一只鸡,咬死一只鸡。老木匠非常心疼,他养的都是母鸡,母鸡下的蛋不舍得吃,拿到集市上卖了换点钱。黄鼠狼欺人太甚,惹怒了老木匠。 老木匠喃喃自语道:“黄鼠狼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偷我家的鸡。你等着……” 老实人惹急了,开始发飙了。老木匠从仓库中拿出斧子和凿子,开始在院里忙活起来。他造了一个木头鸡,又在上面粘上鸡毛,如果不仔细看,这只木头鸡跟真鸡一般无二。旧时,木匠多少会点鲁班术,老木匠也会。他化了一张奇怪的符,嘴里念叨着奇怪话音,手指一挥,符纸着了。 说来也怪,符纸烧完,那只木头鸡竟然活了。老木匠一挥手,木头鸡扑扇着翅膀飞进了鸡窝里。那只木头鸡跟正常母鸡一般无二,只是它不吃不喝,能以假乱真。如此看来,老木匠还真有两把刷子。 夜里,黄鼠狼又来了,鸡窝里传来响动。老木匠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他早已胸有成竹。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咱们去看下鸡窝吧。木头鸡跟黄鼠狼扭打起来,很显然黄鼠狼不是对手。虽然黄鼠狼身形矫健,快如闪电。木头鸡更胜一筹,占据上风,吊打黄鼠狼。 突然,木头鸡张开嘴巴,狠狠咬住黄鼠狼的尾巴。黄鼠狼吃痛,情急之下,用力扯断尾巴,趁机溜了。木头鸡想要去追,怎奈跑出鸡窝就不能动了。老木匠从房间里出来。 他看着木头鸡,长叹一声:“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人了?黄鼠狼你这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希望你以后改过自新,不要再来村里偷鸡了,不然……” 说来也怪,自打那日起,村里再也没有出现过黄鼠狼。有人说,黄鼠狼搬家了。总之,众说纷纭,真相如何,不得而知 摆渡人 往清河自古以来就不太平,隔三差五就会出现溺亡的事故,当地百姓宁愿绕远路也不愿撑船过河。河神闻之,大怒。奈何,河神事务繁忙,盯了一段时间,溺亡事故明显减少。怎奈,河神无分身之法,难免顾此失彼。 为了减少伤亡,河神决定招募一个摆渡人,负责摆渡过河之人。可是,撑船苦,无人愿意应招。更何况,不但要摆渡人,还要摆渡无法过河的冤魂。 河神化作一个白发老头,开始四处寻访当地贤者,希望他们能怜悯众生。可是,读书人忙着考取共鸣,忘情山水,吟诗作对,那个愿意干这个苦差事。商人重利轻别离,整日忙忙碌碌只为蝇头小利,那个肯摆渡别人。 正常人为生机发愁,自顾不暇,更何况还有妻儿老小。河神虽然法力高强,但也无能为力,站在河边看着滚滚河水,扼腕叹息起来。 正当河神发恼骚之际,一个莽汉提刀出现了。莽汉长得五大三粗,说话很冲,走路地面都颤抖。莽汉的模样着实吓了河神一跳,他好似庙中的罗汉,地下的夜叉。此人虽丑,但是实诚,询问河神为何叹息,因何发愁。 河神白了莽汉一眼,戏谑道:“你一个屠夫,哪懂得天下苍生。你从哪里来,还是回哪里去吧。” 屠夫听罢勃然大怒,抽出腰间的牛耳尖刀,瓮声瓮气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虽是屠夫,但我人不坏。莫非老先生以貌取人吗?” 河神仔细打量河神一番,忙致歉,并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屠夫听罢,大笑不止,拍着胸脯揽下来。河神朝着屠夫拱手作揖,正色道:“撑船可是苦差事,更何况这是特殊的摆渡。你可想清楚了,这是天地契约,一旦应承,务必兑现诺言。” 屠夫丢下刀,正色保证,说罢跳上了河神准备好的船。自此,屠夫成了摆渡人,不管刮风下雨,每天准时出现,摆渡过往乘客。屠夫吃住都在船上,只要有人或者别邪物过河,只要招手。他都会义无反顾的去摆渡,任劳任怨。 时间一晃百年过去了,河神上表称颂屠夫的义举,天帝被他的诚心感动,任命屠夫为城隍。可是,屠夫辞官而去,不知所踪。河神望着空荡荡的河流,感慨道:“仗义每多屠狗辈,一诺百年,真豪杰也!” 老太死而复生 宋朝时期,位于万景峰以西三十里地,有个东阳村。 村里住着一户周姓人家,周老妇人六十岁,为人心地善良,乐善好施,子孙满堂。 这日,周家粮仓里忽然传来一阵惊叫声,一家人连忙跑来查看。 只见周家大儿子吓得周身哆嗦,手指粮仓一角说:“有蛇!” 众人皆是一惊,不敢近前,都远远探头观望,但见粮仓深处,墙角里盘踞着一条大约五尺长的白蛇。 二儿子胆子稍大,见大家都如此胆小,白蛇不走,就无法晒粮。 当下也不再害怕,抓起一把铁铲,轻步向前,走近白蛇,高举铁铲,作势欲杀。 那白蛇抬头,直直地盯着他,猛然吐出蛇信,吓得二儿子手一哆嗦,铁铲砰然落地。 二儿子一屁股跌坐地上,连滚带爬跑出,被人架住双臂,回屋养神去了。 三儿子见状,鼓足勇气,一拍胸膛说:“还是我来吧,看我怎么铲死它!” 说罢,三儿子手执铁铲,噔噔噔大踏步走向白蛇,来到近前。 但见那白蛇直直地盯着他,他心里一紧,又怕露怯,还是颤抖着高举铁铲,用力往下铲去。 “住手!” 一声高喝从身后传来,三儿子手中铁铲应声坠地。 众人回头望去,但见周母被下人搀扶而来,她气得声音颤抖道: “都给我住手,你们三个不孝子,白蛇是粮仓的守护神,它极善捕鼠,没有它,家里的粮食早被老鼠糟蹋尽了!” 一番训诫后,众人皆惭愧至极,连忙认错,保证下次再不伤害白蛇,这才看到周母脸露微笑,挥手让众人都散了,下令再不许害蛇。 等人都走了,那白蛇缓缓爬到周母脚下,抬头望了一眼,脑袋冲着周母连点三下,以示感激,然后扭身爬行而去。 不久,天气转寒,周母偶感风寒,一病不起,不料药石无灵,奄奄一息。 几日后,周母忽然咽气,子孙围绕,痛哭失声。周母在哭声中轻飘飘地坐起,悄悄出了家门,看见沿路过来两个官差,一人白衣,一人黑衣。 周母神思恍惚,不自觉地随着两人而行,走到一坐木桥边,黑白二人踏桥而过。 周母也紧跟而上,迈步缓行,刚上桥头,忽然看见桥上盘踞一条白蛇。 那白蛇正是粮仓里的那条,但见它口吐蛇信,目露凶光,死死地盯着周母。 周母吓得周身哆嗦,不敢向前,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一路跑回家门,在门口听见家人正放声哭喊自己,不觉惊异。 她连忙进家,见家人围着她的睡榻,她的尸体正直挺挺地躺在榻上。 她倍觉奇怪,不由走到塌前,伸手去摸,忽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将她直接吸进榻上尸体之内。 周母猛然睁开双眼,只觉得子孙们哭得震耳,气得大叫:“都别哭了,我还没死呢!” 家人都泪眼朦胧,只顾哭天抹泪,没注意老人家已经睁眼坐起,猛听老人训斥,这才如梦初醒。 众人见老人死而复生,皆惊喜交集,连忙询问内情。 周母将刚才奇遇说了,众人这才明白,是粮仓里的白蛇将老人从奈何桥上拉了回来。 此后,周家人将白蛇奉为保家仙,从不滥杀蛇类。周母一直活到九十八岁,无疾而终。 床神婆婆 美子二十岁那年,嫁给了邻村的小伙子王东生,刚结婚的时候两口子感情不错。后来有了孩子,可从此麻烦事就多了,加上这柴米油盐酱醋茶那一样都要花钱,日子过得本来就紧把,可巧东生所在的工厂效益不好,已经连续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 这天晚上,美子抱着孩子,又坐在床头抱怨着东生不会挣钱没本事。被媳妇数落一次两次还行,总这么着东生就烦了,加上心情不好又喝了点酒,东生把桌子一拍指着媳妇说:“你别他妈的吵吵了,愿意过就过,不愿意过滚蛋。” 就这一句话,美子把孩子往床上一撂,直接哭着就从屋里跑了出来。要是搁以前,东生早追出来了,可是这回美子在院里停了一会儿,发现东生竟然没追。 美子在院子里又站了会儿,东生依然没追出来,她一生气就跑到村东池塘边的那片树林子里去了。找了一棵大树,坐树底下就哭开了。这半夜三更的,一个年轻女人在这河边树下哭,也是相当渗人的。 在美子哭的最伤心这会儿,忽然从这大树后边转出一个人来,是个女的。这女人走到美子跟前问:“大妹子,看你挺难过的,为什么哭啊?有什么烦心事,跟姐姐我说说吧!”这人说着,递给她一个手绢。 美子一看人家又关心,又给手绢的,她也想把自己的烦心事跟人聊聊,于是就跟着女的说:“大姐呀!人活在世真是不容易,既为钱的事苦恼,也为感情的事苦恼。你说这人要是结了婚之后,是不是都是坟墓啊!都会被束缚。” 这女的点了点头,然后跟她说:“妹子呀!像你们这年代正是好的时候,不像我们那个年代,你看看我。”女人说着撩起袖子、裤腿,美子一看,这个女的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这女人接着说:“这是那个年代我男人打的。” “大姐呀!男人把你打成这样,你怎么不报警?不上妇联告啊?”美子吃惊地问。 这女人说:“万一我告了,把我的男人送进大牢,我可怎么活呀!” 美子又问:“他这么打你,你还这么在乎他啊?” 这女人叹了一口气:“唉!妹子我跟你说,你这个年代还好一些,在我们那个年代,都讲究离婚是最寒碜的,不管怎么着也得跟男人过下去,再说孩子也大了,你说真离了婚,多丢人啊!虽然打我,但是他该疼我的时候也疼我。妹子你听大姐劝几句,该回家回家,别这么想不开了。” 美子听这女人说完之后,一想也是啊!东生对自己不错,工作也努力,工厂效益不好那是大形势,也不是他能左右了的,想到这就跟女人告辞准备离开。 就在美子准备离开这时候,那女人说:“妹子啊!我给你看点儿东西,等你看完之后,你就会醒悟我说的话了。” 看看就看看吧!美子觉得这大姐也是个好人。就见那个女的从身后拿出一根绳子来,绳子一头还有个圈。美子往这儿圈儿里一看,就见圈里是她跟东生刚结婚时候的景象,那时候的她啊!过得特别的幸福,东升不让她洗衣、不让她做饭……领着她逛街,就在这个时候,圈里的景象突然出了现一辆车,奔着东升就去了。美子本能的反应就是去推东生,可是她的脚步往前一跨,脖子就进了圈里面。这女的哈哈笑了起来,“一百年了,这一百年我都没找到替身,无法投胎,今天你终于来了,做了我的替身后,我就可以投胎了。” 这会儿的美子才明白,原来这个大姐根本不是活人,怪不得老说我们那个年代、我们那个年代,她那个年代跟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年代。这时的美子想起了东生想起了孩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东生啊!我对不起你,如果有来生,我愿再和你在一起,再也不跟你生气了。” 美子说完之后,就觉得脖子一松,原本套在自己脖子上的套没了。美子急促的呼吸着空气,咳嗽了两声,“大姐,大姐你……” 这个女的长叹一声:“你呀!你走吧!我本想这次狠狠心要了你的命,让你当我的替身,看你对爱人感情这么深,不忍心索你性命,你已经是我放走的第一百个人了。年轻人,珍惜你现在的感情,珍惜你的家庭好好活着吧!别像我也一样,已经死了再想回味人间的爱情,可就晚了。” 那女的说完人就没了,美子起身赶紧往家跑,跑到家之后抱着东生就放声痛哭,从此,二人生活还真就变好了,再也不打架,再也不闹事了。 又过了七七四十九日,这天晚上美子做了一个梦,梦中那个吊死鬼大姐跟她说:“妹子啊!多亏了你,你是我放走的第一百个人。老天爷可能看我不忍心伤害别人换我自己投胎的机会,如今我呀!已经不用再去投胎了,地府封我做了床神婆婆,我已经在地府当官了,明天就去上任。今晚特来向你辞行,咱俩的缘分也就到这了,你呀!跟你的对象好好的过日子吧!” 美子听完,心里也替这个大姐高兴… 狐仙托梦试情郎 古时候有一位樵夫叫王二,自幼父母双亡,因是外来人,所以村中已无亲戚投靠。无亲无故的王二,只好离开家乡,开始了四处流浪的生活。 那天傍晚,已经五天没吃东西的王二,饿晕在河边,恰好被在河边洗衣的刘二娘给撞见了。她赶紧将王二背到家中喂些热粥,这才把王二救了回来。多年来,刘二娘一直一人,他的丈夫早些年出去打渔,被洪水给冲走了,再也没回来过。想着膝下无子,见瘦弱的王二可怜,便将他当亲儿来养。 日子一下就过去了十多年,王二已是成人样子,因为家境贫苦,所以也没去私塾念书,只好每天砍柴来补贴家用。可天道总不尽人意,二十五岁那年,周围的乡镇发生了瘟疫,刘二娘因此也被夺去了性命。病重时候,刘二娘很是愧疚,觉得今生亏欠于王二,带着遗憾就撒手人间了。 孝顺的王二,舍不得离开这个家,准备给刘二娘守孝三年。好在后来,瘟疫总算过去了,王二便继续砍着柴,种些果树,日子过得还算自在。 那天,王二在山间捡柴,突然看见一位姑娘依靠在树旁,她身穿白衫,精致的脸蛋就像说书人口中的仙女一般。如此动人的姑娘,王二看是如痴如醉,过了好久就才缓过神来,放下手中柴火,上前叫唤了姑娘几声,却不见她醒来。王二心想不妙,便将手伸到鼻下,发现她呼吸微弱,鞠躬表歉意后便将姑娘背到山下大夫家。大夫却不慌不忙地说,她只是昏迷,开了几副药就走了。 将姑娘背回家后,王二哪有心思去砍柴,心里只是想着姑娘能早日清醒过来。于是,他时刻守护在姑娘身边,又是喂药又是擦脸,很是照顾。三天后,姑娘终于醒了过来。王二这才长舒一口气,便问了姑娘身世。可姑娘却一脸茫然,双手抱头很是痛苦的样子,说不话来。王二见状,不再多问,便去煮热粥给姑娘吃。 后来,姑娘无论如何要想不出名字,王二见她可怜便将她留在家中,还给她取名叫素贞。后来两人互有情愫,可王二却始终不敢再踏出一步,他自视家中贫苦,不敢有非分之想。终于有天早上,王二发现素贞没了踪影,却在房间里发现一个外观精致的布袋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些金银珠宝。 倘若是他人见到这些价值连城的财宝,定会两眼发光,庆幸不已。可王二却是一脸痛苦的样子,瘫坐在椅子上,脑海里回想起先前素贞焦虑的神情和昨晚做的那个奇怪的梦。梦里素贞对王二说,自己已经恢复记忆,原来她本是一只修行百年的狐狸,谁知在关键时候却被歹毒村民所害。素贞还好言相劝,说两天会带领山中妖怪来取全村人性命,叫王二赶紧逃命。 梦境是如此的真实,再加上素贞的突然不见,让王二深信不疑。接下来的两天里,他走遍了全村,将此事说了出去,还将素贞留下的那些财宝全分了出去,好让村民能活下去。两天后,偌大的村庄,只剩下王二独自一人坐在门外。突然伴随着阵阵轰鸣声,天地间骤然变色,山林间灰尘四起,似有千万只猛兽朝着村庄奔袭而来。王二远远地就看到,带头是一只巨大的白狐,只见她张牙舞爪,气势汹汹! “王二,我好心劝你走,你为何不走,还将此事告知村民,害我落得一场空!你可知,那些可都是歹毒之人!”素贞怒吼道。 “素贞,我不知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可要不是没有他们,我和养母就没有今天!当初家境贫苦时,是他们出手相助,我才能苟活到现在!你的怨恨,就往我身上发吧!我愿意以自己的命换他们的命!”王二视死如归地说道。 “真是个傻瓜!世上哪还有像你如此孝顺,懂报恩的人呐!”素贞突然噗哧一笑,又化成了人形模样。只见她慢慢地走到王二身边,轻声说道:“这时如此勇敢,可男女之事就那么胆小呢?” 王二一时没反应过来,红着脸刚想说什么,却被耳边的鸟叫声给惊醒了过来。只见屋外阳光明媚,而身穿白衣的素贞正做着饭。王二终于鼓起勇气,走到素贞跟前,说道:“愿于姑娘长相守,不知可否?”素贞一脸幸福的样子,温柔地说道:“只求此情比金坚,不知可否?”王二紧紧笑了一声后,紧紧地抱住了素贞,只是他没看到的是素贞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 原来素贞的记忆早就恢复了,她确实是一只狐狸,那天她是被山中对头也打伤了!素贞自幼听同类说,人家的男子都是见财忘义,贪生怕死之人。可是跟王二相处那么长时间,素贞心里早有爱慕之情,为了验王二真心,才用法力让他做了刚才的那个怪梦! 没想到,王二不但没忘记村民的恩德,还将钱财全分给他们,自己却留在村里等死。素贞这才明白,自己是遇对人了,就算是断了修行,也愿和王二共度一生! 蛇精娶妻 佛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万物皆有灵,哪怕不喜切勿伤害。 单说从前有许姓小女,早年丧父,只和母亲相依为命。许小妹小的时候都随母亲去山南坡拾豆子,这一日她看到地里有一条花蛇,心中没来由十分痛恶,就用石头砸去,花蛇想逃生,奈何跑不掉,眼看着死掉了。许妈便继续去拾豆子。而许小妹天生胆大,看着受伤的花蛇不解恨,就用豆杆将死蛇从脖子穿了个对过。花蛇看样子还没死,吃了疼,尾巴轻轻动了动。许小妹不以为意,又去随母亲拾豆子。 第二天,娘俩继续到地里拾豆子。但到头天打蛇的地方,本来以为打死的蛇不见了,母女俩也感到奇怪。认为可能被老鹰叼了去了,便没再多想。继续拾她们的豆子。 转眼间十几年过去了,许小妹已经长大成人,出产的亭亭玉立,成了十里八村有名的美人,上门求亲的络绎不绝。 但许小妹眼界甚高,一般农夫俗子看不上眼,所以相了一个又一个,终究也没有一个能成。那一日,许小妹和一群女子逛集市,碰到一个俊逸青年,心生爱慕。如同中了邪一般,逡巡尾随,那青年却仿佛没有看见,继续一个摊子一个摊子的闲逛。 许小妹心中实在爱慕的紧,便主动搭讪。那后生听得有人问话,便回转身来,一看,也是两眼一亮。两人聊了很久,许小妹得知到那后生本姓常,家住在山后,只和许小妹隔了一座山。而且这常生也是未娶,二人年纪也是相当。 许小妹心下暗喜,天助我也。便道:“俺也还没寻人家呢。” 那常生一听,有些不信,“姑娘这么漂亮,家里还不得踩破门?怎么会没有人家?” 许小妹答:“是啊,上门求亲的真是不少,但没有俺看上眼的。”接着又道,“小哥,俺看你人才风流,很中俺的意,不知道你看俺怎么样?” 常生答:“姑娘貌美如仙,正是俺要找的那样人哩。” 就这样,两人相识恨晚,私定终身,并约定常生上门提亲。 话说许小妹别了常生,和女伴又逛荡了一会,便回家去了。因心里想着常生,又不好意思说,只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等着常生家来提亲。想着以后的日子,郎才女貌,不知该有多幸福。这样白天里想,黑夜里想,连做梦也想。有时正吃着饭,都不自觉的笑起来,弄的母亲莫名其妙。 这样等了半个多月,还没有消息,许小妹着急了,便有些茶饭不思。许妈有些担忧,就问:“前些日子看你吃着饭都嘻,怎么这两天茶不思饭不想的?”许小妹见母亲问,就把自己遇到常生的事告诉了母亲,央母亲托人打听打听。 许妈听了女儿的话,自是喜不自胜。正愁哩,不知道闺女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人,既然自己相上了,还不是好事?便拾掇拾掇,正准备出门,忽听的大门外有人喊:“敢问这家是姓许的吗?” 娘俩一听有人问,猜可能是心上想的人托人来了,赶紧地兴奋地答应着:“来了,来了。”开门一看,果见门外站着一个体面干净的媒婆,胳膊上挎一个包袱。 娘俩赶紧地让那媒婆进了院,领到屋里,预备香茶。到底是媒婆,经风识雨地,见了面,客套话也不说,开门见山:“俺是受山后常家委托,到你家给闺女提亲来了。” 许小妹一听,羞的跑屋里去。许妈赶紧说:“老姐你来的正好,俺正想托人打听去哩。你不知道,俺这闺女长的俊俏了些,那上门提亲的可不老少哩,可俺这闺女一个也没相中。”媒婆应道,“俺看你这闺女也怪俊哩,也只有那后生能配的上呢。” “可不是么,为这事,前些日子俺闺女吃着饭都嘻哩。这两天又变得少言寡语,茶不思饭不想地。俺们也不知道那朝事,就问她,才说半拉个月前,闺女去赶集,碰上了一个俊俏后生,说是姓常,山后的,也还没媳妇,两个就看上了。说是来提亲,这都半拉月了,也没见动静,俺这正准备出门央人打听哩。” 媒婆道:“那山后常家可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创下一片家业,就只有一个儿子,又孝顺,又能干。” “俺们在这山前住,不知道山后的事。又哪里知道还有这样好人家?” “要不说是姻缘天定呢。”媒婆说,“这不,那后生也是说媒的踏破门槛儿,相亲的一拨一拨,硬是没看中一个。”说着,那媒婆将带来和包袱解开,里面全是绫罗绸缎,外带两个金戒指和金镏子,还有几锭银子。媒婆拿出这些东西说:“这是他家的聘礼,要是没什么事,赶下个月十五成亲。”看了这么厚实的聘礼,许妈更是欣喜若狂,赶紧吆喝闺女出来。许小妹见了,也是喜不自胜。娘俩赶紧让媒婆上炕里坐,要准备饭菜招待。媒婆说:“不了,那头还等我回话哩,等改天再来吃吧。” 看媒婆执意要走,母女俩便没再留,于是欢天喜地的把媒婆送出大门,直到老远看不见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家去。 等到进屋一看,娘俩吃一惊。哪里还有什么绫罗绸缎,哪里还有什么金戒子金镏子,哪里还有什么银锭?那绫罗绸缎原来了一张张蛇皮,那金戒子金镏子原来是几个豆秸圈,而那银锭竞变成了几块石头。母女俩知遇上了邪魔妖怪,吓坏了,赶紧没命地喊人。街坊邻居听到叫喊声,纷纷涌来。看了这景况,也都吓坏了,就问怎么回事。 母女俩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通,当中有人就说:“山后哪能有什么村子,哪有什么姓常的人家,只听说山后有一个大洞,里面住了一条长虫,有了道行,没人敢去。” 母女俩一听,更是吓的要死,说:“这怎么办啊?说是要下月十五来迎娶闺女哩。” 众人听了,也都慌张起来,但没有人能想出什么办法,正在无计,村中一个老者说:“这样好了,躲是躲不了地,到时候你把闺女扣在一口大缸底,在四周点上烟叶,虫怕烟味熏。”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大家散去以后,许小妹母女颤颤惊惊地,生不如死的挨着日子。 单说十五转眼将至,这天一早,许妈便把闺女扣在一口大缸底下,四周点燃了烟叶。一家人把大门屋门紧紧闭着,团坐在炕上,期望能躲过一劫。庄里的人因为害怕大虫,也都躲在家里,点燃了烟叶。 上午就在人们这样的惊恐中过去了,到了下午,黄昏时候,许妈忽听门外唢呐悠悠,锣鼓喧天,大门自动开了。只见一个俊面后生,穿了大红的花衣,站在院子中间,高声呼叫着,就要上屋里闯,但浓的烟叶味让他闪了闪,然而并没有阻挡住。许妈看躲不过去了,就颤微微地从炕上爬下来,咕咚一声在当门里跪下,口里叫着大仙饶恕闺女,但后生不为所动,只是叫着:“媳妇呢,媳妇呢,快来跟我走。”那许小妹躲在大缸下面,吓得屎尿不禁,嗖嗖屙了。 后生顶着烟味,在屋里撒目了一周,不见许小妹,忽然看见从一口反扣的大缸里流出水来,带有一股屎尿臊臭气,而且那周围的点燃的烟叶特别的多,心下里明白了。只是冷笑一声,也不管许妈哀告,只是围着那大缸转了一圈,叫着:“媳妇快来,媳妇快来。” 过了许久,没什么动静。而因为烟叶燃烧的气味,已经顶的他有些眩晕,便迈到院子里,透了口气,恼恼地说:“报应啊,报应啊。”倏忽之间,便没了踪影。 许小妹的母亲以为躲过了此劫,赶紧将大缸掀起,一看,缸里剩下的只一堆白骨了。 虫怪亦有灵性,睚眦必报。岂异人之报仇乎?时不到矣,时之一到,报应无爽,冥冥中有定数也。 娶了个狐狸精 很久以前,京城有一大户人家,主人姓李。李家有两个儿子,分别是大夫人所生的李武生和二夫人所生的李文生。 一日,李文生外出游玩,在路边看到一只受伤的狐狸,李文生心生怜悯把狐狸带回了家。 大夫人很讨厌二夫人和李文生,因为二夫人曾经是她的丫鬟,只因姿色过人被李老爷看上了。大夫人常常说二夫人是狐狸精,只会勾引男人。 这次李文生把受伤的狐狸带回家,大夫人看了大发雷霆,她说对狐狸恨之入骨,家中绝对不允许养狐狸。 李文生本想据理力争,可是二夫人是个不愿惹事的,她劝儿子把狐狸带出去养,李文生没办法,只好把受伤的狐狸安顿在隔壁一个荒废的院子。一连十几天,李文生每日都去废院照看狐狸,狐狸的伤也很快好了。 有一天,李文生又拿了很多吃的去看狐狸,刚走到院子外面就听见有男女说话的声音。李文生以为有人发现了狐狸要捕捉它,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可是院子里并没有人,只是多了两只狐狸。 “难道是我听错了?” 李文生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也没看见个人影,他也就没再纠结,可是这怎么会突然多了两只狐狸?经过观察,李文生认为这两只新来的狐狸是那只受伤狐狸的父母,打那以后,他就开始饲养着三只狐狸。 时间过了一年,李老爷因病去世了,家中大权落在大夫人和儿子李武生手中。大夫人没了李老爷的顾忌,她开始对二夫人和李文生下死手。 就在李老爷入土后的第二天夜里,大夫人派了几个杀手潜入二夫人和李文生的院子准备刺杀二人。 当时,二夫人和李文生已经入睡了,几个杀手刚进入院子就被一个黑色的身影就在脸上和身上狠狠地抓了几下,几人吓得嗷嗷乱叫,最后纷纷落荒而逃。几个杀手都没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只知道伤口像是被尖锐的指甲划伤的。 一次刺杀不成,大夫人又想了第二个方法。 一天中午,二夫人和李文生正在吃午饭,管家突然来访,他是来请二夫人和李文生去参加家族会议的。原来,大夫人伪造了一张李老爷的遗嘱,伪造内容是把所有的家产都给大夫人生的李武生,二夫人和李文生只分到五十两银子,还要从李家立刻搬出去。 二夫人和李文生势单力薄,虽然对遗嘱内容有怀疑,但是家族的人都是站在大夫人一边的,他们也只好按照假遗嘱内容乖乖搬出李家。 二夫人没有娘家,搬出李家后无路可去,只好暂时住在隔壁的废院子里。就这样,俩人和三只狐狸生活在一起,二夫人每天刺绣,李文生每日读书。 五十两银子交给李文生保管,每次需要的时候他就会拿一些,可是几个月下来,他发现银子一点也没少,每天早上都会恢复五十两的样子。李文生很奇怪,他决定查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天,李文生故意拿了二两银子买吃的,回来后他就藏在暗处看着。等了很久,他发现进来一只狐狸,就是最初救下的那只。狐狸在银子周围晃了一圈就出去了,李文生马上跑过去看,银子果然又恢复到五十两。 李文生突然明白了,自己救得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当面和狐狸说破,只是对狐狸更好了。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这年春节前夕,李家的管家突然来请二夫人和李文生回去,说是大夫人和李武生都疯了,他们疯疯癫癫的说出了当初假遗嘱的事,现在真相大白,请二夫人和李文生回家掌事。 重新回到李家,二夫人和李文生的地位大大提高了,日子总算熬出头了。李文生想起了狐狸精,他在后花园建了一个很大的窝给三只狐狸,可是当他亲自去接狐狸的时候,三只狐狸都消失了。李文生知道这些成了精的狐狸不可能一直在自己身边,可是他还是很伤心,每天都想着它们。 有一天晚上,李文生做了个梦,梦中那只狐狸来到他床边,李文生刚要抚摸它,它突然变成了一个容貌秀丽的美人。李文生激动的说不出话,那美人告诉他,如果想娶她为妻,请他三日后到当初救狐狸的那个地方见面。 李文生醒来后就激动的不能自已,终于等到三天期满,他驾着马车来到了那个救狐狸的地方。果然,一个白衣女子正站在那里,她的模样和梦中美人的模样完全一样。 俩人没有多余的话,李文生牵着美人的手把他带回了李家,俩人顺利结婚生子。 令人称奇的是,李文生和妻子的容貌几十年后都没有变老,在他们儿子成年的那天,俩人给儿子留下一封信就一起走进了山林,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前世仇今生报 清朝末年,在琅琊村有一个姑娘名叫淑贞,年方十六,有着闭月羞花之貌,身材也是凹凸有致,方圆十里之内人人都知道淑贞是个大美女,许多男人认为如果将她娶回家,与她共度春宵的话,就算死了都值得。 淑贞的名声被人越传越广,后来被镇上的一个官宦子弟柳大富知晓,这柳大富便向人打听了淑贞家的住址,自己一个人亲自来到琅琊村里,找到了淑贞的家,他没直接进屋,而是站在淑贞家门口二十米开外的地方看着。 这时淑贞从屋里走出来喂鸡,柳大富看到淑贞的第一眼时,被淑贞那迷人的身段给吸引住了,流了一嘴的哈喇子,于是走进一瞧,暗自说道:“嘿嘿,这淑贞果然漂亮,不但身材好,那脸蛋也是挺标致的,看样子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吧。好!你是我的了!” 这柳大富平时也不坏,但是一个好色之徒,看见美女两眼就发绿,甚至还会调戏女子,所以他在县城里也是臭名昭著,却没人敢拿他怎样,因为他父亲是一个县令,虽然官不大,但在这一方却如同土皇帝一般。虽然其父看不惯儿子的这种流氓做派,但对其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柳大富回到家里,看见母亲便开始撒娇:“妈,我要你给我找个媳妇儿!” “哟!今儿个怎么了这是?以前妈说帮你找,你便不要,你说说看是哪家的女子?”大富母亲听儿子这样说,也是很开心,她早就想抱孙子了。 “妈,我跟您说啊,那女子是琅琊村的一姑娘,长得真美,那身段真是……您去帮我提亲吧”说到这里,柳大富闭上眼睛,估计大富的脑袋里出现了自己与淑贞洞房的画面了吧。 大富母亲戳了一下大富的脑袋:“瞧你那没出息的样,怎么找个乡下姑娘啊,不行!长得再好也不行,我们找媳妇一定要门当户对。你这个要求,妈不能答应,改天妈给你打听打听吧!” 见母亲不答应自己,大富有些生气,便出门找些朋友喝酒,他的那些朋友都是当地的一些二流子。大富把淑贞的事情跟一众朋友说起,又表明了自己一定要将淑贞娶回家做老婆的决心,但母亲又不允许。这时有个人说:“富哥,如果你真想把淑贞搞到手的话,我觉得可以这样……”说着,便趴到大富耳朵边说起了悄悄话。 大富一听:“这样不太好吧!让我爹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那男子坏笑道:“富哥,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觉得这样一定没问题。” 大富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那试试咯,嘿嘿嘿!” 那男子听后,一拍桌子:“好嘞!富哥,我这就找人去干活!” 天黑了,大富带着三四人来到琅琊村,其中几人先向淑贞家里走去。 “张老三在家吗?”张老三是淑贞父亲,是一个厨师,许多人都知道他的厨艺不错,饭菜做得好。 门一开,张老三站在门里:“我就是张老三,几位有何事找我啊?” 其中一人称自家来了贵客,想要做几道可口的本地菜肴招待,特地来请张老三去做饭菜。张老三听后,觉的有生意上门,便跟着去,只剩下淑贞一人在家吃饭。 大富见张老三走后,便和给他出主意的朋友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朋友说:“富哥,再等等,等她去洗澡时,你再去,直截了当啊,哈哈” “可是她家门都关着呀?”大富问道。 “这有何难,您忘了弟兄最擅长的就是开门呀!放心!”那朋友坏笑着说。 半个时辰过后,大富听到淑贞家传来一阵阵水声。心想,这一定是淑贞开始洗澡了吧。于是二人便蹑手蹑脚地淑贞洗澡的那个房间靠近,大富从木板的缝隙中看到淑贞已经褪去上衣,雪白的肌肤,***,淑贞一转身,那一对美胸真是“一双明月贴胸前,粉红樱桃碧玉圆”。看得大富两眼发直,哈喇子又从嘴里流出来了。 “富哥!门已经开了,你进去吧,我替你把风!”那人说道。 大富悄悄地推开门,轻轻地走到淑贞洗澡的房间里,看到一丝不挂的淑贞,正舀了一瓢水淋在自己的身上,看到淑贞花瓶一般的身材,自己裤裆里的玩样开始有些兴奋起来。 正在洗澡的淑贞感觉身后有人,转身一看,吓得花容失色,大叫起来。 “你是谁!”淑贞一双小手护着自己的双胸,但也拦不住那满园春色。见大富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下身,淑贞顺手将瓢砸了过去。 “淑贞,我喜欢你,做我老婆吧!”说着就准备冲上去耍流氓了。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耍流氓啊!”淑贞大声呼救。这一叫,大富也害怕,冲上去捂住淑贞的嘴,却反被咬了一口。大富右手虎口处被咬破,手一松,淑贞继续呼救,惊慌失措的大富急了,双手掐着淑贞的脖子,使劲地掐着,完全不顾淑贞的死活。最后,年仅十六岁的淑贞便没有了气息。 那天,张老三也果真去了那人家里做了饭菜,回来发现自己女儿一丝不挂的躺在地上,一探鼻息,一摸脖子动脉处,大哭起来,伤心不已,居然连自己女儿是被谁人杀害都不知道。而大富因为自己杀了人,就跟家人谎称和朋友去省城做买卖,逃到省城里避风头。两个月后。“哇,哇”一阵婴儿啼哭声,从省城巡抚王大人府上传出。 “恭喜王大人,夫人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哦,模样真俊”接生婆对王大人说道。 王大人抱着儿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乐坏了,这时怀里的儿子突然停止了哭声,看着墙上的一个“福”字说了一声:“福!” 这下把王大人吓坏,心想,难不成自己的儿子是个妖怪吗?一出生就会说话,还是自己听错了? 王大人的儿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便不再出声,而是看着自己的小手,手掌翻来覆去的,那种感觉像是“这双小手是我的吗?” 三个月后,柳大富受父亲之托给王大人送礼,恭喜王大人喜得贵子,这一天王大人也为儿子摆了百日宴。 柳大富正在宴席上喝酒吃菜,王大人抱着儿子出来和大家见面,当走到柳大富身边时,柳大富凑过去一看,满口直夸:“王大人真是有福气啊,公子长得可漂亮啦!” 话音刚落,王大人的儿子突然说话了:“是你杀了我!”这一句话,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了。 “这孩子说话了”,“这孩子才刚满百日,就会说话了,太奇怪了,怪事怪事”宾客们开始纷纷议论。 柳大富也吓得不轻,因为自己的确是杀过人,但为什么这个婴儿会知道呢?还说自己杀了他? 王大人儿子又说话了:“我的前世叫张淑贞,是xx县琅琊村人,当年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那一天我正在洗澡,这流氓潜入我家,想轻薄我,最后还将我杀害。死后,我被鬼差带到阴曹地府,在我投胎转世要喝孟婆汤时,因为害怕,我吓得滚到了孟婆桌子的另一边,没有喝孟婆汤就投胎了。” “见鬼啦!!妖怪啊!”不知道哪个人大叫一声,许多宾客被吓得一轰而散。而此时的柳大富双腿已经发软,走不动路。 其实王大人听儿子这样一说,有些相信儿子所说的话了,便大喊一声:“来人呐!” “爹,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看看这流氓的右手,虎口处被我咬伤,应该会有伤疤。他的左手手臂上有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痣!”婴儿说完这句话,便命人将柳大富的右手拿出,一看虎口,果然有伤疤,再看左手,果真有痣。 “柳大富!真有此事吗?”王大人询问到。此时的柳大富脸色惨白,额头只冒汗。王大人见柳大富一副作贼心虚的模样,就心知肚明了,这柳大富肯定是杀了人。 巡抚王大人将柳大富收押之后,将其押回xx县进行审理,还把这件事情写成布告贴在城门上。案件审理的那一天,琅琊村里来了很多人,因为他们都想知道当年淑贞是如何被人杀害的。 王大人根据张老三的回忆,找到许多跟案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最终将柳大富绳之以法,斩首示众。 其实,柳大富杀害淑贞之后,琅琊村里有人见他们二人从淑贞家里慌张的跑出。而柳大富的那些朋友也在不经意间将此事说了出去,只是知道的人并不多。 一个人做了坏事,一定会受到惩罚,正所谓,恶有恶报,今生不报,来世也要报!许多民间故事里也有正能量的。 无尾狐仙 阿成和阿眉成亲有一段时日了。阿成吃苦耐劳,阿眉也勤俭持家,可是他们的小日子仍然过得不红火,阿成很苦恼。 这天,阿眉对阿成说:“你去集市上买一头最老的耕牛牵回来,这牛最好又瘦又瘸。” 阿成很爱自己的妻子,一向听她的话,这次也只是犹豫一下,便拿着钱去集市买牛。他看遍所有的耕牛,按妻子说的,挑了最老最瘦的一头,付了钱,牵着老牛朝家赶,心想:阿眉真聪明,我手头上的钱只够买这头最便宜的牛。 阿眉看到阿成真的买回一头又瘦又瘸的老牛,很高兴,叮嘱他说:“别让这老牛耕田犁地,它干了一辈子苦力,现在干不动了。以后你天天去给老牛割青草,帮它梳理梳理毛发,陪它说说话,让它在咱们家高高兴兴地活下去。” 阿成说好,听妻子阿眉的话不会错。左邻右舍都嘲笑阿成刚成亲就变傻了,辛辛苦苦白养着一头“老废物”。阿成“嘿嘿”一笑算是回答,继续用心照顾老牛。 不久后,皇帝微服私访,经过阿成的村子。他看到阿成拿着梳子为一头老牛细细地梳理毛发,而这老牛又瘦又瘸,已无力耕田了,皇帝大受感动。古时候耕牛是非常重要的劳动帮手,皇帝此次微服私访,老百姓如何饲养耕牛,正是他关心的一件事情。 皇帝走到阿成跟前,直截了当地问道:“听村里人说,你成亲不久就变成了傻子,白白养着一头老牛,这是为何?” 阿成忙辩解说:“我妻子说,老牛干了一辈子苦力,不该杀掉吃肉,应该让它高高兴兴地活到老。我不傻,是那些人不懂道理!” 皇帝听了龙颜大悦,也想见见他家的“女菩萨”,就让阿成带他去见家人。一见到阿眉,皇帝不由得惊呆了,他从没见过如此貌美如仙的女子,仔细再看,她甚至比自己的嫔妃们还要美丽百倍。皇帝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问阿眉:“你可是阿成的妻子?可是你不顾家境清苦,也不顾邻居的议论,不求任何回报,照顾一头奄奄待毙的老牛?” 阿眉行了礼,回答说,没有阿成的勤劳善良,她的愿望再好也不可能实现。 皇帝称赞阿眉答得机灵巧妙,立即命人犒赏阿成一头健壮的牛犊,最好是一头母牛。 皇帝走后,阿成仍旧想不明白好运怎么会突然降临到自己身上。没过多久,只见几个官差牵着一头健壮的小母牛走进阿成家破旧的院子,小牛角上挂着花,背上披着红。官差喝令围观的众人肃静,然后高声宣读皇帝的圣旨。阿成双手颤抖着接过圣旨,村民们不由得感慨,真是傻人有傻福。 好运仍在继续,没过几天,皇帝又下了第二道圣旨,命当地官府拨款为阿成一家新盖一院房屋。 新院落建成后的一天,阿成像往常那样去喂老牛,老牛却无法站立起来,它既不吃也不喝,含着眼泪,竟开口说起了话:“阿成,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我不行了,在临死之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的妻子阿眉其实是一个无尾狐仙,为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她才嫁给你,帮你过上好日子。” 阿成惊讶地问:“救命之恩?我何时救过无尾狐仙?” 老牛说:“在你小的时候,你救过她两次。第一次,你从一条恶狗那里救下她,那时她是一只白狐,恶狗咬断她的尾巴,你及时赶走恶狗,在她离开后,又帮她掩埋了断尾;第二次,你从捕兽夹里救出她,看到这只没有尾巴的白狐,你还问她怎么这么眼熟,她不敢说话,只是流着眼泪点点头。阿成,你现在回想起来了吧?” “是啊,我想起来了。”阿成说,“难怪她事先知道皇帝会经过咱们村子,让我到集市上买你回来,好生照顾。” 老牛问:“阿成,你介意阿眉是无尾狐仙吗?” 阿成急忙说:“不不不,我啥也不在乎,阿眉是最好的妻子,我报答她还来不及。” “这就好,阿眉确实是个好女人。我仅仅看到你救过她,在我老得不中用时,她竟让你把我从牛贩子手里买回来,为我养老。”老牛接着说,“不过我提醒你,皇帝对你们没安好心,他赏赐你小母牛、新房子,接下来还会赏赐你一个宫女,让她代替阿眉,因为皇帝第一次见到你们,就看上了阿眉。” 阿成一听,又羞又怒,说要去找皇帝算账。老牛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站起来,劝他少安毋躁,又如此这般叮嘱一番,阿成终于放下心来。这时候,老牛又卧倒在地,微笑着闭上了眼睛。阿成抚着老牛,号啕大哭起来。 安葬老牛后不久,皇帝果然降旨,赐给阿成一个年轻貌美的宫女,说让宫女伺候他的饮食起居,帮衬他操持家务。阿成像遭受了天大的羞辱,正要拒绝皇帝的“美意”,阿眉拉拉他的袖口,又朝他使眼色,他才忍气吞声接了圣旨。自从宫女来到阿成家,阿成变得更加少言寡语,他不愿跟宫女多说话,也不让她伺候自己。有一次,宫女喝了一些酒,借机走进阿成的房间,阿成忍住怒气,有礼有节地将人送出房门,请阿眉好生照顾她一晚。阿眉知道阿成对自己是一片真心,忠贞不渝,便下定决心助阿成渡过难关。 忽一日,皇帝身穿龙袍,乘着帝辇,率一帮随从,急匆匆心切切地来到阿成家,却见阿成一人出门迎驾。皇帝步出帝辇,便问阿成:“朕赐给你的宫女是否勤快?” 阿成回答:“勤快。” 皇帝又问:“你对她可满意?” 阿成不得不回答:“满意。”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说道:“那么,今天朕要向你借一个人,朕想让阿眉到宫里**一下宫女,那些宫女比起她来不知笨了多少,这是朕的一块心病!” 皇帝的用意终于暴露出来,阿成强压心中的怒火,问皇帝:“皇上真的要借走我的妻子阿眉吗?” 皇帝笑着回答:“君无戏言,何况你也并不吃亏。” 阿成只好对皇帝道出真相:“阿眉是狐仙,难道皇上也要借走吗?” 皇帝不信,心想:这多半是阿成的托词,纵然阿眉果真是狐仙,连乡野农夫阿成都不怕,朕又有什么可惧怕呢?何况朕还没有尝过狐仙的妙处,这下更不可放过。于是皇帝回答道:“阿眉果真是狐仙,岂不更妙?她可以教给宫女诸多戏法,博太后一乐,朕也尽了孝道。” 阿成叹道:“我只有请出阿眉,皇上亲自问她愿不愿意去宫里吧。” 阿眉终于从屋里走出来,让皇帝大吃一惊的是,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阿眉,两人长得一模一样,穿戴也一模一样,向皇上请安的声音也一模一样。皇帝傻了眼,明白是狐仙阿眉将那个宫女变了模样。皇帝发誓要带走真正的阿眉,便问随行的大臣,可有办法识别谁是狐仙,谁是宫女。 一个大臣思考片刻,说:“我听说狐仙喝了雄黄酒就会露出尾巴,不如请她们二人各饮一杯雄黄酒,谁露出狐狸尾巴,谁就是狐仙。” 皇帝觉得此计甚妙。阿成捏着一把汗,看着两个“阿眉”饮下雄黄酒。过了一会儿,皇帝让一个随行的宫女轻轻掀开两人的长裙,只见其中一人露出狐狸尾巴,另一人却跟常人无异。 众人个个惊得目瞪口呆,皇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令侍卫将露出尾巴的阿眉带走。 等皇帝一行远远地离开村子,阿成一把抓住阿眉的双手,又哭又笑地说:“老牛帮了咱们的大忙,你的本领也真大,把宫女变得真像你,你给她找来的尾巴也是真狐狸尾巴,这才没有让混蛋皇帝得逞。能够把宫女还回去,我真高兴!” “我也很高兴。”阿眉紧紧地握着阿成的手,说,“我现在很想念老牛,咱们去看看老牛吧。” 两个人手拉着手,默默地向着老牛的墓地走去。 人狐大战 明朝年间,连浮山的山脚下有个井头村,村里有个叫郭三满的农夫。 郭三满父母早亡,靠耕种几亩薄田度日,生性好赌,日子过得有些窘迫。 这天,郭三满赌赢了钱,给自己买了些酒肉,带在身上就下地干农活去了。 到了地头,先将酒肉放在树下阴凉处,留作半晌饿了食用。 干了一会活,有些累了,郭三满放下锄头,走向地头休息。 远远望去,忽然看见树下一只白色狐狸,连忙跑过去,发现那狐狸喝了他的酒,醉倒在地。 郭三满大喜,将狐狸绑了,准备回家剥皮吃肉。 行至半途,忽然看见一位瘦削的老者,开口要买他手中的狐狸,说是要积德放生。 郭三满本不想卖,但老者开价不低,心想有了钱又可以豪赌一把,不觉心动,痛快卖了。 郭三满得到银子后,约了邻居胡二水,同去赌钱,手气甚好,赢了不少,大吃二喝,很快挥霍一空。 一个月之后,郭三满下地锄草,忽然,草丛里窜出一条毒蛇,一口咬在他的脚上。 郭三满暗叫不妙,拔腿就往村里跑去,没跑几步,就倒在了路边,霎时昏迷不醒。 当郭三满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栋豪华的府宅里面。 原来是被人救了,主人是个白衣女子,由丫鬟簇拥而来,见面就朝郭三满拜谢。 郭三满一头雾水,白衣女子这才娓娓道来。原来这女子竟然是狐族之女,名叫阿雪。 当日,阿雪偷喝了郭三满的酒,被郭三满擒后又卖给心善的老者,老者又将她放生。 今日,阿雪路过,见郭三满身中蛇毒,这才将他救回养伤。 郭三满连忙起身道谢,身体也很快恢复如初。 临走时,阿雪又赠他许多金银,将他送出宅院,但见院门掩映在一片竹林之间。 郭三满沿着门前道路而去,按照阿雪的指点,很快走出群山,找到回家的道路。 回到家中,郭三满听村民一说,才知已经过了半年之久,他明明记得只住了几日而已,当下颇觉怪异,又将巧遇狐族一事说了,乡邻们更觉奇异,都说郭三满有造化,得狐仙相救,还受赠金银,真是洪福齐天。 郭三满甚是欣慰,手里有了金银,也不着急盖房娶妻,照样在破房烂屋里住着,一心只想豪赌一把。郭三满带了所有金银,入了赌场,众星捧月,甚是得意,整夜豪赌,手气甚差,一夜输得精光,连衣服都当于别人,最后穿着内裤哆哆嗦嗦被扔出赌场。 郭三满正坐在路边嚎哭时,赌友胡二水忽然走来,对他附耳低语,顿时乐了。 二人一阵密议,决定带着众赌友进山,要将那狐狸窝一把火烧了,好抢回金银享乐。 聚齐二十几个赌友,带了弓箭火石火把,准备停当,浩浩荡荡出发。 众人沿着崎岖的山路而行,走了几十里地,始终不见狐族庄园。 众人皆累得疲惫不堪,倒在路边叹气,互相抱怨行事鲁莽。 忽然,有人看见远处草丛里白影一闪,大叫:“狐狸!” 众人大喜,连忙一起追去,追出不远,看见前面一片竹林。 但见竹影婆娑,那狐族宅院就在竹林深处。正是阿雪家的那座隐秘的深宅大院。 众人都潜行靠近,将大院团团围住,同时拉开弓箭,要将那点燃的箭矢射向院内。 众人还未开弓,忽然听见身后响起刺耳的尖叫,猛然回头,但见一只只白狐猛然扑上,撕咬向他们的喉咙。 一时间,人狐大战开始,众赌徒皆不是狐仙的对手,喉咙被尖牙利齿咬断,鲜血狂喷,纷纷惨叫着倒地,霎时断气。 赌徒们手中火把落地,引燃荒草,又引燃赌徒的衣物尸首。 片刻后,赌徒们被烧成二十几具黑色的尸骸,暴尸荒野。 事后,赌徒们的家人进山寻找,将他们的尸骸运回葬了,再无人敢进山猎杀白狐 金钗勾魂 古时候,有个张家村,村里有个落魄的秀才张良。他娶妻小翠,心地善良,贤惠温婉。 这天,张良被村里好友拉去赌钱,偏偏运气甚好。同伙中有个叫王麻子的无赖,输的急了眼,最后从怀里摸出一个金钗,一咬牙押了进去。 不料,片刻后又被张良赢了去。王麻子恨恨的走了。当晚,张良将赢的银钱揣进怀里。回家后,见妻子已经睡下,没有作声,只是将赢来的金钗悄悄置于梳妆台上,悄然睡了。 次日一早,恰好是妻子小翠的生辰。张良粗心大意,早已忘记。因为跟村里熟人相约同出游玩,早早便出了门,没有跟妻子说明金钗来源。 妻子梳妆时,见了金钗,以为是夫君送予自己的礼物,高高兴兴的戴于发间。见金钗闪亮,倍感夫君体贴入微,待自己不薄。 小翠头戴金钗在院里干活时,恰好邻居牛氏前来串门,一眼看到小翠的金钗,眼热心妒,只聊了两句,就匆匆的走了。 小翠上午前去城隍庙烧香,临走时,觉得夫君所送的金钗太过珍贵。唯恐被歹人抢了去,想了想,又摘下才走。 城隍庙的门口有一个算命先生。小翠走近了,求先生占卜一卦。先生望了一眼小翠,面色一变,为难的开口说道:“你家三日内将有一场丧事。” 说罢,任小翠如何追问详情,算命先生都不肯再多一言。小翠虽然笃信先生之言,毕竟自己和夫君都健健康康,到底心中疑惑。付了卦金,小翠便悻悻而去。 回到家中,小翠忽然发现,金钗消失不见。当晚,张良回家后,小翠说与夫君,他却并不在意,只说,她要是喜欢的话,下次再给她买一个便是。小翠见夫君并无责怪之意,当下便释然了。 次日,小翠上街,忽然看见邻居牛氏头上也戴了一枚金钗,竟然和自己丢失的那枚一模一样。但是无凭无据,小翠也不想和多年的邻居因此翻脸。 当下,小翠只是和牛氏笑脸招呼,装作毫不知情。牛氏也厚颜无耻,大摇大摆的走过,满脸堆笑,跟没事人一样。 回家后,小翠并未跟张良提起牛氏所戴金钗之事。此事似乎就此作罢。 第二日,牛氏家中忽然传来疯狂的哭笑之声,牛氏竟然无缘无故就变得疯疯癫癫,在家中大喊大叫,无人能将其按住。 村民们相传,牛氏是中了邪。一家人皆是束手无策,只能任其折腾。第三日,牛氏忽然消停,直挺挺的躺在榻上,家人上前一探鼻息,人已经死去多时。 几日后,牛氏被入殓安葬。小翠这天又来到城隍庙烧香,再见算命先生时,先生吃了一惊。望着小翠的脸,先生知道小翠命数已改。不由暗暗唏嘘。 小翠笃信算命先生,可是自己家中并无任何变故,除了失窃一枚夫君所送的礼物金钗之外,并无不妥之处。 小翠将邻居变故和牛氏窃取金钗一事说了。算面先生恍然大悟道:“这就对了,那枚金钗定非一般凡物,你回家问问你丈夫便知,想必是来历不明。你明知被牛氏所偷,却毫不计较,宽容待人,倒是救了自己一命。而那牛氏,贪心不足,却是害了自己!” 当天,小翠将算面先生之言和金钗之事说与张良。张良一惊,这才想到,那个王麻子本非善良之辈,平日里吃喝嫖赌,家里早已被折腾的一穷二白,那金钗定是死人的陪葬品。定是附有死者的执念,被牛氏戴了两日,这才一命呜呼,可谓咎由自取,恶有恶报了。 此后,张良再不跟王麻子等人鬼混,知道自己功名无望,便开始经营小本生意,渐渐家底丰厚,生意越做越火,过上了富足美满的生活。 断尾蛇精 周小星自幼孱弱多病,汤药下口对他来说,几乎成了家常便饭。只一独子,其父母自然宝贝得紧,探寻多法,却也奈何不了周小星的怪症。 虚岁满一之时,周小星肺疾缠身,城中遍寻名医,无一人可治。幸得家中所识一跛脚医生,几番救治下来,竟也是保下了小命。 三周未到,周星竟又惹上拉肚子的怪症,久拉不止,连那跛脚医生都抓耳挠腮,可偏生想不出任何法子。夫妻二人带着周小星寻遍各种专治疑难杂症的医生,偏方不断,恁是拿这怪病毫无办法。 不少乡邻再看不下了,纷纷提议请个仙家看看。夫妻俩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带着周小星几经周折找到了一个顶香的仙家。 亦或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还没待夫妻俩说明来意,顶香的仙家只观了周小星一眼,便说道:“孽缘啊,孽缘,倒是苦了这无辜的孩子,今日也算是予我积德了,快上香!” 只见那仙家眼一闭,身旁的妇人不知从何处奉上一盏香,香烟缭绕间,仙家开口道:“这是一条蛇闹的,丢了尾巴,前来报复。这个倒也是可以破解的,你们只需请神回家日夜供奉着便可!” 夫妻俩听的是一头雾水,却还是谨遵仙家所言,请了一神位日夜好生供养。不出三五日,周小星的症状果然好转,直至痊愈。 数日后,夫妻俩携周小星探望许久未见的祖母,提及此事,方才从祖母处得知,原是那逝世已久的祖父,曾于自家庭院看见一条花蛇,当下顺手拿起铁锨就向它砸去,花蛇丢下一截断尾,侥幸逃脱。 想来这便是那日仙家所言,断尾之蛇,前来报复罢。历经数年,花蛇修来道行,只是那斩尾的故人已逝,这报复偏落入其后人。 种因得果,前人积德后人得福,前人作孽后人受报。诸位看官,多做善事,必有善报啊! 桃四先生的桃花运 桃四先生的故事是李小儿给我讲的,说村里老一辈都知道,只是如今无可查考。 桃四先生不姓桃,“桃四”是村里人因为那件怪事儿给他起的绰号,渐渐的就没人知道桃四先生的本名了。桃四,意为天下桃花十分,他占了其四。可桃四先生一生,却未婚娶,入了道啦! 桃四先生是天生的聋哑,相貌却极为俊朗秀逸,全不似山野人家的娃娃。长到十六七岁时,常有大姑娘小媳妇明里暗地的递送秋波,“桃四”听不见也说不了,只用清亮的眼神回以一个微笑,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明白还是不明白。其中高家的两姐妹阿云和阿玉最是倾心于他,吵嚷着要嫁,姐妹俩彼此斗得像是乌眼鸡,没一日消停…… 有一年雨后,桃四上山去采野果,遇到树下一只受了伤的小狐狸,狐狸不知被什么咬伤了,腰腹鲜血淋淋,见了桃四害怕,勉强跑了几步,一头栽在地上不动了,嘴里呜呜咽咽的悲鸣。桃四心善,采了几种药草,又捧来清水,为小狐上了药,撕下半边衣袖,替它包扎妥当,抱在怀里半日,那小狐似乎有了精神,抬头轻轻捱蹭桃四的脖颈,桃四把它放在地上,看它慢慢走近山林里不见了。 那时天色已晚,野果也采不成了,桃四便循着小路下了山。其时林中昏暗,桃四恍惚见到前方有一个红色的身影,冲他招手,近了再看,竟是个美貌女子,一身的大红衣衫,手里拎着一根麻绳,笑嘻嘻地引着他往一棵树下走。 桃四见那女子红唇开合,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那女子说了半天,见桃四没有动静,有些不耐烦,麻绳凭空飘起,在树枝上结了一个环,女子拉着绳环示意桃四去“吊颈”,桃四摇摇头,又摆摆手,他没有寻死的心哩! 那红衣女子见状心急,把绳子套进自己脖子里,脑袋一歪,吐出一尺来长的长舌头来,脸上也变了颜色,两手化作白骨,奔着桃四抓过来! 桃四也不等那枯骨手爪碰到自己衣襟,倒先踏步上前,抽出柴刀“砍断”了绳索,长舌头的女子随之落在地上,桃四又轻轻的将半截绳子从她脖颈上取下来,只见那女人白嫩的脖子上一圈紫黑勒痕,他撕下另一边衣袖,替她围住了痕迹,冲她摇摇头,又摆摆手,意思是上吊不得呀! 那女子愣愣的看着他,长舌头收了回去,面上竟然露出一抹红晕来,很是漂亮,那树上和地上的麻绳化成一阵青烟散去,女子的身形也模糊起来,散去不见了。 桃四笑了笑,漫步下了山…… 此后几天,桃四睡着的时候,觉得耳朵发痒,似乎有条小虫从一边钻进又从另一边钻出,来来回回一整夜,他只是醒不过来。天再亮时,桃四第一次听到了鸡啼的声音,他竟然能听到啦! 又过了几天的夜里,桃四觉得有东西从喉咙里咕噜噜滚下去,冰凉清香,他用力一咳,发出了呀呀的动静…… 前后不到半月时间,既聋又哑的桃四居然能听能讲了,这可不是奇事一桩吗! 看到这儿大家估计都明白了,桃四一袖救狐,一袖劝鬼,是得了小狐和女鬼的报恩,开了他的窍穴,因此能言听。 可您要是以为这是一桩美谈,那就错啦!谁也想不到那狐狸和女鬼皆想与桃四做夫妻,竟然大打出手,可狐狸没有人身,女鬼也无人形,缠斗数次都未分胜负,二者竟然想出了一个“怪”主意:狐狸附在了村姑阿云的身上,女鬼上了妹妹阿玉的身,这次“实打实”的斗法,赢的抱得俏郎君,输的没隐山林再不许出现,如此也断了人间这两个臭丫头的念想,一举四得! 因此阿云和阿玉在家中庭院,忽然大打出手,狐狸阿云和女鬼阿玉,招来漫天乌云,“一叶蔽日”,遮了天道,隐了天罚,一个说她有山精三千,另一个说有阴魂一万,斗将到了一处,却与寻常女子厮打无异,互扯发鬓衣衫,手抓齿咬,看得一众村民不亦乐乎! 笑话看够了,有人上前想要拉开二女,才发现二女力大无穷,旁人根本近不了身。阿云和阿玉身上伤痕累累,狐狸和女鬼也不顾惜,仍是厮打不休,这可疼坏了她们的爹娘! 听着二女叫骂斗嘴,越听越不是自己的女儿在斗气,阿云骂阿玉是勾魂吊死鬼,害人不成还想“全吞”了,要不是姑奶奶养伤晚来了几天,用得着你那破麻绳为我相公通耳窍! 阿玉怪笑着回骂阿云狐狸精,浑身黄毛还没褪,拖着条骚尾巴也想嫁给我夫君?呸,老娘只是回去养养精神,竟被你这狐狸精通了我夫君的言窍!谁稀罕你那半颗破内丹! 众人听来听去听明白了,这说的是那个俊俏后生呀,真是命犯了桃花,四枝桃花并开竟成了桃花劫,这下可如何收场呢?后来被人叫做桃四的年轻人赶来,可他刚通耳喉,不善言听,急的直摆手,二女见他前来,打得更是凶猛! 直闹了一天一夜,最后还是请了百里山上的老道长前来,老道长见村庄上空乌云蔽日,村内妖鬼喧嚣,成何体统! 老道长行了风雷令,乌云散去,二女道行弱了许多,皆被两根红线捆住挣脱不得,嘴里还在互相争夺“桃四”…… 老道长气得胡子翘起来,就要引下天雷,让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妖孽魂飞湮灭!桃四忽然走上前,将两女护在身后,对老道士作揖求情,磕磕绊绊讲出了事情经过,他受了狐狸和女鬼的恩情,怎忍心见她们被雷击散呢? 老道士见了桃四,眼睛一亮,掐指细算之后,哈哈大笑,道:原来是这么个因由,怪不得这妖精和女鬼都缠着你不放哩! 老道士说桃四此人乃是前世得道之人“入世修心”,也就是一种特殊的“童子命”,因此一出生就被天道封住了三窍,尝一世苦乐悲欢,然后这丝神魂回归真身。不成想竟误打误撞的被狐狸和女鬼开了三窍,他的“道体”玄妙,对精怪有着无上的吸引力,“二女”因此都对他纠缠不休哩! 老道长嘿嘿一笑,让桃四自己选择:眼下情形只有两条路,要么打散了狐狸和女鬼,以绝后患。要么让桃四随他上山修道,回归正途,狐狸女鬼不能随行纠缠,也就断了这孽缘! 桃四选择了入山修道。此一去三载,道法一日千里,连老道士也不敢称其为徒,只以师兄弟论。桃四三年后回了村里,自言尚有父母恩亲需尽孝道。然其术法高深,又不再是曾经那个乡野后生,因此人们都称呼他为“桃四先生”,他只笑笑作罢。 村里的阿云和阿玉闹过那一场之后,皆是羞臊难当,加上桃四入山修道,已经不是两个村姑可以妄想的,爹娘做主将姐妹都远远地嫁了。听说那狐狸和女鬼来过几次,被桃四好言劝走。桃四先生道:三者先有相遇施救,后有报恩还情,本该就此放手,不可再纠缠。况且狐狸和女鬼修行不易,若是乱了桃四道行,必遭天谴,他桃四又怎能以德报怨呢?不如各自散去修行,他日仙山,也许还有再见叙道之日呢…… 桃四先生侍奉爹娘古稀,二老无疾而终,桃四扶棺落葬,且行且歌,并无伤心之意。当夜桃四打坐,七日不醒。村民第八日发觉桃四气息已断,“神魂归位”。 桃四先生离奇的一生就此落幕,听说有人远远的看见,在桃四先生尘世的坟前,有两个女子模样的美人儿来祭拜,一个黄衣衫裙,裙后一只尾巴拖到地上,另一个一身红衣,身形婀娜,只是飘飘渺渺,三拜之后,随着风就散了…… 这可能是我听过最古怪的妖精故事了,一个男子四段情事,却无一相守。也许狐狸和女鬼潜心修行,真能有再见桃四先生的那一天呢!只是这桃四的桃花运,让这世间的光棍汉情何以堪呐 深山修炼渡千年,今朝脱骨成狐仙 打小就喜欢听老人讲故事,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甚至有时候还没有电,听老人讲故事便成了儿时最大的娱乐。老人们愿意讲,小孩子们愿意听,而且讲的都是一些神神鬼鬼古怪离奇的故事。 这些故事,让人既害怕又爱听,有时候又觉得好玩,而这些故事源何处无从考证,但老人所讲的大多数故事,都离不开胡黄白柳灰这五门仙家。 今天咱讲讲狐仙的故事,一提起狐狸,基本都离不开灵异事件。古时候,百姓们就敬奉着狐仙,并且还流传着无狐媚不成村这句话。狐仙,有害人的,有使人丧失理智甚至取人生命的。但也有美丽迷人、纯洁可爱的,甚至也有些是侠肝义胆的。 正所谓:深山修炼渡千年,今朝脱骨成狐仙。半颦半笑炫秋水,一姿一态醉春山。风姿卓越无人识,界外桃源自流连啊! 话说在清朝康熙年间,洛阳城的郊外有一户姓丁的大户人家,丁员外曾经在朝为官,告老还乡后回老家重新宅院。丁员外膝下有一独生女儿,姑娘名叫碧莲,年芳二八。不但人模样长的俊俏,而且写诗赋词也颇有几分文采。姑娘才貌双全,自然有很多大户人家的公子请媒婆登门前来求亲,而他们全都被丁员外一一回绝了。 这倒不是丁员外清高看不上他们,只因小女碧莲早已是名花有主的人了。提起这桩亲事,那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丁员外有一故交,也是在朝为官之人,姓刘。那刘家夫人坏孕时,丁夫人也刚巧怀孕。因此,双方便给未出生的孩子们定了桩娃娃亲,并且将一枚玉佩一分为二做了信物。 转眼间十八年过去了,丁员外心里盘算着刘家也该来人下聘礼了。果不其然,这一日早上,丁府的老家人刚打开门,就见门口站着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老家人上前询问后方知这少年姓刘,是老爷故交之子。 老家人禀告丁员外后,将这位刘公子请进家中。丁员外见这刘公子模样帅气,言谈举止风雅,立时增添了几分好感。当得知正是故交之子后,更是满心欢喜。 这刘公子从怀中拿出半枚玉佩,说:“家父临终前,让小侄到这里来投靠叔父大人,说这半枚玉佩便是证物。” 丁员外听后大惊,“怎么,你的父亲已经过世了?” 刘公子叹息着说:“叔父大人有所不知,三年前家父告老还乡,岂料途中被山匪断道抢劫,家父连中数刀……我拼命护着母亲逃回家乡,不幸的是母亲被连惊带吓从此一病不起,没多少日子也随父亲而去了,临终前母亲将婚约之事告诉我。我又在家守孝三年,这才来到此地,望叔父大人收留!” 丁员外听后,心中想起与故交在朝为官的日子,如今故交已亡,也不由得流下了伤感之泪。不过,伤感归伤感,既然守孝三年之期已过,这婚事还是要办的。丁员外请人算了黄道吉日,准备着为这小夫妻俩成婚。 大户人家嫁女,那场面当然是不能小,更何况这刘公子家无亲人,也算是入赘的上门女婿,就更不能吝啬了。于是,丁员外就请了当地最有名的戏班子,唱三天大戏,准备着好好热闹热闹。 戏台子搭好了,婚礼这天,丁员外领着刘公子,正在戏台下面给宾朋们挨个敬酒,忽然,就听到锣鼓敲响,刘公子不经意间向戏台望了一眼。此时,就见一个红脸大汉,手持青龙偃月刀从戏台后面走了出来。原来是武神关公,就见关公往戏台中间一站,高高举起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大喝着:“呀……呀……呔!小儿哪里逃……”再看这时的刘公子,吓的体似筛糠,将手中的酒壶、酒杯一扔,化作一股白烟就不见了踪影。众人一见大乱,“闹妖精了……闹妖精了……”一个个的都跑了,而此时,戏台上的关公左看右看,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这场乱局,把丁员外折腾的精疲力尽。谁知,三日后,那个刘公子琢磨过味来了,又打算着回丁家。原来,他是一个修行千年的狐狸精。当初刘家被山匪断道劫财,全家死于山匪刀下,山匪们发现刘公子身上的半枚玉佩也不值钱,也就没从他身上摘下来。后来,刘公子尸体被这狐狸精所附身,这才阴差阳错的来到丁员外家。 这时,丁员外已经知道这刘公子是个假的,当然不肯同意这桩婚事。但那狐狸精却不依不饶,隔三差五的去找碧莲小姐,在不从的情况下,狐仙便用法术将…… 丁员外请了不少的道士、和尚到家中作法降妖,但奈何狐狸精法力高强,都是无果而终。 渐渐的,碧莲小姐的肚子却一天一天大了起来。等到临盆那天,一下子生了四胞胎,不用问,这肯定是那狐狸精的孩子。 这四个都是男孩,长相跟普通小孩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是屁股上都有一根尾巴,而且这四个孩子一落地就会走路。不过让人欣慰的是,这四个小孩对碧莲小姐都很孝顺。这四个孩子经常跟狐狸精外出,回来的时候还会带些瓜果梨桃孝敬母亲。丁员外虽然伤心,但也别无他法,慢慢的也从心里默认了。 有一天,这狐狸精来到碧莲小姐的房中,表情当中透露着卑微的神情说:“咱俩这缘分到今天已经尽了,昨天,泰山娘娘得知我蛊惑良家妇女,罚我去泰山修路,而且永远不能离开。可是,这四个孩子如果跟着你,街坊邻居难免会对你有所非议,还是由我带着吧!但是啊!他们四个这尾巴必须得割掉,不然修不成人身,你是他们的娘亲,就替我把他们的尾巴割了吧!”狐狸精说完之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小斧子递给碧莲小姐。 碧莲小姐手里拿着小斧子,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流,不管孩子们是人是妖,这都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如今要与自己分开……唉!碧莲小姐最后一狠心,还是将孩子们屁股上的小尾巴一个个的割了下来。 后来,这狐狸精拜谢了碧莲小姐,拜谢了丁员外,带着孩子们离开了,从此再无音讯…… 馋汉遇抠鬼 老话说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也有人和鸟雀一般,为口吃食啥也不顾的,虽说饱了口腹之欲,谁吃谁都高兴,可总得有个度,不能啥便宜都占呢! 横丘庄里有个叫马大嘴的年轻人,小时候来个走村看相的先生,说马家这小小子面窄嘴大,将来是要“吃八方”的,可惜嘴角横纹低垂,恐犯口舌官非,是福是祸都在这一张嘴上了,让他爹娘多加训导管教。 可马家爹娘一听就不乐意了,“吃八方”是好事啊,将来儿子能成大器哩,可要说犯事惹祸,这么小的孩子能看出啥来?打幡相面的先生到谁家说上几句,少说也有水喝有饭吃,偏偏赶上这马家吝啬,嗔着先生“胡说”,竟把他赶了出去。可马家儿子就此被村里人叫成了“马大嘴”…… 马大嘴长到二十来岁,半分本事没有,人又愚钝懒散,自小爹娘节俭过了头,马大嘴养成了个“馋”的毛病,闻到谁家屋里飘出香味就走不动路,找着借口也要去蹭口吃食,村里人都烦他,笑话他说果然是个嘴大吃八方的主! 这年快过年的时候,马大嘴打听到邻村五婶子家娶媳妇,两家人祖上不知哪一代连着姻亲,七拐八绕的算是个亲戚,五婶子没来他家报喜,马大嘴的爹娘不好意思去,可马大嘴好几天前就馋的睡不着觉,到了那天早早爬起来,弄了块红纸包了五块钱,直奔邻村五婶子家而去。 这附近的习俗是正月不办婚事,因此嫁娶都赶到了年前,一是图个吉利,而来年根底下,家家户户的人都齐全,办事的主家要脸面,那席面酒菜都是最好的,大盆盛肉大碗装酒,从早上开席开到天黑夜里,管够,收的礼金都不多,为的就是热闹有面子,可像马大嘴这样包了五块钱的还真没有! 马大嘴敞开两片嘴皮子,吃得满嘴流油,吃完一席还不走,磨磨蹭蹭的等着下一席,到了天将黑的时候,肚皮都鼓了起来,酒也喝得发蒙,摇摇晃晃站起来要去“放水”给肚子腾腾地方,五婶子家的亲侄子早看他来气,拦着他说茅厕里有女眷,带他去个别家方便。 马大嘴跟着那人七绕八绕走了半天,一晃眼那人竟然不见了。马大嘴迷迷糊糊的看前边屋连着屋,人影幢幢,只是看不清模样,他伸手一扶,摸到了实物上,原来是棵大树,再一看是到了一户黄泥屋前,屋前并排三棵大树,黄澄澄的粗树皮,都有两人合抱粗细,那树下屋前围着一群人,都蹲着用手往嘴里塞东西吃,旁边一个黑衣服老太太气得哇哇直叫,可没人理睬她,仍是吃个不停! 马大嘴听那些人吧唧吧唧嚼得香,他急啊,干脆也不找茅厕了,在树后一扯裤带就开始尿,说也奇怪,他尿一下树就矮细一圈,还没等尿完呢,那三棵大树忽的不见了影,像是钻到了地底下,马大嘴一手扯着裤腰一手揉眼睛,可不得了,眼前没有房子也没有树,倒是连绵一大片的坟包包,他脚底下是三根被尿冲倒了的黄线香,还有几堆馍馍夹生饭菜,上边沾着些黄纸灰,也都被尿浇了! 马大嘴吓得一机灵,他这是误入了谁家的坟头毁了供品哩!他扭头想跑,刚转过身子,就见身后黑压压站了一群的人,都冲他龇牙咧嘴,尤其是那个黑衣服老太太,气得眼睛红通通,两只枯干手爪长出长长的尖指甲,奔着马大嘴面门上抓过来…… 那晚马大嘴摸黑回了自己家,刚进院子门就喊饿,他爹娘早睡下了,早睡省电。可听马大嘴在灶房里拨盆拿碗的不消停,只能一边骂一边爬起来,骂马大嘴是饿死鬼投胎,去吃席面还能吃不饱?钱都白花了! 马大嘴可不管他爹娘怎么打骂他,只瞪着发红的眼珠子嚷嚷饿,他家灶房里连菜汤菜叶也没有,马大嘴推开他爹娘,一手拎起菜刀直奔院子里的鸡笼子,他爹娘反应过来时,三四只老母鸡都被抹了脖子,满院子扑腾! 马大嘴他娘心疼的嘞,扑上去要拍打马大嘴,幸好他爹觉得不对劲,马大嘴拎着血淋淋的菜刀,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赶紧拦住了他媳妇,试探着问:儿呀,你认得我不? 马大嘴嘿嘿一笑,说认得,你是我爹,她是我娘,爹啊娘啊,我饿,你们不让我吃饱,我今晚就得死啦! 庄户人家多得是妖精鬼怪上身的故事,马大嘴他爹见儿子眼睛发红,眼圈却黑漆漆的,再看他鞋上还沾着没烧干净的黄纸钱,知道他儿子怕是撞客了,用了一招“缓兵之计”,说好好好,让你娘给你炖上,一定吃饱! 这边马大嘴拎着菜刀蹲在角落里等他娘做饭菜,那边他爹一溜烟的往邻村跑,邻村有个老神婆,专能看这种邪病……老神婆进到马家已经是一两个时辰以后了,马大嘴把一大锅的鸡肉吃得汤水不剩,啃着骨头正催他娘再去杀鸡,一边还用手抓着冒气的米饭往嘴里塞,神婆子哎呦一声,扯开马大嘴的衣服一瞧,肚皮鼓得像是小山包,上边血管像是一条条小青蛇,马大嘴眼睛已经翻了白,还扯着脖子往下噎,再吃就要出人命啦! 老神婆摆上架势,可咋问“马大嘴”他都不回答,边吃还边发出叽叽咕咕的笑声,老神婆看马大嘴边吃边舔牙花子,一拍大腿,说原来是石老太太你呀! 这石老太太也是邻村的,正是老神婆家邻居,前两三年过了世,她活着的时候吃东西就吧唧嘴,还用上下嘴唇蹭牙花子,舔得一点油星都不剩下,万八千人里就她这么一个吃饭的,所以一看就认出来了! 这石老太太的抠门更是出名,一分钱一粒米都是好的,弄得老头子早早过了世,她儿子和儿媳妇不省自己光省老娘的,石老太太得了病也不给治,搁在家里等死。一个月吃不进东西,竟是活活饿死的。不知怎么竟上了马大嘴的身,这后生咋得罪了她,快要被撑死啦! “马大嘴”见老神婆道出她名字,也不再装马家儿子了,边嚼着骨头边恨恨地骂道:可不就是我!这混账小子跑到我坟头撒尿不说,还浇了我的香火断了我的供食!老婆子我三年整啊,挨饿受冻,还要被那些野鬼欺负。好不容易我哥哥来看看我,送点钱粮,没被野鬼抢光,都被这混账小崽子冲撞没了,我不治他治谁! 您瞧这事儿巧的,原来石老太太抠门,自来没有给先人上供烧纸的习惯,她儿子儿媳有样学样,薄板棺材埋进土,再也没到老娘坟上去过,说人死如灯灭,哪有鬼?白花那钱干啥! 好歹今年是石老太太的娘家哥哥身体病弱,想起这个先走了一步的妹妹,老远跑来给上了香供了点浆水,老头子年纪也大了,不等香烧完就回去了,哪知道就被这个马大嘴给“冲”了! 那香烛起的是沟通阴阳的作用,香火一灭,满地纸钱捡不起来,供品吃食也吸不到烟火气,石老太太难得的一次饱食机会,就这么被尿浇没了,能不气吗! 既知道了前因后果,老神婆好歹把石老太太劝离了马大嘴的身体,乡里乡亲的总不能弄出人命作孽吧,马家少不了赔上些道歉的纸钱浆水,这事才算是了结。 您要问那石老太太忍饥挨冻,咋不问自家儿孙要呢?这也是她自己种下的苦果,她儿子不敬先人,不畏鬼神,心里既没有这个老娘,也不去坟上转转,石老太太就算有心托梦也找不着路哩!估计托了梦也是白托…… 至于马大嘴遭了这一场罪,倒改了他嘴馋的毛病!那石老太太借他身体一顿大吃,吃坏了肠胃,再见到荤腥就恶心,也不再去别人家里蹭吃蹭喝了。这也是他活该吧,要不是贪吃惹人烦,也不能被骗到坟地里去撞了鬼啊…… 避雨遇狐狸精 李小鱼是个走山的货郎儿,何谓走山,意思是挑着竹担,去往深山老林子的村落里贩些小货。 这货郎走山,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挑夫都能做的行当。要知道,活人走老山林子,经常会遇到一些说不得的诡异事情。幸好这李小鱼,曾经随着一个游方老道士学了些皮毛术法,倒也能防身。 这日,李小鱼挑着担子行在山中,正坐在一片阴凉处歇脚。突然好端端的日头,一下子暗了去,闪电划过,涌来一大堆云,筛豆子般的雨点儿紧接着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李小鱼暗骂一声晦气。眼看着这老树林避不得雨,山里人都知道,老树招雷。 挑起竹担,迈开大步,李小鱼一路往前奔去。他记得先前路过时,老林子前头有个破庙。 破庙虽破,但总能避些雨的。 不多久,李小鱼走到破庙,低着头踏了进去。 破庙里,李小鱼抹了把脸,将身上湿透的麻衫解下,使力地耍打。 他突然听见有人尖声笑了一下。 李小鱼急忙四顾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破旧青衫的老头,正坐在一堆枯枝燃起的篝火前,仰起脸,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说不出什么感觉,李小鱼总觉得那目光,有些阴邪。 “阿爷,您是附近村落来歇雨的吗?”想了想,李小鱼开口问道。 青衫老头不应声,垂下头,用干枯的手捻着一根细枝,扒拉着火。 李小鱼讨了个没趣,退到破庙门口,抬起头望着天。 他也不惧,破庙再破,好歹是供神的,寻常的脏东西,根本入不得。 突然,李小鱼想起,前几日去附近几个村落贩货,听乡人说,山有恶妖,时常要贡些猪羊生肉。 李小鱼有些心惊,回头看去,发现破庙中,那尊粗糙的石像,隐隐约约辨的出一只狐狸的样子。 那青衫老头尖笑一声,伸出有些干枯的手,直接从火堆里抓出一团黑乎乎的肉,也不拍灰屑,直接塞到嘴里嚼起来。 “烤火,烤火,烤了好吃。”青山老头扭过头,冲李小鱼说道。 李小鱼谨慎地看着,不多久,青山老头似是嚼到硬物,呸了一口,吐出一小块人指甲。 李小鱼只觉得腹中一片反胃,老头吃完,岣嵝着身子站起来,走去拖出一口棺材,垂下头悉悉索索地忙活。不多久,手里又抓了一团肉,直接扔到火堆里。 “烤了好吃,烤了好吃些。”老头咧开嘴,扒拉了几下火堆后,趴在地上快速向李小鱼奔来。 李小鱼急忙挑起货担,顾不得晾在庙里的麻衫,往庙外死奔出去。他回过头,看见身后的老头已经变成一只硕大的青皮老狐狸,正咕溜溜地转着眼珠,一边跑一边盯着他。 李小鱼扔下担子,迈开大步疯跑起来。可在这山林中,又如何跑得过山兽。 这时,天空一道巨大的闪电划过,一声巨雷轰然响起。 那青皮老狐狸见状,尖叫一声,抱着头往破庙里窜去。 传说天上有雷神,专司罚人间罪恶,怕是这老狐狸心中有鬼,吓得肝胆俱裂。 李小鱼喘着大气,寻回自己的担子,不敢停留,冒着雨往山下急走离去。 富商的画 灵阳城人口众多,百业兴盛,城中有一富商,名叫林修。林家世代经商,专做木材生意,传到林修这里,早已家财万贯,富甲一方。 但是,这几天周围人却发现林修整日忧心忡忡,眉头紧锁,而且整天疑神疑鬼的,像是撞了邪似的。 于是有人来到林修身边,说城北小镇里有一个算命先生,据说占卜算命、驱灾解难十分灵验。林修一听,大喜过望,第二天就亲自前往,找这算命先生去了。 可是林修见到算命先生后,却吞吞吐吐,张口结舌,好像十分犹豫。 怎料算命先生微微一笑,“哈哈,我见你印堂阴气密布,不日必有大难,如今既然找到我这里,想必一定是遇到什么预兆了吧?” 林修闻言,大惊失色,“唉呀,先生果然是神人,还请先生救我。”“嗯,你先慢慢道来。” 林修这才叹了口气,讲起自己最近遇到的一件怪事。 事情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林修平日里喜欢收藏一些古董字画,一个月前偶然得到一幅珍品,画的是湖泊山林。林家本就是做林木生意的,自然对此情有独钟,于是特意让人挂在书房,怎料从此却遇到了怪事。 这画上本来只有山水,并无人家,可是从第二天开始,画上每晚都会多出一个人来。第一天林修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并未在意|。可是一连半月,日日如此,林修顿时觉得事有蹊跷,吓得魂飞魄散,甚至连书房都不敢进了。 而且,这种灵异之事虽然平日有所耳闻,但谁也没真正遇到过,所以根本不敢与说起。所以林修这才日日忧心忡忡。 算命先生听完,和他说,“林家经商日久,为了利益难免会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因此家族气运将会逐渐耗尽。同时,那些被伤害的人肯定要积怨与林家,长此以往,必然会带来晦气。” 林修听了算命先生的话,仔细想了想,确实手下偶尔会禀报类似的事情。只是这些事他从不在意,自然不会理睬。 “那这画是怎么回事呢?” “呵呵,也不知是祖上积了什么德,这画是来救你性命的。”算命先生解释说,“画中人实则就是积怨的具象,画中人满时,就是大祸临头时。” “如何解呢?”林修脸色有些阴沉。 “你可将家财散于曾经伤及的人家,以修德行,以平怨气,当画中人都消失时,灾祸就算解了。” 林修听完,思索半晌,突然哈哈大笑,“哈哈,我当你是什么神人,原来是要我散尽家财,简直是岂有此理。经商赚钱,天经地义,即使伤到了一些人,也是他们咎由自取。让我散财?不可能!” 林修过惯了富贵日子,又怎么肯放弃呢。他说完挥袖而去,竟是直接回到家中,将画一把火烧掉了。 开始几天,林修心中还略有担忧,可是慢慢的他发现,日子与往常相同,并无异样,也就放心了。 随后,林修继续花天酒地,过着与往常一样的奢靡生活。至于画的事情,则早已忘到脑后去了。 可是半个月后的一天,林修夜晚突然做梦,梦中他的眼里只有一幅山水画卷,只不过此时画卷上已经站满了人,他们幽怨的看着林修,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林修想起算命先生的话,吓得大喊,却偏偏无法醒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群吞没。 第二天,灵阳城富商林修在家中离奇死亡,而且身体完好无损,没人知道他是死于何因。 消息传到城北小镇。算命先生听说之后只是无奈叹了口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天已经给了你机会,却终究抵不过一个‘贪’字啊。” 午夜面馆 城西小巷有一家面馆,老板叫“面皮张”,这其实是大家送给他的外号。“面皮张”本名张翔,四十几岁的人了,却还是孤身一人,靠着这面馆过着营生。 小巷周边有很多上班族,偶尔加班晚了会到他这里吃点夜宵,所以张翔的店一般都开的很晚。 这日,天公不作美,雨下的很大,张翔的店里一点生意都没有,他熬到十点多,估计不会再有客人登门,所幸就准备打烊了。 可是这时,却有两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走了进来。他们面色很阴沉,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请张翔上两碗热汤面吃。 张翔并没有见过他们,不过偶有路过的客人来也很正常,只是张翔第一眼看到他们就觉得有哪不太对劲,却一时想不起来。 他并没在意,很快将两碗面上好,自顾自的到后面忙活去了。 过了一会,面馆外面走进来一位身着脏乱的老妇。她的脸上尽是生活的苦难刻下的皱纹,三角形的眼中充满了哀伤,与无奈。 这位老妇张翔是见过的,她是几天前来到附近的,听说是家里遭了灾,她只能流落街头靠着乞讨为生。此时她浑身被雨淋的很湿,头发也乱蓬蓬的,再加上本就虚弱的身体,看起来十分可怜。 “唉。”张翔叹了口气,知道她是想在店里避避雨,按理说让乞丐进门会影响其他客人吃饭,不过张翔看她实在可怜,竟然鬼使神差的没有驱赶,而是让她坐在了另一张桌子上,还给她盛了晚热汤面,“老人家,天儿寒,吃碗面,暖暖身子吧。” 本来让自己进屋避雨就已经很意外了,老妇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会给自己端来一碗面,顿时激动的连连拜谢,眼中热泪盈眶。 张翔上前将老妇扶起,急忙说,“都是可怜人,活着都不容易。” 老妇千恩万谢,过了半天才平静下来,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面。看着她吃的急促,显然是饿了好久了。 从刚才起,两个黑衣人就目睹了这一幕,其中一人对另一人又说了些什么,两个人的意见好像发生了冲突。 张翔则继续回到里面收拾东西了,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加明显,但还是想不起来是哪里不对劲。 过了一会,雨终于停了,老妇将满满一碗面汤全都喝了,见雨停了才起身向老板告辞,“多谢您了,您是个好人。” 张翔微笑着答应着,“一碗面而已,换了谁都会帮您的。” 老妇闻言,摇了摇头,张翔也明白,这就是个场面话,现在这社会,好心人是越来越少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您。趁着雨停了,您也早点回家休息吧,这么晚了不会再有客人来了。” 拜别之后,老妇摇摇晃晃着慢慢走远了。 张翔感觉好奇怪,明明店里还有两个客人在吃饭呢,这老妇为什么会叫自己打烊呢?这时,两个黑衣人也走了出来,为首之人冲着张翔点点头,“您的面不错,人也不错。钱放在桌子上了,再见。”说完也和同伴一起离开了。 可是张翔看着他们的背影,总觉得他的话里仿佛另有深意,只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张翔回到店里,准备收拾东西,却突然愣住了。 那两个黑衣人确实把面钱放在桌子上了,可是……张翔拿起桌子上的“钱”,自言自语说,“这年头怎么还有人用银子的?” 这时,张翔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加明显了,看着手中的这块银子,他突然冷汗直流,终于明白是哪里不对劲了。 “这么大的雨,那两个黑衣人怎么进来时身上一点雨水都没有,就像,就像雨不会打在他们身上似的。”张翔突然又想起老妇走时说的话,好像压根就不知道店里还有这两个黑衣人似的,“莫非,她根本就看不见他们?” 张翔越想越怕,以为是见了鬼了,急忙收拾东西,关店离开了。从此,再也不敢对人提起那晚发生的事情。 而此刻,在小巷的另一端,两个黑衣人也在对话。 “大哥,那个老板今天阳寿已到,我们可是要带他的魂魄回去交差的,就这样走了,恐怕……” “贤弟,我生前就是家里遭了洪灾,然后四处乞讨为生。死后阎王爷见我可怜,才给了这鬼差的差事,刚刚我见他给那老妇热面,实在是感动得很。也罢,就让他多活一段时间吧,这样的善人死了可惜了。” “可是阎王那边……” “善有善报,就让我再为他求求情吧。” 两位鬼差回到地府,向阎王禀明实情,希望能够从轻发落。怎知阎王爷不但没有惩罚他们,还称赞他“有情有义”,并许给了张翔二十年阳寿,以表善举。 黑狗托梦 早年间,有个吴家村,是个很大的村落。村中有个大户吴员外,从梦中惊醒。梦中他看见一只黑狗在窗外惨叫,叫声如同哭泣的孩子一般。听那声音,和自己失踪多日的小女儿一般不二。 吴员外打开窗户,就见那黑狗一路狂奔向河边跑去。吴员外紧随其后来到河边,只见那黑狗又消失了。只是河水起了涟漪,想必是黑狗跳了进去。然后自己又如鬼使神差般也跳了进去。吴员外拼命挣扎,最后惊醒了。 一连三日,都是做了同一个梦。吴员外就和夫人说了此事。夫人提议既如此,不如去河边一探究竟。吴员外想想也是如此,这黑狗可能是要告诉自己什么事情。 次日清早吴员外就挑了几个熟悉水性的家丁,众人一起就出发了。凭着记忆,吴员外终于找到了梦中的地方。家丁跳入河里,潜入水中,不一会功夫又浮出水面喊道:“主子,下面有一具尸体,被石头压住了,再下来两个人!” 吴员外听闻感觉大事不好,恐怕是自己失踪的女儿。于是赶紧又差了两人下河。不一会功夫尸体被打捞上来。吴员外一见果然是自己的女儿,顿时悲痛欲绝。众人也都潸然泪下。官差来了后查处,这吴家小姐背负石头坠河身亡。下手之人手段极其残忍。然后安慰吴员外节哀顺变。 回家后吴员外将女儿安葬,出殡之日,恰好遇见邻居李家的闺女被一条野狗袭击,躲在角落哭泣。那狗咬着女孩手腕死死不松口。吴员外赶紧就把野狗轰走,上前来检查女孩伤势。 一看之下,吴员外大吃一惊。原来那女孩手腕处戴的镯子和自己小女的一模一样,翻过来查看上面的刻字,生辰八字正是自己女儿的八字。 吴员外连忙问道这手镯的来历,女孩小声回答,是在父亲书房拿到的,十分好看,便偷偷捡起来戴上了。 吴员外此时一切明了。过了几日吴员外邀李家主人在酒楼一聚。酒过三巡,终于李家主人不胜酒力醉倒了。 待他醒来时,却发现左右站着黑白无常,坐在殿堂上是阴森的阎王爷。阎王爷一拍惊堂木道:“你已醉死,交代清楚生前所犯何事方可速速投胎!”李家主人便道:“小人生前本本分分,不曾犯事!”阎王爷拿出文书说道:“你害死吴家小女一事,都记录在此,来人啊!把他打入无间地狱永不超生!” 这时李家主人便赶紧说道:“回大老爷,我交代!”于是便原原本本交代了事情经过。 原来他早就嫉妒吴员外的财产和地位,上次找到吴员外请他合伙做一笔压榨百姓的生意,但是被吴员外拒绝了,从此后便怀恨在心。暗中打起了报复吴员外女儿的主意。行凶时见到那腕上手镯十分精美,便取下来放在书房中。 当他说完这一切后,只见大殿上的人都纷纷摘下面具,原来都是官差和吴员外这几人的计策。一切真相大白后,吴员外拿着手镯,来到女儿坟前说道: 山中女狐妖 清朝中叶,青山县有一个布衣秀才名叫陈尚平。四次落榜后变得意志消沉,整日窝在家里。 这天陈尚平漫无目的走到集市,就见到前面一群人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陈尚平走近打听一番后才明白缘由。原来这几天上山的樵夫和猎户都离奇死亡,有幸存者回来就说山上有个女妖,见人就抓了吃掉。陈尚平听完顿时来了精神,因为他读书十几载根本不相信鬼神之说。听到此事他更是好奇,跃跃欲试想要去看看。 陈尚平毫不迟疑的就进了山,但走了许久也不见异常。陈尚平心道,自己活着也没甚意思。即便见了妖怪被吃也无所畏惧。想到此处他大声的呼唤:“喂!”就在此时一阵狂风大作,吹得陈尚平睁不开眼,过了许久风停了,陈尚平睁眼一看,自己正站在一个山洞里。 陈尚平自语道:“这是哪里啊?”“这是狐仙洞!也是我的家!”一个曼妙的声音响起,从暗处走出一个美丽的女子。 陈尚平问道:“你就是女妖吗?”女子笑道:“你看我像妖吗?我可是狐仙!”陈尚平轻蔑的笑道:“仙有吃人的吗?我看你最多就是个刚成精的小狐狸吧!”“呵呵!不管我是什么,既然知道我吃人,你又为何上山?难道不怕死吗?”陈尚平说道:“我是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分别,苦读十几载还是个穷书生,壮志难酬。莫不如你吃了我吧。我也就解脱了!” 女子说道:“我从未见过一个临死之人不怕的,今日就冲你的胆量,我不但不吃你,还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你说吧,你是想做官,还是要金银?”陈尚平问道:“你所言当真?”那女子点了点头。陈尚平接着说道:“那好,我要做官!只有金银没有权力还是会被人欺负!做了官,自然就有了金银!”女子说道:“那好,一个月后朝廷会再开恩科,那时你只管去考。我保你能考上!”陈尚平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又狂风大作。等他睁开眼睛已经是回到刚才的山林中。 陈尚平高兴的下山回了家。一月后,果然朝廷张贴告示。皇上寿诞将至,加开恩科。陈尚平看到告示欣喜若狂,心道,那女妖果然没有骗人。 又过了一个月,陈尚平果然高中,还顺利当上了新的青山县令。做官以后不久,陈尚平就暴露出本性,贪财又迷恋女色。但是陈尚平虽然毫无政绩却还想升官。他感觉只做一个县令着实的委屈了自己,就这样日思夜想,陈尚平这晚做了一个梦,梦中那女妖帮助他完成了心愿,他做了大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醒来后,陈尚平恍然大悟。心道:“我何不再求求那女妖,让他帮帮我!”于是陈尚平买了不少活鸡美酒快马来到山林中。陈尚平下了马便开始呼唤:“狐仙,我回来了,我来看望你!”又是一阵狂风袭来。陈尚平睁开眼,自己又回到当初的山洞,那女妖出现在眼前。女妖说道:“你为何又回来了,难道就真的不怕我吃了你吗?”陈尚平微微一笑道:“怎么可能,你这么帮我,不是想吃了我,我怕什么。狐仙啊!你还是吃这个吧,狐狸不是都喜欢吃鸡吗?”说完放下手中的活鸡和美酒。女子看看地上的东西说道:“说吧,你这次来有什么事求我?”陈尚平赶忙说道:“狐仙,我想升官,我不想做这芝麻大的县令,你帮帮我,让我做个大官,最好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女子说道:“你做不了那么大的官,这样吧,我让你做个巡抚,巡抚是一个地方最大的官,比在皇帝身边要好多了!”陈尚平听完心里乐开了花。 回到县衙后的第三天,陈尚平就接到了升迁的通知,自己果然做了巡抚。书说简短,陈尚平走马上任了。 做了巡抚后,陈尚平更加肆无忌惮的敛财。每日也都醉生梦死,只知道享受。不知不觉过了半年。这天,陈尚平又做了一个梦,梦见那女妖来找他要收回这所有的富贵,将他打回原型。醒来后,陈尚平惊出一身冷汗。 次日早晨,陈尚平赶忙去买了几只活鸡和美酒马不停蹄的就来到山洞。女子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陈尚平赶紧跪下说道:“狐仙,我求求你了!你可千万别把我这一切收回去啊!我再也不想过以前情困潦倒的日子了,我也不求升官了。就现在这样我就很满足了!”女子问道:“你是怕我收回你现在的一切吗?”陈尚平赶忙点头说道:“是啊,昨天我梦见你收回了这一切,我真的很怕……”不等陈尚平说完,就见那女子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腰下陈尚平的一只胳膊。 陈尚平忍着剧痛道:“你,为何要吃我!”女子说道:“我的法术是需要吃有恐惧的人,才会有益处,前几次只因为你没有害怕的东西,所以才吃不了你。现在既然你有了害怕的东西,我当然要吃你增加道行!” 在即将断气那一刻,陈尚平悔不当初。自己当初天不怕,地不怕。如今竟被权力金钱蒙蔽了双眼。倘若自己当初保留本心,能做个好官,也许就不会有眼前的灾祸了! 黄皮子讨封 明朝末年,王家窝棚有个人叫王大虎,在砖窑上烧砖。有一回停工,其余人都回了家,只留下王大虎看窑。 那日正是八月十五,圆月当空,王大虎忽然看见一个黄鼠狼,头戴块破布,晃晃悠悠来到王大虎身前对王大虎说:“嘿嘿嘿,你看俺是不是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看你一个人喝酒多没劲,俺给你跳个舞吧!”王大虎看它不像个好东西,脱下破鞋,照着它的屁股扔去,骂道:“滚蛋吧!是姑娘也不是好姑娘!” 那王大虎并不知晓,这黄鼠狼正修炼人形之际,赶上月圆之夜会来讨封要是遇见人,人说它是什么它就能成什么,王大虎最后说它是个姑娘,那黄鼠狼真就修成了姑娘,而且还是个绝代佳人,那黄鼠狼就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黄玲儿。 转眼入了年关。黄玲儿又来到王大虎家念他的吉言封赏,恰巧王大虎正包饺子,黄玲儿说:“我帮你包饺子吧!”王大虎想:大过年的,家家都忙着,谁家来个大姑娘?就让黄玲儿离开。黄玲儿不走,洗洗手就搓起面来。王大虎仔细看她那双搓面的手,又细又短就像黄鼠狼,害怕是邪物,转身拿起菜刀,照她的左肩上就来了一下,只听黄玲儿尖叫一声,一溜烟没了。王大虎顺着血迹寻到一个土洞,周围都是黄鼠狼的味道。王大虎知道是黄皮子成精,摇摇头走了。 再说,王家窝棚有个小书生叫王振岳,已十八岁,生得眉清目秀,在学府里读书。王振岳平日酷爱读书,暑假也留在学府内驻留。单说伏天天气热,王振岳打了凉水洗衣服,忽然面前出现一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美若天仙,对他说:“小相公,能讨口水吗?”王振岳是个老实人,忙说:“可以!”那小姑娘喝完水,道了谢,就走了,连续几日都是如此。王振岳心中好奇,就问她是干什么的,小姑娘就说:“俺叫黄玲儿,家在东庄,这几天姐姐生病,娘也不在家,我又得看家,又得照顾姐姐,天气燥热,打扰相公,来讨口水。”一来二去王振岳不禁生了爱慕之心,那黄玲儿见王振岳忠厚老实,也有点恋恋不舍了。 一天傍晚,天降骤雨,王振岳正在屋内读书,忽然黄玲儿淋着雨跑进来,王振岳十分心疼赶紧拿出干净衣物让黄玲儿换上,黄玲儿推辞不过便换上干净衣服。然后起身要走。可雨越下越大,王振岳就说:“你不要走了,如此大雨,我不放心,今夜你就住在这里,我另找地方去。”起初黄玲儿推辞不依,耐不住王振岳劝说,就答应了,一大早大门也没开黄玲儿不知怎么就走了。王振岳此后迷了心,而黄玲儿每晚都来这里过夜,王振岳渐渐地面黄肌瘦,无精打采。 转眼一月有余,老师来到学府见王振岳精神不振,无精打采,成绩也直线下滑,就问他怎么了。起初王振岳并不回答。老师再三逼问,他才说了实话,老师无奈就让他回家养病。 可刚回家不过三日,黄玲儿又来了。王振岳暗自想到,这黄玲儿来无影去无踪,定是邪物。此时恰巧他的表叔王大虎来看望他,王大虎见到表侄子精神萎靡,询问一番。他就把这些事情告诉了王大虎。王大虎一听,回忆起来这姑娘和过年时遇见那个长得一样,一定是那个黄皮子。他对王振岳说:“按你说的样子一定是个妖精,这个妖精我见过,她左肩上有疤没有?”王振岳回忆道左肩上正好有一道伤疤。王大虎说道:“如此你便放心,我定会有办法促你成亲。让它从此对你恩爱有加。这样,今晚她再来,你备好酒把她灌醉,她无论到哪里腰间都有一个小包裹,那便是她的皮。你将那小包裹毁掉。她没了皮就只能维持人形再也没了妖法。然后我把她领回家里做女儿,择个吉日,让你二人名正言顺成亲。从此她对你再也无害。” 果然,一切按照计划进行,黄玲儿不胜酒力,不一会就醉了。王大虎猛地就走进来,叔侄二人夺了小包裹撕了粉碎,王大虎随即对她说:“黄皮子,还认识我吗?我打过你,现在你的皮被毁了,再不能变回原样,没了妖法。你做我女儿与我回去,择个吉日你二人成亲,你若不答应,休怪我狠心打死你!” 黄玲儿连忙应允。没几日,黄玲儿和王振岳结成了恩爱夫妻,从此后二人十分恩爱。黄玲儿对王振岳再无害了。 狐仙的内丹 话说过去有个酒楼取名观月楼,掌柜的名叫丁明海,十几年苦心经营,早已赚得万贯家财。 这一日,酒楼来了一个中年人,这中年人并不吃酒,只是向掌柜的打听一个人,待那中年人说出那人姓名时,丁明海为之一愣。原来他打听的正是自己,于是开口说道:“请问您尊姓大名,找他有何事?” 那人笑笑说道:“我姓胡,他曾向我借了一样东西,当时约好二十年为期,现在时间已到,我特意前来讨还。” 丁明海忽然一惊,回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年轻,事业毫无起色,经常忍饥挨饿。一日他走夜路无意间看见前方不远处的树林中有一道绿光闪现,忽明忽暗十分怪异。 丁明海远远扒开草丛观瞧,原来正是一只狐狸和一条蛇在缠斗,最后狐狸咬断了蛇头,自己也被蛇咬了一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丁明海小心翼翼走进观瞧,那狐狸看见他竟然口吐人言说道:“麻烦你帮我找两株蛇伤药,我日后定会报答!” 丁明海知道这狐狸勇猛,担心治好它后会伤害自己,犹豫迟迟没有行动。那狐狸就吐出一颗珠子说道:“这是我的内丹犹如我的性命,你带上这个,足可见我的诚意了。” 丁明海拿上内丹,顿感身轻体健,眼神明朗,虽是夜间也看的通明。知道此物非凡,于是赶忙去找药材,不一会给这狐狸治了蛇毒,狐狸也转危为安。 狐狸又说道:“感谢救命之恩,我定会报答,你是要金银,或是美女呢?”丁明海说道:“我想要这内丹可以吗?”狐狸祥祥说道:“也罢,不过人狐殊途,这内丹只能借给你二十年,二十年一到我便要收回!” 自从有了这内丹,丁明海头脑格外灵活,运气也好的出奇,而且遇到危险时内丹还能发出幽幽绿光,凭借这些本事,丁明海二十年间才拼搏出这偌大的家业。 而时光荏苒,丁明海似乎也忘了这内丹是借的事情。今日这狐仙提起才想起此事。于是心中细细盘桓利弊,最后决定不还了。想必这一只狐狸也奈何不了自己。 那幻化成人的狐狸看出了丁明海的心思说道:“你考虑清楚,我还有去几家讨债。”丁明海一愣:“难道内丹有好几个?”“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除了内丹还有几样仙家法器,常人得到这些,荣华富贵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当初约好的时间,竟然无一人主动归还,令我很是头疼。不得不亲自前来讨要!”丁明海听完后心生惭愧,寻思片刻躬身说道:“狐仙,在下惭愧,还请狐仙您随我去家中取来。” 回到家中丁明海变将那色泽都已经变得灰暗的内丹还给了狐狸,那狐狸接过内丹感慨的说道:“你可知我当初为何与你约定二十年,因为我的法力有限,只能让这内丹的灵气保持二十年,时间一到,不仅好运消失,还会反噬你,最后会令你家破人亡!” 丁明海心中一惊,也不免有些庆幸。又问了那狐狸再去的三户人家,亲自一一引路前往,然后接连吃了闭门羹。 狐狸并不恼怒,既然他们不愿归还,却也怨不得我不提醒他们。说完便走了。 果然半年内,这三户人家相继出事,最后沦为了乞丐。丁明海看在眼里万幸自己当初在关键时刻兑现了诺言。 流泪的狐狸 从前有个东岭村,村中有个猎户叫丁海,家中还有一个老母亲。 有一日丁海在山中打猎,见到一个通体红色的狐狸。这只狐狸受了伤昏死在地,丁海很是高兴就将其扛回家中。 回到家后那狐狸也苏醒过来,跪在丁海面前还留下两行眼泪。这时丁海的母亲看见后于心不忍就让丁海将狐狸放生。丁海平时很听母亲的话,就打开房门放狐狸走。 但是狐狸刚要走却突然口吐鲜血昏倒在地。母亲有些医术,便把狐狸抱进屋里,还熬制草药救治狐狸。过些时日,那狐狸就痊愈了。 母亲见狐狸养好了伤就把狐狸带到山中让它赶紧走,还嘱托不要让别的猎人抓住,否则就是死路一条。那狐狸感激的点了点头不舍的望了望丁海的老母就走远了。 过了五年,丁海的母亲突然身患重病,她给自己诊断后熬制了草药,可是并没有效果。不得已请了一位医术高明的郎中来诊治,发现药里少了一个药引子,那就是千年人参。 千年人参可遇不可求,即便有钱也很难买到。母亲就将身后事都交代给了丁海。 岂料第二日丁海刚打开房门就看见门外放着一枚人参,丁海十分奇怪赶紧又请来那位郎中。郎中一看便说,这就是千年人参。丁海赶紧为母亲熬药,人参吃下去后药到病除,母亲也痊愈了。 有一日,丁海打完猎之后就到集市去贩卖。无意间听到有人讨论,有个商人模样的说:“现在人参的行情真是大好啊!涨了好几倍的价钱!一两就卖十钱银子!”另一个人说道:“这还只是百年内的,若是遇到千年人参,那可是几千两都买不到啊!” 丁海记在心里暗道“若是上次老母少吃一点,这回可是要发财了!”不由得有些沮丧,可是转念一想“这千年人参一般人定是找不到,即便找到谁又能放在我家门口呢?”思来想去他想起五年前救的那只有灵性的狐狸,人参定是那狐狸为了报恩送来的。 于是打定主意后,次日就上了山。来到上次发现狐狸的地方后,就大喊:“狐仙,狐仙!求求你,救救我母亲!” 不多时,那只狐狸就出现在眼前。狐狸轻轻咬了咬丁海的衣襟似乎是要带路。丁海赶紧跟着狐狸前往。来到目的地后,丁海发现这片地满地都是千年人参。一个个犹如萝卜一般大。只见那狐狸对着一棵参天古树拜了三拜后就叼着一个人参送给丁海。 丁海道谢后就赶紧下了山。过了几日,丁海来到集市将人参卖给了一个商人,卖了足足三千两银子。 这回丁海十分高兴,他用这三千两银子在镇上买了大房子,也把母亲接了过来。从此变成了富户,告别了辛苦的打猎生活。 过了几个月后,丁海思来想去,觉得赚的钱还是不够多,一定要再多赚钱。于是就组织了一帮人来到上次挖人参的地方。丁海对着这些人说道:“你们好好挖!挖出一个人参我赏银百两!但是你们不要给我偷,我受此地山神庇佑,你们若是得罪我,没有好果子吃!”那些人没见过这个阵势,但是为了赏银,也相信丁海说的是真的,就开始大张旗鼓的挖起人参。 不到半天人参就被挖的快空了,丁海正盘算着今后的好日子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一棵参天古树像猛兽一般发狂起来。枝叶疯狂的摇摆如同绳索将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捆得严严实实。 丁海被紧紧的勒住脖子,临死前他看见那只红狐狸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丁海赶紧挥舞双手祈求狐狸来救他,但是那只狐狸只是摇了摇头就走了。 不一会在场的所有人都命丧黄泉,直到几日后才被人发现。地上的那些千年人参也都不见了踪迹。 丁海的老母得知了儿子的死讯后,悲伤的哭瞎了双眼。 张秀才的艳遇 从前,有一个张秀才,长得细皮嫩肉,一表人才,都说他这辈子吃不了庄户饭,将来一定能升官发财。他也刻苦攻读,一心想高榜得中,混一个一官半职的好光宗耀祖。可是,这个好事可却就是临不到他的头上。他是一连考了三次,每次都是名落孙山。后来他看看自己家境贫寒,家里也没有闲钱再供自己读书,想想可能也没有升官发财的命。就放弃了读书,跟着几个朋友学着做点小生意挣点钱来养家糊口。 有一次,他和他们经常一起做生意的几个朋友,又从当地收了一些土特产,合伙租了一条船去杭州去贩卖。他们到了以后,没有想到这一次他们运气不济,货不好卖。等了半个多月以后才开始逐渐的有卖货的,卖完货的一算挣钱也不多,就陆陆续续的回家了。等到张秀才卖完货的时候,他们一起来的几个朋友都已经回去了。张秀才卖完货算了一下账,万幸还没有赔钱,挣的钱也只能够来回的费用,他便收拾了一下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天傍黑天的时候他来到了一个县城,一路走来是又累又饿。心里就一个念头,赶快找一个客栈填饱肚子好好地睡上一觉。可是,他一连找了几家客栈都是客满,真是越渴了越给盐吃。他也只好拖着他疲惫的身体继续找下去,不管怎么说也不能住在大街上吧。这时候他就发现前面的十字大街旁有一家客栈,他紧走了几步来到门口一看,还是挂出了客满的招牌。气的他一屁股坐在了客栈门口不走了。恰巧这时候客栈掌柜的正好看见了他,赶忙出来客气的对他说:“真的对不住了,店里已经客满,你再到别处去看看吧。” 张秀才坐在门口里也不起来,恳求店掌柜的说:“掌柜的,你就行行好吧,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就是住柴房也行啊。” 掌柜的看了看他,见他已是筋疲力尽,看来城里的客栈真的都已经住满了。他就为难的对他说:“我这里倒是还有一间客房,前几年也住过几回人。可是,到了晚上客人就吓得跑出房间来,说房间里闹鬼,要求换房。从那以后这间客房就闲了下来,再也没有往里面安排过客人。如果你有胆量,你就住进去,我半价收你的房钱。” 张秀才一听来了希望,他本就是读书人出身从来不信邪魔鬼祟,就对掌柜的说:“你放心吧,我敢住。” 这时候掌柜的又说:“那好吧,你现在先吃点东西,我就让小二去给你收拾房间。” 张秀才这回放心了,他赶忙点几样好菜,要了一壶好酒,然后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等到他酒足饭饱以后店小二已经拾掇好了房间,过来把他领到了楼上。张秀才到了房间里一看,虽然不是豪华的上等房间,但是装修的也很优雅别致。从铺盖到桌椅板凳,还有那些摆设看上去都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他也没有闲情多看,脱了衣服就钻进被窝里睡觉了。 张秀才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有此事。他突然感觉到房间里好像来了一个人,好像还是一个女人,有一股很浓的脂粉的味道。他还听到了脱衣服的声音,紧接着这个女人就掀开了他的被子钻进了他的被窝里。他感觉到一个粉嫩光滑的女人身体,一下子贴在了他的身上。他心想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我肯定是在做梦,既然是在做梦那我就不客气啦。张秀才就半醒半梦的和这个送上门来的女人,忘情地做了男欢女爱的事。 再说店掌柜的一夜也没有睡好觉,他担心张秀才别出什么事。天明他就起床了,小心地来到了张秀才的房间门外听了好几次,也没有发现什么情况。因为天还早,他就没有好意思打扰张秀才,一直到了太阳出来老高了,他才提心吊胆地来敲张秀才房间的门:“客官,休息的好么?该起床了。” 屋里的张秀才听到喊声吓了一跳,他赶忙先开被窝一看,哪里还有人的影子,别说还是一个女人了。他看看没有事才敢答应了一声:“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我没有事。” 掌柜的一听张秀才还活的好好的,就放心的走了。张秀才听见掌柜的走了,他还想着昨天晚上的艳遇心里美滋滋地。他突然又趴在被窝里一闻,被窝里还存留着很浓的女人的味道,好像这个女人刚刚起床刚才离开一样。他揉了揉眼睛,心想难道这事是真的,我还真的碰到了桃花运了。想想昨天晚上的柔情蜜意,他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遇到。虽然没有看到她的貌相,但就凭她那柔软光滑的身体和百般的柔情,就能断定此女子一定是一个羞花闭月的美女。张秀才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先临时不走了,我要在这里多住几天看看这个美女是不是还来。 他起床后吃过饭,对店掌柜的说:“掌柜的,我在这里还有点事没有办完,可能要多住几天,房间你一定给我留着。” 掌柜的一听高兴了,心想房间闲着一是闲着,既然有人住就能有钱挣。他就满口的答应着:“您放心,您住多少天都行。” 张秀才来到大街上转悠了一天,还买了一身好衣裳。回到客栈里早早地吃过饭,就回到房间里等着去了。天才刚黑他就脱衣上了床,他躺在床上想着昨天晚上的美事。这样一直到了快二更天的时候,他突然又闻到了那股脂粉的香味。此时,他心里就像踹了一个小兔子,嘣嘣地乱跳。他装着睡着了一般一动也不动,偷偷地把眼睁开了一条缝。正看见一个年轻美貌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他的床前来了。他拼住呼吸,细细地看着这个美女。只见她肌肤雪白,面色桃花,真是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不一会和昨天晚上一样,这个美女脱了衣服又钻进了他的被窝里来了。 这回,张秀才有数了,他没有急着去抚摸这个女子。而是小声地问道:“你是谁家的女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个女子听了好像吓了一跳,却又很快镇定了下来。柔声说道:“我是东邻家的,你不要害怕。三年前,我丈夫已经去世了。我昨天晚上见你孤单就过来陪你了。” 张秀才一听,心想也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反正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又是一个世上少见的美女,遇见你真是三生有幸,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从这以后,他们是夜夜欢娱,如胶似漆,难分难解。就这样一直过了一个多月,张秀才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这个女子每天都是晚上二更天左右前来,并且每一次来都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并且早上什么时候走的,他从来都不知道。他想我不能再糊涂了,等到她今天晚上再来以后我一定好好地问问她。 到了晚上,那个女子又无声无息地来了。张秀才就大着胆子问她:“娘子,你为什么总是晚上来呢?” 这个女子听了先是一愣,过了一会说道:“郎君啊,我见你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人,你既然问了。那我就实实在在地告诉你吧,但是,你听了不要害怕,我是不会害你的。” 原来,张秀才住的这家客栈原先是一家妓女院。这个女子就是这家妓女院的头牌,名叫白牡丹。她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皮肤特别的白,所以后来大家都叫她白牡丹。白牡丹真是人如其名,有多少富家公子哥都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下,让他们如痴如醉,流连忘返。后来白牡丹遇到了一个叫张华的富家公子,在这里和白牡丹一住就是半年多。张华不但有一个富甲一方的家庭,而且还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白牡丹经过对张华几个月的相处和了解,认为他就是自己这一辈子要找的人。张华曾多次对白牡丹承诺,这一辈子非白牡丹不娶,从这以后,白牡丹就不再接待任何客人,一心盼着张华早日把她从这里赎身出去,和他一起回家过幸福的日子。 可是,后来张华身上的钱慢慢地用完了,还痴情不改地呆在白牡丹这里不走。老鸨子见了他不但不出钱了,还赖在这里不想走,有多少富家少爷还在后面等着见白牡丹。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捞不着挣,她心里就百抓无挠地睡不着觉。后来,实在是给张华大面子了,老鸨子像是坐在热鏊子上一样坚持了一个多月,便把他撵走了。临走时张华含泪对白牡丹保证,快则十天半个月,最慢两三个月的时间。一定抬着八抬大轿来抬你回家。自从张华走了以后,白牡丹下定决心不再接客,一心等着张华带着钱来为她赎身。可是,谁知张华这一去如泥牛入海没有了音信。三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还是不见张华的面。老鸨子一开始还好言相劝,见白牡丹铁了心的等张华,就是不接客,就慢慢地拳脚相见了。白牡丹也是天天以泪洗面,度日如年。 一年以后,老鸨子对白牡丹已是用尽了一切手段,还是无济于事。她就多方打听张华的下落,后来真的打听到了张华的家乡,就派人去找到了张华,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来人到了张华的家里一看,原来张华回到家里以后不到一个月,就娶了一个富家的千金小姐,早把和白牡丹的山盟海誓忘得一干二净了。张华为了让白牡丹死了这份心,就给来人写了一封绝情信,让他带给白牡丹,说他一个堂堂的富家公子怎么会娶一个风尘女子呢。 白牡丹得到实情以后,她的精神支柱一下子彻底垮了,一条白绫便吊死在了这间房里。他死后冤魂不散,在地府里遇到了巡查地府冤情的地府娘娘。娘娘知道了她的冤情以后,许她继续留在人间,等到报了冤仇以后再回地府,白牡丹便又回到了她原来的这间屋里。白牡丹死了以后,这家妓院的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半年以后,老鸨子就把这里盘了出去,别人买了以后便在这里开了一家客栈。现在张秀才住的这间客房就是当年白牡丹的闺房。客栈刚开的时候,这个房间也曾安排客人住过。可是当时白牡丹正是怨气正盛的时候,她看见有男人住在她的房间里哪有不生气的道理。她就想法吓唬客人,三更半夜地把人吓唬跑了。从这以后,这间客房里都知道闹鬼,就再也没有人敢住了。 一直到了三年以后,店掌柜的见张秀才实在是找不到客栈了,便就大了大胆子把他安排到了这间客房里来了。 当时白牡丹看见张秀才来到了房间里,她发现张秀才一身的书生气。虽然见他一身的疲惫,但是却是一表人才,无形当中她发现张秀才有一点当年张华的影子。她便动了恻隐之心,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张秀才,她就再也忍不住了。 张秀才知道了白牡丹是一个怨死的鬼以后,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心里非常同情白牡丹的遭遇。他对白牡丹说:“你放心,不管你是人,还是鬼我都不会嫌弃你。如果你愿意,我一定带你回家,我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绝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从这以后,张秀才和白牡丹就真的像一对夫妻一样,在这里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后来有一天,张秀才想想自己离家出来做生意已经很长时间了,他怕家里的媳妇挂念。他就对白牡丹说:“咱们在这里住着也不是长法,我想咱们一起回家吧。” 白牡丹听了虽然心里高兴,但是,她还是不放心地说:“我和你回家到也行,就怕你家大娘子容不下我。” 张秀才忙说:“这事你尽管放心,我媳妇是一个非常贤惠的女人,她一定会对你好的。” 白牡丹听了放心地说:“那好吧,到明天你到城里面做一块我的牌位拿回来。只要你想见我了,就对着我的牌位喊一声‘白牡丹’,我马上就会来到你的面前。这样咱们回家的时候你把我的牌位放在包袱里带走就行了。” 到了第二天,张秀才按照白牡丹说的。来到了城里找了一家木匠铺,为她做了一个红木牌位。来到客栈房间里小心地放好,试着喊了一声‘白牡丹’。话音刚落,只见白牡丹真的就站在了他的面前。张秀才高兴地对白牡丹说:“这样我就放心了,咱们明天就走。” 看来白牡丹也非常高兴,她对张秀才说道:“张郎啊,现在你把床挪开。” 张秀才听了不明白地问道:“无缘无故的挪床干什么?” 白牡丹见张秀才问,就说道:“你放心挪就是了,保证亏不着你。” 张秀才听了,过来便把床不费劲地就挪开了。这时候,白牡丹走过来仔细的看了看,然后对张秀才说:“你把这两块砖撬下来。” 张秀才真的把这两块砖撬了下来,只见砖下面有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他小心地把油纸包拿了出来,打开油纸包一看,里面包着一个非常漂亮的梳妆匣子,他拿过来交给了白牡丹。白牡丹接过来以后打开一看,原来里面装的全是金银珠宝。白牡丹看着惊呆的张秀才,笑着对他说:“张郎,这是我活着的时候攒的一点积蓄,少说也值万两银子,也够咱们下半辈子用的了,以后你也不用再辛苦地来回贩卖了。” 张秀才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这辈子还有这么一个好命。不但有了美人,还得到了这么一大笔财富。他连夜收拾好行李,天一明他就找到了客栈掌柜的,算了店钱就踏上了回家的路。他一路上遇水坐船,路上坐车,不几日就到了家。张秀才到了家里,先把白牡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对老婆说一遍。老婆当时听了吓了一跳,生气的说道:“你想讨小就讨小吧,你怎么把一个女鬼娶了回来。” 张秀才见老婆生气,他赶忙打开了梳妆匣子让老婆看。老婆见了这么多金银珠宝也就不生气了,她来到白牡丹的牌位前壮了壮胆子喊了一声‘白牡丹’。白牡丹真的一下子出现在了屋里,等她见到了白牡丹,看见她不但人长得好还非常懂事的喊了她一声‘大姐’,她也就不再害怕了。就这样他们两个人一个鬼,还真的和和睦睦地过起日子来了。 这样他们一过就是三年,一天白牡丹看上去很伤心,还时不时地叹气。张秀才两口子就担心地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白牡丹听了叹了一口气,然后对张秀才两口子说:“郎君,大姐啊,咱们的缘分已尽了。我已找到了负心人张华,我这就报了仇得回地府报道了。可是,郎君啊你的帮我这个忙。” 张秀才听了知道也留不住她了,就问道:“你说你找到了仇人,他在哪里呢?不管什么忙,你放心我一定帮你。” 白牡丹说:“他就是城里张员外的儿子,他家就在城东门里面,路南的那家大院子就是,只要你今天晚上把我的牌位拿的他们家的大门口就行了。” 到了晚上,张秀才按照白牡丹说的。他拿着她的牌位来到了城里找到了张华的家,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把白牡丹的牌位放到了他们家的大门口上去了。张秀才轻轻地喊了一声‘白牡丹’。只见白牡丹此时就像一股白烟一样,一下子从大门缝里飘进去了,紧接着她的那个红木牌位也就不见了。张秀才并没有走,他不放心地一直站在不远的地方守着,生怕白牡丹在里面出什么事。 天还没有明,就听见张华家里传来了哭声。张秀才满腹心事地等到天明,见大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了几个人。他赶忙上前一问,原来昨天夜里不知什么原因,张华两口子一起上吊而亡 瓜田惊魂 从前,有一个小伙子。他年年在村前的小河边,自家的地里种甜瓜。他种的瓜不但个大,还特别的甜。他不光瓜种的好,他还吹得一手好笛子。白天他忙活完瓜地里的活,回到他的小瓜屋里休息的时候,他就拿出来笛子来吹上一段。这时候,树上的百灵子听到了他吹的好听的笛声,也不在鸣唱,就连五颜六色的蝴蝶和百忙中的蜜蜂,听到这美妙的笛声,也会从四面八方赶来围着他飞来飞去。到了晚上,寂寞的长夜里,他就又开始吹笛子。此时,青蛙听了就会不在舌燥,虫儿听了也不在唱歌。 有一天晚上,小伙子又在聚精会神地吹着他的笛子。外面的田野里一片静悄悄的,好听的笛子声,在树丛中,在庄稼地里,在清澈的小河上面飘来飘去。整个大地上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只有他那动听的笛子的吹奏声。他也不知道自己吹了多长时间,感觉到困了他就不再吹了。在他正想准备睡觉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一个沙哑的奇怪的声音:“小伙子再吹一曲吧,你吹得太好听了。” 小伙子一听,吓了一跳。心想在这荒郊野外里,又是一个漆黑的夜晚,怎么会有人到这里来呢。他赶忙把灯吹灭,趴在床上大气也不敢喘。过了半天,他听了听外面没有动静了,他这才安心的睡了觉。到了第二天早晨,他在瓜屋子外面和瓜地里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这就更让他不放心了。一连好几天,他都没有吹笛子,也没有再听到那个沙哑的奇怪声音。 过了几天,夜里一丝风也没有,天特别的热。小伙子热的也睡不觉,他又不由自主地拿出来他的笛子吹了起来。笛声像凉风一样轻轻地飘向夜晚的各个角落,让这闷热的夜晚凉爽了许多。可是,这时候小伙子又听到了那个沙哑奇怪的声音:“你吹得真是太好听了。” 小伙子在瓜屋子里,又是吓了一跳。这回他大了大胆子,问道:“你是谁?” “我就是你的邻居啊,我认得你。”那声音在外面说。 小伙子心想,我们村里的人我都认识,怎么也想不起来这说话声音到底是谁,他就又怀疑的问:“你说你认识我,那你姓什么?住在哪里?” 那声音说:“我姓柳,就住在河边上。” 小伙子一听更害怕了,他记得清清楚楚哩,河边上哪有住的人家,他想,他可能是遇到鬼了。他以前听老人们讲过,要是在晚上遇到了邪魔鬼祟,就赶忙打着火吸烟,邪魔鬼祟怕火,见了火就跑了。想到这里,他赶忙掏出烟袋,打着火点上烟就吸了来。可是,外面的那个声音却没有走,又在问他:“小伙子,你不吹笛子在里面干什么呢?小伙子说:“我在吸烟,歇一会。” “你让我也吸一口行吗?”那声音在外面说。 “行,你等着,我给你装烟。”小伙子一边答应着,他一边把他看瓜用的洋炮拿了出来。慢慢地从门缝里把枪管子递了出去,然后说:“你咬住烟袋杆,我在里面给你点烟。” “好吧,你给我点火吧,我咬住了。”那个沙哑的声音说。 小伙子听了以后,他从里面拉了一拉,见枪管子那头真的被咬住了。他就轻轻地扳开洋炮的机头,手指一扣扳机,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一洋炮正打在了它的嘴里。小伙子心想,这一洋炮打出去,不管是什么东西也活不了了。谁知道过了一会,就听到外面说:“小伙子,你的烟真焵,一代烟就把我吸晕了,我得回去了,明天晚上再来听你吹笛子。” 到了第二天,天明以后,小伙子来到河边细心地找了起来。最后他就见在河边上有一棵老柳树,树身掉了一块树皮。还有被洋炮打的铁砂子,砂眼处正在往外流着血水。小伙子一看明白了,这棵柳树在这里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了,看来已经成精了。他想,我决不能让这些精怪在世上害人。他赶忙从瓜屋子里找出来一把大斧子,来到柳树根里,二话也没有说,抡起大斧子就砍。几斧子下去,就见鲜血从树身上流了出来。小伙子一看也不敢松劲,继续破上本地砍,一会的功夫就把这棵柳树精砍到了。 打这一后,他晚上再吹笛子的时候,再也没有听到那个沙哑的奇怪的声音了。 警骨 旧时,涞州有个叫宋问君的年轻人,生得孔武有力,膀大腰圆,六七个大汉一起上也敌不过他一双手,被同行称为“宋帅。” 父母早故,无人教导,他也从一个读书郞,渐而沦为贼人,充当打手角色。又喜听茶楼说书人讲那绿林好汉的轶事,便常常以侠士自居,打抱不平的事也做过几件。 一次,众贼商议后,抢了一个叫杨万园的大户,该人在涞州有些名望,心肠颇好,设有粥厂,没少救济穷户,宋问君对杨万园有所耳闻,是以犹豫不决。贼首劝导他,说这杨万园外善内狠,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胚子,沽名钓誉之徒,大肆编排杨万园。宋问君毕竟年轻,架不住众人劝,于是和众贼深夜潜入杨宅,打伤几名护院,将杨万园多年积蓄洗劫一空。 杨万园气得大病,还没捱到月底,就一命呜呼,出殡当日,受过恩惠的县民纷纷自发披孝,为其送行。 宋问君这日恰在城里茶楼,目睹一切,听得茶楼客人们唉声叹息,大骂贼人,说老天瞎了眼,让杨万园这种好人遭劫。宋问君听得心有戚戚,细细打听,才知贼首事先全是诳他,目的是让他参与,多份保障。 宋问君气呼呼回去,责问贼首为何骗他,贼首哈哈大笑,拍着宋问君肩膀,说道:“兄弟,之前我们干的那些买卖太小,眼下抢了杨家,够我们快活好几年的,你看看你,身上穿戴,哪件不是抢来盗来的?一日为贼,终生是贼,我们做的就是刀口舔血的生意,你却抱着所谓的道义不放,那些东西啊,都朽烂了。” 宋问君怒道:“兄长,我入帮之时,你便说盗亦有道,我们虽为贼寇,却与那些泥猪癞狗不同,我们抢的是为富不仁的恶绅富户,不会动善人一毫,若非兄长你说杨万园不是善茬,我怎么会参与此事?” 贼首摇头道:“宋兄弟,你还是太年轻了,三条腿的蛤蟆好找,有良心的富人难寻呐。好了,我们是狼,注定要吃肉,那些人是羊,羊也得吃草,平头县民就是他们口中的草料,一物降一物,道义?这就是道义!” 宋问君闷闷不乐,把脸扭到一边,不再搭理贼首。 这时,一个尖酸鬼阴阳怪气说道:“既然宋兄弟于心有愧,何不把分得的财物银两,施舍给涞州穷人……” 贼首也投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宋问君忖道:“我这两年,脑子昏热,却跟他们混在一处,上了贼船,违背昔时初衷,这些不义之财,要它何用?” 于是,又将分来的赃银,兑成大钱,施给那些街头乞儿老丐,以求慰心。 却有一段时日,每逢掌灯,就会有一个浑身恶臭的老丐,向他乞食,宋问君给他大钱,他也不要,只要吃的,宋问君不嫌麻烦,跑到馒头店,买来馒头给他。 单说一个叫郑阿才的同伙,陡然转富,身子就飘了,出入城东宝局,整日玩骰押宝,耍得天昏天暗,将分得的赃银全搭了进去,连新买的绸缎袍子也改了姓,最后把一支金臂钏啪的一下,砸在桌上,顿时引来一阵喝彩。 有人奇怪这厮无妻室,何处来的臂钏?况且做工精美,像是出自州中大金坊,这人平日跟郑阿才还有些交情,见其近来出手阔绰,眼红得很,觉得大有文章,就偷偷告诉衙差。衙差不敢怠慢,又通禀上司,十余人风风火火奔向宝局,将郑阿才抓获。 一顿好打,郑阿才将宋问君一伙和盘托出。 堂上老爷一听,敢情这些贼人在眼皮底下,竟犯了这么多案?一摔惊堂木,纠集人马,去捉众贼。 众贼闻得风吹草动,早早逃出涞州,宋问君心惧囹圄,也一起窜了。 城外有处连绵数百里的山脉,他们躲入深山老林,任衙差们来百个千个,也不畏怯。 然而众贼人困马乏,饥肠辘辘,山中失了方向,辨不得南北,呆了数日,饿得两眼发绿,直到再次月出西山,才看到一处农舍,八贼蜂拥入了灶屋,但见馒筐里堆着几十个馒头,旁坐一老汉,心满意足地盯着馒头。 宋问君也进屋,一看,怔住了,这不是平日里经常施舍的老丐吗? 老丐不认识他一般,笑眯眯道:“你们一定饿了,吃吧,吃吧,”你三个他两个,分得不亦乐乎,唯独缺了宋问君。宋问君咽着口水,拱手道:“老丈,看在平日我给你馒头的份上,今日你也分我几个如何?” 老汉忽地拉长了脸,哼道:“他们吃多少都没关系,你想吃?还不到时候呢,滚开,滚开,”炫耀似的,一把揭开身后盖筐布,筐里还有几十个馒头。 那些同伙吃了一个又一个,腮帮子鼓得像癞蛤蟆。 宋问君又试着求老汉,说实在没力气了,站都站不稳了。 同伙们只顾吃馒头,充耳不闻。 老丐见宋问君不肯走,就端起脚下的蒸馒水,泼他脸上,从头到脚,淋了个遍,还不罢休,又拎了根棍子,狠狠地扫在宋问君腿上,宋问君吃痛,哎哟一声,两脚一软,滚了出去。 这一跌,摔了个七荤八素,似有裂骨之痛,挣扎起身,迷迷糊糊,好大阵子,才发觉是一梦。 此时,天已大白。 宋问君揉揉头上肿包,忆起昨夜之事。 众人逃入山林,纷纷庆幸先知先觉,躲过一劫,于是又商量着去隔壁州郡,瞅瞅哪里有什么大肥羊。宋问君听得心烦,心忖道:“要不是害怕被抓,岂能再跟他们一道?”于是离这八贼远些,似要划分界线。 贼首瞥他一眼,嘿嘿一笑,也不理睬,只管吩咐其他人。 哪知正值酣处,突然地动山摇,上方的整片泥土山岩,哗啦啦滑了下来,众人躲避不及,全被压在泥岩里,宋问君也被乱石击中,昏了过去。 恍恍惚惚,却做了这么一个怪梦。 再瞅瞅昨夜那八贼,个个东倒西歪,呈挣扎状,多数四肢不全,有些脑袋还扎在泥里,没有一个活口。 也幸好宋问君当时挪了些位置,不然铁定丢了性命。 饶是如此,也多处受伤,忆起昨晚梦里诸景,不由得冷汗涔涔。 若是那老汉也给他馒头吃,会怎么样?宋问君不敢多想。 他强忍疼痛,踽然独行,觅到一处山溪,洗脸时发觉自己面色发黄,一脸倦容,似是病夫,无论如何也濯不干净。忆起梦里老人拿蒸锅水浇他,岂非暗示此后要洗心革面? 耗时甚久,终于寻得出山小道,因为模样大变,宋问君逃过缉捕,化了姓名,老老实实做人,只是此后,再不似从前那般有气力,泯然众人矣。逢刮风下雨,多处骨关节胀痛难忍,宋问君自嘲道这是“警骨。” 他还去涞州寻过那老丐,但再也没有那人下落,似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不知是人是鬼。多年后,给儿孙讲起旧事,他说道:“上天会给人悔过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梦城隍 旧时,有个叫阿六的闲汉,生性懒惰,一穷二白,一天,因县城刘员外家里办丧事,他就涎着脸,名义上是去帮忙,实则是打秋风。 主儿家有钱,丧宴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阿六撑开大腮帮子,吃了个肚圆,噎得直翻白眼。临走时,趁众人不备,又顺走了主儿家的几块物件,揣到裆里,带出去换了两斤马尿,就喝多了,风一吹,脚下无根,晕晕乎乎,也不管眼下在哪,癞狗一般,伏地便睡。 良久,阿六忽觉遍体生寒,翻身醒来,头痛欲裂,环顾四周,半晦半明,不知身处何地。眺得远处有处灯火,缩着膀子,赶了过去。走近一瞧,却是座偌大的官署。 阿六心讶不已,曾几何时,县城多了这个一个大物件?瞧瞧四周无人,阿六胆子也肥,闪身进了官署。哪知就在这时,署外一阵喧嚣,看情况是老爷们回来了。阿六急忙躲到帷幕后面。 数人进来,落座后,阿六偷眼观瞧。 但见一个书生模样的黑脸汉子,抱着个簿子,对首座的那个老爷说道:“大人,近来状告柳厚霖的百姓越来越多,卑职查了福禄册子,这柳厚霖在职期间,贪墨徇私,耗尽福报,连同子孙的也一并挥霍干净,柳家势必要断香火才行。” 阿六心里一惊,瞧座上的老爷,似乎哪里见过,而黑面书生口里的柳厚霖,难道是城中巨富,曾宰执一方的柳厚霖大人? 那座上老爷“唔”了一声,应道:“此事由你去办,可差谁前往?” 黑面书生说道:“不用他者,一只耗子足矣。” 老爷微微点颌,忽地咳嗽一声,喝斥道:“谁人偷听本司断案?” 话音甫落,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朝阿六这边扑来,像拎鸡仔似的,将他轰到署外。 阿六软骨子瘫了一地,连忙跪地求饶。 这几名汉子嘿嘿一笑,对他指指点点,不知说些什么,阿六哆嗦着,不敢抬头,忽地屁股被狠狠踢了一脚,似个滚地葫芦,不停翻滚。 而后浑身一颤,阿六醒来,衣衫早已湿透,却是一梦。 时值半夜,再看所伏之地,竟是城隍庙外。 阿六心里大骇,骤然想起梦里的那位老爷,正是城隍庙的座首神像,摸摸屁股,痛得厉害。 “咦,这个……”阿六大惑不解,拖着两腿,离开是非之地。 边走边忆梦中之事,心想,“这柳厚霖老爷,年轻时曾任四品道员,辞官后荣归故里,本州四县最大的戏园子,就是这位老爷的产业,我阿六什么时候能在里面看一场大戏,也不枉此生了。那黑面书生夸口说一只耗子就能让柳家败落?我却不信,柳家在县城比天还大哩。” 阿六回家后,倒头又睡。 过了两日,相安无事,第三日一早,一个惊天消息,传遍全县。 只手遮天的柳厚霖老爷,昨晚在戏园赏戏时,偌大的戏园突然走水,熊熊大火,铺天盖地,把戏园烧成了残壁断垣,同时殒命的还有十几人,全都非富即贵,他们离唱台最近,火起的时候,来不及逃命。柳厚霖倒是熟悉戏园一草一木,本来都要经甬道走出来了,哪知一整片着火的檩条落下,连同左右两个小厮,一并捂在甬道,活活焖死。尸首抬出来时,龇牙咧嘴,似厉鬼一般,死相着实可怖。柳厚霖老爷膝下独子柳诚志,哭得肝肠欲断,众人俱言,他这是心疼烧毁的戏园哩。 阿六闻讯,擦了擦额头的汗,心忖道:“这是意外,跟我做的那个梦无关,梦里城隍老爷要柳家断香火,这柳诚志不是活生生的嘛,再者,戏园走水,据说是恶徒蓄意为之,跟什么耗子没有关系。” 柳厚霖生前素喜放印子钱,交接地点一般都选在戏园。城里城外,许多作坊主老乡绅都找过柳厚霖借银子,这已是全城公开的秘密。所以,当柳少爷率一帮家奴在烧成灰烬的遗址上找来觅去时,人们都说,这柳诚志是在找父亲的账本哩。柳厚霖老爷子死得太突然,来不及交代甚事,加之,柳家除了这座戏园产业外,余下的银子都放出去生钱。眼下,若找不到账簿契册,那柳家的印子钱就没办法收回。 整整寻了十日,未果。 柳少爷患了失心疯似的,仍没日没夜的找。而家仆瞧情况不对,纷纷另谋生路,柳厚霖生前最喜的那个男伶,藉乱成一锅粥之际,几乎把柳家剩下的东西盗尽。 到了月底,本来印子钱是每月都有本息收回,但因为没了账本契册,竟无一家上门归还。 平日,柳诚志作威作福,对父亲的生意买卖不上心,养了成堆恶奴闲汉,而今,树倒猢狲散,只剩柳诚志孑然一人。 数日过去,又有骇人传闻。 苍天不负有心人,柳诚志居然在戏园遗址的一处老鼠洞,找到了数本账簿。该是老鼠趁着失火之时,将柳厚霖视为生命的账簿,叼入洞里。 眨眼间,该讯传遍了整个县城。 众人街谈巷议,都说柳家不该绝,又要东山再起了。 只有阿六默然无语。 谁曾想,柳诚志少爷终究负了众望,就此消失了,似是人间蒸发一般。 县民每每路过荒芜的戏园遗址,都会摇头,说这曾是方圆五百里最大的戏园子,而他的主人柳氏父子,一个被浓烟熏死,一个失踪无讯,真是花无百日红。 阿六也勤快了许多,数年后在次子的百日席上,喝得大醉,把那日梦城隍之事说与在座诸人,客人无不大笑,讥他胡言乱语。不过,对于柳家香火已绝之说,众人还是赞同的,毕竟柳诚志少爷没有他爹的本事,手上只有账簿,想凭这几卷纸讨回真金白银,简直痴人说梦,指不定被哪个欠钱的主儿谋了性命。 瓦罐井边破 这日,县署捕头刘快刀,接到消息,说东十里发生了一件奇事,擅长给孩童诊疾的汤高仁,半夜暴毙,死因蹊跷。 刘快刀带着两名兄弟,赶到东十里,调查真相。 汤高仁是方圆诸村的名人,早年远游,不知师承何处,习得一身本事,专门诊治孩童的疑难杂症,凡是郎中大夫看不好的顽疾,到了汤高仁这里,不出数日,定然痊愈,虽诊金颇高,但还是门庭若市。 这日半夜,汤妻被一阵臭味熏醒,到里屋一看,丈夫汤高仁头顶一条骑马布,一动不动,已死多时。而那条骑马布正是自己换下还没来及洗的。薄暮时分,丈夫还是生龙活虎模样,况且,就算猝死,不到一夜,怎么就臭气冲天了? 汤妻哭哭啼啼,顾不得吮指呆坐的儿子,唤醒四邻,商量诸事。 邻居们出主意,汤高仁死因可疑,死状可怖,还是赶紧报官为妙。 刘快刀三人风风火火进村,侦察一番,刘快刀问汤妻,为何夫妻分房而睡。 汤妻解释,丈夫诊疾期间,会睡在里屋,并嘱咐家人,不可进屋打扰,只要白天看病,到了夜里,必会分房。 至于那条骑马布,汤妻说这布带是自己的,挂于暗处,还未来及洗,也不知道谁把它窃去,还挂在已死的丈夫脑袋上羞辱。 刘快刀手指头搓着下巴,疑云丛生,尸体虽隔一夜,但已开始腐坏,顶阳骨处,有拇指大的一块头皮,没有毛发。 汤高仁活着时,哪日出诊会记在簿子上,刘快刀翻了几页,记下几个日子,然后问附近村民,哪天哪日半夜时分,村里可有异样。 寻常村民哪记得这些,是以问了数人,都摇头说不知道。 最后,刘快刀将目标移到村里几个赌棍身上,这些混子,一旦口袋里有几块大钱,肯定要彻夜投骰玩牌。钱的来源不干不净,但刘快刀没有问这些,只是讯问半夜三更村中六畜可有异常。 一个叫冯三的痞子如实回答,叫昨夜村里的群狗发疯似的,聚在村头,朝一个方向狂吠,关键是那里什么都没有,黑乎乎一片。 刘快刀又挑了几个日子,让冯三回忆。 这厮脑袋好使,记性惊人,想了几息功夫,说道:“咦,刘大哥,你还别说,咱村子的狗们跟你说的一样哩,初三,初四,初七,初九,都跟昨夜一样,乱吠不止。老是朝那个方向,”冯三指了指。 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是十里开外的北山。 到了这个接骨眼,刘快刀心里已有了数,重新把注意力放在那片骑马布上。 最后,对汤高仁的四岁儿子连哄带骗,小孩吐了真情,是他自己把母亲的骑马布挂在端坐着的父亲头顶上。 这孩子说,夜里,自己正在睡觉,忽然有个白须老头,把他唤醒,说若能将母亲的骑马布拿出来,就奖赏他几块糖吃。孩子白日曾央求父亲买糖,被父亲训斥,说沿街串巷的小贩手脚肮脏,这糖不能买,吃了要拉肚子。小孩哭了半天,汤高仁听得心烦,一巴掌甩在脑后,吓得孩子止住啼叫。 但孩子依然想吃糖,做梦还在想,听老头这么一说,本来迷迷糊糊的他,精神为之一振,把母亲挂晒在不起眼处的骑马布找了出来。 老头马上赏他两块糖,又唆使孩子,说如果能把这条秽带放到老爹头上,手里的这一整包糖全部给他吃。 孩子高兴得蹦了起来,里屋的门关得紧紧的,使出吃奶的力,才推开,看到老爹盘坐地上,孩子蹑手蹑脚走过来,把骑马布放在老爹头顶。 刘快刀听到这里,赞许地点点头,“好孩子,那接下来呢?” 孩子还小,很明显不知道死是怎么一回事,被刘快刀这么一夸,孩子笑了:“然后爹爹就栽倒了,臭死了,臭死了。” 刘快刀从地上寻到包糖果的油纸,油纸上写着某店坊。 又查得近日村里有谁在这家店坊买了东西,最终锁定一名村民。 这个中年村民说前日去县城买了几包糖,走到村口一处破庙的时候,下起暴雨,入庙躲避,少顷雨停,归家后发现糖少了一包,又不是什么金贵玩意儿,也没有在意刘快刀抱着汤高仁的儿子,来到这个破庙,那庙里塑像,乃是个白须老汉,常年无香火,土头土脑,蛛网累累。孩子指着这塑像叫道:“咦,跟昨晚的那个爷爷好像哩。” 刘快刀心里悬石落地,忖道:“汤高仁顶阳骨中间部分无毛发,又是半夜分房,我便怀疑此人会些术法,神魂出窍,次数频繁,导致头顶有一部分无毛发相附。出窍时最忌有人打搅,那骑马布又是极秽之物,可破千般术法,被人遮在头顶穴窍,神魂回不来,人就死了,这等死法,一死就臭。他又擅医常人难医之疾,早闻有些疾症,乃是生魂受损所致,药石无效,我当时就怀疑,若疾因他而起,自然轻车熟路,在职多载,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猜忖所有人。狗眼通阴阳,能瞧见许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它们聚在一块狂吠,日期与汤高仁坐诊时日相符,也就是说,与汤高仁神魂出窍的时辰一致。它们定然是瞧见了汤高仁,又朝面北山方向。我率兄弟们查查那里有何异样。” 又经过数日盘查,在北山一处溶洞,找到了上百个泥偶。打破之后,泥偶肚里有记着姓名生辰的纸条,毫无例外,全是方圆村子的孩童。有些泥偶手脚受损,有些是背部,有些是肚腹。 一一询问,与泥偶姓名相符的孩童,都得了奇疾。泥偶肚腹有伤的,孩子肚疼不止,泥偶背部受损的,孩童后背不是生大疮,就是溃烂…… 这时,村民才知真相。原来,受人尊崇的半仙大夫,不过是个龌龊小人罢了。 此山洞乃是秽地,人食五谷,生有谷道,山川汲取地脉之气,同时也得排泄,这个山洞便是泄孔。秽气秽水,凡人看不到,须神魂出窍或者有大道行的修士,才能瞧见。汤高仁利用邪术,塑泥为胎,内置姓名,生辰,放置这山洞里,秽水滴在泥偶身上,那人的生魂就会受损,煎再多的药也没有用,必须把泥偶摆放的位置挪开,或者毁去,疾症才会好转。汤高仁白日装模作样,胡乱烧些符水开些无关痛痒的药草,到了夜里,神魂出窍,来到秽地,将受秽水滴损的泥偶挪至安全位置,孩童病情便会好转。受损者家人若不献重金,就一直忍受煎熬,直到死亡。 由于孩童顶阳骨有缝隙,没有长严实,生魂极易受损,汤高仁便专拿他们赚钱,并记录于簿,交了重金的,近两年都不会相扰,以便细水长流。 可惜,此行径被破庙一个过气神灵看在眼里,寻了个机会,利用汤高仁的儿子,破了此术。 倒是应了那句话,“瓦罐难逃井边破,将军不离沙场死。”汤高仁以神魂出窍发家,也死在了这能耐上。 后来县署派人将山洞封闭,让山川自行再生出另一谷道,至于它在何处,就不是凡夫俗子关心的了。 捉鬼童子 北宋乾兴初年,京城有一家叫做天香阁的老字号澡豆铺。澡豆碾作粉面,配以各种香料,是富贵人家洗手沐浴的必备品。而天香阁秉承祖上秘方,制成的澡豆粉不仅加了各种名贵香料,还配以珍珠玉屑,珍稀药材,用过之后异香扑鼻,萦绕不绝。连用一个月就能肤脂如玉光净润泽,一直供不应求。 这天晚上,少掌柜俞子兴跟着父亲在料房配料,丫头芸香在门口侍立,守着不让人进来。明明月朗星疏,忽然起了一阵狂风,刮得乌云遮月。一股旋风直冲料房门口而来,风里裹着一对闪烁的绿光,酷似野兽的眼眸。芸香正在诧异,这时一个霹雳打下来,那对绿光扑到芸香腹部,消失不见了。 没想到这事过去不久,芸香居然有了身孕。芸香大惊,她至今尚是处子之身,怎么会怀孕?此事败坏门风,连累天香阁清誉,俞老爷大怒之下将她撵了出去。俞子兴不忍看她流落街头,把她安置在俞家田庄里种植澡豆。芸香呜咽难言,她早对清俊不俗的俞子兴暗生爱慕,但这其中内情任谁也不会信,俞子兴是认定她与人私通了! 芸香在田庄住了几个月,产下一个面目粗黑奇丑的男婴。左手明显比右手要小很多,拳头通常紧攥,掌心一块红色胎记。这孩子来的莫名其妙,芸香却很珍爱,取名天麟,意为天降麟儿。 天麟半岁时,有次芸香抱着他在路边玩,恰逢一家出殡。孝子贤孙正抬着棺材哭着送殡,忽然棺材不住摇晃,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棺而出。众人吓得丢下棺材就要逃跑,这时小天麟忽然伸开左手,一道红光迸出。只听一声怪叫,有个黑影被吸进红光里,棺材这才不动了。芸香吃一惊,这才知道天麟不是常人。 一晃十七年过去,天香阁的俞老爷已经过世。俞子兴接管天香阁以后发扬壮大,与宫里的买办结交,天香阁的澡豆粉成了御用贡品。这时天麟也已经长大成人,只要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他的左手就会不由自主伸开,发出红光,把鬼怪游魂收在里面,化为污血。芸香担心他造的杀虐太多,会遭天谴,终日惴惴不安。 这天芸香正在挑拣澡豆,忽然来了一队官差查封田庄。仔细盘查了雇农,都撵了出去。芸香苦苦追问怎么回事,差役道:“天香阁进贡朝廷的澡豆粉掺有剧毒,张贵妃用了以后浑身红肿溃烂,不省人事。俞子兴已经缉拿归案,关在都察院大牢里,择日问斩。你们雇农不相干的,还是早点离开,免得祸及自身。”芸香大吃一惊,险些晕倒,天麟急忙扶住她。 芸香带着天麟找了一间房屋住下,四处央求打点,终于得了一个机会探视俞子兴。俞子兴一见芸香,面露伤痛之情。芸香追问内情,俞子兴叹息一声,道出原委。原来天香阁树大招风,早就被同行孙大贵惦记上了。孙大贵极善钻营,与宫里新上任的买办陈大人勾结一气。这次的澡豆粉出事,很有可能就是孙大贵和陈大人耍的手段。 俞子兴道:“孙大贵觊觎我天香阁已久,这次勾结姓陈的狗官,一定是志在必得。我人证物证俱无,要想翻案,一定得有他们自首的证词才行。他们又怎么肯自首呢?”芸香含泪道:“公子放心,我一定设法拿到证词!” 芸香回去之后把事情对天麟说了一遍,道:“俞子兴一向对我们照顾有加,这次我们一定要帮他,想办法拿到证词。”天麟面露难色,还是点了点头。当夜天麟蒙面潜进孙大贵府里打探,哪知被孙大贵的护卫发现,一哄而上。天麟寡不敌众,被打得遍体鳞伤,当做贼人送到都察院关进牢里。芸香后悔莫及,天麟左手虽有神力,他自己却不能掌控。何况只对游魂厉鬼有用,陈买办与孙大贵都是凡人肉体,又怎么能奈何得了他们? 芸香想到俞子兴即将问斩,天麟又蒙牢狱之灾,忧心如焚。想起天麟收服的那些报仇的厉鬼怨魂,芸香咬咬嘴唇,暗下决心。事到如今,单凭她势单力薄,根本救不回天麟和俞子兴。唯有化成厉鬼,才能伸冤昭雪了。 一声雷响,未婚女子离奇有了身孕,生下的竟是钟馗座前捉鬼童子 芸香拿定了主意,换了一身大红衣服,盛装打扮,服毒后躺在床上。顷刻间,芸香的魂魄飘飘忽忽离开肉身,穿墙而过。芸香先到孙大贵家里,一见孙大贵就怒火中烧,一刀割了他的头颅,拎着直往陈府而来。陈买办正要朦胧入睡,忽然看见芸香身穿大红衣服,一手拎着孙大贵血淋淋的脑袋,披头散发地站在他面前,登时吓得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苏醒之后,芸香阴厉怨毒地看着他,陈买办体如筛糠,冷汗直下。芸香厉声喝问他俞子兴一案,称有一句妄言就掏出他的心肝吃掉。陈买办但求活命,叩头如捣蒜:“仙人饶命,这都是孙大贵的主意!”当下将孙大贵贿赂他,派人在御贡澡豆粉掺上有毒的花粉药沫等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芸香要他亲笔写下供词,陈买办有些犹豫。芸香瞪视他,忽然眼睛口鼻都流出黑血,四周阴风恻恻。陈买办吓得七魂丢了六魄,唯恐被挖心掏肺,立刻挥笔写了下来。芸香将证词收好,挟持他到都察院击鼓鸣冤。一般鬼魂都惧怕官府正气,不敢靠近。但芸香死时身穿大红盛装,又心怀怨气,故为厉鬼。她一身戾气,直闯进都察院大堂。 芸香自称孤魂野鬼,将事情缘由说了一遍,呈上陈买办的证词。御史大人深为纳罕,快速阅了一遍,责问陈买办:“证词所写俱都属实?”陈买办偷偷看一眼芸香,心中惧怕,俯首认罪。御史大人提审俞子兴与天麟两人,俞子兴一见芸香已非常人,大为惊骇。得知是为了救他,俞子兴不禁垂下泪来。天麟在一旁却面色异常,额上汗水滚滚而下。他用右手拼命攥住左手,极力克制抖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飞出来。 芸香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怜惜地看着天麟,道:“我儿天赋异禀,想必是有些来历的。娘不怕被你收服元神俱灭,只担心你杀虐折福,将来没个好结果。”天麟扑通跪倒在地,流泪道:“劳母亲挂怀,孩儿不孝。”说完道出原委,原来这天麟本是天师钟馗座前的捉鬼童子,天生面貌粗黑丑陋。听闻天香阁的澡豆粉有异效,才去趁夜偷取。没想到偏遇到五雷轰顶,怕遭雷击元神俱消,情急之下就钻到芸香腹内躲避,不料居然孕育成胎。掌心的红色胎记就是捉鬼的法器,遇到孤魂野鬼就会突发神力,就连天麟自己也无法掌控。 众人听了惊异不已,俞子兴更是意外。芸香居然真的并无他人,凭空养了一个孩儿。这时天麟再也克制不住,左手颓然撒开,一道红光飞出。芸香一声惊叫,被红光罩个正着,眼看就要被收进去化为血水。这时天麟一把抽出身边差役佩戴的官刀,挥刀斩断左臂,红光遁地一般消失不见了。 天麟疼得倒在地上,芸香哭道:“你自断其臂,丢了神器法力,将来如何回到天师座前?”天麟微微一笑,道:“孩儿虽为捉鬼童子,却自幼孤苦无依。蒙母亲悉心照料,疼爱有加,才过了一段暖心的日子。我便不能再回天师座前,从此堕入轮回,也断不肯弑母负恩。”御史大人动容,道:“如此深情厉鬼,忠义童子,实属罕见。其中情由一言难尽,本官一定禀明圣上,额外嘉奖。芸香,本官一定命人为你超度,人鬼殊途,你且去吧!” 芸香含泪不忍离去,俞子兴道:“你放心,天麟既为澡豆粉而来,也是与我的缘法。以后就留他跟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妥善照管,视如己出。”芸香点头。忽然一阵阴风乍起,芸香飘忽退后,眨眼就不见了。 天香阁洗去冤屈,继续承办贡品。捉鬼童子盗取澡豆粉洗面,芸香身化厉鬼鸣冤的事件越传越广,为天香阁的澡豆粉更加了一层神秘色彩。不少人慕名来看,天麟却只是一个独臂的普通后生,此后再也不见捉鬼拿妖了。 一语成谶 旧时,有个叫梁七的小伙,长得一表人才,却净干些无本买卖,幼年父母早亡,为了讨生活,偷鸡摸狗,后来还拜了高人为师,盗术越发精湛,人称“偷仙儿”。 有年,庙会赏花灯,梁七一时技痒,平民百姓,他压根不屑去偷,也没多少油水。于是随人潮游荡,伺机作案。 一个时辰后,他远远瞟见一帮粗汉,众星捧月一般,围着个约五旬老者,可以想象,这老头来历不小。梁七打定主意,要在这老头身上干一票。 探手入怀,掏出数颗飞蝗石,等这行人走近一处灯车时,梁七手掌一扬,石头飞出,正中灯车,刹时,纸糊的灯车冒出丈余焰火,吸引周遭众人目光,借此,梁七像泥鳅似的,滑向老者,眨眼功夫,摘下对方的压衣玉佩,然后逃之夭夭。 到手后,索然无味,就回了家。 此时,已入三更,院中除了父母留下的那条老狗,再无活物,想起方才灯会上的喧闹,梁七叹了口气,将赃物扔在枕边,颓然睡下。 少顷,被一阵轻唤声惊醒,梁七耳朵甚是好使,这声音细若蚊蚋,可屋里除了自己,没有他人。 再次熄灯躺下,那声音又传至耳畔,“小哥,救我,小哥。” “谁?”梁七一跃而起。 那声音又变得微不可闻。 “真是见鬼,”梁七皱眉嘟囔着,将耳力催到极致,又听到那个声音,似乎是从枕边发出的。 一瞬间,他想到那个玉佩。 拿起玉佩,靠近耳朵后,那声音果然大了些。 “小哥救我,我在玉佩里面哩。” 梁七顿觉荒谬,问道:“你为何会在玉佩里面?难道是妖物?” “小哥,一言难尽。”玉中人几乎带着哭腔,将辛酸细细道来。 原来,这位叫赵栖云的大户,是被邪术封锢在了玉佩里。 赵栖云家财万贯,年过六旬,迷上长生之术,将生意买卖交给儿侄打理,自己一心扑到炼丹烧汞上,宅上还置有各式炼丹炉,寻各种民间奇人异方,以求寿长。 一日,偶识一个跛道人,道人称自己有起死回生之法,还当场演示,垂死的畜禽,经他之手,马上变得生龙活虎。赵栖云大悦,直叹自己遇到了仙人,设宴厚待,是夜,对床而谈。整整七日,无论吃住,都与道人一起。 道人对黄白之术颇有见地,语中涉及的丹方丹诀,赵栖云闻所未闻。 又过数日,道人告诉赵栖云,说赵栖云常年食药积毒,不出半载,定会毒发身亡。赵栖云如梦方醒,顿足道:“难怪近来恍恍惚惚,筋骨无力,好似游魂鬼物,原来我中毒已深。”连忙拜倒,求道人支招。 道人面露难色,赵栖云百般哀求,道人才答应,说此法乃是瞒天过海之计,对己身修为颇有折损,赵栖云指天起誓,可酬道人万两白银,以谢再生之恩。 道人再三嘱咐,切忌不可对任何人泄露,哪怕妻妾子女也不行,否则性命必殒,赵栖云拍胸保证。 依道人之言,赵栖云耗时五个多月,建造了一座别院,外面与普通院落没什么两样,内部经道人改造,暗藏法阵。期间,赵栖云越发觉得身虚体弱,央求道人加快进程。 终于,有一天,道人告诉他,一切准备妥当了。 两人寻个理由,来到这所新宅。道人先是用黄符封了门窗,堵绝风息,由于风中含有罡气,到时赵栖云神魂出窍,会被罡气所伤,是以堵门塞棂;又拿出一面玉玦,道人解释,这玉玦母料取自天山,饱吸三光,灵力沛然,待赵栖云的神魂一离开身体,就会被这玉玦发出的灵光照射,洗涤之后,污秽积毒尽除,而后借助回魂灯,重返身体,便可延寿一纪。 道人最后说:“等下神魂离体,所见所闻,皆是幻象,此举逆天,所以会有神鬼阻扰,一切俱是虚假,不用理会。” 赵栖云依着吩咐,周身放松,不作任何抵抗。 道人点燃七盏油灯,宽袍一挥,赵栖云但觉冷气扑面,彻骨生寒,天灵盖捅了个窟窿似的,昏迷前的最后一刹那,竟然看到一条足足尺长的蜈蚣,从道人的额心钻出! 不知过了多久,再度醒来,周身不能动弹,如置冰狱。 而眼前的一幕,令他瞠目结舌,他居然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脸,正对着自己诡笑。 那是他自己的脸。 …… 经过没日没夜的痛楚折磨,赵栖云才明白,自己的神魂被装入了玉玦,而肉身则让道人占据了。 这一切都是道人的阴谋。 “这个妖道,用了半年时间,熟悉我的一言一行,夺我肉身后,俨然以我的名义,乱我妻妾,挥霍钱财……而我赵栖云,被封在这块玉玦里,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赵栖云说到动情处,哽咽难语。 梁七听得目瞪口呆,世事如此怪诞,也幸好我灯会上施妙手,把禁锢了赵栖云神魂的玉玦盗来,又想到一事,于是问道:“那妖道为何不把玉玦埋入地下封存,总比像这样丢了的好吧?” 赵栖云说道:“妖道此邪术有缺漏,须保持被夺舍者神魂不灭,与之对应的肉身才不会朽坏,若我魂飞魄散,肉身恐怕也撑不了多久,这妖道每年七月份,都会把玉玦放在一个木匣里,自己出走一个月,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一个月后再回来。白天的时候,我在玉玦里如置火炉,一到夜里,又冷得像冰窖似的,以此推断昼夜交替。” 梁七说道:“眼下子时已过,恰好是七月初一,妖道又该探亲去了,这厮也是学艺不精,偷了你的富贵,还要时时刻刻护着你。可我一个梁上君子,如何帮你?” “小哥潜入我的新院,烧了房子,砸毁这玉玦,宅院和这玉玦,一大一小,刻有子母阵法,将他们全部毁掉,我的神魂便会回到肉身。” 梁七嘿嘿一笑:“你们这些大户商贾,没一个好东西,对方还是个妖道,老子为何要帮你?我可比你的狗命值钱哩。” 赵栖云道:“我暗地还藏有几窖私银,除了我谁也不知道,只要你能烧了那妖道的老巢,我可酬谢小哥三万两银子。我若食言,让那霹雳把我劈死!” 梁七头晕目眩,压下狂喜,沉吟半晌,伸出左手,“一口价,五万两。”他以前算过账,五千两劣银锭子就够自己一辈子吃穿不愁,五万两?就是躺着花打滚花,也花不完。赵栖云一声叹息,答应下来,先告诉梁七其中一窖白银所藏地点。 梁七睡意全无,摸黑来到城郊北山麓下,看到一个破败的亭子,又朝东走了一百步,果真看到一块大山岩,山岩背阴处有一个看似自然蚀化的小洞穴,梁七手伸进去,触到机关,左拧两周,右转三匝。山岩一分为二,缓缓移开,地底露出一个洞口。 此时,已近破晓,梁七心忖道:“这赵栖云没有诳我,不过,现在还不是起银的好时机。”又转动机关,洞口掩岩又徐徐翕上,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依着赵栖云的交代,梁七又耗半日,赶到新宅,大门紧闭,捱到掌灯时分,也没见这新宅有什么动静,他不敢松懈,待天色完全黑透,翻墙入院,无论大小房门皆闭,寻到主卧,房门并无挂锁,却推不开,凭着高深的盗术,梁七没两下就启窗而入。 他眼力甚好,看到一人像木俑似的躺在床榻,一动不动,心想,这就是赵栖云的那副皮囊了。 梁七小心翼翼,耐心等待,良久,不见榻上之人有任何动静,于是将玉玦贴近耳朵,赵栖云说道:“小哥快快将我的肉身搬出宅子,然后烧了宅子,毁了玉玦,我就可以回去了。” 梁七依言而行。 不多时,新宅烧起熊熊大火。此地偏僻,待火势被人发现时,早已晚了。 梁七又将玉玦掷在地上,啪的一下,摔得粉碎。 原本像木俑一般的赵栖云,浑身哆嗦,口吐涎水,多时,口中徐徐吐出一口浊气,两目有了神彩,挣扎起身,冲梁七作揖道:“小哥对我赵某,恩同再造,眼下,我须回府纠集人马,寻那妖道下落,就此别过。” 梁七伸手拦住,“赵爷,你答应我的事呢?” 赵栖云微哂道:“我自然会办到,此地不可久留,若那妖道不顾一切,发起狠来,你我难以对付,小哥先回家,静候佳音吧。”话毕,大步流星而去。 梁七想想也是,意犹未尽地返家。 也是困极,倒头就睡,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吵闹声惊醒,刚一睁眼,就有一队人马破门而入,为首者正是赵栖云,后面跟了两个捕头,屋外还有二十来名衙差。 梁七大惊,一瞬间明白了,这赵栖云不念恩情,却要痛下杀手。 与此同时,赵栖云冲两个捕头示示眼色,捕头会意,指挥手下,将枷锁往梁七颈上一套,拽到院子,刚要锁上,忽地狂风大作。 眨眼功夫,乌云滚滚,如同倒墨一般,把整个天空掩蔽。 凡夫俗子哪见过这阵势,个个胆战心惊。 黑压压的云海,隐现一道道蓝色电龙,众人还未来及反应,一个惊天霹雳,打在赵栖云头顶,赵栖云瞬间烧成了炭灰,在场之人,无不大骇,个个抱头鼠窜,生怕老天爷再降神威。 哪料,单单劈毙了赵栖云,随后,下了几滴雨,就再无后话。 众差这才发现,梁七趁乱逃了。 更令人惊悚的是,赵栖云的顶阳骨被雷击穿了个大洞,里面竟然还有一条蜈蚣的死尸,谁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蜈蚣,也难以解释事情原委。 事情不胫而走,很长一段日子,大家都说赵栖云恶行昭彰,遭了雷击,就是不被雷劈死,也会被脑袋里的那条大蜈蚣吸尽脑髓而亡。 多年后,逃出生天的梁七,才从一个懂行的真人那里得知原因。 原来,昔时,诳骗赵栖云的道人,就是蜈蚣精所化,这蜈蚣贪恋富贵,夺了赵栖云的身舍。也如赵栖云推断的那样,毁去宅院和玉玦的法阵,就可以“魂归家乡”,然而,这具肉身,十年来毫无生气,就是个傀儡,以至积蕴大量阴气,七月又是阳气最盛,蜈蚣精每到这个时令,就会抛却原形以及赵栖云的皮囊,遁到极阴地底避厄。赵栖云哪知这个,也是作死,急着要把梁七置之死地,还大摇大摆地上街。暑时多雷,阳阴两气,相互吸引,虚空中游荡的雷龙,受地阴之气吸引,落在赵栖云身上,劈为焦炭。 之前,赵栖云发誓,若欺骗梁七就被雷劈死,倒真的一语成谶。 真人最后说:“求长生,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世间之事,向来如此,你想赚利,人家还惦记着你的本钱哩。” 石中胎 这日,刘家村来了个瞎眼老汉,一手拄杖,一手敲着“报君知,”村民们瞧他两眼比灯笼还亮,怀疑是个假瞎子,靠坑骗为生,是以连水都不给一碗。 这瞥老汉连进五家,都被轰出,依旧一脸木然,挪步进了刘知行家里。 刘知行年方二十,幼年失严,只有一母,常年有疾,刘知行出卖力气挣来的钱,大半都给病母抓药。眼下,他正在给母亲炖鸡汤,看到一个形容枯槁的老汉进院,于是出了灶房,问老汉有何贵干。 这老汉道:“我就是个瞎眼算命的,路经贵地,讨碗水喝。” 刘知行瞧他两眼如炬,不像瞎子,但浑身肮脏,风尘仆仆,就搬把椅子,小心翼翼放在老汉身后,扶他坐下,倒了一碗温水,递给他喝。 老汉仰脖,喝个精光,鼻子用力一嗅,闻出炖鸡之气,涎了脸道:“小哥,不瞒你说,近来生意不好,我已三月不知肉味了,可否将灶上的鸡肉,给我吃上一点?” 刘知行心忖道:“罢了,罢了,这老汉话音像是豫北人氏,背井离乡,也不容易。母亲牙齿不好,只能喝些鸡汤,鸡肉嚼不动,不妨给这老汉吃了,管他是不是真瞎呢,吃一两口饭菜,又少不了我什么。”就笑道:“先生你稍等,鸡马上就炖好了。” 少顷,开锅,盛了鸡汤给里屋的母亲,鸡肉盛了一碗给老汉,老汉吃完后,又厚着脸皮要。刘知行再给他盛了一碗,锅里只剩下一丁点肉屑。谁料老汉还不满足,拍拍肚皮,说有些腻,是否有解油腻的菜? 换了旁人,早就无名火起,把这厚颜老汉赶出去了。但刘知行脾气甚好,不以为忤,就在院角的小腌缸里,挑出几块腌蒜咸菜,给老汉吃。 老汉吃毕,美美地打个饱嗝,赞道:“小哥,你心底甚好,好人会有好报的。”移步来到腌缸处,用鸡爪似的枯手不停摩挲压缸石,一边摸一边点头道:“不错,不错。” 刘知行见状,问道:“先生再来一些腌菜?搁路上吃?” 老汉大笑:“不了,不了,老叟我觉这块石头长得妙,坑洼不平,上面好几个窟窿哩。” 刘知行说道:“它是家父活着的时候,从田边捡来的,压缸用。”心想,一块普通的石头,有什么好的,田间地头到处都是。 老汉敛笑肃然道:“小哥,老叟给你一句话,这块石头,三年内不要弃它,三年后我再来寻你。” 刘知行一头雾水,随口附和道:“这石头不轻不重,压缸颇好,我闲着无事也不会将它扔了。” “如此甚好,”老汉拄杖离开,手里铁片,叮当不停。 此后,刘知行仍像以前一样,侍奉病母。 春去暑来。 母亲忽一日病情加重,刘知行急需诊金,而大夫开的药方里面,其中两味市价颇高,刘知行囊中羞涩,一筹莫展,就将这老宅卖去一半,换钱急用。 此地非热闹市井,几间破房,想脱手不太容易,最后刘知行寻到一商贾,叫冯复,幼时在隔壁村长大,后来发迹,跟县署多位老爷有交情。 听闻刘知行来意,冯复缓缓咽下茶水,说不是不想帮,哪有院子只卖一半的道理,要么一套老宅全卖了,看在旧乡邻的份上,比市价高一成。 刘知行略微思索后,点头答应,母亲的病要紧。 签了契约,刘知行和老母搬出老宅。 临走时,冷不丁瞥见院落里的那口腌缸,心忖道:“昔日随口答应好好保管这块石头,哪料今天我却要离开了,”心想不管如何,答应的事,还是要做到的,于是动手搬那块石头。 在场的冯复,连忙阻道:“慢,契约上写得明白,你卖我的这老宅,除了你们母子的衣物外,这里一草一木,都归我了。这石头如今改姓冯了。” 刘知行摇头道:“一块压缸石,有什么稀罕的。”忽地心底一阵异样,大前年时,那瞎眼老汉,要我保存它三载,细细算来,还差几日,就三年了,竟如此凑巧?这冯复家资巨万,今日却为何放下买卖,专门盯着我搬家?他自打进门就盯着这块石头看,难道这块石头大有文章? 但签好的契,白纸黑字,覆水难收。 刘知行搀老母上了牛车,讪然离开老宅。 等这对母子消失之后,冯复支开左右,来到腌缸前,对着压缸石瞅了良久,然后使全力,连砸数十锤,石头裂开,滚出一颗拳头大的碧色珠子。 “真是天助我也,”冯复哆嗦着捧起这只大珠,明珠熠熠生辉,光芒数尺,即使不懂行的,也瞧出这宝贝价值连城。 数日前,冯复归乡祭祖,神使鬼差,绕道而行,路过刘家村,这时已近三更。冯复下车便溺,忽见一团光芒,似是活物一般,蹦蹦跳跳,穿墙入院,他半辈子和钱财打交道,骤见此物,不由得大骇,这岂非传言中的珠光宝气?暗暗记下这宅子位置,次日,打听到院子住着一对母子。 “如此便好办了,”闻得刘知行的母亲常年病魔缠身,家境不丰,冯复满意地哼起了勾栏新学的小调。 宝器就在这院子里,略施小计,将这宅子贱价买来,里里外外翻个遍,还怕找不出这宝贝? 当然,冯复做事谨慎,若开口就要买宅,对方必会起疑。思来想去,就买通经常给刘母看病的那个大夫,药中加了别物,令刘母病情加重,又开出解症药方,吃了两副,刘母病情稍减。因药材金贵,刘知行捉襟见肘,大夫就蛊惑他暂且卖掉老宅,刘知行生性孝顺,哪里知道这大夫跟冯复串通一气,眼下火烧眉毛,就答应下来。经大夫搭桥引线,找到买主冯复。冯复还佯装出慈悲为怀的模样。 妙招赶走刘家母子,冯复将这颗世间罕见的宝珠,收为己有,特造一香木椟匣,放珠之用。话说刘知行和母亲,暂居在离做事商行不远的两间旧屋里,母亲急症消退,刘知行心里悬石落下,急症虽离,旧疾仍在,刘知行白日在商行搬货做事,一到饭时,还要回去生火造饭。 这日,突然得知一个消息,冯复和省城的一位大商贾闹得不可开交。传言,这位大商贾甚爱稀罕宝贝,家有银山,四处收罗宝器,前几日,冯复卖给他一颗拳头大的碧光珠,看货的时候,还好好的,哪知到手没两天,却变成了一颗普通的石球,这大商贾就认定是冯复捣鬼。而冯复指天发誓,当日交易的就是绝世珍品,话头一转,又骂这大商贾诬陷敲诈。这两位,一个王八一个鳖,谁也不服谁,对簿公堂,使银无数,势必要让对方蹲大牢。 刘知行摇头忖道:“有钱人……我等穷人不懂。” 正想着,忽地抬头看到一个瞽目老汉,手摇“告君知,”不由得一惊,咦,这不是三年前那位讨了茶水还要吃肉的瞎汉吗? 这瞽汉用拐杖碰了碰刘知行,说道:“小伙子,借一步聊聊?” 刘知行忆起三年前会面还是在老宅,一时百般滋味。一老一少,来到偏僻处,瞽汉开门见山道:“那个压缸石,你是不是卖出去了?” 刘知行不作隐瞒,一五一十道来。 瞽汉说道:“近日,这府州最轰动的消息,就是你引起的。” 刘知行怔道:“难道说,冯复不让我搬的那块石头,里面真有宝珠?若是真的,这宝珠怎么又变成石头了?” 瞽汉呵呵一笑道:“你听我给你道来。” 原来,这瞽汉真是瞎子,虽看不到花花世界,心里却透亮,他天生地眼,可以看到地表地下藏匿的宝贝,譬如说,旁人只看到是石头,他却能感应到石头里面的东西,也正因此,那双眼睛看起来火苗一般,让人误认为是佯装瞎子。 随着年纪渐增,地眼也越发厉害,甚至能觉察到凡人头顶的善恶之气,心肠敦厚与内心歹毒者,气息绝然不同。瞽汉看透世间,时常游历,以此为乐。 那年,来到刘家村,早早感应到有宝贝,心忖道,谁待我好,我就把这宝贝透露给谁。结果连走五家,一碗水都没有讨到,直到遇见刘知行。恰好,那宝贝就是刘知行的压缸石。 压缸石有七窍,日夜汲取三光灵气,渐渐孕了石胎。 但石胎尚未全然成形,需等三载,于是,瞽老汉辞别时,就暗示让刘知行好好保存这块压缸石。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石胎即将成形,产生异象,被路过的冯复察觉,捡了个大便宜,还害得刘家母子卖了宅契。 刘知行讶道:“若当日先生直言相告,哪会恁多事?” 瞽汉说道:“如此一来,就会胎死腹中,世间草木山石,最难有灵,这块压缸石生有七窍,年久岁深,腹结孕果。人言最毒,若一语道破,虚空中便有无数妖邪阻它害它,石胎必亡。” 刘知行又道:“这石胎被冯复剖出,起初,一定是宝珠,不知为何,怎么就变回石头了?” 瞽汉呵呵一笑:“民间常流传动物成精,向人讨封之说,拦住路人,问他们自己是否像人,若路人回答说像,动物的修为便涨一大段截,若路人不知好歹,说不像,它们这些精怪,一口精气便泄了,就要重修。方才我说了,人言最毒。这冯复开石取胎之日,时日未到,那石胎还未完全成形,饶是如此,也价值连城了,这厮定是得了便宜卖乖,不小心说出破了石胎灵气的话。石胎月份不足,神识不稳,经冯复这么恶语,就退化回石,再无灵气,千百载好不容易结的石胎,彻底死了。” 刘知行闻言,一声叹息。 瞽汉又道:“小伙子,我来寻你时,途中碰到一物,就藏在一株老树里,灵胎已成,可令你母亲枯木逢春,还有更妙的作用哩,你且随我来。” 书生渡河遇女鬼 余生进京赶考,路途感染风寒,耽误些许时日,为免落考,后面路途时常披星戴月,连夜赶路。 这日,夜幕降临,繁星满天,余生穿过一片丛林,一条大河映入眼帘,平静的河面波光粼粼,倒映出一轮明月,余生左顾右盼,却不见有任何摆渡船只,想到又会耽误行程,余生不免暗自着急,准备沿河而行,再看是否还有渡河船家。 正当余生动身之际,不经意间发现河面多了一艘小船,船尾青灯相伴,一道身影手执双桨向这边悠然划来。 余生心中一喜,不疑有他,对船只招手大呼,示意自己想要渡河。 不久,小船临近岸边,余生这才发现撑船的竟是一名女子,只见这女子五官精致,眉目如画,虽衣着简朴,依旧难掩那绝色之姿。 一时间,余生竟看痴了,直到许久,方才回过神来,脸色绯红,刚欲开口,却发现女子目光似水,亦怔怔凝望着自己。 余生脸色更红,心中不断默念圣贤之书。 “许郎,你终于来了!”女子目带追忆,率先开口。 余生狐疑,女子怕是认错了人,当即拱手道:“小生姓余,此乃第一次进京赶考,着急赶路,却遇河拦路,还望姑娘渡我过河。” 女子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几次朱唇轻启,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轻声道:“上船吧!” 余生再次谢过,急忙踏上船只。 月色朦胧,河风猎猎,余生坐在船舱,看着女子背影,和那随风飘荡的长发,不知为何,记忆深处竟有一种熟悉之感,心中不由莫名一悸。 或是一路奔波劳累,不知不觉间,余生竟在船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余生进入梦境,梦里,余生竟身穿喜服,正与一女子拜堂成亲,四周人声鼎沸,恭贺连连…… 这时,画面突转,余生站在船头划着双桨,船舱坐着一个女子,一脸深情的看着余生,露出一抹微笑,碧波荡漾,两人郎情妾意,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许郎,此番远行,你定要珍重,我在家中等回来……”女子起身,为余生整理着衣裳,满目叮嘱与不舍之意。 待到船只靠岸,余生背着书箱下了船,转身挥手与女子告别,女子依依不舍,目送余生远去…… 余生一路跋山涉水,来到一荒芜之地,不想一伙劫匪突然窜出拦路,余生战战兢兢,惊恐万分,为求保命,立马将身上钱财尽数交出,祈求劫匪放自己一条生路,劫匪一脸狰狞,接过钱财,却突然抽刀劈向余生脖子…… 余生只觉脖子瞬间传来一阵剧痛,不由一声痛呼,陡然惊醒,发现自己依旧还在船内,刚才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境。 余生不由一阵心悸,再看船尾女子,心中思绪万千,刚才梦中女子正是此人,余生不知为何会做此怪梦。 不经意间,余生看向女子身后,摇曳的灯光下,四周空空如也,竟不见女子有任何影子倒映。 这女子竟是鬼魂?余生面色大变,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女子听到余生痛呼,回头一望,再次露出一抹笑容,可这笑容却让余生毛骨悚然,不由后退颤声问道:“你究竟是人是鬼?” 女子一怔,也不回答,低下头颅,转身继续摇动双桨。 余生心中恐惧更甚,不知女子意欲如何,想要跳河逃走却又不识水性,只得退到船头,惶恐不安,度日如年。 不知又过多久,船只终于靠岸,余生迫不及待一步上岸,撒腿就走,这时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叹息,“许郎,珍重!” 余生回头看去,只见女子面色欣然,却有不舍之意,身如清烟,与船只在风中慢慢淡去,不时,河面已是空无一物,只余河风拂面。 余生心神一颤,满目震惊,不敢停留,匆忙往官道跑去。 …… 临近科考,余生终于如期而至,待到揭榜之日,更是榜上有名。 不久,余生走马上任,再次渡河时,与船夫提及那夜遇鬼之事,不想余生刚一开口,船夫便笑道:“公子放心,此乃鬼舟,即使遇上也不会害人性命。” “鬼舟?”余生有些不解,不知为何这样称呼。 “唉,”船夫一声叹息,“此事说来话长,传说百年前,这河边有对夫妇,两人青梅竹马,情深意浓,男子是名书生,终日寒窗苦读,以求金榜题名!” 有一年,这书生进京赶考,却不想在路途遭遇一伙穷凶极恶的匪徒,被劫财害命,临死前,书生一直念叨着妻子,满目不甘,书生死后,人们也就将他就地掩埋,只是把消息传了回来。 女子得知消息,恨自己未能见到书生最后一面,变得疯疯癫癫,终日在河边船中以泪洗面,坐等书生归来,谁知不到一月,女子也因悲伤过度而死。 女子死后,执念太深,魂魄不散,成为孤魂野鬼,并在河上幻化出一叶孤舟,每逢日落之后,女子便会划着孤舟出现在江面,继续等待书生归来,故此,人们将其称为鬼舟。 所以每到日落后,为避让鬼舟,这里的摆渡船只也会提早归家。 “想不到世间还有如此痴情之人,只是那书生被劫匪所害,早已投胎转世,女子苦苦等待又是何苦呢?”余生一声叹息。 “谁说不是呢,后来有一云游高僧来到此地,试图超度女子早日轮回,可女子清醒过来依旧不愿离去!” 高僧苦劝,世界如此之大,女子独守江边,或许千百年再遇,或许永世相隔,即使最后相遇,那时早已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书生又怎能认识女子? 女子却说,她不入轮回,只为在尘世间等书生转世,再渡书生一回,再见书生最后一面。 高僧苦劝无果,想到女子从未害人,便一声长叹,临走时施展佛法,当转世书生与女子相遇,便会梦回当世…… “什么?”余生听闻此言,陡然一惊,想起自己当夜在鬼舟上做的梦,不禁瞠目结舌,匪夷所思。 “那女子只渡那转世书生?”余生复又追问。 “当然,女子身为鬼魂,定能认出转世书生,非他不渡。” 若是公子早些时日前来,必须得等上一晚才能渡河,这也是高僧叮嘱,让女子能早日见到书生,只是近来日落之后,附近村民不见鬼舟,想必女子已见到那转世书生,渡他过河,了却心愿!“ ”那她为何不告诉自己真相?“余生低声喃喃,泪水夺眶而出。 待到船只靠岸,余生失魂落魄走上岸去,转身看着河面,女子身影悄然浮上心间,那目光似水,不舍之意,久久挥之不去…… 不久,河边多了两间草屋,河面,余生站在一艘小船内,划着双桨慢慢远去! 成精的黄角树 村里于六爷为人本分,待人真诚,在村里人缘极好。 于六爷是个庄稼汉,老伴儿死的早,留下一个儿子与于六爷相依为命,后来,于六爷儿子长大参了军,在一次战役中英勇牺牲,**为安抚于六爷,就让他做了守林员,吃上了皇粮,每月按时领响。 要看护的山林很大,离村子也有些距离,于六爷孑然一身,干脆也就搬到山里,在那搭了两间草屋住下,每月出山次数寥寥无几。 不种庄稼,于六爷依然闲不下来,每天清早起床,带上一点干粮就出门巡逻,看是否有人偷砍偷伐,围着林子走上一圈,当回家就已快傍晚了。 于六爷不抽烟,但爱喝酒,每当巡逻回来,定要满上一杯,一人坐在屋外,小口啜饮,散去一天的疲惫。 有一天傍晚,于六爷剥了一盘花生,刚倒满酒出屋,突然看到对面有道人影躲躲闪闪,藏进了大树后面,于六爷有些疑惑是谁,端着酒杯走到树下,发现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老人。 这老人穿着麻布衣,显得有些清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却不时的盯着于六爷手中的酒杯。 于六爷不认识这人,不过看这老人的眼神,心里有了明悟,这老人是被自己酒香给吸引过来的,难怪会有些拘谨,躲躲闪,估计是不好意思。 于六爷好客,便笑着说,“来者是客,兄弟要不嫌弃,一起过来喝两杯?” 老人很心动,却又有些犹豫不决,于六爷见此,直接伸手硬将老人拽进了屋。 于六爷拿出一坛酒来,又为老人甄满一杯,两人坐下后便开始推杯换盏,老人吧唧喝下一口,顿时眼色一亮,回味无穷。 看老人模样,怕是很久没喝酒了,才会如此陶醉,于六爷也知道,在这肚子有时都填不饱的年头,酒就显得有些弥足珍贵。 于六爷赶紧又为老人满上。 酒过三巡,老人告诉于六爷,他姓黄名树,住在对面山脚,偶尔上山采药,今天路过此地,闻到酒香,才想过来讨杯酒喝,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于六爷呵呵一笑,称呼道:“老黄,既然如此,那今天多喝点,我们不醉不归!” 两人连连碰杯,开始谈天论地,直到夜深,两人都已醉意盎然,才在意犹未尽中分别。 第二日一早,于六爷打开房门,发现屋前有些野果、野菜…… 往后的日子,老黄隔三差五就会来找于六爷喝酒,每次都在日落之后,还带着一大堆野果、野菜,偶尔,也会是些名贵药材,老黄说,他没酒,不能白喝于六爷的,只能拿些山里的东西弥补。话虽如此,除了第一次喝多外,老黄再也没喝醉,每次浅尝即止。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冬季,有一次于六爷出门巡山,冬天的山林到处都是落叶和枯草,把崎岖的路况掩盖,于六爷走到一山腰上,一不留神,脚底踩着树叶打了滑,连滚带摔掉进了一个坑里。 坑不大,但四周有些陡峭,于六爷灰头土脸从坑里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右腿摔断了,小腿上还被石尖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火辣辣的疼。 于六爷简单的包扎了一下,看着陡峭的坡度,起身试了几次,右腿使不上劲,根本爬不上去。 于六爷抬头看着天色逐渐的暗下,心里有些惶恐担忧,这么大的山林,平日里难得有人进来,更别说找到这里,如今自己出不去,说不定就得饿死在这。 于六爷看透了生死,虽然不怕,只是觉得这死的太憋屈。 夜幕终于降临了,山林里有些麻黑,看不真切了,于六爷坐在地上,不禁想起了老黄,说不定这个时候,老黄又提着野果到了家门口…… “老于!” 就在于六爷发愣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声焦急的呼喊,于六爷顿时神情一振,这声音不正是老黄的吗? 于六爷赶紧答应一声,告诉老黄自己腿摔断了,动不了。 不久,老黄气喘吁吁来到山腰,看了一眼于六爷,又转身找来一些树藤放到坑里,将于六爷拉了上来。 老黄搀扶着于六爷往家走去,途中于六爷才知道老黄今天真的碰巧来找自己,结果看到自己还没回来,就一直坐在屋前苦等,哪想这一等直到快天黑也没个人影。 于六爷眼神不好,每到天黑之前一定会回来的,老黄有些担忧,觉得于六爷可能出事了,可也不知道于六爷在哪儿,于是只能沿着山林一路奔跑,一边呼喊于六爷名字。 回到家里,老黄先将于六爷的骨头接上,然后出门一趟,不知又从哪儿找来一些药材,捣碎后敷在了于六爷腿上。 于六爷只感觉腿上一阵清凉,直往肉里渗去,接着酥**麻,舒泰无比,迷迷糊糊的于六爷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屋里早没了老黄的人影,于六爷也习以为常,老黄每次来无论多暗都得回家,于六爷担心天黑路滑,老黄说他自幼在这片地里长大,即使闭着眼,也能稳稳的摸下山回去,于六爷执拗不过,也就由他了。 再看腿上的伤,于六爷不由大吃一惊,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肿也消了,虽然还使不上劲,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于六爷觉得老黄太神了,这给自己敷的究竟是什么药? 傍晚,老黄又来了,带着一些药材帮于六爷换下,陪于六爷聊了许久才又离开。 就这样过了半月,老黄几乎每天都会过来照顾于六爷,替他换药,于六爷觉得,自己和老黄是酒友知己,相见恨晚,如今,老黄更成了自己救命恩人,这是缘分。 又过了几天,于六爷突然有些心神不宁,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老黄已经好几天没来了,于六爷思来想去,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事,想到自己腿已好的差不多,拄根竹竿就往对面山脚赶去。 到了那村子,于六爷找人打听老黄住址,可那人说村里没有老黄这人。 于六爷不信,觉得这人骗了自己,那个和自己喝酒聊天,救自己一命还照顾周全的老黄难道还是假的不成? 于六爷走遍整个村子角落,挨着问完所有人,最后,于六爷没找到老黄,却听到了一个村里近来发生的邪门事。 几天前,村里响应垦荒造田,将山脚的树木全部砍伐一空,当砍到一颗百年黄角树时,一斧下去竟喷出了鲜红的血水,着实震惊了在场的人。 当时正是破四旧,横扫牛鬼蛇神之际,众人也不害怕,干脆找来一堆干柴铺在了黄角树周围点燃,看着熊熊火光包围黄角树,众人隐隐听到大树发出悲怆声…… 于六爷怅然若失的离开村子,充满了不解,充满了迷茫。 老黄是谁?他在哪儿? 于六爷坐在村口,静下心来想了想,想到老黄种种行径,再想着老黄名字,忽然间,于六爷疯一般冲向山脚,来到那颗黄角树前。 山脚已经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倒下的树木,几人合抱粗的黄角树孤零零的屹立在那,树干漆黑被烧成了木炭,早已死去多时。 于六爷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依稀间,好似看到老黄被大火烧着挣扎的模样。 老黄死了,被人烧死了,再也喝不到自家酒了。 于六爷心如刀绞,一个人踉踉跄跄回了草屋,一个人喝的酩酊大醉。 从这以后,于六爷就变得寡言少语,要是喝了酒,却会唠唠叨叨说起老黄,说他采的野果味道不错,说他酒量不行。 后来,四旧过后,于六爷似乎有些傻了,一个人神神叨叨,不断自问什么是人,又什么是妖,只是直到于六爷死去,似乎也没弄明白这个问题。 黄鼠狼的报复 曾听得一老人这样说道:“自己养的家畜杀了没事,可外面那些天生地养的东西,还是少碰为妙,一不留神,遇到了通灵的家伙,那报应可真会来的!” 这故事也是听来的,觉得这是恶有恶报吧,在我们村子往东五十多里的一个村子里,有一村民,姓谢名宇,话说这谢宇也不是处在恶劣环境长大的,可不知就怎么喜欢去虐待那些动物。 村里总有流浪猫和流浪狗,这谢宇只要是看到了都会想方设法逮过来,不是给断手断脚,就是剥皮开膛,你说看不惯那些流浪的猫狗,怕传染疾病和咬到小孩子,那你直接动手杀了不就行了吗?何必去折磨这些生命。 这谢宇有时剁掉猫狗的一只腿,然后就放了,在那看着猫狗痛苦挣扎奔跑,有时更残忍,把猫狗皮给剥了,只剩那殷红的身子流血着鲜血在地上跌跌撞撞。最后这猫狗死了,谢宇拍拍屁股走人,连掩埋都不会。这不是变态还是什么? 村里也有看不下去的给这谢宇说:“这样对待畜牲,你不怕报应吗?给它们一个痛快不行吗?这旁人看的都慎得慌。” “又不是你家的,不想看就别看,你管的着吗?”谢宇一脸讥讽的回答。 …… 这有一天大清早,谢宇扛着锄头上山干活,走到山上,忽然看见路边草丛里有血迹,于是谢宇小心翼翼的扒开草丛,伸出一个脑袋往里望去。 原来草丛里正趴着一只受伤的黑色黄鼠狼,只见这黄鼠狼毛发鲜亮,个头硕大,比一般黄鼠狼起码得大一倍,只是此时黄鼠狼无精打采,身上有好几道伤痕,右后腿上那伤甚至深可见骨,也不知怎么造成的,鲜血依然还在一丝丝往外渗着。 “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大个的黄鼠狼,可惜肉不好吃呢,”这谢宇眼见黄鼠狼没有发现自己,在那摇头晃脑,顿了顿后,突然间摸出身后的锄头,上前一步就是一锄头下去。 这一锄头下去,黄鼠狼不被挖成两截嘛,谁知这受伤的黄鼠狼反应依旧灵敏,听到脚步踏进草丛那一瞬间,直接就起身逃跑,奈何右腿上有伤,站起来那刻,黄鼠狼差点没给站稳,可就是这一顿,谢宇的锄头已经落了下来。 “噗,”黄鼠狼虽然躲过了,可那受伤的腿终究慢了点,被一锄头给挖了下来,“呜呜,”黄鼠狼跑开后痛的直叫唤,鲜血直流。 等跑到十多米远,托出一条血路后,黄鼠狼才回头一望,眼神犀利,充满了憎恨怨毒,如人一样,嘴巴张合,似乎在诅咒谢宇。 都说黄鼠狼邪门儿,这还头一次遇到这怨毒的眼神,以前打死的都没这样的。 “哼,畜牲算你命大,”谢宇一声冷哼,这黄鼠狼跳进那么深草丛里,另一边又是悬崖,是没办法再进去打死了,否则都断了一条腿了,哪还会让它跑掉。 黄鼠狼瞪大眼睛看着谢宇,仿佛要把谢宇样子深深烙印进脑海里,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扭头离开。 虽然今天碰到的黄鼠狼比以前见过的奇怪点,但谢宇也没多想,没过多久就抛之脑后。 几年后,这谢宇也娶妻生子了,可在孩子出生那刻,先是医生惊奇,沉默,孩子抱给谢宇,谢宇看到自己孩子后却是双目欲裂,呼吸急促,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只见这怀里的孩子虽然生的眉清目秀,可下面右腿却是从大腿那里就没了,孩子竟然天生就残疾。 “怎么会这样?”谢宇一脸的不敢相信,自己孩子会是这样,踉跄着在那失魂落魄。 突然间,谢宇脑海里浮现出那黄鼠狼的身影,那憎恨的目光,还有犹如人的冷笑。谢宇这时终于觉得当年的自己可能做错了,黄鼠狼又没偷鸡,也没惹到自己,自己没事干嘛去弄死它,今天孩子的果,说不定就是自己曾经种下的因。 村里的人后来知道谢宇孩子竟然没有右腿,也知道当年谢宇曾锄头挖掉过一黄鼠狼的右后腿的事,暗地里皆说是这是那黄鼠狼的报复,谢宇惹到成精黄鼠狼的原因,不然天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 梦中失玉得良缘 话说昔时某朝有一书生,姓陈,名益,字谦之,刚及弱冠之年,其生的眉宇清秀,一表人才,又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远胜过同辈之人,遂推为才子。原家道殷实,因其父早逝,不幸家道中落,沦为寒门,谁道命中如此,其母未过三年,便又病死,留下一块青玉并一言:“吾儿须知能退方能进,不可一意孤行,须得延续香火,方才是光耀门楣!”陈益闻言心中大恸,其母走后,又守孝三年! 且说其母留下那块青玉,色泽温润,镂刻精工,乃是一块浑玉雕刻而成的青鲤,因是母亲所留,陈益不敢大意,随身佩戴,恐其丢失。守孝三年毕,因母亲所言,需以延续香火为重,遂欲成亲生子,以成母亲心愿,但又想自己孑然一身,家徒四壁,又无正当营生,任谁也不愿嫁来。于是心中定下计来,明年赴京高考,取得功名之后,才成婚生子不迟。 陈益靠着先辈遗资,在家中又苦学一年,二年便远赴京城。行了数日,到了荆州却有一水相阻,河水涛涛,举目望去,白雾茫茫,正踌躇间,却见白雾之中渐渐划出一叶扁舟,陈益欣喜,便道:“船家可否捎带一程,小生上京城赴考,期限将至,我心甚急!” 那船家道:“既是如此,还请公子上船”,陈益得令既上船,谁料此时风云大变,河中波浪滔天,稍时便雨如倾盆。船家见状道:“公子,看来天公不作美,今日想来是走不成了!”陈益心中大叹便问道:“船家,今逢大雨难以过河,现在举目四望,却无一人烟,还请船家为我指条明路!”船家道:“不满公子,此处前后十里皆无人烟,只有我一家住在此处,如公子不嫌弃,还请到舍下屈膝一宿!” 陈益心中思虑片刻,见别无他法,遂往船家家中去。至舍外,但见独门小院,花团锦簇,梅竹翠林,非是一般农家。那船家姓袁,名尚,将陈益邀进屋内,以茶相待,各叙来历,稍时便让妻子备饭,待晚饭之后,船家唤来其女相见。其女名叫袁惠,生得冰肌玉肤,乃是一罕见美人,始二人相见,便相互钟意,但因陈益是客宿,不敢轻谈,只得将此情留在心中,那袁惠因是女儿家,不敢妄言,见过之后,便往房中去了,更是无从谈起。 半夜陈益做的一梦,梦中与袁惠相见,各报家门,互相钟意,梦境非必寻常,两人时而飞上高天,俯视山河之壮,时而静坐溪水亭边,互诉爱慕之意,待情到十足时,遂成云雨,待分离时,仍是缠绵悱恻,不忍别,陈益将青鱼玉坠留下,以寄相思之情。梦到此时方才是醒了,陈益从梦中乍醒,回味梦中之事,感叹不已,道:“若真如梦中那般,便是死亦足矣!”,随即唏嘘不已,便又要睡下,谁知随手一摸,却不曾摸着那母亲所留的青鱼玉坠,心中甚急,便点灯四处寻找,却是一无所获,暗道:“莫不是正如梦中那般,送给袁小姐了?”如是这般惊疑,方到下半夜才睡去。 二日辞别袁家,袁尚送至门外,陈益再别,回头一看,却见远处,袁惠手中拿着一块玉坠,正是陈益那块。陈益见状,心中大惊,莫不是昨日之梦为真?随即又想到:“若是昨夜所梦乃真,待功成名就之时,必定上门提亲”,随即便辞别而去。陈益去后,谁知那袁慧却是心中暗道:“昨夜梦醒得玉,乃是此梦非是假,不若公子高中与否,功名与否,小女子愿在此处待君归来!” 两者同做一梦,却是互不知情,相互钟意,却从不言明。却说那陈益连赶数日,终于是如期进城,或是父母在天有灵,或是其天资聪绝,其竟是有幸得中,荣登科甲,后做一官,遂功成名就,光耀门楣。谁料官场黑暗,勾心斗角,非是陈益一介正直书生所能久待之地,不出一年,因被小人所陷害,上承官司,被变为平民。此时的陈益感触颇多,一年之间,大起大落,伫立在城外,长叹道:“若早听母亲之言,想必孩儿亦是半岁了!”,随即转身离开,归去故地。 这日又至荆州,见往日那河依然横亘在此,便想起往事,心中却有几分欣喜,暗道:“不知她可嫁人否?”,想到此处,却听有人叫到:“公子,还可曾识得袁某人否?”陈益见是袁尚,心中大喜,行礼谢过往日之恩,随即又互叙近来之况。袁尚听闻陈益之遭遇,心中感叹不已,随即宽慰道:“大丈夫志在四方,切不可因一时失意来丧气,来日方长!” 随即袁尚又将陈益邀回家中,杀鸡宰羊款待,其女亦来陪同。酒过三巡,却见那袁慧将那青鱼玉坠拿在手中,陈益见状,心中暗自思虑,暗道:“莫不是往日之梦乃为真?”于是晚间偷摸潜到袁慧房外,敲门三声,欲要闻其故。袁慧开门,见是陈益,心中暗喜,陈益道:“小姐那块玉是何处所来?”,陈慧道:“一年前汝来我家时,我晚间做一梦,梦醒了便发现这块玉!” 陈益一听袁慧亦做的一梦,心中惊奇不已,便将往事一一告之,两者相互印证,竟是同一个梦,随即二人互坦心意,相许终身,以此约定,方才作别。 翌日,陈益忽的跪在堂下,让袁尚二人吃惊不已,闻其何故,陈益方才将往事一一道出,那袁尚方才明白,随即又唤来小女,取出青鱼玉坠为证,果然不假,长久才道:“怪不得我女儿万般不嫁,原来还有如此良缘!” 随即道:“也罢,因见你才貌出众,又拗不过小女,只得依了你二人罢,但我有言再先,若是辜负我女,我定饶不了你!” 陈益闻言,心中大喜,连连磕头,随即选取良辰吉日,娶妻成婚。 厌胜钱 早年间,石火码头有五家米行,供给全郡县民。本来,五家店生意都差不多,可仅仅五年功夫,都相继倒闭,只有一家外来的朱姓掌柜站住了脚,垄断县郡米粮买卖。后来还有其它商人想涉足这行,可惜都蚀了本。于是乎,县民有句俚语,叫做“流水的买卖,铁打的朱记,”这里的朱记便是朱掌柜的米行。 朱掌柜叫朱高启,十年时间,也由风华正茂变成了个糟老头子,单看外表,绝对猜不对他刚近不惑之年。又街谈巷议,说这朱掌柜财气过旺,影响了寿元,私下地大家都说他活不过五十岁。 朱高启平日颇重养生滋补,饶是每日拿参汤燕窝当饭吃,这身体还是日益亏虚,竟然到了走两步都气喘吁吁的地步,名医请了不少,却都不晓得所患何病,只探得朱掌柜的脉细无力,明显体损血亏。 朱高启却有一子,叫朱正风,甚为孝顺。见父亲病情日益严重,便外出寻良医奇士,希望能得到解法,半年过去,找到的净是骗吃诳钱之徒,朱正风并不气馁,继续在周边县郡寻觅。 一日,路过一处道观,暴雨忽至,朱正风观中避雨,那观主老道瞧他气宇轩昂,不似俗子,眉间却郁气重重,吩咐道童烧茶泡茗,款待客人。 三言两语,问出实情。 观主搬出个棋盘,洒上白沙,手指在沙盘上推演一番,安慰道:“自古医道不分家,我瞧你眉间有煞气凝聚,又用沙盘推算,你父亲的病,似是厌胜之术造成的,连带着影响了你的体气。” 厌胜之术,祈福禳灾,诅咒害人都算是。 朱正风闻言,讶道:“家父乃是生意人,仙长说他被厌胜之术所害,确有可能,以前我们都把这归咎于病患,哪曾往这方面想过!”欠身深施一礼,求观主出山,救父亲性命。 观主点头道,“世事随缘,今日我们碰到,也是缘份使然,令尊所患已久,等雨停了,我们就动身。” 到了未时,大雨停歇,一道一俗下山,镇口租了辆马车,急急赶往朱家。 哪知刚到郡境,一向驯良的马儿忽地跪倒,不服鞭策,怎么打也无济于事,马夫骂骂咧咧,老道士阻道:“一切随缘。” 朱正风讫了马车费,乘水路赶往火石码头。 天不作美,又下起大暴雨,两人不得已,在客栈耽搁了一日一夜。 最后,赶到朱家大院,正逢一个丫环飞奔而来,嘴上叫道:“少爷不好了,老爷他刚刚病故了。” 朱正风如遭雷击,冲入父亲卧房,伏尸大恸,父亲走得也恁快了些。 老道士进屋,捻须不语。 朱正风扭回脸道:“仙长,你在观中告诉我,说家父应是被厌胜所害,还请仙长明示,还家父一个公道。” 老道士瞅瞅四周,干咳两声,朱正风会意,示意其他人都出去。 屋里就剩他们两人,老道士这才说道:“我之前说令尊被厌胜所害,方才我观你父亲脸色,发现并非如此简单,他应是被厌胜之术反噬所伤,年久岁深,积秽成疾。” 朱正风皱眉道:“仙长的意思是说,我父亲会厌胜之术?” 老道不吭声,默认了。 朱正风说道:“这怎么可能,家父一向生意为重,哪会此等邪术!” 老道士长叹道:“万物源于气,气动则物易,常人不能察觉,我等有微末修为之人却可看得出来,这房间秽气惨惨,你可搜觅一番,看看有何异物。” 朱正风刚要反驳,却觉手指触到一物,它在枕头下面,是以方才没有觉察到。拿出一瞧,乃是一枚制钱,比一般的铜钱大上五倍有余,一面刻着几个看不懂的字符,另一面阳镌一条鱼,钱中间的方孔将这尾鱼一分为二,铜钱上面还有一柄刀,似要把整个铜钱也斩为两截。 瞧这刀斩鱼钱,似乎在哪见过,朱正风一时想不起。 那老道士“唔”了声,说道:“厌胜钱。” 他告诉朱正风,厌胜之术,须有镇物,才能发挥其效。而镇物面刻的字符图案,可以引来相应的气运。术有正邪,这厌胜镇物于凡人而言,亦有好坏。有的镇物可以吸引清明之气,佑助主家,比如说刻了图案字符的压衣玉物,年尾家家户户贴的桃符。而坏的镇物,则会招来邪秽之气,令主家陷入无穷无尽的祸厄。 这枚厌胜钱,是专门令主家破运的。 听到此处,朱正风忽然一拍额头,道:“我知道在哪里看过这个图案了。” 十年前,朱正风还是个十来岁的孩童,薄暮时分,来到父亲屋里,见父亲正专心致志看一卷书,一手执卷,一手还比划着。朱正风喊道:“爹爹,晚膳好了,小娥姨娘叫了你两次,都被你轰了出去,眼下饭菜都凉了,她不敢进来,只好求我,让我唤你用膳。” 朱高启只有这么一个独子,平时甚爱,闻言放下书,说道:“让她们把饭菜端来,为父要好好钻研这书里的学问,风儿,为我掌灯,为父先出恭,回来继续夜读。”把书卷小心翼翼放在桌上,出了屋。 朱正风心讶不已,来到桌前,盯着书页,想知道这书里到底有什么玄妙,令父亲如此入迷。 却看到两副图,正是如今朱正风手里的厌胜钱模样。 上面的字符画得奇形怪状,朱正风一个都不识得,只觉得这两副图案说不出来的厌恶。他掌了灯,哪想蜡烛后座不稳,烛火倒在书卷上,也不知这书材质是何物,见火即燃,眨眼功夫烧成了灰。 朱正风傻傻地盯着桌上的灰烬。 父亲进屋后,见此情景,捶胸顿足,说好好一本奇书,被不孝子毁了,把朱正风骂了个狗血喷头。这也是朱正风生平第一次被这般臭骂。 父亲语言中透着无限惋惜,说刚刚学会了一种,书就毁了。最后摆手让朱正风出去,自己气呼呼地出了门,饭也不吃,回来的时候,酩酊大醉。 想到这里,朱正风问道:“仙长,此厌胜钱何用?” 老道士眯着眼,解释道,这类厌胜钱,安照一定方位埋在对方门前土里,便可削蔳对方的气运,当然须经年累月,非一朝一夕功夫。如果猜测不假,朱高启这十年来,该是制成了数枚厌胜钱,然后埋置对手店门,招来秽邪污气,破了对方财运,致同行接二连三的倒闭。 有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如果施术者命格不够硬,也会被秽气入侵,久之成疾,似患了病疾一般,体弱形羸。 “当时,幸好你无意中烧了那卷书,不然,若书里的邪门奇术都被令尊习得,怕是早早的抻腿死也。令尊只学会了这一种厌胜术,为自己谋利,用十年光阴,换回了些许的富贵,可惜也因此损尽了寿元,糊涂,糊涂!” 朱正风感慨良多,盯着手掌里这枚崭新的厌胜钱,似是出炉没多久,父亲临死前还想着怎么用此术害人,真是执迷不悟。 自寻死路 在通向东山镇的半途山腰处,立着一座巨石像,叫黑风神,面相凶恶,粗髯横生,单手持刀,另一只手抓着条大蛇,放入嘴里咀嚼,寓意除恶,令人望而生畏。 早年间,一支流民逃难至此,后面追兵撵到,千钧一发时,突然刮起一阵黑风,铺天盖地,风中黑砂,将贼兵吹得魂飞魄散。待风停后,众人发现,凡是贼兵,一个不留,全都死了。死状甚是可怕,全身干枯,似被吸干了精血。而流民们则一个也没有伤着。 流民在此定居下来,感黑风救命之恩,在入镇路口,立了一尊极其威猛的黑风神像,以佑村镇。 近百年来,东山镇共计刮过二十八次黑风,每回定要死人,还都是怙恶不悛之辈。 单说隔壁县郡,有个老汉,叫郑思果,一夜做梦,幻乡之中,逢旧友高百川,这高百川囚首丧面,颤巍巍跪下,要郑思果施援手,救救自己的儿子。 高百川昔日和郑思果一起在牙行做经纪,贩骡卖牲,日久天长,高百川暴露本性,爱耍小伎俩,坑骗客商,郑思果瞧他不上,两人分道扬镳,已有多年,那时对方尚未有嗣。郑思果心里奇怪,为何高百川今日会寻上门。 高百川解释说,他偶尔听到消息,自己的儿子明日有难,因郑思果为人良善,头顶三尺清气,可以庇护儿子,挡挡祸事,所以无论如何,要郑思果念在昔日旧友情面,出手救救儿子,免得高家断了香火。 郑思果生性敦厚,闻言,亦是鼻子一酸,搀起高百川,询问如何才能帮他。 高百川说道:“明日儿子要路过东山镇,落脚镇口客栈,逢黑风神显圣。全因儿子年少,曾犯下罪业,虽然侥幸躲过缉捕,但被神明察觉,明日会刮起恶风,伤我儿性命。这黑风耗时甚短,若儿子逃过这一劫,便平安无事了。明日午未交汇之时,只要老友你在我儿身边三丈之内,那黑风便不敢下手,免得伤及好人,也只有你能救我儿了。”话说到此,已是老泪纵横。 郑思果辛酸无比,问高百川儿子什么模样,高百川刚要回答,忽地虚无之中,现出一个旋涡,将高百川吸了进去。 郑思果打个激灵,醒来,方知是一梦。 高百川早在三年前就离世了,今日梦到旧友,是何征兆?郑思果再难睡下,披衣趿鞋,屋中踱步,心里忖道:“人常言,睡梦之中,阴阳难辨,浑沌不分,于是梦中可见鬼神,我那旧友梦中托事,我岂能坐事不理,眼睁睁看他家独子遭害?” 那东山镇距此有六十里,郑思果不敢耽搁,洗漱完毕,租下一辆马车,急急赶往,尚有大半个时辰才到午时,也就是说,离午未之交,还有两个多时辰。郑思果在镇头那处小客栈休憩,等老友儿子前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郑思果越发焦急,老友梦里没有告诉该子长相,也不知黑白丑俊,如何去寻,眼下,只好一个个的问来客。可惜问了十余人,都不姓高。 又过一会儿,几个年轻人进店,有说有笑,要了些吃食,旁边桌子坐下,听得另外三人冲那个稀须汉子叫“高兄,”郑思果心里一动,越瞅这人,越和旧友有几分相似,正要上前询问,突然,没由来的,一阵眩晕,肚腹之中,升出一道浊气,冲出喉头,恰恰压在舌尖,竟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郑思果伸手去捋舌头,但舌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这时,屋外刮起一阵大风,飞砂走石,少顷,乌云蔽阳,黑压压一片,天色顿时黯了几分。 掌柜急冲冲去关窗子,向外瞧了一眼,道:“这天气也怪,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似要下雨哩。” 话未说完,一道黑风从云中降下,屋外盘旋,嘶叫声宛如千军万马,怒驰而来。 “黑风神来了!”掌柜大叫,“黑风神来了!”缩脖堵好窗子,一脸苍白。 店中客人,闻言俱是一惊,这黑风神的传说,他们自是听过。“黑风起,恶人毙,”但这黑风与东南西北风不同,它进不了屋,是以只能在外面徘徊。 这黑风,围着客栈不停打转,直刮得房梁吱吱惨叫。主客们议论纷纷,定是众人之中,有那恶徒,才招致黑风。 郑思果心中一悸,口中难言,只得换个座位,和这四个年轻人坐在一桌,特意挨着那高姓男子。 这几人顿时用警惕的目光,盯着郑思果。郑思果焦急万分,但舌头似打卷了一般,说不了话,看到桌上茶水,机灵一动,心生一计,伸出手指,打算用筷子沾水,写出来龙去脉,哪知,刚刚写了一个字,手脚抽筋,不由自主哆嗦起来。 此举,更令诸人生疑。 一年轻人说道:“咦,我们刚说黑风专伤恶徒,这老汉就跑到我们桌上,这般哆嗦,不是害怕又是什么?” 这时那店伙计说道:“这位老人,来了良久,长得慈眉善目,俗话说面由心生,他不似坏人,眼下哆嗦,怕不是犯了病吧?”刚说到这里,掌柜的狠狠瞪他一眼,小声说道:“你好好擦你的桌子,话这么多干甚?还怕别人当你是哑巴吗?” 店伙计满脸通红,不再言语。 那稀须的高姓汉子,指着郑思果道:“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这老汉来历,此人晚不犯病早不犯病,一听黑风神显圣,马上哆嗦起来,哪有如此凑巧?” 他似是这四人的首领,是以说了这话,众人纷纷附和。 风更大了,整个客栈摇摇晃晃。 掌柜脸色刷白,“我的亲爷爷呀,怕是再吹的话,这房子要倒了。” 高姓汉子霍地站起来,“诸位,这老汉定是作恶多端,躲于店里,惹得黑风老爷不快,若累及我们,岂不遭殃,房倒墙塌,我们都一同陪这老家伙死了,我倒有一策,把他扔出去。” 剩下那三人,登时同意。 店伙计阻道:“不可,不可,外面风这么大,误伤了老汉怎么办?” 掌柜一脚将他踹到灶房,啪的一声锁上,回头歉意道:“我这侄儿口无遮拦,诸位客官莫和他一般见识。” 这时,还有一桌客人,有五人之多,从郑思果“犯病”开始,一直旁观,窃窃私语,待高姓汉子提议要将郑思果扔出店外时,仍是看戏一般,不置可否。 高姓汉子瞅瞅他们,咳嗽一声,道:“这亦是情非得已,店中加上掌柜,一共十人,我们不妨表决,若是同意将这老汉扔出去,就举右手,不同意的,就举左手。”说罢,高高举起右手。 随即,剩下的那三个同伙,也一并举起右手。 他们瞅向掌柜,掌柜是个人精,急忙摆手道:“这种事我就不掺合了。”背过脸去,左右手都不举,只用眼角余光盯着他们。 另一桌的那五个客人,也学掌柜,不举手。 高姓汉子见状,一脸严峻道:“既是如此,就将这老汉丢出屋子!免得连累我们受害。” 四人打夯一般,将哆嗦不止的郑思果扔出客栈,又将店门关上。 郑思果被飓风一吹,地上滚了多时,忽地全身轻松,腿脚竟不抽筋了,舌头也没了压力,可毕竟上了年纪,这么一跌,着实不轻,蹒跚起身,再瞧那客栈上方,依旧风浪云海,而自己所处之地,则是一片寂然。 几乎同时,黑风怒嚎,客栈轰然倒塌。 除了那个小灶房,整间小客栈都变成了废墟。 风停了。 望着残垣断壁,郑思果号啕大哭。 那灶房缺了一壁,原先替郑思果说话的那个店伙计,杵在原地,喃喃自语:“死了,全都死了,”砖瓦堆底,露出掌柜脑袋,已然风干。 因为还有多人目睹黑风午袭客栈,官署自然无法追纠谁的责任,便依天灾定论,当然,要例行公事,找上幸存的两人,问话一番,而郑思果和那店伙计的答辞,更令人啧啧称奇。 人们都说,被黑风神夺去性命的这十人,一个不冤,全是恶徒。高百川的儿子自寻死路,受了天谴,那三个同伙助纣为虐,那冷漠旁观的六人,又何尝不是作恶? 真假照妖镜 这日,刘怀古在一偏僻客栈住下,打算明天一早赶路。 到了午夜,正睡至酣处,忽被一阵唤声吵醒,虽有知觉,却无法动弹,眼皮似有千钧重,根本睁不开。 那声音说道:“恩公莫慌,我知你有难,特来助你,昔时,你曾在山坳处救下一窝幼狐,这群幼狐正是我的儿孙。那天,我被仇家追杀,妻离子散,再度寻到他们,才知原由,还专门追撵你了两日,记牢模样籍贯,希望有朝一日,能报答你。” 刘怀古忽然忆起,多年前,的确曾救下一窝狐仔,免受洪祸。 黑暗中,这声音又解释道:“这些年,机缘巧合,我寻到一处灵气葱郁的地宫修行,地宫主人接纳我,时不时指点。近日,我终于化去喉中横骨,可以开口说话。宫主有一沙盘,可以扶乩问凶,我心里惦记恩公,就请宫主卜了一卦,乃大凶之兆,于是我央求宫主准我请数日假,以助恩公脱险。宫主说我六根不净,干涉凡间俗事,我喉中的横骨,也因此重新长出一寸。所以,我只能在梦里与您夜语,算是神交。您醒来后,我们一人一狐,便不能对话了。” “闲言少叙,这个客栈乃是黑店,掌柜,老板娘,小二,都是山匪,被端了巢穴后,流落至此,杀害原店主,隐姓埋名,守株待兔,专挑肥羊下手。恩公快快逃走,免遭毒手。” 话毕,刘怀古忽觉胸口一阵轻松,从混沌中醒来。 月光透窗而入。一双碧绿的大眼,正和自己四目相对。 “方才说话的是你?”刘怀古问。 这只大狐点了点头,撞开窗户,遁入夜色。 刘怀古不敢大意,背好行囊,也从窗户跳下。 本来宿处为二楼,这一跳,却跳到了一堆软草上,想必是大狐为之。 刚走没多远,就听得背后一阵喧嚣,竟是匪徒看不到人,在楼上争吵,顺风传到了耳中,刘怀古不由得一阵后怕。 天亮后,刘怀古报了官,根据线索,衙差抄了这黑店,打斗中,三匪徒被砍成肉酱。 匪众里有一对夫妻,店里还有三个孩童,是他们的孩子,大的不满五岁,小的也就两岁上下,无人安置。 见他们哇哇大哭,刘怀古于心不忍,加之自己已过四旬,膝下尚无子女,便求官署代为抚养。有个老练的差大哥劝道,这孩子已懂事了,抚养他们,即使对他们再好,也不见得他们领情感恩。 刘怀古生性敦厚,总觉得无父无母的孩子可怜,决意要收养,简单登记造册后,便领他们返家。 到了夜里,刘怀古又觉胸口一窒,再次进入浑沌之境。 原来那只大狐并未走远,此时,他警告道:“恩公,你怎么收了这三个贼子呢?” 刘怀古口不能言,心里说道:“我从记事起,便无父无母,深知孤儿不易,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害得他们落得这般地田,眼下我又无子,这趟贩骡之行,赚了不少,又多出三个儿子,也是老天厚待于我。” “糊涂!”大狐叹气道,“恩公头顶有股清气,而这三贼子恶煞聚顶,天生性劣,岂能一概而论,到时,我怕这三子不念养育之恩,反欲施害。” 无论大狐怎么说,刘怀古铁了心,要收养这三子,说人性本善,若给他们良好的教诲,他们长大后同样也是好人,怎么能因父母之过,迁怒连累到孩子身上呢。 大狐沉默一阵,道:“也罢,我马上要回地宫了,来的时候,料想你不会听我劝告,就带了一块铜鉴,今日赠给恩公,恩公好好收藏,到时或许排上用场。” 刘怀古渐觉呼吸顺畅,睁开眼后,屋里不见大狐,倒有一块八角铜镜放在床头。 于是冲黑暗处作了一揖。 一晃廿年过去。 三个养子都成了膀大腰圆的汉子,和常人并无二致。 刘怀古已过六旬,鬓发半白,由于常年做买卖,身体较同龄人硬朗得多,平日除风寒外,并无重症大疾。 这日,天气陡然转寒,刘怀古出恭后,忽觉天旋地转,脑袋嗡的一下,不省人事,竟是中了风。 再度醒来,半边身子不能动弹。三子立在榻前,个个抓耳挠腮。 刘怀古想开口说话,却不想一股涎水随之流下,居然严重到腿不能行口不能言的地步,心里倒是透彻。 三子轮番照顾,个个孝顺无比。刘怀古大为感慨,忖道,“若非当年抚养他们,如今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就是跑遍大江南北,做再多的买卖,落个晚境凄凉,又有何用?” 刘怀古的病始终未见好转,瘫在床畔,捱了两年,最终含笑而去。 三子将他殓棺下葬,个个哭天喊地,惹得四邻也忍不住抹把眼泪。 事毕,三子聚在一块,老大说道:“两年了,这老家伙终于到阴间了,可把我们兄弟累得够呛。” 老二冷哼一声,说道:“当年,这老家伙害得我们父母双亡,又沽名钓誉,收养我们兄弟,赚得美名,生意也越做越大,要不是我们,他何德何能!” 老三接道:“父母被害时,我最小,什么也不记得,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大哥二哥,你们俩常教导我,莫忘大仇,要不是看在老头子能置家赚钱的份上,我早把他推到水里了。” 说到这里,他们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忆起两年前的那件事。 九月初八,三兄弟上街,遇到一个阴阳先生,占卜测字无一不准,甚至隐隐约约透露出他们三人来历。他们大骇,赏了先生不少钱,又问先生将来家产几何,那阴阳先生摇头晃脑,掐指捣鼓半晌,绿豆眼睛亮得跟火苗似的,啧啧道:“三位公子,你们家注定要大富大贵的,虽有深宅美田,但比起家里某物来,简直是九牛一毛。”三兄弟目瞪口呆,养父刘怀古有多少斤两,他们还是知道的,近年来,刘怀古不比以往,毕竟老了,买卖也不赚钱了,三兄弟暗下议论,打算寻个机会,让刘怀古出个意外。若非之前刘怀古常年奔走赚钱,三兄弟早就翻脸了。 可眼下,这阴阳先生说,家里有一物竟值万金,怎不令他们心头发颤。 他们忙问是何物,阴阳先生又卜算一番,摇头道:“凡宝物皆有灵,越是奇珍,越是不易卜得,三位公子不妨带路,我去贵府一趟便知。” 三人欣然同意,哪知到家后,先生讶道:“咦,这物件的气息弱了些哩,怪哉。”后来,发现刘怀古倒在厕中,三兄弟连忙唤大夫来。 阴阳先生趁机在屋里盘查,最后说道:“我明白了,这件奇宝和令尊有感应,应是积年累月,气息和令尊有了共鸣,令尊中风后,宝物的气息也弱了。”眼光扫过床榻,拉三人出了屋子。 三兄弟问他有什么不便,阴阳先生环顾言他,三人会心一笑,又付了不少大钱,这贪财的阴阳先生才说道:“令尊的床下有宝,和令尊气脉相通,能有此气兆的,必是照妖鉴。” 阴阳先生又压低了声音,“此鉴可是重宝,再过两载,便有九窍,即可脱离令尊,独成一脉,令尊眼下中风,若是不幸离世,这照妖鉴也便气绝闷死了。” 老大心眼最多,问道:“这照妖鉴是什么东西?为何价值连城?” 阴阳先生顿足道:“照妖鉴,顾名思义,可照出任何妖物的原形本体,被照射后,妖物修为全失,达官贵人得罪广,多遭妖物作祟,哪个不想得到?可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照妖鉴一般只会在世间孕出,须历经九代主人方可产生神识,这九代主人还必须个个心性善厚,还须善终,所以着实不易。红尘多变事,千载难孕一鉴。今日老头子我算是开眼了。” 三兄弟暗自侥幸,差点把这奇宝弄丢了。 阴阳先生道:“而今,这镜子就在令尊床下的一个木匣里,正结茧孕灵,万万不可惊动,待两年后,九窍生出,取出便可,匣开鉴现,霞光万朵啊。” 三兄弟千恩万谢。 其后,他们小心翼翼,侍奉刘怀古,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提早死了,那么万两黄金就变成粪土。为了保全养父残躯,三兄弟几乎把家里财物都换成了药材,在他人眼里,他们个个孝顺无比,哪晓得里面曲直。 终于捱到了刘怀古病故,这天是九月初九。 比阴阳先生说的两年之期,还多了一日。 埋了刘怀古,便是照妖鉴破茧之时。 老大俯身钻入床下,拿出一个木匣,上面写着丙寅年三月十一,感狐友厚恩。 “狐友”两字,让三兄弟热心沸腾,丙寅年则是二十二年前。 一时觅不到钥匙,就撬了锁,三人哆哆嗦嗦打开木匣,果然有一面铜镜! 没无什么霞光四射,就是一面看似质地普通的铜镜。 “越是稀罕物,越是瞧不出什么异样。”老大拿起这面八角铜鉴,旁边的老二老三,同时伸手去夺。 哪知铜鉴也不知为何,被三只手这么一抓,顿时呯的一声,裂为三瓣,映着这三兄弟的脸。 …… 因为之前家财都医病吃药了,已无几枚大钱,这三兄弟又都好逸恶劳,日子无以为继,终于走上了亲爹的老路,不料没有经验,第一次剪径,就碰到了硬茬子,手脚俱被打断,最后落至乞讨下场。 夜遇种子神 大柳树村的王天宝有一次参加亲戚的婚宴,多喝了几杯酒,回家的时候天黑了。 王天宝家距离这亲戚家不远,道路他也熟悉,所以他没让亲戚送他,一个人吹着夜风慢慢在田间小路上朝家里走去。 这时候正是盛夏,一路上都是庄稼,有些庄稼已经长得很高了。天上的月亮不圆,常常还钻进云彩里,道路有点暗,王天宝走的不快。 王天宝回家的路上有一所破庙,香火荒废已经有好多年了。 以前小庙里有个泥塑的神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形象。神像手上捧着一个木盘,盘子盛着玉米、小麦、大豆等好几种粮食。 神像的上方悬挂着一个匾额,上书“泽润五谷”四个大字,据说是一位颇有名气的乡贤所书。 在王天宝小的时候,每年村里的庄稼收割入仓,妇女总要用新麦面或新玉米面烙几个香喷喷的饼子,让家里的男丁到小庙来祭祀祈祷,将收成的喜悦和这位神灵分享。 那时候小庙香火旺盛,特别是遇到大丰收的年景,村里还会操办比较大的祭祀活动,除了给神灵奉献新粮食做的面点之外,还要杀羊杀鸡。 村里的老人常讲,这座小庙虽然不起眼,但是里面祭祀的神灵不简单。这位慈眉善目,手托五彩粮食的老者,是主管种子的种子神。 每年庄稼的播种和收获,都离不开种子神的庇佑。 种子神为老百姓保存种子,滋养种子,所以千百年来,虽然人们经历了无数次的饥荒灾难,但是粮食总不会绝种。 时间推移,这小庙繁华不再,逐渐破败了。就连庙里面的匾额,也不知道被什么人拿走了。 王天宝有时候经过这座破庙,总会想起自己的童年往事。他曾在这所小庙吃过麦香扑鼻的新麦面饼,也曾跟着爷爷跪在地上虔诚磕头。 谁想不到一辈人的时间,这小庙竟然就破败成这个样子,就差没被拆掉了。 王天宝有时候还蛮感慨。 这天晚上,王天宝回家照旧要经过这座小庙。 酒意上头,王天宝又想起了他小时候在种子神庙里玩耍的情景,他不由自主就朝破庙方向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之下,王天宝吃了一惊,酒意也醒了七分。他看到这破庙的木门竟然是开着的,模模糊糊还能看到破庙的门槛上坐着一个人。 这破庙白天都没有人去,这大晚上的,会是什么人坐着门槛上呢?难道是找不到住处的乞丐? 王天宝心里好奇,就朝着破庙走了过去,月光虽然不亮,但是王天宝逐渐也看清楚了,这破庙的门槛上,确实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 王天宝走过去对这老头说:“老人家,您这是没地方住还是赶路休息啊,要是没地方住,可以去我家凑合一晚上。” 老头抬起头看了王天宝一眼说:“谢谢你的好意,老汉我并不是没地方住宿,这破庙就是我的栖身之所,只是这几天心中格外愁苦,睡不着。” 夜色中王天宝虽然看不清老头脸上的表情,但是从他说话的声音里能听出来,这老头子满肚子惆怅,似乎还有一点无处诉说的委屈。 王天宝同情心油然而生,他凑近老头蹲下身子说:“老人家,你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可以给我讲一讲,我虽然不当官不管事,但是只要是我王天宝能帮一把的,我一定帮你一把。” 这老头子见王天宝诚恳,就对王天宝说:“不瞒你说,我原是管种子的神灵,现在几乎要失去差事了,这些年百姓不来供奉,上天也怪罪我没能尽职,所以我心中愁苦,无心睡眠。” 王天宝一听老头这话,心中又是一惊,剩下的三分酒意都变成冷汗渗了出来。 他仔细端详了这老头子一会,只见他虽然衣服很破旧,但是慈眉善目,精神奕奕,就像一个长者一样,并没有什么与人不同的地方,所以他也就不害怕了。王天宝疑惑地对老者说:“老人家,这些年农村变化很大,现在种地不划算,不如打工实惠,年轻人都在外打工呢,所以很多地都放荒了,不过好一点的地还是由一些留在村里的老人营务,种子大家也都在用,您怎么会失去差事呢?” 这老者摇摇头,没有回答王天宝,他反问王天宝说:“你们现在用的种子,是自己留下来的种子吗?” 王天宝说:“现在种子不能自己留,大家都是在种子公司买种子,种子公司的种子种出来的庄稼,就算自己留了种子种下去也会绝收,甚至连芽都不发,再说,种子公司也不提倡农民自己留种子。” 老者紧缩双眉,头摇晃得像拨浪鼓一。 他接着问王天宝说:“种子之所以叫种子,那是因为把它埋在土地里就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养育一方百姓,你们现在自己留的种子竟然种不出东西来,这叫什么种子?你们对种子做了什么?” 王天宝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老头接着说:“种子和土地是农民最重要的东西,现在农民自己手里没有种子了,要靠别人的种子种地,要是有一天这些人不给你们种子了,那怎么办呢。” 老者说的话王天宝之前虽然从没听别人说过,但是他仔细一想,这话挺有道理:种子无法自留,自留了也种不出庄稼来,要是有一天这些种子公司不卖给老百姓种子了,那可怎么办呢? 听说有些种子还是外国公司的呢! 他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是还是安慰老头说:“老人家,这种子公司国家管着呢,而且他们也要挣钱,怎么会不卖种子给老百姓呢?再说,这种子公司的种子啊,要比以前咱们自留的种子收成好一点!” 这老者听王天宝说完,缓缓站起身来说:“但愿老头子我是杞人忧天,没人来供奉我,我喝风饮露也能度日,只是种子事关天下苍生,我不能不操心,不能不忧愁啊。” 老者说完,就缓缓走进了破庙,木门随即发出了“吱呀”一声响,闭上了。 王天宝站在破庙外,恍恍惚惚就像一场梦一样。 天上的弯月一会进了云彩,一会又出来,王天宝站了很久,这才步伐沉重的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家的路上,他看到路边那些茁壮生长的玉米,想到它们收获之后再种下去屁也长不出来,他竟然第一次看这些庄稼有些不顺眼。 神秘的请鼠咒语 家乡的李家柯寨有个老人,姓李,因为祖上是洮州人,所以人们都称他洮州李爷。 洮州李爷人很好,乐善好施,在乡间名望很高。 但是最让人们对李爷感兴趣的是,他的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气息,村里人盛传他会一门奇异的法术:请鼠咒。 民间传说中,请鼠咒是奇门遁甲的一个分支,有各种各样的用途,但洮州李爷最擅长于用请鼠咒来搬粮。 上个世纪的六零年到六一年,那是家乡的老人们都刻骨铭心的坏年景,村村寨寨几乎都饿死过人,李家柯寨由于某些管粮的人不做好事,饿死人的人尤其多。 但是洮州李爷的家人,甚至他的邻居亲戚,都没有饿死一个人。这在当时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过去人们都觉得他们是命大抗饿,并没有人多想,也没有人看穿为什么。 但是到后来,受过洮州李爷恩惠的人夸赞李爷说漏了嘴,说这老者不是一般人,会奇门遁甲,请鼠咒。 就这样,洮州李爷会法术的消息就在村里传开了,且远传越玄乎,越传越远。 有些人联想到李爷在饥荒年景没有挨饿,且家里有些一般人难得一见的神秘器具,更加坚信李爷是个奇人乡间对于李爷的传说很多,且不少是添油加醋的传奇故事,简直把李爷说成了神仙。 和李爷隔墙的一个老人说,李爷家里人多,在饥荒年代,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全家人饿得受不了了,尤其是孩子,又哭又闹,很可怜。 李爷等到后半夜的时候,村里人差不多都睡着了,就关闭院门,在院子里摆一个简单的法坛,做法念咒,使请鼠咒请来鼠群。 李爷在院子里放一个画了符的木盆,法一做完,数不清的老鼠就从院子的四面八方钻进院子来。 这些老鼠都井然有序,不拥不挤,挨个把自己储存在两颊嗉囊中的粮食吐在木盆里面。 这粮食什么都有:豆子,小麦,燕麦,还有草籽和一些野果子。 这些老鼠送完粮食,绝不逗留,从什么地方来的,就又从什么地方去了。 满院子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老鼠就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满的一木盆粮食放在院子中央。这个老人说,有一次他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李爷家院子里窸窸窣窣有细微的响声,他就垫着脚尖隔着院墙看了一眼,只看到满院子的老鼠正在爬,把他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李爷和家人吃饱了肚子,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亲戚近邻饿死,所以他就把粮食给亲戚和邻居分了一些,悄无声息救活了很多人的性命。 后来人们把李爷会请鼠咒的消息传了出去,这时候李爷已经年纪很大了,社会也变得很好了,传这消息的人本身也没什么恶意。 但是李爷坚决不承认自己会什么请鼠咒,有好事好奇的人找他打听,他笑呵呵地告诉来人:“我要是能让老鼠随请随到,那不成老鼠王了,我不会,我不会。” 但是有热衷此道的人解释说,这是李爷不愿意显山露水,一看李爷就不是普通人,年纪这么大了,不仅精神奕奕,而且相貌清奇,肯定有奇术护身。 这些人还说,请鼠咒不是想用就用,要节制役使鼠群,人不能被饿死,鼠也不能被饿死,二者要平衡,要不然,请鼠咒不仅不会再灵验,施咒之人还有可能被鼠群所伤。 这个道理,估计是所有身负奇术的奇人都要遵守的规律。 现在这个年代,不愁吃不愁穿,除非居心叵测想害人,否则这请鼠咒根本就用不着了,李爷何必再去施展它呢? 所以,李爷绝口不承认自己会请鼠咒,这是有道理的。 奇术本来就是双刃剑,要是被坏人学去,岂不是做了大孽? 血泪胭脂 上古传言,有一种脂粉是用爱人的眼泪制作而成,不过流传到现在,谁也没有见过这种脂粉。话说,它有脱胎换骨,玉颜肌肤的功效,多么丑陋的女子只要涂摸了它,容貌立马白皙赛雪,宛如新生般,吹弹可破…… 有一坐山,当地人称为马龙山,之所以这样叫,是因为山上劫匪的首领叫做马龙。 马龙生性好色,喜欢抢掠众多美丽女子做他的压寨夫人,因此有很多良家妇女曾都受到过她的迫害,人人都想得而诛之,可是迫于马龙的淫威,没有一个人敢公然地挑衅他。 这天,马龙得知山下吴员外家的小女叫娴雅,年方二八,生的美艳异常。马龙的色心又起了,召集了一大批人马,心想趁着娴雅外出买胭脂水粉的时候,来个突然袭击,将她抢上马,带回山寨,自己好好享受。 这天早上,雅娴出门了,随同的还有她的丫鬟小翠,来到街口的“聚美胭脂铺”就看到一个脸上有刀伤的老婆婆抢道到她的面前。 老婆婆从怀里拿出一盒脂粉,说:“姑娘,试试这个胭脂水粉吧,它能补水养颜,滋润肌肤,你涂上肯定漂亮。” 娴雅以为是街头卖假货的骗子,当下然不去理会,转身便想躲开老婆婆地纠缠。 老婆婆见娴雅要走,一把拉住她,凑到耳边悄声说,“姑娘,不瞒你说,这水粉不是一般的水粉,是我祖先世代传下来的血泪脂粉,能保容颜不衰。” 所有的女子大抵都是爱美的,老婆婆说的话正中娴雅心房“能保容颜不老,这该是什么神丹妙药啊?”娴雅立马对老婆婆手中的脂粉有了兴趣。 一阵讨价后,老婆婆将脂粉塞到娴雅的手中,迅速地离去了,走时告诉娴雅,这种脂粉只有在午夜子时涂抹才最有神效。 娴雅欢天喜地地跑回了家,立马拿出脂粉在她的脸上涂抹起来,涂了好一会儿,揉匀称了。娴雅便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仔细地欣赏起来。 果真,老婆婆说的没错,娴雅的脸庞立即红润了起来,肌肤既显光泽更富有弹性。 “是不错的水粉。”娴雅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搽完脂粉后,娴雅便和衣躺在了床上,一晚上都作着美梦,怀春的少女总有那么点小心思。 哪知第二天一大早,娴雅却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烫,急忙跑到镜子前面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脸上竟然生满了红疮,娴雅惨呼一声,大惊失色地趴到床上嘤嘤啜泣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吴员外听到了女儿的哭声,跑进了闺房,看到女儿恐怖的脸颊,心下也着慌了,立马传来当地最好的大夫。 大夫问娴雅有没有吃什么东西或者用了什么东西?娴雅这才想起,昨天自己在老婆婆手中买了这盒胭脂。吴员外一听,气啉啉地召集了府上的家丁,去街口找寻老婆婆的踪迹,那知老婆婆早已经不知所踪。一群家丁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只得倖倖地回了吴府。 娴雅见家丁没有找到人,大夫又束手无策,不禁一阵绝望。跑到闺房中,关了门,再也不让任何人进来。 吴员外害怕女儿出现什么意味,连忙派一个家丁去城东郊请宋御来,宋御人如其名,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美男子,自小便和娴雅订下了亲事,两家人也算是世交,关系一直融洽。宋家本准备择个良辰吉日便向吴家下聘礼,早点娶了娴雅。可谁知道,竟然凭空地生出这档子事来。 宋御一来,忙拍门大叫道:“娴雅,我是阿御,你快开门。” 娴雅听到是宋御来敲门,哭的更狠了些,只听娴雅说“你走吧,不要再理我了,我现在变得这么丑,配不上你。”宋御急的直跳脚,忙说“娴雅,你不要想不开,我宋御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我们自小便是青梅竹马,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娴雅,听宋御说的动情,门打开了一条细缝,等看到屋外焦急如火的宋御时,娴雅再也遏制不住地奔了出来,一头扑在宋御的怀里,泣不成声。 宋御心疼地对娴雅说:“就算你变得最丑,我也等你。”娴雅听了,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吴员外见女儿总算出来了,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后来,他又请了镇上数名有名的医生,都说,看不好这个怪病。 吴员外便让下人撒布消息下去,说如果有人能治好小女的病,愿付百两黄金作为酬谢。 消息一撒布下去,府上来了很多的江湖医生,都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看能否治好娴雅的病。一番折腾后,娴雅脸上的红癍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加重了,变成了猪肝红,看上去更是惨不忍睹。 一个月后,当吴员外再也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府上却来了一个戴着黑斗篷,蒙着面纱的男子,声称自己能治好娴雅的病。吴员外姑且相信了一回。 黑衣人从随行的背囊中拿出了几根细小的银针,在床褥上排成了整齐的一行,示意娴雅躺下来不要动。他要用银针来迫除隐藏在娴雅身上的毒素。 果真,银针刺入到娴雅周身的各处血脉要络后,她的脸色稍微有了一丝缓和,由原来的猪肝色变成了青灰色,吴员外见这几日以来,娴雅的容貌第一次有了起色,一直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施完针后,黑衣人告诉吴员外,娴雅的脸上的毒素并没有完全地清楚掉,需要陪同他一起去山上的庙宇寻得草药后,方可以彻底根除。而这一路上,娴雅的容貌会时有变化,为了防止毒素再次入侵,娴雅一路上必须亲自随同。 吴员外听了黑衣人的要求后,转过头征求大家的意见,拉过宋御说:“你放心让雅儿跟黑衣人一起去吗?” 其实,宋御心中万般不愿,但看到如今娴雅的容貌尽毁,这对于一个曾经如花似玉的姑娘来说,没有比这更悲惨的事了,为了娴雅能恢复容貌,宋御红着眼,说:“只要娴雅能好,他一切都可以答应。” 黑衣人带着娴雅走了,一走数月,杳无音讯。 吴家上下都慌做了一团,宋御想出去找黑衣人问个明白,可茫茫人海中,他连黑衣人的面都没有见过,更别提找到他了。 宋御心中有了不安感,娴雅是否出了事?她如今人又在哪儿?这一切都是未知。 宋御感觉是自己害了娴雅,整日郁郁寡欢,闭门不出,一个月下来,已经形如枯槁,青丝中夹杂了些许白发。 其实,娴雅正是被带到了马龙山,黑衣人是马龙本人。 来到山上后,这里已经是一派喜庆的景象。马龙亲自设计带来了娴雅,;立刻宣布举寨上下大摆筵席,为他庆贺。 娴雅,被带进了新房,是一个老婆婆跟着,老婆婆寸步不离的围着娴雅转着,娴雅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仆人真是卖给自己脂粉的那个老人。她心中好不气愤,问老婆婆说:“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老婆婆向娴雅道了歉,说起了一些往事,这才,娴雅知道,早在十年前,老太太的女儿被马龙抢上了山寨,被马龙万般蹂躏之下,性子贞烈的女儿饮下了毒酒,抛下家中的老妇去了另一个世界。 老婆婆为了替女儿报仇,便四处走访名医,终于学的了易容术,几年后,她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种神秘的胭脂的配方,是需要用死者的血液配置而成,而且血液必须是将死未死,还有温度的人的血液制作才能发挥奇效。 但关于这种药的解药至今无从考证,谁也不知道解药究竟是什么? 或许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这种血泪胭脂的解药? 老太太等这个机会,一直等了十年,最后他终于取得了马龙的信任,知晓马龙对娴雅垂涎已久,便自告奋勇地来到马龙面前,说她有法子让那女子主动送上们来,而且不费吹灰之力。 马龙听了,赶紧命令老太太着手去办,这才有了上面提到的故事。 老太太放下凳子,坐在娴雅的面前,满怀歉意地说:“闺女,莫要怪罪婆婆,婆婆也是出于无奈,为了替自己的女儿报仇,她是煞费了苦心。” 娴雅没说什么,一双眼睛早已红润了一片,心想:“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也不用做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啊,她是无辜的。” 这时,门外一阵聒噪声传来,老婆婆阴郁地站起身来,说:“马龙来了,这天我等了好久,今天就让他为他的恶行付出代价。” 当一把尖利的刀刃穿过了马龙的胸膛的时候,马龙惊恐地看着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太太,说,怎么会是你,你不是早死了吗? 马龙还依稀地记得十年前他在抢夺一个女子时,将一柄断刀插进了一个老妇人的胸膛。因为那个妇人碍了他的好事,死抓着他不让他带走她的女儿。 老太太道:“没想到吧,你的那柄刀没有触及心脏,我最终活了下来。” 马龙面如死灰地看着老太,忽地挣扎着翻起身来,“就算我死,我也要找一个陪葬的。”说着,又一柄锋利的短刀插进了老太太的胸膛,是马龙自小随声带着的那把刀,也是十年前刺在老太太身上的那把。 不过,今日,老太太没有那么好运,他跌倒在地上,口吐了几口鲜血后,就断气了。 死去的还有马龙。 娴雅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她惊叫出声,人也吓晕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宋玉。 这一段时间以来,宋御到处打听黑衣人的消息,最后得知有个黑衣人带着一个蒙着头的女子上了马龙山。宋御立刻觉察出,这很可能是娴雅,便伺机追了上来,令他惊奇的事,他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等着他,可当他到了的时候,竟然发现马龙寨的所有劫匪都昏睡了过去。 原来老太太心存善心,马龙庆贺自己的那个晚上,老太太将一包蒙汗药投到了水缸中,所有喝了水的人都被迷倒了。 可是老太太虽然报了仇,但娴雅的容貌却再也恢复不了了。 娴雅回到吴员外家后,仍然不吃不喝,只是呆呆地躺在床上,闭眼等死。 这个世界上,容貌对于一个女人太重要了,重要到可以填充到她的整个生活。 宋御生怕娴雅想不开,在她的门外守了一整夜。可意外还是发生了,娴雅趁着黑夜,翻过窗子离家出走了。宋御见娴雅没了踪影,稍一犹豫,心想娴雅很有可能是跑到了以前和他一起去过的那条断崖。 宋御仓惶地跑到了断崖边,看到了一个身影,张开了双臂,作出了一个飞翔的姿势。宋御预感到不妙,大喝道:“娴雅,难道你准备让我跟你一起死嘛?” 娴雅转过头来,看到风中脸色煞白的宋御,哭着说:“你还是让我死吧,我这个样子,再也配不上你了。” 宋御走过去,紧紧地抱着娴雅,说:“就算死我也随你一起,没你的日夜,我活着也没有生趣。” 娴雅突然感觉到脸上湿润了一片,有几滴清泪落了下来,是宋御的眼泪。 令娴雅惊奇的是自己的脸上那种灼热感在慢慢地消失,一种清凉的感觉正在她的脸上蔓延开来,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娴雅第一次感觉到有了这种凉意。 宋御低下头,惊奇地说,“咦,娴雅,你的容貌恢复了,天啦,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由地抱紧了宋御,让他的泪淋湿了整个脸庞,说:“是你的泪,救了我 黄大仙拜寿 道光二十三年秋,黄河再次决堤,大水淹没了三十余州县,弄得是哀鸿遍野,民不聊生!洛阳城外有一陈公庄,因建于土丘之上,故而得以幸免,但其周围的千亩良田却是变成了汪洋一片,到最终也自然是颗粒无收! 大水退去之时,已是几近腊月,百姓因无粮米度日,只好拖儿带女,远走他乡!于是整个陈公庄的百余户人家,十去其九,只剩下了二三十人不到。 这剩下的人中,有一个叫做陈三的,四十来岁的年纪,身体很壮,也没有跟着众人出去逃难。为什么呢?因为他家里太穷,没有田地,平日里只靠着给庄子里的陈老爷扛活为生。今年大水淹了良田,陈老爷家的自然也不会例外,所以那位陈老爷见陈三光吃饭却没有活儿干,便找了个由头把他打发回了家中! 回到自己那半间快要塌了的草棚以后,陈三很是生气!心说,陈老爷,你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吗?我这么些年一直在你家里扛活,虽然说吃你的住你的,可我干的活儿也不少啊?如今天寒地冻的,而我家里又没有一粒粮食,这要让我怎么过活呢? 正想着呢,陈三忽然就见墙角处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黑嘴黑尾的黄皮子。那黄皮子与平日里见到的很是不同,它好像并不怕生人,而且就当着陈三的面,大摇大摆的在屋子里翻找了起来。它翻翻这儿,掀掀那儿,也没有找到任何吃的,最后这黄皮子眼珠儿一瞪,竟然直接来在了陈三的面前! “哎,你就别找了,我这家里已有三年没进过人了,自然也不会有半点儿吃的给你……”陈三唉声叹气的说了一句。 “怎么会一点儿吃食没有?我见你也并不像那些终日饥寒交迫之人啊?” “我是给人家扛活的,平日里东家管饭……啊!你、你你你、怎么会说……说话!”话说了一半,陈三这才意识到,原来问自己的,竟然是眼前的这只黄皮子! “哈哈哈哈, 新会小金华,仙祠挽落霞。 香风播法雨,福地披袈裟! 本仙修行百载,道法早已臻至大成,口吐人言又算得了什么?”那黄皮子哈哈大笑着说道。 “原来是黄仙至此,在下肉眼凡胎,多有冲撞,还望黄仙见谅!”陈三这人有个特点,就是胆子非常的大!他见眼前的这只黄皮子虽是颇有古怪,但也并未放在心上。 “不怪、不怪、可今日我至你家,你却拿不出半点儿吃食与我,这又是何道理?”那黄皮子人立而站,摇头晃脑,颇有几分盛气凌人的样子。 “在下家中实在是没有一粒粮米啊……” “平日里你不耕田吗?” “春种秋收,未曾有过一丝懈怠!” “那你的粮食呢?陈三听那黄仙如此一问,顿时便想起了自己这些年所糟的那些罪。他心说,同样是一世为人,我日日受尽苦累,到最后却落得衣不遮体,忍饥挨饿。可再看那陈老爷,闲坐家中却有吃不尽的山珍海味,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也罢,我瞧着这位黄仙似是颇有几分神通,倒不如让它去替我讨还一个公道! 想到这儿,陈三赶忙开口说道:“黄仙有所不知,在下生来苦命,这些年劳作所得,都被那陈老爷收获去了!而今年洪灾泛滥,他见我清闲几日,便将我赶了出来!您若是想寻吃食,这方圆百里,恐怕也只有去他家求取了!” “他家有粮有米?” “何止是粮米,山珍海味无计其数!” “真的?要是如你所说,那本仙定会分一半给你!”一听说陈老爷家里有很多好吃的,那黄皮子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黄仙若是不信,在下愿与你一同前往!只是不知那陈老爷会不会舍给你我啊?” “这倒不必担心,本仙略施仙法,想那陈老爷一介凡俗,必会将我奉若神明!”黄皮子自信满满。 “也好,明日便是那陈老爷的五十寿诞,我与黄仙一同前往,届时再看您老人家的通天手段!” “好!”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儿,陈三和这位黄仙就来到了陈老爷的家中。等进了院子,黄仙的眼睛都看直了。就见偌大的院子当中,搭满了席棚,而席棚里的桌子上,更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山珍海味! 这时,见有人进了院子,几个家丁赶忙迎了上来。等到了近前一看是陈三,几个家丁立时有些不喜。 “陈三,你怎么来了?老爷昨日不是已经把你打发回家了吗?”一个家丁阴阳怪气的说道。 “王大哥,今日我是带一位仙长来为老爷祝寿的。”陈三笑呵呵的说道,而黄皮子来的时候躲在他的袍子里,所以众人也没看见。 “仙长?你莫不是在说梦话吧?这青天白日的,哪里有什么仙长?”家丁左右瞧了瞧,也没看见什么,于是不解的问道。 “仙长又岂是你们这些凡人能够见到的,只有等下儿看见了老爷,仙长才会现身! 正说着呢,陈老爷迈步从内堂走了出来,到了院子里,自然也就瞧见了陈三。 “陈三,你怎么又回来了?”陈老爷面沉似水,就好像眼前的陈三和他有着深仇大恨一样。 “老爷,今日是您五十大寿,小的我特来为您祝寿!”陈三对老爷的脸色视而不见,还是笑吟吟的说道。 “我这里来的都是挚友高朋,又怎会缺你这样的泥腿子?趁着老爷我还没发火儿,赶紧滚吧!”说着,陈老爷一摆手,示意家丁们把陈三轰走。 “老爷,今日来与你祝寿的可不只是我一个,而是还来了一位上仙!” “上仙?”陈老爷知道陈三为人忠厚,从没撒过谎,所以一听到上仙二字,顿时又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正在这时,忽然听见陈三大喊了一声:“有请上仙!”,紧接着就见有一只黄皮子从他的袍子里一跃而出,直接跳到了居中的那张桌子上! 再看那黄皮子,将一只酒杯倒扣,随后像人那般盘膝而坐! “这……、”事情来得突然,院子里的人都瞧见了黄皮子,可一时之间却也都有些发愣。 “你就是过寿的陈老爷吗?”黄皮子抓起了一个鸡腿,一边吃着,一边问道。 “啊!”起初众人只是发愣,可一听那黄皮子开口说话,顿时都被吓得魂不附体。 “上仙问你话呢,老爷……”陈三用手捅了捅体若筛糠的陈老爷。 “啊,是是是……我……”陈老爷吓得的声音都变了。 “你也别害怕,本仙今日和陈三兄弟来此,一是为你祝寿,二是想在你这里讨些粮米,用以度日!”那黄皮子接着说道,而这些话呢,也都是昨晚陈三交待给他说的。 “莫说是粮米,我这家中只要上仙喜欢的,尽可取走……” “哎,本仙乃是修道之人,搁在平日里又岂会在乎这些俗物?可如今天灾人祸,百姓流离失所,而我也是断了讨要的门路。这样吧,像这样的酒席与我三桌,全都送到陈三家中,供我享用!” “上仙,三桌酒席虽说丰盛,可用不几天也就吃完了……、”陈三在一旁提醒了一句。 “对呀,别说三桌,就算是三十桌也有吃完的时候啊……这可怎么办呢?难不成还要我再来此地讨取不成?”黄皮子愁眉紧锁,表情很是滑稽。‘ “上仙既在陈三兄弟家中,我看倒不如我送他良田十亩,金银各百两,有了这些,日后上仙想吃什么就有什么了。”陈老爷心说,要啥都行啊,您可别来了! “哎,也只能如此了……,”黄皮子长叹了一声说道,那意思还有些勉为其难。 “那我就替上仙多谢老爷了,祝老爷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我与上仙就此离去,还望老爷话付前言!” “一定、一定!” 陈三与陈老爷做好了约定,随后带着黄皮子转身离去。 他们到家不一会儿,陈老爷果然也派人送来了酒肉金银,还有十亩良田的地契。从这天起,陈三终于过上了富贵日子,而那只黄皮子也一直呆在他的家中,几年后,这才不知所踪! 还魂术 素灵是一云游道人,平日里云游四海,降妖除魔,逢繁华之地,便会在闹市中替人卜卦,为人消灾度厄,行德布善。 这日来到一地,见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便停下脚来,寻得一处空地,刚将那写着降妖除魔,消灾度厄的平津帆拿出来,便见一妇人走上前来。 “道长,求你救救我孩子吧!” 那妇人说道。素灵见她面色苍白,愁眉锁眼,脸上带着凄苦的神色,双目布满血丝,似乎很久都没好好休息了。 这位善人,你孩子出了何事?素灵开口问道。 “几日前,我那不足七岁的小儿在家门口玩耍,我在屋中做饭,做好饭后去叫他,却发现他昏倒在了地上,本以为只是孩子身体羸弱所致,并无大碍,哪知待孩子醒过来后,却变得痴痴傻傻,失去了神志,谁都不认得。” 那妇人红着眼眶又说道:“我带他去看了村里的郎中,郎中也看不出所患何症,给开了几副安神的汤药,吃了毫无作用,他父亲早死,剩我与他相依为命,如今他又出事,可让我怎么活啊!”妇人言罢,眼泪溢出眼眶,显得很是伤心。 “善人莫要难过,可否能带我去见一见你孩子?” 那妇人点了点头,抹去眼泪,带着素灵往家中走去。 妇人家很是偏远,两人七湾八拐,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途中与妇人交谈得知,妇人所在村中竟有多名孩童患此痴傻之症,皆莫名其妙无端患病,村中盛传有妖邪作祟,专吃孩童魂魄,孩子失魂,故变得痴傻。 妇人此次便是想要去距村子十里外的青莲山上请一位颇有名望的道士下山,来村中降妖除魔,救治自己孩子。哪知到山上后发现那道人所在的道观山门紧闭,唤之无人,只得折返回来,途中恰好遇到素灵,见他亦是道士,便请求相助。 妇人带着素灵来到家中,推开屋门,素灵见屋中有一孩童,那孩童双目无神,神情呆滞,似失魂一般,口中流涎,见有人来,毫无反应。 “道长,这便是我那小儿。”妇人叹了口气,望着痴痴傻傻的儿子,心中不禁又是一阵难过,湿了眼眶。 素灵以手抚过双目,开了天眼,朝着那孩童望去,却猛的一怔,果真如此,只见那孩童身上三魂已失,七魄尽无,无魂无魄,已是一具行尸走肉。 素灵将此事告诉了妇人,妇人听罢,身子晃了三晃,站立不住,跌倒在了地上,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善人莫哭,待我施术,为他聚魂,若他魂魄尚在人世,未入幽冥,我便能将其召回,让你孩子恢复神识。” 妇人得知孩子尚还有救,顿时欣喜不已,跪地朝着素灵拜了又拜。 素灵忙将妇人扶起,而后自怀中取出一张符咒,用朱砂笔写上妇人儿子的生辰八字,又让妇人拔来一根儿子的发丝,包裹在符咒中,符咒无火自燃,素灵盘膝坐下,口诵招魂咒:“荡荡游魂,何处留存,荒郊野外,庙宇山林,枯河流溪,古井荒坟,招魂附体,归还本身。” 素灵诵完咒语,眼见符咒燃尽,却什么都没有发生,惊诧不已,莫非孩子魂魄已不在人世?便又燃起一张符,口中念念有词,这次并非招魂,而是索魂,探寻魂之所在,阴阳两界,皆可寻得,然却又是徒劳无功。 素灵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妇人见此,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道长,我孩子的魂儿回来没?” 素灵长叹一口气,踌躇片刻,还是告诉了妇人,“阴阳两界皆寻不到他的魂魄,此种情况,应是已经魂飞魄散了。” 妇人听后,如遭雷殛,希望破灭,顿时嚎啕大哭。 “人之魂魄附着于人身,人生则魂魄在阳,人死则魂魄归阴,决不会无端消散,此事必有蹊跷。”素灵心道,忽的一个念头在心中冒了出来,莫非…… “你那孩子可是阴日阴时所生?” 妇人含泪点了点头。 “果是如此。”素灵说道:“不仅是你的孩子,其他村中痴傻的孩子亦应是阴日阴时所生。” 妇人摸了摸泪,说道:“道长怎得知道?” “因为只有阴日阴时所生的孩童魂魄,才可做魂灯之油。” “魂灯之油?这……这是怎么回事?”妇人不解,问道。 “是这附近有人在施还魂之术,以复活死去之人,这还魂之术须得为死者燃起一盏魂灯,七七四十九日之内魂灯不灭,死者的魂魄便会被从阴间召唤回来,获得重生,只是……” 素灵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只是若想要这魂灯不灭,须得每七日往灯中投一阴日阴时所生的孩童魂魄,燃其魂魄,以做灯油,方能让魂灯长燃不灭。 妇人听完,倒吸一口凉气,想到自己孩子魂魄竟遭此大难,心中悲痛之余,对施术者嗔恨不已,央求素灵严惩妖人,替自己孩儿以及村中多名孩童讨回公道。 ”竟做下如此伤天害理之事,施此邪术,我定不能饶他。“素灵心中也愤恨不已,然却又有些不解,这还魂之术有驳天理,实属逆天而行,施术者必遭天谴,恶果加身,不得好死,正因如此,还魂之术鲜有人用,这般恶果那施术者不会不知,却又为何做此蠢事? 素灵虽心有疑惑,却也并未多想,待将那妖人降服,一切便可知晓。 素灵问妇人村中已有几名孩童受害,妇人知之不详,素灵便在村中查访,得知算上妇人的孩子,已有六名孩童失魂。 ”若要完成这还魂之术,尚差一孩童魂魄,我正可守株待兔。“ 素灵先前在查访中得知,村中恰好仅剩一名孩童为阴日阴时所生,于是便在那孩童外出玩耍之时躲藏在其周边守护,等待施术之人前来索魂。 一连两日毫无动静,第三日,那孩童正在自家门前玩耍,一道士打扮的人走了过来,左顾右盼一番,见四下无人,拿出一幡,远远朝着孩童挥了挥,孩童便跌倒在了地上,素灵开了天眼,看到孩童魂魄离身,悠悠朝着道人飘去。 ”何方妖人,胆敢用此邪术,坏我道门名声。“素灵一声暴喝,自树后窜出,手中持剑向那道人斩去。 道人受惊,招魂幡落地,孩童的魂魄又重回体内,道人见势不妙,撒腿便逃,素灵紧追不舍,道人见甩脱不掉,口中念念有词,缩地成寸,顷刻间已来到一山中,山中有一道观,道人进了道观,而后紧闭观门。 ”雕虫小技。“素灵见道人失去了踪影,冷哼一声。亦随之消失。 片刻之后,素灵来到那山中道观前,他看了看道观门前挂着的牌匾,上面写着清莲山青云观,手起,一道剑光划过,牌匾连带着观门被一分为二,山门轰然倒塌。 ”道友何必欺人太甚!“一个声音自观中传来。 ”谁与你是道友!你这邪魔外道,摄人魂魄,施展邪术,做下伤天害理之事,人人得而诛之。“素灵一步踏入观中,向着道人所在的房屋走去。 ”我亦是无奈。“那道人发出一声叹息,说道:”你我无冤无仇,你又何必管此闲事。“ ”休再多言,快快出来受死。“ 素灵厉声喝道,见那道人在屋中久不回应,手中之剑变得赤红,绽放光华,猛的向前斩去,一道剑光自剑中挥出,耀人双目,径直向着道人所在的房屋飞去,千钧一发之际,屋中飞出一张符咒,化为一道流光屏障,将那剑光挡住。 素灵颇为惊讶,这道士倒还真有些道行,”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素灵将手中之剑抛起,剑不落地,反倒在空中滴溜溜转个不停,剑身流出火焰,炽热逼人,素灵口中诵咒,施术御剑朝着屏障刺去,那剑犹如一道流光,顷刻间将屏障击碎。 然此时屋中陡然飞出无数张符咒,那些符咒闪着绿光,朝着素灵飞来,素灵脚踏巽位,猛的吹出一口气来,顿时化作一阵狂风,将符咒悉数吹开,那些符咒在空中炸裂,爆出团团火焰。两人较量,虽你来我往,互有攻守,实则素灵处处压制道人,道人已是技穷,屋中传来一声叹息。 素灵破门而入,见到道人,他盘膝端坐于屋中,背朝素灵,在他身旁香案上有一盏魂灯,灯火甚微,忽明忽暗。 素灵以剑指向道人:”今日便要将你诛杀在此,替天行道,还那些失魂的孩童一个公道。“ 道人久久未言语,却陡然发难,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持一把利剑刺向素灵,拼死一搏。 素灵见此,双目绽放精光,挥剑格挡,且不说两人实力相差甚远,单说两人所使之剑便是天渊之别,素灵所用,乃是天下鲜有之神兵,吹毛断发,削铁如泥,而那道人所用不过区区一柄稍显锋利的凡兵,两者不可相提并论,故两剑相触,发出一清脆的声响,道人所使之剑应声而断,断刃迸射出去,划开道人发髻,道人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素灵挥剑,余势未消,划出一道剑光,恰将那魂灯斩灭,道人见此,怔怔望着那魂灯,心中万念俱灰,手中断剑掉落在了地上。 ”为何要做这等蠢事?“素灵厉声问道:”施这还魂之术必遭天谴你不会不知,又为何要执意如此?“ 道人恍若失魂,踉踉跄跄向里屋走去,素灵随之进去,见屋中有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已经死去。 ”因为她是我女儿。“道人望着那小女孩,眼中满是慈爱,”因为我说过,要保护她一世周全,因为我说过,绝不会让她死。“ 道人坐在床边,轻抚着那小女孩的额头,自顾自的说着,好似在呓语一般,”初次见她时,她尚不足两岁,时逢乱世,又遇天灾,百姓流离失所,自顾不暇,她被人弃于树下,我见她可怜,便将之收留。“ ”初时以师徒相称,然她每逢见其他孩童有父母疼爱,便黯然神伤,小小的年纪,独自坐在石头上不言不语,我哄她,哄着哄着她却哭了,越发的伤心,我心中怜悯,便诓骗她是她父亲,她这才破涕为笑,唤我父亲,第一次听到她用稚嫩的声音如此喊我,我才知道,这两个字是这般动听,竟让我修行多年,波澜不惊的心中漾起涟漪,那时我便发誓,定要好好待她,护她周全。那一年,她三岁。 道人说着说着,脸上漾起了笑意。 “我带着她云游四海,降妖伏魔,救济世人,她很是乖巧,无论走多远的路,哪怕脚上磨出了泡,也不哭不闹,还要帮我拿酒葫芦哩!” “在她五岁那年,我与妖魔打斗,受了伤,血流不止,她以为我要死了,哭的稀里哗啦,然后将兜中所有饴糖拿了出来,说要给我吃,还许愿说只要我不死,让她以后再也不吃饴糖也可以,此后她果然再没吃过,她说只要再吃饴糖的话,我就会死。 待我伤好后,她说什么也不随我云游去了,她说路上全是妖怪,我要是被妖怪吃了,她就没有亲人了,她会难过的。” “我说不走了,我们不走了,什么降妖除魔,什么救济世人,都比不上你。” “我们在山上建了道观,安定下来,闲暇时便到山下替人消灾解难,祛病救人。我以为会一直就这么安宁的过下去,就这么慢慢看着她长大。如果这样,那该多好啊!” “但就在一年后,她患了病,久治不愈,我为她卜了一卦,造化弄人,卦象显示她无根无源,为天地间一丝灵蕴所化魂魄转世,然大道之外,是为孽魂,注定早死,且世世凄苦无依。” 道人说到这里,眼中满是悲哀,“我又怎能放手,任凭她魂魄流离。” “爹爹,我要死了吗?爹爹,我死后就见不到你了吗?爹爹,不要把我埋到地下好不好,我怕黑。” “爹爹不会让你死的。我如是说道。”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不会让你死的,哪怕变成邪魔,哪怕遭人唾弃,哪怕堕入地狱。因为我是你的父亲,我要护你周全,让你一世无忧。” 道人说着说着,不觉已是泪流满面,“是爹爹无能,无法救你。” 素灵听罢,顿觉得心中五味杂陈,他是一个所作所为皆为女儿的良善父亲,却也是一个害人孩童取人魂魄的歹毒道人,长叹一声,对其说道:“你一心只为复活自己女儿,却害了他人的孩子,他们心中的悲痛,岂不与你一样,你以一己之私,做下如此错事,便要承受其恶果。赎其罪孽。” 素灵手中拿剑,指向道人。 “动手吧!”道人淡然说道:“我所犯之罪孽,自当偿还,但我并不后悔。” 素灵的剑,却始终没有落下,“此事若是换做自己,当该如何?”素灵不敢细想,他将剑收回了鞘中,刚欲要离去,却见那道人将一张火符贴在了自己身上,道人身上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你既不得活,为父便去死,下一世,我再来护你,定不会让你孤苦无依。” 火光中,他看到在崎岖的山路上,一个道人手中领着一个小女孩,“爹爹,我们要去哪儿啊!” “去降妖除魔,救济世人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那是道人眼中最后的画面。 叫魂儿 话说清末年间,在河北保定住着一户姓张的人家。主家儿张全满,夫人刘氏,另外还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这张家就是个普通的小门小户儿,全满两口子平时也是靠着给别人做些个活计,东一把西一把的凑合着过日子。虽说不怎么富裕,但不缺吃不少喝儿的也还算是不错。可俗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随着孩子生了一场稀奇古怪的大病,这张家的日子顿时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那么说,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又能得上什么样儿大病呢?原来,张全满的这个儿子叫做淘气儿,而且是人如其名!两口子因为每天都要出去找一些活儿干,对这淘气儿也并没有多少功夫儿照看,所以说这一日孩子偷偷的跑到了野河去洗澡,回来就染上了风寒。 起初呢,张全满也并没有怎么在意,心说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很正常,于是就在家门附近找了一个郎中抓了几副草药,给孩子灌了下去。开始的时候还挺见效,孩子也不烧了,哪儿也都不疼了,可当晚却出现了一种意想不到的局面! 孩子有了病,当爹娘一定是忙前忙后,悉心照料。见儿子服了药,退了烧,刘氏就打算上前问问孩子想吃点什么,她好去做。可还没等她开口呢,就听淘气儿说话了! “刘婆子,刚才你给老爷我喝的什么呀?怎么这么苦?” 刘氏一听就愣了,心说这孩子该不是烧糊涂了吧?刘婆子,只有你爸爸才会这么喊我,你怎么还用上这个爱称儿了呢?正愣神儿呢,就听淘气儿又说了:“哎呀妈呀!这屋子里咋来了这么些个人呐?去去去,二狗,我可不跟你玩儿!”说着,就见淘气儿猛地一翻身,由打炕上蹦起来,抄起炕沿儿上那个还没拿走的药碗,对着他爹就扔了过去! 两口子一瞧,都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隐约的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们这儿愣着呢,淘气儿那边儿可没闲着。什么天上哗哗的掉砖头啊,地上的蛤蟆顺风游啊,孙悟空宰了猪八戒呀,白龙马崴了蹄子直犯愁啊,反正是东一榔头西一斧子,说的竟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张全满好赖也三十好几了,瞧着儿子这状态,又一联想到他所说的那些话,顿时就有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该不会是撞邪了吧?…… 把刘氏拽到门外,偷偷的一说,媳妇刘氏也是深以为然。两口子一商量,说得了,既然是患了异病,那再找郎中肯定是不行了,于是就将对门儿不远,一个出了马的大仙儿给请了过来! 大仙儿,估计大伙儿也都知道,就是那些自称跟神佛走的很近的人。他们设下香堂,信奉什么狐黄白柳,据说不但能能够呼唤那些个山精鬼怪前来帮忙,而且还可以替人趋吉避凶,更是没有他们治不了的病。张全满两口子对这些不能说是深信不疑,可到了如今也只能说是有病乱投医了! 于是,大仙儿进得门来,瞧了瞧在炕上连蹦带跳的淘气儿,又打听了一下儿缘由,然后这才摆好了香案,开始请仙儿。 “日落西山呐,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估计人家肯定不是这么唱的,反正不知道是叨咕了什么吧,老半天,就见大仙儿猛然将身子一抖,紧接着是肃穆而立,对着张全满阴森森的说道:“深更半夜的,你把老仙儿我找来,究竟是所谓何事?” “哎呀上仙,还不是因为我家淘气儿撞了邪!求您老大发慈悲,赶紧给瞧瞧吧……”一听大仙儿开了口,张全满连忙是急着说道。 “这孩子是白天遇到了妖精,被附了身了!” “什么妖精?” “一只修行了千年的老王八,它正在水里闲走,不想却被你儿踩到了左脚。恼怒之下,这才前来报仇!” 张全满一听,心说对呀,淘气儿要不是去了野河,又怎会突染重病?那王八精想必就在野河当中,我家淘气儿惹到了它这才招来了灾祸,可仅仅是踩了一下儿脚,就这么记仇,看来这妖精实在也是太过小气了一点儿!俗话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就忘了,刚才人家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把白天所发生的事情问了个一清二楚,所以顺口说了个大王八,也算是合辙押韵! “那要如何才能救治?” “这老王八道行高深,本仙拿它也是颇费力气。而且来说要救你儿所需的东西也是不少,可要是不救,只怕你家淘气儿,用不了三日就要一命归西!”连蒙带唬,江湖术士的一贯伎俩。 “救,怎么不救,只要能救我家淘气儿,要什么我都给!” “我要,啊本仙要猪牛羊肉各十斤,白银五两,黄纸百张,还要时令瓜果九种,每种二斤,有了这些便能让你儿完好如初!” “这么多……” “这都是给那老王八的,只有它高兴了,才会饶了你儿的罪过!” “好!我给,可这深更半夜的……” “明晚申时,你将一应之物送到香堂即可,而且孩子的三魂七魄眼下已经丢了一半儿,本仙也要替他招一招魂!” 话音刚落,就瞧那方才还神气十足,口若悬河的大仙儿忽然身子一软,紧接着便瘫倒在了地上! 过了好半天,大仙儿似乎才悠悠醒转,随即对着张全满问了一句:“老仙儿走了?” “走了吧……” “他老人家都说什么了?” 人家一问,张全满于是就把刚才也是从打同一张嘴里说出来的什么老王八,又要了哪些个东西,一五一十的都讲了一遍。大仙儿听过之后,是连连的点头,跟着告诉张全满一定要按着老仙儿的吩咐去做,明晚呢千万也别误了时辰,交代过后,他这才有气无力的转身而去。 他走了,张家这两口子可犯了愁。怎么的呢?因为这张家本来就不富裕,给人干活儿的工钱有的还没结算,白天在郎中那儿已经花去了一些银子,如今又要拿出来这么多,一时半会儿还真就凑不上。虽然张全满愁得不行,可再瞧瞧还躺在炕上胡说八道的儿子,也只好一咬牙,心说得了,实在不行,明天一早儿先去算算工钱,然后再去亲戚朋友家里借上一些,无论如何也要把淘气儿的病给治好!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张全满也没吃饭,直接就去到了他给做工的那户人家儿。真别说,还不赖,一听他家里出了事情,人家不但给他结算了工钱,还特意多给了一点儿。张全满千恩万谢,一瞧银子也差不多了,赶忙又跑到集市买了那些所需之物,然后回到家里,就等着申时的到来。 转眼之间,可就到了晚上,听着桥楼之上鼓打一更,两口子便抱着淘气儿,来到了大仙儿的家中。大仙儿一看他们如期而至,心里自然欢喜,赶忙接过来张全满手里的猪肉羊肉,有模有样儿的放到香堂摆好,随后便领着他们一家三口是来到了街上。 那么说,来在大街又是为了哪般?原来,依照大仙儿所说,淘气儿的魂魄已经丢了一半,他要给孩子叫叫魂儿!这个说法也不知道您听过没有,早先有那小孩儿被什么吓到了,家里大人一般都会摸摸头啊,烧些纸啊,或者是在水碗立上一根筷子,给孩子送一送。认为这样就可以赶走了邪魔污秽,孩子也就好了。今天就是如此,这位大仙儿的本意是趁着月朗星稀,给淘气儿送送鬼、叫叫魂儿,摆一摆样子,哪曾想几个人刚刚出得门来,就瞧见一个全身黑不溜秋的东西出现在了眼前! “嗷……”这是第一声,听着挺瘆人。 “什么东西!”张全满吓了一跳,顺手就抄起了一根顶门的杠子甩了过去!只听得那东西又“嗷”了一声,紧接着是扭头就跑,而且三步两步更是没了踪迹! “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真招来了鬼呢!大仙儿,您见多识广,认不认识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张全满一边说着,一边打算问问大仙儿。可等他回头一瞧,就见那大仙儿翻着白眼儿,吐着白沫儿,早已经昏过去了……那么说,什么东西能把人吓成这样儿?其实也不仅是那东西出现的有点儿突然,而更多的却是人在自己吓唬自己。您想啊,大仙儿一天到晚说的做的,眼睛里瞧见的,心里头念的,无外乎除了怎么蒙些钱财,也有就是那些个妖精鬼怪了!他的神经始终是绷紧的,估计他也是怕自己这整天的呼唤这个,恳请那个的,万一要是梦想成真可咋办?刚才一出来,就瞧见了这么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大仙儿也不能不怕呀?所以说正绷得紧紧的那根弦断了,他自然也就被吓得昏了过去。 张全满一看大仙儿都倒了,顿时也有点儿麻爪儿了!心说,看起来刚才我打跑的那个东西应该就是那个老王八了,要不然也不会让大仙儿如此惧怕!我儿淘气儿只是不小心踩了它的脚,就被它折磨成了这样儿,我那一根子打得可是实实成成,这赶明儿个还不得吃了我呀?正想着呢,就听头顶上猛然一声霹雳,张全满心说完了,报应这就要来了。可害怕是害怕,也不能就这么杵着呀,有心自己跑吧,一瞧地上还有一个。于是赶紧喊过来媳妇刘氏,搭了一把手,夫妻二人费了好大的劲,这才把躺在地上的大仙儿也给抬了进去。 稳了稳心神,见老王八似乎也并没有来,张全满一琢磨,大仙儿看来是帮不上什么忙了,所以就把刚刚摆放在香案上的那些个祭品又都装了起来。扒拉醒了大仙儿,要回了那五两银子,张全满领着媳妇是往外就走。可等他们出得门来,到了街上,忽然却发现儿子淘气儿不见了! 孩子没了,这可把两口子给急坏了。媳妇说是不是也让刚才的那个东西给吓到了,一害怕,自己跑回去了?于是二人又连忙回了家,前前后后都找了个遍,可还是没有瞧见淘气儿的人影。正着急呢,忽然就见门一开,淘气儿领着一个人由打外面走了进来! 进了门,淘气儿一头就扎在了炕上是沉沉睡去。可跟他进来的那人,却“噗通”一声,跪下了…… “张老弟,兄弟媳妇!都是我不好,想多挣你们家点儿钱,所以就把药的分量给减了一半儿。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说着,那人是不住的磕头。 张全满听声音就知道眼前的这个,正是白天给他抓药的那个郎中。可什么减了一半儿,又是什么分量的他却并没有听懂。但没听懂归没听懂,张家这两口子可都是非常良善的好人,于是就把郎中给搀了起来,而且驴唇不对马嘴的又安慰了几句。到最后,那郎中扔下了十两银子,说是给小祖宗补补身子,紧接着是夺门而去。 这下儿,张全满两口子都傻了,心说这都哪挨哪儿啊?怎么给我们抓了药,反而还倒找银子?莫不是这郎中也撞了邪,被那老王八给附了身了?他们这儿胡思乱想,可张全满和媳妇又怎能猜到,就是刚才吓晕了大仙儿的那个东西,其实就是这位郎中装扮的。郎中给张全满抓药的时候,就偷偷的少放了几样儿,为的就是怕孩子好的太快,他挣不到钱。可打好了算盘,却听说张全满又找了一个大仙儿,把买卖给抢了过去。郎中那也是江湖中人,又岂会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于是就把自己捯饬的跟个鬼似的,想要把这事儿给搅合黄了。还真别说,他这主意真就把大仙儿给治了,虽然挨了张全满一棍子,可心里却十分的高兴。正连跑带颠儿往家走呢,冷不防小孩儿淘气儿在后面跑了过来。 “你瞅你黑不溜秋的,真像个大王八!”小孩儿这会儿颠三倒四,也是梦着啥说啥,白天听他爹总叨咕什么老王八,所以就给用到了这里。 “我是鬼……你不害怕吗?” “我爷爷还是玉皇大帝呢……” “话说八道!” “你要不信,一会儿我就让雷劈了你!” “信你才怪……” 郎中话音未落,就听头顶上方“咔嚓”的一声,紧接着一道闪电瞬间而至,将他身后不远的一颗老树,打的是火光四射。这下儿郎中傻了,心说,人家孩子说的不错呀,说让雷劈我雷就到了,既然他管玉皇大帝叫爷爷,那他爹岂不是成了玉皇大帝的儿子?哎呀!我怎么把玉皇大帝的儿子给骗了,这要是吃出个一差二错,我要是成了凶杀,那后果还了得!估计这郎中的脑子也是不怎么灵光,自己一顿胡思乱想,最后就被淘气儿的几句昏话给吓了个半死,紧接着更是跟着孩子来在了张家。 听到这儿,估计很多人都要问了,这淘气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是真的撞了邪了了吗?当然不是,您想啊,那老王八都是大仙儿顺着张全满的话茬儿捋顺出来的,又哪里会有什么妖怪?其实,这毛病还是出在了郎中的身上。只因在那方子当中有一味艾草,郎中为了省钱,就把它多放了一些,而替下了其它的几种比较名贵一点儿的。艾草可以活血清热,但剂量过大则会使人致幻,所以说淘气儿喝了那药,自然就像撞了邪,出现了幻觉。也是赶巧了,他跟郎中说话的时候,突然天降霹雳,可这雷其实并不是下雨时候的那种,而是草雷,民间也叫“露**”。是因为夜里湿气过重,才会出现的一种天气现象。 张全满尽管没听明白郎中说的是啥,可也能猜到肯定跟那几幅汤药有关,自然也就没敢再让淘气儿服用。停了药,淘气儿的病也就好了,他好了,他爹却发起了愁来。心说这是完了,看来呀,大王八把跟儿子的那个些仇恨,应该是都放在了我的身上。这可怎么办呢?誒!实在不行,我还是去找找大仙儿吧…… 狐狸拜月化人 旧时,淮安城有个李员外,家财万贯,很是富有,因乐善好施,常接济穷苦人家,故又被人称为李善人。 这日,李员外家来了一道人,说是要讨要些斋饭,李员外心善, 又对僧道等出家人很是敬重,便将道人请入府中,设宴款待,吃饭时,李员外的家眷也在房中,其中有一小妾,长得很是貌美,道人不停盯着那小妾看,颇为无礼,让李员外有些不悦。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在屋中闲谈,道人忽问李员外可知这附近已有多人无端失踪,李员外点了点头,说道:“最近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失踪之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坊间盛传是有妖邪作祟,害人性命,却是不知是真是假。” “确是如此,贫道正是为此事而来,而那妖邪现今正在善人府中。” 李员外听罢吃了一惊,心中将信将疑。 “我在这附近寻妖邪踪迹,路过善人府宅,看到妖气冲天,便借故入府探查,见善人妾室神态狐媚勾人,双目摄人魂魄,非常人之姿,身上妖气甚重,定是妖邪无疑。 李员外顿时怔住了,愣了好大一会才说道:”道长切莫胡言乱语,我那爱妾娶进门已三月有余,府中并未发生什么怪事,她心地善良,常与我一起行德布善,周济穷苦,又怎会是吃人害命的妖邪?“ ”善人有所不知,妖魔鬼怪,擅于变化,计于伪装,惑人心神,非术士不能分辨,善人莫要被它迷惑。“ ”既是妖邪,她与我相处这么久,为何不曾害我性命?“李员外有些恼怒,并不相信道人所言。 ”兔子尚知不食窝边之草,那妖邪岂会不懂这道理,它既然隐匿于此,定然不会做这暴露行踪之事,况且善人你好行善事,阴德昭彰,气运隆盛,那妖邪在你身旁汲取这善力,以助自己修行,短时间内自然不会害你性命,然时日一久,善人你运势殆尽,那妖邪怕是便要加害于你了!“ 李员外对道人所言半信半疑,仍不愿相信自己宠爱的妾室竟是一妖邪。 道人叹息说道:”善人你竟如此糊涂,大难当头尚不自知,罢了,你若还不相信贫道所言,明日乃是月圆之夜,凡是妖魔精怪,逢月圆之夜便会现出原形,届时善人对那妾室多加留意,便可证贫道所言真伪。“ 道人言罢,拂袖离去,临走之前又告诉李员外自己就住在城南的城隍庙中,若有事可到庙中找他。 道人走后,李员外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想起自己与妾室相遇的地方,那是一片坟地。当日他有事外出,办完事情已是深夜,披星戴月往家赶,途经一片乱葬岗,忽见一女子衣衫凌乱,坐在地上啜泣不止 李员外心性良善,不疑有他,匆忙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女子说自己是与父亲逃荒至此,遭遇到了劫匪,不仅将身上财物抢劫一空,更是想要对她图谋不轨,其父拼死相护,她才得以逃脱,逃到此处,却迷失了方向,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又被困在这阴森之地,心中害怕,方才哭泣。 李员外见那女子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心中怜惜,便将她带回了府中,又念其孤苦无依,让她在府中暂住,日久天长,两人时常相见,李员外看她长得貌美,一颦一笑间荡人心神,竟动了妄念,想要纳其为妾,那女子言自己一人流落他乡,无依无靠,承蒙李员外照顾,感激不尽,若能嫁入其门,自然欣喜,李员外听后很是高兴,不日便将女子娶进了门。 当时李员外并未觉得妾室有什么问题,然今日细细想来,妾室的来历却很是可疑,时逢盛世,从未听闻哪里闹灾荒,妾室却说是逃荒至此,岂非胡言乱语? 此地太平,人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又哪里来的劫匪?若依她之言,其父为救她与贼匪周旋,生死未卜,她却从未想过寻找父亲,很是不合乎常理,诸多疑点让李员外心中惴惴不安,不由得对妾室有了戒心,暗暗观察她,却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一晃到了第二日,夜里,李员外与妾室同眠共枕,因心中惦记着道人所言,忐忑不安,并未熟睡,过了亥时,李员外发觉妾室小心翼翼起了身,向着外面走去,他心里一惊,亦尾随其后。 皎洁的月光下,妾室的身影看的真切,初时那妾室疾走,后竟慢慢奔跑起来,随着时间流逝,空中的月亮渐渐变圆,待到望时,满月临空,妾室忽的就地一滚,竟化为一只黄皮狐狸,有一物件自头顶掉落下来,李员外定睛一看,顿时大骇,那竟是一个人的头骨,被狐狸用一只前爪抱住,向前跑去。 李员外咬了咬牙,壮胆仍旧远远跟随,想要看看这狐精到底想要干什么,少顷,狐精来到一处荒郊坟地中,目露幽光,仰头望月,皓月如满盘,光洒如银丝,累累贯串,垂下人间,狐精闭上眼睛, 张嘴吮吸,竟将那缕缕银丝吸入嘴中,李员外顿时明白了,这狐精是在汲取月华,修炼道行。没过一会儿,满月渐亏,狐精睁开了眼,用两只前爪将地上人的头骨戴到了自己头上,而后朝着月亮拜了三拜,顷刻间又化为一美貌女子,正是自己爱妾模样。 李员外见此匆忙逃离,回到家中,因太过惶恐,进门之时不小心被门槛绊倒,无意中看到床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点燃了蜡烛,借着烛光往床下一看,顿时大骇,被吓得魂飞魄散,那下面竟是一具具血淋淋的骸骨,骨头上的血肉被啃食一空,让人看后毛骨悚然。”这些应该便是那些失踪之人的骨头吧!“李员外心道。 这时忽听到外面传来声响,狐精所化的妾室回来了,李员外慌忙将蜡烛熄灭,躺到了床上,那狐精进门躺在李员外的身旁,李员外虽心中惊恐,但不敢打草惊蛇,假装熟睡,却是一夜无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李员外便寻了个借口外出,来到城南城隍庙里,将昨夜发生的事情详细告诉了道人,道人笑道:”这次你该相信贫道所言非虚了吧!“ 李员外讪笑,央求道人去家中降妖,道人说道:”那狐精可化人形,至少已有五百年道行,若要降服,着实不易,须得智取。我这里有几张符咒,你于夜里趁那狐精熟睡,悉数贴于门窗之上,唯留南面窗子不贴,我自有办法降妖。“ 李员外点了点头,接过了符咒,道人又叮嘱李员外寻几条五年以上的大黄狗,拴于府外,莫要惊扰了那狐精,而后便让他先行离去了。 转眼到了夜里,李员外与妾室同眠共枕,亥时左右,听得外面传来声响,知道是道人来了,李员外小心翼翼起了床,按照道人叮嘱,将门窗贴上符咒,做完之后,出门看到道人手中拿着一板子,从未见过此等法器,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此为城隍庙中城隍手里的笏板,那狐精道行高深,非此物不能降服。“道人开口说道,李员外点了点头。 这时狐精已被门窗上的符咒慑醒,见自己被困房中,勃然大怒,”哪里来的术士坏我好事,待我出去,定要将你剥皮抽筋,挖心刨腹,吃个干净。“ 狐精咒骂不休,骂着骂着忽的发现南面窗子未贴符咒,打开后躬身就要出去,外面道人早已等候多时,一笏板打在狐精头上,顿时将它打的七荤八素,一声惨叫,跌落窗台,摔到屋中,落地显出原形,一只黄皮老狐狸。 道人又让李员外将那些黄狗牵来,放入屋中,狐精已被笏板打去大半道行,法力尽失,受伤颇重,加之生性惧怕狗,又怎能打得过这么多黄狗,顷刻间便被黄狗蜂拥而上咬死。 待道人与李员外进屋之时,狐精已经被黄狗分食殆尽,仅留下一具狐骨了。 李员外见狐精被除去,对道人感激不尽,欲摆宴款待,道人却推辞了,临走前对李员外说虽狐精已除,然他气运已被狐精摄去颇多,怕是以后会家业有损,让李员外后悔不迭。 没过多久,李员外果然生意不顺,连连遭挫,虽仍旧衣食无忧,却再不复往日富贵。 死人念经 古时,怀戎县有一商贾,名叫贾安,贾安年少时外出闯荡,曾做过打家劫舍的勾当,攒下一笔钱财,金盆洗手后以此为本金,在外面做些买卖药材的生意,生意越做越大,没过几年已是身家万贯,富甲一方。 发迹之后,贾安便衣锦还乡,回到老家置办家产,花大价钱购得一块风水宝地,在其上修筑府宅,府宅落成之日,贾安大宴宾客,亲友前来,见那府宅朱门金漆,画栋雕梁,修建的很是气派,皆称赞不已,贾安一时风光无两,心中甚是得意。 傍晚,宾客散尽,贾安醉酒卧床休息,迷迷糊糊睡着了,睡到半夜,半睡半醒间隐隐约约听到房中有声音传来,初时并未在意,然那声音很是聒噪,喋喋不休,扰人心神,贾安不禁倾耳细听,发觉竟是有人在诵经,夹杂着敲击木鱼的声响,“笃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房中显得颇为慎人。 贾安顿时睡意全无,这偌大的府宅中仅有自己一人居住,哪里来的诵经声?便起身寻找声音来源,寻声来到屋中东南角,待听清那声音来处后,不禁惊出一身冷汗,那声音竟是自地下传出。 心觉惊悚,听着那诵经声贾安一夜无眠,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便找来了亲友,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告知,亲友们却皆不以为然,不信会有如此怪异之事,疑其昨日酒醉出现幻觉,要他好好休息,莫要多想。 贾安见亲友如此说,自己也心生疑惑,昨日饮酒过甚,头脑昏昏沉沉,不知夜里发生之事是真是假。 然当亲友走后,当天夜里贾安再次听到诵经声,这次听得真切,那地下传来的诵经声腔调很是奇怪,声音忽大忽小,忽快忽慢,忽刚忽柔,显得很是诡异,伴随着断断续续毫无规律敲击木鱼的声音,不仅毫无梵音宁静祥和之感,反倒乱人心神,让人心生恐惧,将贾安吓得躲入被褥中,瑟瑟发抖,又是一宿未眠。第二日贾安再次找来亲友,这次说什么也要看看地下到底埋藏着什么东西,亲友们见其执拗,劝阻不住,只得顺从,找来工具自屋中东南角向下挖掘,挖了约有丈深的时候,一人忽好像挖到什么东西,众人拂去上面泥土,顿时大骇,那竟是一口棺材。 虽心中惊骇,但好奇心使然,众人还是打开了那棺材,棺中有一具骸骨,其身披袈裟,项带佛珠,旁边摆放着一个木鱼,很显然这是一具僧人的骸骨。 想起贾安所说深夜传出的诵经声,众人不禁感到后背发凉,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贾安虽心里也很惊恐,却仍不愿舍弃这花费了不少钱财建造的府宅,欲要众人将这口棺材抬走,另葬于他处。 众人拿来绳索抬棺,几名身强力壮的汉子用尽全力,那棺材却纹丝不动,众人心里害怕,不敢再尝试,只得作罢。 贾安虽然舍不得这府宅,但棺材抬不走,他也不敢再与亡人共居一室,只得无奈搬家,暂居于亲戚家中,惹不起,只得避走。 然让贾安意想不到的是,这灾祸竟避无可避,那死去的僧人好似缠上了贾安,纵使贾安移居他处,诵经声也会在深夜传入他耳中,扰他心神,让他夜不能寐,白日里精神恍惚。一日厄运当头,走在路上,失神之下竟被马车所撞,险些丧命。贾安不胜其扰,到处求神拜佛,又是请道士驱邪,又是请和尚超渡,却皆无济于事,最后身心俱疲,人也日益消瘦,形如枯槁。 绝望之际,一本家长者听闻了此事,那长者已年过古稀,见多识广,告诉贾安其年幼时曾听长辈讲贾安府宅所在之地曾有过一座寺庙,料想那死去的僧人生前便是庙中之人,亡人不会无缘无故纠缠阳间的人,想必是有什么诉求,要贾安去查阅一下本县的县志,或许能查得那僧人身世,以应其所求,摆脱纠缠。 贾安谢过长者,寻来县志一看,发现上面果然有相关记载,原来前朝年间,贾安府宅所在之地有一寺庙,庙中方丈贪财,以佛名诓骗信众,大肆敛财,后江山易主,新帝登基,憎恶佛门贪风,下令整肃佛门,那方丈被人告发,逮捕入狱,后被判死罪,杀于荒郊。 方丈死后,信众不忍见他尸横荒野,便筹钱为其做了一口薄棺,将其葬在寺中后院,后来灭佛之风愈演愈烈,寺庙被毁,夷为平地,没过多久,寺庙所在之地已成一片荒郊,再无寺庙痕迹。 贾安看后,已知那亡僧身世,念其好财,便将一金元宝掷于其棺中,当夜诵经声果然小了些许,贾安又让人抬棺,棺木微动,却仍无法抬起,只得继续往棺中掷钱财,每掷一些钱财,那棺材便轻几分,直到将僧人的骨骸用钱财埋住,方能将棺材抬得起来,贾安又对其许诺,迁葬后为他换一口金丝楠木棺椁,抬棺之人顿时感觉轻了许多,赶紧将棺材抬出,抬到附近一处荒地,而后换成楠木棺椁连带着那些钱财将其安葬。 此后贾安夜里再没听到过诵经声,终于长舒一口气,然由于万贯家财几乎全被那亡僧讹去,加之生意不顺,贾安花钱又大手大脚,不知节制,没过多久便已是穷困潦倒,连府宅都被变卖,最后沦落到靠人周济为生。 却说那亡僧骸骨被重新安葬后,棺中藏有许多钱财之事流传出去,被几个亡命之徒盯上,没过多久便破棺将钱财悉数盗出,然当天夜里几名亡命之徒却皆无端暴毙,官府派人调查,得出结论乃是被吓破胆而死 鬼邻 莱州的王术在江州任县丞,上任时住进了县衙安排的一间房子里,那房子上下两层,平时王术便住在两楼,宅子前后都是街道,左右都是房子,中间也只有木头隔开,音不能隔。左右邻居经常会有响动,王术虽然不满,但初来乍到也不便多说,但尤其左邻经常夜间走动,发出声响,让王术苦不堪言,如此三四日后,王术清晨去衙门时便想去找邻居说说,一看大门紧闭,只道是邻居晚间有什么活计,所以睡得晚些,早上也起不来,到了晚上王术回来时,那邻居大门还是紧闭,也没有灯光,王术无奈,便把此事放了下来。 到了夜间,王术刚睡下,隔壁又有了上下楼和度步的声音,那声音经久不绝吵得王术心烦气躁,逐走到了墙边,狠狠的敲了两下,那声音才平静了下来,王术以为对方知道了自己的不满,也放心的睡了,到了半夜,王术又被隔壁走路的声音吵醒,怒火中烧,正准备破口大骂,突然一想不由得大惊失色。原来那中间的木墙总会有缝隙,隔壁邻居既然不睡,在忙什么的话,为何一点灯光都透不过来。哪有人会在黑暗中行动,王术本是衙门中人,职业使然不免心里又一想,莫不是隔壁邻居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才在大半夜在家不开灯进行,一念及此,王术便偷偷起床,蹑手蹑脚来到木墙,趴在上面贴上耳朵偷听,希望能偷听到事情的真相。没想到这王术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魂都差点吓没有。只听一个老者的声音说道,这都十天了,为何松儿还不回家。一个老婆婆的声音回答道,他在十里铺,又不近,你又不是不知,他平时都一个月回家一次,怕是那酒庄事物繁忙。老者叹气道,幸好这是秋冬季节,要是那三伏天,恐怕那尸身都发臭了,诶。王术一听此言大惊,当下想到了是不是这老两口杀了人在家,等着儿子回来处理尸体,又想是不是死的就是这老两口,自己在听两个鬼在对话。当下心里十分恐惧,不敢再听,只得又轻轻的上床,隔壁依旧不时有脚步声传来,王术无法入眠,只得在恐惧中熬到了天亮,鸡鸣后,匆忙起床,来到了县衙,找到了知县报告昨夜听见的事情。知县不敢怠慢,让他带人前去查看。 王术便带了人到了哪户,敲门无人应答,门在里面用插销锁住,证明里面有人,又找来周边邻居前来。那邻居讲,十几天没见人了,以为是他在十里铺开酒店的儿子接去了,但是老两口一个长年瘫痪,一个便留在家中照看,按理说因为行动不便不会去这么远的地界,真是奇怪。王术一听此话,大吃一惊,昨晚听见说话的声音,不就是老两口的声音吗,逐使衙役破门。进去的时候,只见厨房里一个老妇倒在地上,面目狰狞,也死去多日。上了两楼,那靠王术家一边的墙边放了一张床,瘫痪在床的老头也是早就身亡。王术吓得跌坐在地。后仵作查验尸体,得出结论,老妇是疾病突发痛苦而死,所以死状狰狞,那瘫痪在床的老者却是活活饿死的,真是人间惨剧,命运弄人,出了这事,王术再也不敢住那间屋子,知县知道了内情,便从新给他安排了一个住处。 推 太阴炼形术 唐末,皋平县有个叫朱远山的书生,为人正直,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然却因当时科举徇私舞弊之风盛行,屡试不中,已过当立之年,却仍一事无成。 却说这年再次落榜,心中抑郁烦闷,便常登山望远,纵情山水,以解愁绪,这日又攀登附近的华阴山,刚至山顶,便见天上乌云密布,雷声轰隆,眼看就要下雨,朱远山慌忙下山,心急之下,竟走错了道,误入绝路。 前方无路,乃是一陡崖,朱远山正心中暗骂自己愚笨之时,忽隐隐约约看到前面崖边好像有个什么东西,近前一看,顿时大骇,那竟是一具骷髅,只见其盘膝坐在崖边,双手放于膝上,藤蔓苔藓攀附于身,骨色皑白似雪,闪着莹光。 朱远山忽记起自己年幼时祖父就曾提到过,华阴山绝道上有一具白骨,祖父小时曾与玩伴登山游玩,见那白骨被吓得魂飞魄散。落荒而逃,险些跌入悬崖。 如此看来这具骷髅年代应该很是久远了,只是不知是何朝何人坐化于此。 这时只听得一声惊雷,大雨将至,朱远山回过神来,举目四望,欲寻一避雨之处,然深山之中,哪有可供避雨之地,正感叹今日霉运当头,忽抬头看到那骷髅身后不远处的山壁上竟有一山洞,顿时欣喜不已,心中暗自庆幸,赶忙前往避雨。 刚一来到山洞,大雨便倾盆而下,空中电闪雷鸣,雷声轰隆,震的山洞嗡嗡作响,那崖边骷髅身下的岩石经年累月遭受风吹日晒,早已裂开了一道缝隙,今又遭雨水冲灌,响雷震颤,已是摇摇欲塌。 朱远山看到后,心中愚善,竟对那不知是何朝代的骷髅心生怜悯,不忍见其坠入崖底,粉身碎骨,便淋雨冒险将其搬回洞中,搬时感觉那骷髅异常沉重,不似枯骨。 朱远山将其安放在洞中一块岩石上,叩拜说道:“今见先人骸骨立于危崖旁,恐坠崖底,故移于洞中,若有冒犯,万请恕罪。”又拜了三拜,方才起身。 少顷,大雨渐渐停歇,朱远山便下了山。 乌飞兔走,一晃三年,朱远山终大考得中,获邑令之职,远赴他县上任,然时逢一位高权重的奸臣当道,只知收敛钱财,上行下效,治下大小官吏皆贪婪成性,鱼肉百姓,朱远山不与之同流合污,欲为民请命,整肃贪吏,却阻碍重重,官小权微,无能为力,如此过了三年,终忍耐不住,决意鱼死网破,写奏状痛陈那奸臣以及其党羽行径。 然一小小邑令所写奏状,若想呈得到天子面前谈何容易,奏状被那奸臣截获,即刻下令逮捕朱远山,朱远山不愿束手就擒,逃往老家,官兵沿途追捕,朱远山逃至华阴山附近,被逼到山上。 官兵们围山搜人,朱远山逃至山顶,忽记起那绝路陡崖处的山洞,那儿位置偏僻,山路崎岖难行,或可躲过搜捕,念及于此,便向那山洞走去。 来到山洞,洞中一切如旧,那具骷髅还在,一晃多年,毫无枯腐迹象,朱远山躲入山洞深处,待了两日,见无官兵前来,本以为危难已过,官兵撤去,正欲下山,忽听洞外传来嘈杂声响,正是官兵搜寻到此处来了。 朱远山躲在洞中一岩石后面,听到传来的脚步声,长叹一口气,心道这次定是在劫难逃了,自己死不足惜,只是未能将那奸臣搬倒,救黎民于水火,实是憾事。 正绝望之时,忽听到洞中官兵发出阵阵尖叫,乱成一团,叫声颤抖,显得很是惊恐,似乎遇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朱远山探出头一看,顿时怔住了,亦大骇,只见岩石上的那具骷髅竟站了起来,用漆黑的眼洞注视着官兵们,而后抖了抖身上干枯的蔓藤苔藓,一步步向着官兵们走去,随着走动,身上骨头摩擦不断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这幽暗的山洞中显得格外诡异。 这些官兵皆为贪吏爪牙,平日里最擅欺压民众,哪个身上没有背负几条无辜人命,今见如此恐怖景象,只当是那冤魂讨命来了,个个吓得肝胆俱裂,屁滚尿流,落荒而逃。不少官兵太过惶恐,逃跑之时慌不择路,失足跌入悬崖一命呜呼,顷刻间山洞中除了朱远山再无一人。 朱远山虽心中坦荡,一身正气,然见此诡异之事亦不免心惊,见那骷髅望向自己,吓得连连后退。 “莫怕莫怕,我非妖邪。” 一虚无缥缈的声音传入朱远山耳中。 朱远山一怔,“那……那你是何”人“?为何能以骷髅之身行走?”一具骷髅站在自己面前,却说不是妖邪,朱远山实是难以相信。 “说来话长。”那声音缓缓说道。而后将自己的身世与朱远山娓娓道来。 原来那具骷髅本为三百多年前晋朝一道人,在此山中修行悟道,随着道法日益精深,距羽化成仙之境地只差一步,然大限将至,时日不多,道人只得以太阴炼形之术留存于人世。 施此术者,死后遗骨不腐,三魂七魄不坠幽冥,附于骸骨之中继续修行,少则几十年,多则几百年,便可证道,届时白骨生肉,百日飞升,羽化成仙。 道人魂魄于骸骨之中已修行三百余年,不日便可证道,然见朱远山有难,为报当日之恩,只得提前出关,惊走官兵,然却因破关损了道行,只得再修甲子,方能修成仙体。 朱远山听罢,忙跪拜以谢救命之恩。那骷髅说道:“你我既能相见,便是有缘,我就再送你一样东西。此洞中西南角的石壁上有一凹洞,内有一匣子,匣中有一本书和几颗丹药,那书为我道家修身养性的功法,你勤加修炼,便可延年益寿,无病无疾。” 朱远山闻言很是欣喜,作揖道谢,骷髅又叮嘱朱远山暂时隐居于山中,三年后再下山,若饥饿时便食一颗匣中丹药。而后盘膝坐下,不再言语。 朱远山来到洞中西南角,果然自石壁上的小洞里取得一匣子,匣中有书籍和七八颗丹药,他父母皆亡,又未娶妻生子,了无牵挂,便听从道人所言,在山中住下,闲来无事便修习道家功法,饥饿之时食一颗丹药,竟半载不觉饥饿。 一晃三年,朱远山下山,听闻前些时日天子整肃朝纲,那奸臣已然伏法受诛,朱远山也被平反,官复原职。 后因为官清廉,公正无私而被天子赏识,入朝为官,平步青云,官至尚书,因深知民间疾苦,常行为民请命之事,深受百姓爱戴。 暮年辞官回到老家,常登华阴山看望那道人骸骨,一日又登山,忽见山顶霞光万丈,隐隐约约见有人举霞飞升,在云霞托拥下消失在了九霄云外。来到那山洞中,道人的骸骨果然消失不见了。 朱远山耄耋之年,仍不显老朽之态,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直至百余岁,方才无疾而终。 义士除三害 有句话说“宁睡荒坟,不宿破庙,”因为破庙里的不一定是神仙,荒坟里住的不一定是鬼。 单说南柳镇,有个庄稼汉叫柳七,生得膀大腰圆,能担起五百斤的大石头,性情和善,幼年的时候,跟北柳镇的刘娇娘定了娃娃亲,柳七的父亲,和刘娇娘的父亲一起出生入死,早年闯过江湖,老哥俩商量好了似的,同一年的三月,一个月初,一个月尾,前后去世。 柳七和刘娇娘在两方母亲的催促下,打算六月份完婚,庄稼户没有那么多讲究,什么守孝三年之类的,那是读书人才会遵循的繁文缛节。 可就在柳七准备婚事的时候,刘娇娘却上吊了。 刘娇娘被镇上的王乡绅儿子王一鸣看中,这花花公子一见娇娘,两眼喷火,打听到娇娘的住所,丢下几十个银锭子,要纳娇娘为妾,娇娘的母亲不同意,怯声怯气地解释,说娇娘马上要跟别人成亲了。 于是就有人出馊主意,觉得柳七老实,就威逼利诱,不想碰了一鼻子灰。王一鸣一怒之下,将刘娇娘虏到宅里,刘娇娘执意不从,自缢而死。王一鸣悻悻地将娇娘埋了,又上下打点,常言说,钱能通神,邑令自然站在王家一边。柳七和娇娘的母亲多次告状,都被这邑令糊弄过去。 丈母娘整日以泪洗面,柳七劝道:“虽与娇娘无夫妻之实,却有夫妻之名,娇娘的母亲便是我的母亲,”于是接她到自己家,凭一己之力,养活两位老人。 有镇民看不惯柳七,说他窝囊,还说这夺妻之恨,要是放在自己身上,肯定怎么怎么办。漂亮话谁都会说,放在我们现在,这种人就是不折不扣的键盘侠。 柳七不吭声,之后也未娶亲,直到三十五岁母亲过世,又过两年丈母娘也病死了。柳七将丈母娘下葬之后,放声大哭,自语道:“昔日,亡妻娇娘被恶人逼死,并非我柳七孬种,只因为家里有两位母亲需要赡养,如今两位老人都已去世,我柳七也无牵无挂了!” 磨了三把尖刀,揣在腰间,也是凑巧,这日正是王乡绅设宴,那擅长判断葫芦案的邑令也在被邀之列。柳七刚到王乡绅的家门口,就被管家拦住,骂他狗眼瞎了,柳七认得此人,当年正是他出的馊主意,撺掇王一鸣抢走柳娇娘的。这管家骂骂咧咧,又有两个衙役斜着眼朝这边看,柳七被几个狗腿子推来推去,腰间的刀刃就亮出来了,衙役心生警兆,朝他走来。 柳七心道,罢!罢!罢!拔出刀来,朝管家心窝攮了两下,然后连出数脚,将狗腿子揣倒,衙役一看也抽出腰刀,朝柳七攻来。 柳七左右挥刀,虽无章法,却是拼了命的,几个回合,这两个衙差就不敌了,抱头鼠窜,其中一个跑得慢了,被柳七一刀捅在大腿上。其后柳七大步抄进王家大院,惊动护院,接下来是极其壮烈的一幕,柳七从院门口一直杀到客厅,手起刀落,将邑令和王乡绅的脑袋砍下,却不见罪魁祸首王一鸣,抓住一个护院讯问,护院说,公子去县城了,这个时候差不多该回来了。 柳七又杀到院外,身上先后中了十几次刀棍,心道:“这王一鸣既然不在家,我便去县城的路上等他,”想毕,迅疾逃去,追兵紧随其后。 刚到山脚下的十字路口,一辆马车奔来,这马儿见了柳七,牲口的本能使它们惊怕不已,一下子翻到沟里,从车厢里爬出一人,柳七一看,正是王一鸣,不等他说话,两手抱着他的脑袋一拧,咔嚓一下,脖子应声而断。 后面喊杀声滚滚而来,柳七朝山腰上逃去,此时天色已晚,奔了多时,一道山壁拦住去路,柳七心里叹道:“我命休矣!”一拳击在石壁上,不想这山壁竟是一道石门,哗的一声开了,柳七钻了进去,用尽力气,推闭石门,只露出微微的一条缝隙。 随后,追兵赶到,寻了半晌,一无所获,又去了别处。 柳七长出一口气,正在这时,那石壁又咚咚直响,柳七顺着石缝一看,饶是已抱必死之心,他还是一惊,趁着月光,看到门外一个半截塔似的东西,浑身黑毛,七分似鬼,二分似兽,还有一分像人。这生物拍拍石门,见石门不动,不禁大急,两只手不停捶打,嘴里嗷嗷直叫。 柳七与它一门之隔,闻得腥臭扑面,心里骇道:“我明白了,听乡亲们说,这山中有黑毛僵,专在月圆之夜入村咬食牲畜,这家伙难道就是那害人的黑毛僵尸?” 仿佛回应他的想法似的,突然闻得一声鸡啼,竟是破晓了,这东西“哇”的惨叫一声,化成一滩臭水。 柳七心里大定,回头看这山洞,里面有些破旧不堪的陪葬品,还有一副石椁,石椁和棺材的盖子都开着,里面空无一物,柳七这才明白,原来这山洞竟是一个坟冢,主人应当就是门外的黑毛僵尸,只是自己进来了之后,黑毛僵尸却不知为何再也进不来了,所以焦急地捶门,可惜晨鸡一叫,黑毛僵尸彻底死翘翘了。 一股倦意袭来,柳七见棺中还有像被褥似的陪葬物,就想,不如他娘的睡一觉再说,于是钻到棺中,管他三七二十一,呼呼大睡。 一觉醒来,似做了个春秋大梦,柳七只觉得周身舒坦无比,每个毛孔都张开了,伸展四肢,格格直响。 突闻一个声音说道:“孩子,你醒了。”分不清从哪个位置传来的。 柳七四处看看无人,加上坟穴之中本就黑得难以视物,于是问道:“阁下是谁。” 这声音笑道:“我是这座山脉的山灵,你在我的心脏里睡觉,我趁你睡着的时候,医好了你的伤,顺便察看了你的过去经历,果然是条汉子。” 柳七惊诧道:“竟然是神仙?” 山灵道:“我哪里什么神仙,只是有了神识的大山罢了,我这心脏里,原本被一个看地仙儿相中,做成一个坟穴,这人却是半吊子水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被埋之人在我的心脏里,被灵气滋润,成了僵尸,时不时下山骚扰镇民,因为没有害人性命,我也不想理会,只是三百年前,你误入此处,敲打石门,我看你一身正气,就放你进来,又逢那僵尸回来,我就关了心门,若放它进来,你一定不是它的对手。” 柳七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又是一惊,道:“你刚才说什么,三百年前我误入此地?怎么可能,我只是睡了一觉罢了。” 山灵笑道:“岂不闻有句话说,山中一日,世上千年,我们山川湖海,寿命极长,依你们人类而言,可达数十万年,甚至数百万年,我们所谓的一日,相对于你们,不亚于百年之久。要不是我察看了你人生三十七载的大小琐事,知道你是个心善之人,也不会医治你了,但是若要医治你,你就得跟我一起有心灵感应,这岁月流逝自然也身感同受,对我们两个来说,只是恍然一梦的功夫,但外面的世间已过三百年了。” 柳七心里不解,这时,石门缓缓打开,一缕阳光照了进来,柳七冲石壁拱拱手,拜别山灵,山灵也已没有了回音。 下了山后,诸景诸物果然大有不同,只有那条大河依然奔流不息,问了一个砍柴人才知道,这世间早就没有了什么南柳镇王家,连那皇帝的姓都改了两次哩。 柳七无限感慨地去了镇上,早就不是昔日模样,镇子的名字还是南柳镇,一个说书人正给一群闲人讲着“南柳镇去三害的事,”有人接腔问道:“哪三害?”说书人道一声“问得好,”解释这三害,“其一,乃是爱财如子的糊涂邑令,其二,乃是欺压平民的王氏父子,其三,便是这小寿山里躲的一只黑毛僵尸。” 柳七听完评书,自然觉察出故事乃自己昔日复仇的过往,顿时心酸与复仇的快意涌上心头,心思着,娇娘,你现在还好吗?娘,您老人家和岳母还好吗? 挤出听评书的人群,柳七蓬发垢面拖着异常沉重的脚步,饥肠辘辘且神色忧虑地心思着300年了,整整300年了我该何处去?眼前繁华的街景倒是比300年前,那冲酝着恶贯的世风来的更为清澈,就连空气中都带着那一缕缕芬芳馥郁的面香。 几丈开外,凉棚内只见白气缭绕,一屉屉蒸笼搁在偌大个火炉上,最上端整整齐齐码放雪白的馒头。柳七饿及快步上前欲要伸手,却不料一头栽地昏死在了火炉旁边。 “娘……娘!……有人晕倒了……有人晕倒了!” “闺女,快……把他挪到后面墙根上靠着,盛碗豆浆,拿俩馒头!”女子正要搭手扶起柳七,突然柳七痉挛着拽住女子双手,口里念道:“娇娘!娇娘!娇娘……”泪眼模糊了双眼,只见得那若隐若现的身影在眼前晃动,之后之事就什么都不觉得了。 一觉醒来,却不知道睡在何人家里,望眼四下却无一人。 柳七起身,伸出双臂扩了扩胸来到院内,四下打量,见东南有口一水井,于是把水打上来,结结实实把整一桶水从头倒下,哗啦啦的水把满身污垢随着流水流向了不远的墙角。 再是一桶,柳七顿感爽快,猛一下扎进水桶,又深吸一口,仰天喷水而出,在院落的阳光下,雾水变成了七色彩虹。 柳七只听身后一阵嬉笑,“公子,您醒了!”,柳七刚一回头,女子手中的一碗雪白的馒头应声落地,陶碗瞬即被摔得四碎。 柳七刚要拱手答谢姑娘搭救之恩,却只见女子一个踉跄着冲了出去,“娘!……娘……我那画!我那画!” “你个傻闺女,整天神神叨叨的,你自幼经常梦里的那个人,那张画不是一直挂在你自己房里吗?” “娘……”女子喘着粗气继续道:“不是,不是那画,是昨天我们救的那个人!” “他醒了?” “啊,醒了,但是他就是我梦里的那个人,长得跟画里人一模一样!” …… 世间万物生光辉,恶,终有恶报,善,终有善终!300年前的那份执念与牵挂,终究化作今生的转世,娇娘携手老母与柳七300年后再重逢。 爷爷托梦得富贵 这事发生在民国年间,在豫境某县的方山镇,有个地主年轻的时候,跟着族里的叔叔外出做生意,赚得了不菲的身价,然后回了方山镇,买田置宅,成为近远闻名的富户。人家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这个叫刘轶的财主,勤俭持家,兢兢业业,却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 儿子叫刘三水,因为早年贫困,刘轶发迹后,便由着他大手花钱,惯出了毛病,意识到不妙时已经晚了,刘三水早变成了嫖棍,赌棍加恶棍。 刘轶一看不是事儿,就给他张罗了一桩婚事,刘三水成亲后,秉性不改,吃喝嫖赌样样来,不给他钱,他就欠着,每到月底,就有一群掌柜们拿着他本人画押的账本,笑眯眯地排队到刘家收债。 过了一年,刘三水老婆生下一个胖小子,中国人特别容易隔代亲,刘轶对这孙子十分疼爱,盼着孙子能继承家业,又料自己年事已高,现在还能勉强支撑着刘家,等自己一死,凭儿子平日的所作所为,不出几年,准把这偌大的家业败个一干二净,思前想后,就找到城外清风观的观主商议。 两人交情深厚,按我们现在的话说,就是货真价实的好基友。刘轶对观主说:“哥哥,我这几天越发觉得身体不对劲了,应当是大限将至,你也知道我家那个混账儿子,等我一抻腿,指不定他干出什么事呢,我担心小孙子到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我已想好了一个办法,暗地里将一半家财都放在你这道观,若是三水败光了家业,孙子生活拮据的时候,哥哥你就把这些钱拿出来给他。” 观主想了一会儿,答应下来。 趁人不备,刘轶用马车运了三箱银元到清风观,跟观主一起把它埋藏好。 又过两月,刘轶旧病复发,医治无效去世。儿子刘三水没有了约束,就像没有僵绳的野马,上窜下跳,大肆挥霍,老婆多次劝他持家为重,他压根就听不下去,还立威似的,又娶了一房姨太太来,这二姨太是奔着他的钱来的,跟外面的姘头里应外合,连施手段,骗得刘三水房契田契都置押了出去,无钱赎回。 也不知怎的,就被这个手段通天的二姨太打听到刘轶藏钱的事了,于是又吹枕边风,说刘家现在周转不灵,老爷子留下的财产根本不止这么点,还有一大半都藏在了清风观呢。 刘三水一听,两眼放光,猛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都被你打听到了?哎呀,你是我的亲娘,你给我们刘家立大功了。” 二姨太笑得花枝乱颤。 当日,刘三水就找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奔到清风观,哪知清风观主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昨晚一睡不醒,竟然找老君爷报告去了。刘三水急得直跳,问观里另两个年轻道士,观主临终时可有什么遗言,两个道士都摇头说观主走得急,今早才发现,哪有时间留下遗嘱。刘三水又是引诱又是恐吓,两个道士是世外之人,经不住他们胡搅蛮缠,就同意他们翻看观主的遗物,看看有什么发现。 最后,还真从观主的日志里瞧出了端倪,上面记载得甚是模糊,只说数年某日,老友带三只木箱来访,立下重托。 刘三水看罢,不依不饶,揪着两个道士去县署,状告他们私吞刘家产业,清风观观主极有可能也是他们害死的。县署审了半日,也没有问出个所以然,就暂时将他们押入监狱。 刘三水和他的二姨太又把清风观翻了个底朝天,结果什么都没有捞到,大失所望,又催促县署抓紧办案。 县署官吏平日就不欣赏刘三水的为人,二来也有些不爽,说这刘三水家大业大,也不孝敬一下,就知道每日跑来聒噪。于是越是催促,他们越是搁置。一日,刘三水偶然撞见二姨太跟别的男人一起鬼混,气不打一处来,一顿老拳将对方打死,自己也被投到监狱,家里本来就没有什么钱了,所以案子也告不赢,二姨太又胳膊肘往外拐,买通官署,给刘三水安加罪名,最后竟然一命抵一命,枪毙了。那两个被抓的道士,也放了出来,官署的批文是刘三水栽赃陷害。 可怜刘家只剩下刘三水的原配和一个五岁的孩子,无以为继,原配回到娘家,又遭人白眼,气不过去,就租了一间破屋子,每日给人家做活,养活儿子。 晃眼又到清明,刘三水的原配冯翠兰带着孩子,给公公上坟,对儿子说,老人家活着的时候,最疼你了,眼下刘家虽然败落,但上坟的事,也不能忘了。 儿子刘凤鸣点头称是。 上坟归来,当夜,冯翠兰在灯下做着针钱活,刘凤鸣睡了一会儿,突然醒来,说自己做了个梦,冯翠兰眨着熬得通红的眼睛,随口问是什么梦。 刘凤鸣说,梦到了两个老头,在道观里埋箱子。 冯翠兰一惊,失手扎破了手指,就说道:“小孩子不要瞎说。” 刘凤鸣说道,“母亲,我没有瞎说,一个老头是道士,另一个老头两只耳朵可大了,脸上还有一颗痣。” 冯翠兰又是一惊,儿子叙述那人的样子,正是公公生前模样。儿子两岁那年,公公刘轶就病逝了,按道理说,儿子不可能还记得他长什么样。 儿子见母亲没有责怪,接着说:“我叫他们,他们也不吭声,就将这三个箱子埋到了老君像的下面。” 冯翠兰放下针线,盯着儿子半晌,刘凤鸣被他看得莫名奇妙,问她怎么回事,冯翠兰默不作声。 次日,冯翠兰告了个假,去了清风观一趟,那两个年轻道士从监狱放出之后,就吓破了胆,没有再回道观,眼下空无一人。冯翠兰看到老君爷一脸慈祥,定了定心神,按照儿子所说的方位,挖了三尺,果然看到一个箱子,又继续深挖,第二个第三个箱子相继被她挖了出来,里面都是满满的银元,冯翠兰不禁潸然泪下,朝着老君像叩了几个头,喃喃道:“多谢老君爷,多谢爹爹显灵,托梦给凤鸣。” 我弟给我弄那个申请了不好意思我不想申请 狐仙报恩情 钧州的牛家村,有个叫张允的年轻人,父亲早故,和母亲相依为命,张允所在的牛家村没山没水,是个平原地带里十分常见的村子,听得外出的人们还有那走街穿巷的艺人,每次讲起外边的花花世界,张允就一脸羡慕。 知子莫如母,母亲刘氏就告诉张允,说张允的姑妈嫁往江浙一个富户为妾,可以去那里找个营生的活儿,张允心里向往,但是放心不下母亲一个人,就不同意。母亲劝他,说自己这把身子骨没痛没病的,至少这三五年还是没有问题的。张允架不住母亲每次劝说,最后跟母亲商议,外出一年为期,年底返乡。 二月初三,张允背着包裹,离家远游。 天意难测,刚到江浙,那里就发生了叛乱,亲戚没有寻到,花光盘缠,吃饭都成了问题,不得已,加入了流民行列,流浪到一处渔村,被一对好心的夫妇收留,于是学得一身打渔的本领,未及半年,夫妇去世,他们无儿无女,村里的近族怕张允侵占夫妇的财产,就联合村民远远地将张允赶走。 张允拜别老夫妇的坟冢,再次寻找营生的活儿,正值兵荒马乱的,大道难走,小道又有占山为王的绿林汉子,张允千方百计赶至长江,想回家安心伺候母亲,哪知这日大雾弥江,渡船难行,这唯一的机会也错过了。 之后,官兵与数股义军交战,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整整三年,张允都无法渡江,虽说靠做些小买卖,衣食能保住了,但他无比思念母亲,恨不得化为一尾鲫鱼,游过长江。 平日逢庙便拜,祈祷各路神仙保佑母亲无疾无忧。 又过两年,张允正在午睡,突觉一阵心疼,无端端的冷汗直冒,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于是再难睡下,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子,又忐忑不安地来到街上,正惊慌无措时,发现一个卦摊,便救这算命先生给自己和家里老母算上一卦。 那先生问了家中方位,以及张允八字,掐指半晌,说家中无妨,今日的心悸乃是思母过度所致,还说自己可以让张允看到母亲近况。张允大喜,依着先生吩咐,端来一盆子水,算命先生拿出一黄裱纸,涂画一番,又让张允破了手指,滴了几滴血在上面,最后将纸点燃,放在水里,要张允默念母亲名字以及样貌,少倾,这脸盆上果然映出了母亲的模样,只像母亲院中端坐,晒着太阳,手里拿着张允寄回来的信。 张允心里悬石放下,母亲无恙便好。他也知道,战乱之地往别处寄信,可以收到,但别处寄往战乱之地的信件,十之八九都遭遗失。 又过两年,战乱终平,张允心急火燎,渡过长江,日夜不分,往家里赶,看到牛家村时,刹时潸然泪下,原本答应母亲,年底便归,不曾想造化弄人,足足让母亲等了七年,这期间,朝不保夕,活得胆战心惊,终身大事根本不敢考虑,去时的少年,现在已经是个疲惫不堪的游子。 归家时,天色早就黑透,没想到母亲正倚门而望,张允跌跌撞撞,奔到老母亲跟前,跪下痛哭,母亲也是老泪纵横,直说着我儿回来了,我儿终于回来了。 又给张允准备了饭食,张允吃了几口,虽觉味道有些怪异,跟母亲早年做的不同,但想想阔别七年,可能是南北口味不同造成的,也没有多想,母子俩又谈了近一个时辰,张允沉沉睡下。 次日一早,母亲便迈着小脚,走遍村子,挨家挨户告诉村民,自己的儿子回来了,要找人给儿子说个媒,母亲在乡里名声一直很好,这几年张允在外边也攒了一些钱,加上母亲卖女工所得,于是跟隔壁村子的一个姑娘定了亲。 母亲做事雷厉风行,早早地办了婚事,婚后第二日,母亲撒手而去。 张允痛哭不已,原本以为是母亲觉得自己大限将至,才早早地催促他成亲,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毛骨悚然。 夜里他守灵的时候,原本母亲的尸体摆在堂屋,脸上贴着一张烧纸,但从窗子灌进一股风,将这张烧纸吹落,恰好此时,一个闪电虚空降下,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这时,张允惊恐地看到,母亲那张脸竟然变成了狐狸模样。 再一瞧,母亲的脸恢复了原状,张允头皮发麻,手里的烧纸还未来及再次蒙上,又是连二连三的闪雷,每次闪电点亮屋子时,母亲的脸就会变成毛茸茸的狐狸脸,但闪电一落,又变回人脸。 张允揪起母亲的尸体,叫道:“你不是我母亲,你是谁?” 晃了几下,僵硬的尸体突然叹了口气,说:“还是没有瞒过去,我是狐仙,这两个月来,我一直扮成你的母亲,原本打算过了今日我就可以心事了却离去,可惜天公不作美。” 张允惊道:“那我母亲呢?我母亲在哪?” 狐仙缓缓站起来说:“你母亲两年前就死了,你仔细想想,两年前,忽然一日,午时心疼不已,那时正是你母亲逝世之时。” 张允忆起两年前,卦摊碰到算命先生,先生施千里目之术让他看到母亲之事,豁然开悟道:“我想起来了,如果我猜的不假,那个算命先生也是你幻化的吧。” 狐仙点了点头。 张允大恸道:“你这老狐狸,为何欺瞒我!” 狐仙半晌才说道:“你听我说,那日你母亲去世,你心生感应,我就幻成一个道人诳骗于你,甚至这两个月来,我都化成你的母亲,就是为了不让你有悔恨自责之意。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你母亲去世之前,我也曾幻成你的样子,在床前伺候,让她免去思子之苦,去世后,我瞒着所有人,将她安葬,而后又施地遁术,化成道人,与你见面,稳住你的心神。这两年来,我时不时化成你的母亲,在村民看来,她一直还活着,这一切都是为了等你回来罢了。” “你为何要这么做?”张允抹了把泪,心如刀剜。 狐仙道:“七年前,你初至江浙寻亲,逢贼兵作乱,我们狐类修行最恐刀兵戾气,我被那铺天盖地的血气所伤,逃至一个渔村,昏倒路旁,被一群顽童玩弄,差点毙命,也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你路过将我救下。我于疗养期间,观你常常思念母亲,可惜我道行尚浅,无计可施,只能幻成你的模样,瞒你母亲,眼下又幻成你母亲,让你免生遗憾,这人间俗地,我们狐仙又不能久待,是以给你办完婚事,我便离去,可惜被你看穿了。 书生作画巧破案 话说有一位画师名为张一念,技艺高超,笔下诸物栩栩如生,犹擅长人物细工,名动南方诸省,有“千金易得,一念难求”之说。 一日,张一念去山东游玩采风,路过青州,看够夕阳余晖,天色已晚,周围没有客栈,他看到半山腰里有一座寺庙,于是进去投宿,这座寺庙叫做般若寺,僧众约有十人,有一个小沙弥领他到了一处空房,一切安顿就绪之后,小沙弥离开,张一念也是累极,躺下便沉沉睡去。 到了半夜,张一念醒来,但见月光如银,透过窗棂照在墙壁上,亮如白昼,他定晴一看,却见一位姑娘立在墙壁旁边,被月光一照,宛如天人,虽然衣着朴素,短袄襦衣,却给人惊艳夺眼之感。 张一念有些痴了,拱手施礼自报家门:“小姐有礼了,在下张一念,”哪知这姑娘像是没有听见似的,并不理会,而是环顾四周,神色迷茫,张一念又自我介绍,称自己是一名画师,姑娘依旧不理不睬,反是转过脸去,侧对着他。 张一念突地心头一骇,忖道:“此地乃是释家清静场合,夜半三更,为何这位姑娘会出现在我房中,我记得临睡时门已反锁,”甫生一念,这女子骤然消失不见。 张一念猛然醒来,天已蒙蒙亮了,方才刚才乃是一梦,那姑娘茫然若顾的倩影,挥之不去,他一拍脑门,就拿出画笔画纸,将她画在纸上,一挥而就,少倾画成,反复观赏,最后叹道:“我张一念此生恐怕再也绘不了这么好的画了。” 告别寺庙之后,又下山行走半月,来到齐县,张一念乃是年少多金的主儿,穿戴惹人眼,一个没留神,包裹被人偷了去,他在南方甚有名气,但在北方知道者寥寥无几,银钱却是小事,唯一可惜的是包裹里藏有投宿般若寺时的那副画作,无奈之下,用怀里的散钱碎银重新买了画笔画纸,沿街作画,也是时运乖蹩,连着两日,竟然没有卖出去一副,只因他要价甚高,他却忘了,这里并非南方,所以饶是画得再好,也只是围观称赞者众,掏腰包人没有一个。 第三日,张一念又去街上卖画,刚一出摊,就被两个衙差用铁链套住脖子,两手反背,扣了起来。张一念不知何事,讶道:“两位,你们莫不是认错人了吧?小生写画为生,从未有作奸犯科之事。” 那个年长的衙差招呼一人过来,问道:“你三日前,偷窃的可是此人?” 那人指着张一念说道:“没错,两位差爷,就是此人,我就是偷了他的包裹。” 这衙差看了眼张一念,又道:“你大前天,是否在街口丢了一个包裹?” 张一念回答:“正是。” 两个衙差同声说道:“那便跟我们一起回衙吧,老爷正等着你呢。” 张一念惊道:“没有王法了!我失了包裹,居然还要被当成犯人一般对待!”嘴里怨言不止,两位衙差也不理他,只管押着去县衙。 那县太爷高坐堂前,一拍惊堂木,众衙差拎着水火棍,在小偷儿和张一念的腿上一别,两人都跪下。 县令又让衙差呈上包裹,张一念说正是自己丢失的,忽地县令两眼泛红,说道:“这包裹里有一幅画卷,这画上的女子,你定然见过,不知现在身在何处?” 张一念如实回答,说是做梦梦到的。 县令喝道:“一派胡言,这画上姑娘并非旁人,而是十三年前出门之后就杳无音讯的小女!画中人所穿所戴,跟那日失踪时相同,连耳珠都一模一样!你却糊弄本县,说是梦里所见,世间会有如此凑巧之事?看起来不大刑伺候你是不说实话了,左右来人,给我打!” 张一念头皮发麻,慌忙说道:“大人慢,且听我细细道来。”于是又将事情从头到脚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县令听罢,颤声道:“那般若寺,可是青州小无山的般若寺?” 张一念道:“山名我不知道,但就在青州。” 县令闭目不语,旁边的师爷凑近道:“大人,我看此人气度不凡,说话条条有理,并非像那大奸大恶之徒,不妨派人去那座般若寺走上一遭,说不定可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找到小姐的下落。” 县令哽咽道:“青州乃是我的故居,当年我三十有五,还在考取功名,小女一日出去给她娘亲抓药,自此失踪,我寻遍整个青州,都没有消息,心知小女凶多吉少,然而这十三年来,没有一天不挂肚牵肠,我即刻派几位武功高强的捕头去往青州,调查此事。” 于是将那小偷押入监牢,又给张一念松绑,后堂看座,一番谈论后,发现张一念果然不是那些凡夫俗子所能比拟的,于是向他告罪。张一念也惦记案子进展,主动要求陪两位捕头一起再访般若寺。 这一去,果然找到了县令失踪多年的女儿下落。 原来十三年前,这位叫娇娘的女子,给母亲抓药,路过般若寺,想进去烧几柱香,求佛保佑母亲早日痊愈,寺中诸僧除了一个叫如法的小沙弥,其余都下山去给一位过世的财主做法事了,这个如法见娇娘貌美艳绝,动了歪心,欲玷污她,娇娘挣扎不从,咬断如法一截手指,如法一怒之下将她打死,又埋在一处空房下面,佯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晃多年,这个如法沙弥,早已还俗,犯下的人命案子一时无人知晓,直到这日,张一念借宿般若寺,娇娘冤魂现形,才惹出一段风波。 随后张一念来到齐县,包裹被一个惯偷窃去,里面银两甚多,撩红了同行的眼,被同行揭发,县令审案时,又发现包裹里有一幅画轴,所画之人竟与十三年前失踪的娇娘万般相似,连衣着打扮、面上焦急神态都一模一样,不禁气闷,喷出一口老血,下令衙差严查此事。两位衙差带着偷儿,沿街寻找,逢张一念街口沦落,没有卖出一幅画,还没有离开齐州,于是一并带到衙署。 话说众人去了青州般若寺后,办事老成的两位捕头,化成客商,在张一念投宿过的空房之中挖出了一具尸骸,衣衫与张一念梦里所见一致,然后问及寺里众僧,得知这十三年来只有一个叫如法的沙弥还俗去了,时间就在娇娘被害的两个月后。两捕头明察暗访,又寻到换名为刘全的如法沙弥,此人已有妻儿宅田,万般抵赖,拒不认罪,捕头又亮出娇娘嘴里的一截指骨时,短了一截指头的刘全登时瘫倒在地。 有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娇娘梦里逢张郎,引出十三年前的悬案。这案子破解之后,世人一时疯传,街谈巷议,张一念也名声大噪,为北方人熟知。 聊斋新编之邵女 太平府的柴廷宾娶妻金氏,不育,悍妒。近来因为虐杀了一个小妾的缘故,气得丈夫搬出了卧房,几个月不曾踏入。 一天,金氏借着给柴廷宾祝寿的由头广邀宾朋,为他举办寿宴,柴廷宾不好拒绝。酒罢歌盏,庆寿的朋友纷纷散去。晚上,金氏在卧房备下席筵,派下人请大爷过来吃酒。柴廷宾余怒虽消,但出于自尊,便称醉婉拒。金氏整顿妆容,亲自来到柴的住所,说:我知道你不愿回我那里,可是你看我为你用心操劳了一天,又几次派人请你,你便是醉了,也应该来喝一杯,我面子上也好瞧,你喝完一杯便走,我不拦你。“柴廷宾看她言辞卑微,心中不忍,便答应随她入内室饮酒,夫妻边饮边聊,谈到旧事,柴面带悲色,金氏说:”前日误杀了那丫头,我也很是后悔,可是你如此记我的仇,难道不念半点结发之情吗?“柴廷宾不语。金氏又说:”这些日子我也想通了,且不说这些年我没有为你生育一男半女,便是生育了,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天经地义的。以后你就是纳金钗十二,我也绝不怨你了。“柴廷宾听了此话,心中很高兴,便说道:”谈不到这些,我们喝酒吧。“不知不觉,蜡烛烧尽,露出了蜡竿子,柴廷宾遂在金氏卧房留宿,二人和好如初。 几天后,金氏派人找来媒婆,当着柴廷宾的面嘱托媒婆要物色佳丽,暗中却不许媒婆去寻。这样一年多下来,柴廷宾等不了了,遍托亲朋为其物色,终于购得林家的养女。金氏见到后,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与其同吃同住,簪环首饰任其挑选,看起来比亲姐妹还要亲。林女受此恩宠深觉惶恐荣幸,柴廷宾也十分满意。 入门之后,金氏发现林氏哪里都好,唯独针线活不太擅长。一天,金氏让下人请来林女,婉言说道:”姨奶奶入门之后,生活可还习惯?“ 林女说:”蒙主母关照,都好。“ 金氏笑着说:”习惯便好。以我们姐妹的情谊,有些话我原本不该说,可是不说又怕大爷日后怪我教养无方,怨我事小,若是因此使你惹得大爷不喜欢,恐怕到时候妹妹要埋怨我不早言语。“ 林女低下头,说:”主母哪里话,主母对我这般照顾,我深恐有什么做的不到的地方惹您和大爷烦心,您能提点我,是奴婢的幸事,哪敢谈什么埋怨。“ 金氏说:”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我们大爷平素最喜手巧之人。按理说妹妹生在北方,不会女红情有可原,可柴家素以勤俭持家,不像王侯贵府,买个人当画儿看。“说着金氏拿来绸缎,放到林氏的手中,说道:”我待字之时,姐妹们在一块,别的不说,女红却不让人。所以这一行也不必请师父,我打算亲授妹妹,可是有一点,姐姐素来性格有些急躁,要是看到妹妹不肯用功,难免要训你几句,甚至打你几下,妹妹可别记恨我。“ 林女心中一凛,说道:”主母教训也是为我好,希望我成才,我只会恨自己手笨,又岂会怨您呢?“ 金氏笑说:”那便最好。“ 自此,金氏每日都教林女学针织刺绣,就像严师教诲弟子一样。开始还只是责骂,慢慢便动了鞭子,林女深责己身,不敢稍有怨言。柴廷宾每日看到,痛彻心扉,却不能上前干涉。针线活之外,金氏对林女的疼爱,却更胜往昔,常常亲自替她梳妆打扮,但看到林女的鞋子稍有折痕,就用铁杖打她的脚背,头发稍乱,便打她的耳光。有一天,林女终于不堪其虐,上吊自尽。梁廷宾心中气苦,向金氏讨要说法。金氏怒道:”我替你管教婢妾,你不感激我也就算了,又有什么罪过,难道她心地狭窄,自绝生路也要赖到我的头上吗?“柴廷宾此时才明白金氏的奸诈,夫妻再度反目,决心永不复合。此事之后,柴廷宾便搬了出去,暗地里另置新房,打算再买一个漂亮的女子另起炉灶。 不觉过了半年,还是没找到合适的人。一次,在朋友的葬礼上,遇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长得光艳动人。向人打听,才知道是邵氏独女,自幼聪慧,好读医书和相书。邵女的父亲是个穷书生,柴廷宾想用重利打动他,可是因为金氏名声在外,没有一个媒婆愿意跑这趟差事。 正巧有个卖珠子的贾婆听说了此事,自告奋勇愿意帮柴廷宾说和。柴廷宾很高兴,说:”烦劳帮我表达一下诚意,若成了固然最好,不成也不苛求。万一有希望,就算花上千金我也不在乎。“ 贾婆来到邵家,婉转道明来意。邵妻说:”不瞒您说,这两年上门说亲的不在少数,贫富都有,可因为我家老爷太宠溺小女了,素来由她自择,所以此事我还需和我家老爷商量商量。“说完,便站起身走过去和丈夫说话,叫来了邵女,又过了一阵,三人一起出来了。邵妻笑着说:”哪有这样的姑娘,那么多好人家明媒正娶她不要,今天说给人做小她倒愿意了,以后恐怕会被读书人耻笑啊。“贾婆讪笑说:”要是过门后再添个小少爷,那大奶奶也没奈何。“又把梁廷宾另置别业的事情说了,邵父更高兴了,把女儿唤到跟前说:”你在贾婆面前需得说明一下,这是你自己的主意,不要后悔,到时候怨父母。“邵女不好意思的说:”父母能得厚奉,也不算白养了女儿。何况,是我自己命薄,要是嫁个好丈夫,一定会折寿,受点折磨,也不见得就不是福气。前日里看柴郎有福相,子孙一定有出息。“贾婆大喜,奔回柴府报信。 柴廷宾得到消息,大喜过望,立刻置办了纹银千两作为聘礼,套上车马,选了一个吉日将邵女迎娶到了别业。当日,柴廷宾站在中庭的台阶上,让人召集了阖府上下,言道:”有件事需大家知晓,我娶邵女不容易,虽是后娶,但与那边不分大小,你们需要帮我守严了口风,若是乱嚼舌根子,教那边知道了,不论是谁,仔细柴某的手段。“ 第二日,邵女梳洗已毕,对柴廷宾说:”我想去给大奶奶请安,请您派人带一下路。“柴廷宾听到,吓得一个踉跄,”大早上,你就别给我添堵了,我早已明告众人,你与她不分偏正,你用不着向她请安。“ ”那是老爷疼我,我知道,可是即便不分偏正,也有先后之别,若是连这点礼数也不守,还算人吗?“ ”九娘,你是真不晓得,还是装不晓得?——也罢,我既已娶你过门,也不怕你知道这些家丑,你可知道……我前面两个婢妾都是教那贱人残虐致死的,你还敢去向她请安?“柴廷宾咬牙切齿的说道。 邵女说:”大爷不让下人们泄露消息,一天两天可以,长时间是决计办不到的。您的办法,就像燕子把巢筑在帘子上,不是个长久之计啊。还不如早点把我带回家,见了大奶奶把事情讲明,这祸还小点。“。柴廷宾说:”我是担心你重蹈前面两人的覆辙。“ 邵女说:”天下没有不可感化的人,如果我小心伺候,不犯错误,她又怎么会发火呢?“ 柴廷宾摇摇头,说:”你不了解她啊,这个人凶顽的很,根本不通情理。“ 邵女笑道:”我嫁到你们家,本来就不是为了享福,既做了婢妾,受点折磨也是应该的,不然像这样终日担惊受怕,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柴廷宾觉得有理,但仍是非常踌躇,下不了决心。 一天,邵女趁柴廷宾不在家,把身上的簪环首饰摘了,换了下人的衣服,让老仆人牵一匹老马,让一老妪拿着行李,领着她来到了柴府。金氏听到下人通禀,脸色大变,心中气极,说道:”这些日子,大爷不回府,原来早有一只骚狐狸把他给迷住了,现在居然还敢公然上门,好啊,来的好!——来人,请姨奶奶进来!“ 邵女低头入内院,一进门就跪伏于地,嘴里说道:”奴婢见过主母,给主母请安。“金氏眼睛望座下一扫,看邵女衣着朴素,态度非常卑微,不像是来抖威风的,怒火稍稍消了一点,便说:”好啊,咱们这位姨奶奶还很知道礼数,既做了奶奶了,怎么也得穿件像样的的衣裳,来啊,给她拿一件好点的衣服。“ ”主母的衣服我怎么敢穿。“ ”我的衣服你自然不能穿。想必你也知道,大爷在娶你之前啊,可还有两任侍妾,一任教我误打死了,一任自个儿想不开上吊死了,都留下几件好衣服,烧了吧又可惜,正好你们身材差不多,你穿着合适。“ ”那谢过主母。“邵女不敢推辞,只好换上。 金氏说:”他那个无情无义的一定到处宣扬我的恶名吧,让我被人唾骂,其实都是他的不是,你想想,背着妻子娶妾,他还是人吗?“ 邵女说:”其实大爷早有悔意,只是不肯放下架子承认错误。要是您能稍给他个台阶下,以前的嫌隙就烟消云散了。“ 金氏说:”什么嫌隙,我们夫妻能有什么嫌隙。再说他不回来,与我有什么相干,要你来罗唣。“ 邵女不敢应声。 金氏虽不高兴,但也并没有发作。当即吩咐下人腾出屋子让邵女搬了进去。 柴廷宾外出归来,听说邵女到金氏的住处去了,十分惊惧,心想这是羊入虎口,现在肯定伤的不成样子了。急忙策马还家,擂门而入,却没听到宅子里有打闹哭泣之声,心下稍安。问明白邵女的住处,径直跑了过去,远远见到邵女站在门口,看起来不曾受伤,急走过去抓住邵女的胳膊便走,邵女用力挣开,柴廷宾一颗心刚放下,怒气又升上来:”你不跟我打招呼,就跑到这个地方,你以为是儿戏吗?你拿她当好人吗?趁早与我回去,否则悔之晚矣。“ 邵女说:”夫人已经给我安排了住处,我今晚便住在家里了。“ 柴廷宾一咬牙,道:”也罢,那我今晚在这陪着你,明儿再走,晾她没有胆量过来。“ 邵女说:”大爷刚回家,还是到大奶奶处吧,我这可不能留你。“ 柴廷宾哭笑不得,说道”若不是你私跑到了这里,我永不会踏足此地,要我过去和她住一屋,断无可能。“ 邵女听完此话,说道:”若是夫人主动过来请您呢?“ 柴廷宾不置可否,邵女低头垂泣道:”我冒险来这里,是为了让您和夫人复好如初,一家人和气的生活在一起,您今日不愿与她和好,我这一番心血岂不白费,日后只怕更难立足了。“ 柴廷宾辞色稍缓,说:”若是她来,也可。只怕你看错了人。“ 邵女来到金氏的住处,说道:”大爷刚刚回来了,他心里也很想念您,希望和您冰释前嫌,和鸾共枕,只是碍于颜面,不能主动。所以奴婢想请您过去,赏他一个笑脸。“ 金氏不肯。 邵女又道:”丈夫对于妻子而言,就像主母对于妾身一样。昔日孟光举案齐眉,人们都不认为她是谄媚,为什么呢,因为分所应当。“ 金氏听了此话,这才去见丈夫。一见面便嗔道:”你不是狡兔三窟吗,还回来做什么呀?“柴廷宾低头不答,邵女用胳膊碰他,他才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金氏见此,脸色也稍稍和缓了一些,随意嘱咐了邵女两句,便转身走。邵女推着柴廷宾让他和金氏一起走,又吩咐下人备了酒菜,夫妻自此又和好了。 自此,每日清晨,邵女都会穿着粗布青衣到金氏房里请安,伺候她洗脸、漱口,恭敬卑微的像个婢女一般。柴廷宾想在邵女房间过夜,邵女苦苦推辞,十天半个月才留宿一次。金氏也觉得邵女贤惠,自认比不上,这样日子久了,惭愧便变成了嫉恨。邵女伺候得谨慎,金氏挑不出毛病,有时训骂两句,邵女也没怨言。 海和尚记 崇祯皇帝在位的后几年,虽然海禁废弛,但浙江沿海地区出海船只却比往年减少。一则,内陆刀兵四起,倭寇乘机作乱,杀人越货之事不绝;二则大致是预兆大明气数已尽,海和尚频繁出没,往往船尚未开锚便遭损坏。仅崇祯十三年庚辰一岁之中,庚辰三月、甲申七月,浙南台州、温州两地即损毁损坏船只一百一十三艘,死伤两人,除小型渔船之外,还包括五艘商船。 台州城南五里村的耆老们说今年是庚辰龙年,天干庚金,旺生地支辰中癸水,辰巳为巽,故吾东南巽地闹海妖也是天运,该当如此,且熬过这一年罢。船之于渔民,如同牛之于农夫,船毁则相当于断了生计,五里村被毁掉船只的壮年不忿,奔走联合潮溪口、刘家坞两村,选出以拳师陈武劼为首的十六个力壮胆大之人欲生擒海和尚。 海和尚,又名在子。形若猿猴,眉骨高耸,通身毛发稀少,背部随年龄大小,有赤色、暗红乃至茶色,浮于水面,远看如巨鳖。因其头顶光滑无发,故称为海和尚。海和尚好闻船板桐油的味道,尤喜新船,因其在水中力气奇大,常入夜即晃翻船只,爬到船背之上贴船板而嗅。见生人不惧,唯以藿香点燃则遁,如无藿香,艾草亦可。海和尚记仇,如当面骂他“丑光头”,即便当时遁走,几天内依然会寻到这只船,将它掀翻打坏。 故老相传,海和尚面容丑陋,双眉处高耸光滑,横亘如管道,逮到之后,将藿香燃烧灸其眉心,令其发出刺耳的尖鸣,不出半刻,便双目带泪,泪水不下反上,淙淙灌入双眉,由眉入心,两个时辰之后,泪水始干,当下剖开其腹,于心胆处有一莹绿水袋,此时其泪微凝,取下水袋置于阳光下曝晒三天之后,割破水袋,即见两至三颗蚕豆大小的玉石,冒充祖母绿可以以假乱真,即便最资深的鉴宝师也难以分辨,卖与巨贾,所得银钱享用不尽。另外海和尚心肝可以入药,平小儿惊悸有奇效。为此,隆庆年间曾大肆捕杀海和尚,以致海和尚数量锐减,此举也招致海和尚报复, 令沿海十余州县,几年之内,无一块船板可下水。 是夜,陈武劼等十六人乘新漆桐油的船只下海,漫撒桐油相诱。船行至离岸边约二十里处,月亮似玉盘一般挂在上面,月华如水,只听到水打船帮的声音,众人低头附身,把身子隐起来,心下惴惴,今晚之行如若成功,两颗祖母绿交易所得十六人分,不说使奴唤婢,进城安置一个宅子,再讨几房漂亮婆娘,却不在话下,打渔的太穷,没人愿意把姑娘嫁到这种地方。想到这里,兴奋和紧张的情绪交织,一阵风激过来,浑身一凛。只听到陈老大低哼一声“来了”,略微探头一看,西边十几米外一道水路破开波浪,行了两米后倏然消失,脑海里刚过两个念头,船便剧烈摇晃起来,八个汉子拎起用藿香水浸泡过三天的粗线渔网,分别从南、北、西南、西北四方位而下,在水里合围,等海和尚从桐油的味道中闻到藿香的气味之后,再想逃脱,已经被渔网缠住,海和尚最恶藿香,一旦被带藿香味道的渔网包缠住,力气立刻消了大半,饶是如此,求生之力亦十分强劲,水中人被带着不由自主四下游动,船上之人见状将两把大钩抛下,勾住鱼网,八人合力把海和尚拖上了船,此时方见海和尚真容,身材瘦小如六七岁孩童,很难想象这么小的身体能发此怪力,头似人首,形容丑陋,含胸弓背,皮肤毛发皆呈赤红色,在网中利叫连连,出离了水面,显然毫无气力。两个汉子过去将它用粗绳绑住,刚拿一块黑布把它盖上,只觉颈后一阵劲风,未及转身,头颅已离项,腔子里的血滋向水面,一瞬间,船上多了四具尸首,陈武劼一行四人从船板下抽出弓箭,借月华发箭,一时水面惨叫连连,鲜血溶进了黑色海水。陈武劼命令其他三人把尸首扔下,正要摇橹驶离,忽感到船下一阵震动,在未完全意识到糟糕的同时,船顷刻之间已被倾覆,得了水的海和尚轻易摆脱了绳索,和来相救同伴分开两条水路快速消失。海水的传导速度快如闪电,血腥之气迎来了鲨鱼群,十五人最终裹于鱼腹。 在水下躲过飞箭和鲨鱼的刘国章仗着水性和极佳的运气成为了唯一生还者。但他的描述没人相信,海和尚是惯常独来独往的,从没人看到过两个海和尚同时出动。即便如此,刘国章叙述的关于陈武劼杀人昧财的传闻依然传开了,十四家遗孀每日抱着小儿到陈家哭骂,众口铄金,半个月后,陈家搬离五里村。 一年后陈武劼独子陈绍常回到五里村,衣饰华贵,宣扬自己带回了捕杀海和尚的方法。因其气质华贵,与一年前大不相同,村民将信将疑。陈绍常邀村中未出阁的少女坐到船上,自己拿鞭在手立在船头,约定好一见到海和尚需得放声大哭。自此每夜守在船上静候海和尚,如此十数天后,一晚,海和尚来了,船身摇荡,船舷贴近水面。少女吓得花容失色早已忘记约定,陈绍常手起鞭落,打到少女身上,少女吃痛,大哭不已。陈绍常跳进水中,只见海和尚半个身子露出水面,目光呆滞无神,毫无反抗之力,陈绍常把他背上甲板,用绳索捆住带回五里村,接着炙烤眉心,剖腹取玉。传闻陈绍常在天目山打猎之时,救了藏在树中修太阴练形术的道士,此老道已藏于树中修炼两百余年,正是最后关头,眼看要在一条蛇上遭劫,幸而陈绍常路过出手除之,老道欲收其为徒,又看他尘凡未了,且眉眼带戾气,一算才知其父丧于海和尚之手,老道沉思半晌,叹道:也罢,我且告诉你那畜生的来历吧,那畜生原是宋神宗时的一个姓缪的书生,容貌俊美,因痴恋上当朝监察御史的千金,却苦无进身之阶而不得御史赏识,遂抑郁不得解投海而死,死后不久,情人亦伤心欲绝泪竭而终,而后缪书生化为海和尚,在水中力大无比,万夫莫当,唯有一个软肋,即听不得未出阁少女的哭声,因令其想起前世因缘,一时心绪不得纾解,只会任人捕捉。我传你这个方法必然导致海和尚灭绝,实违天道,以致我坏了修行难得大道。然你今日有恩于我,不得不报,如此想来竟是我累世孽债尚未还清,唉,所谓报应不爽。 得法后,陈绍常依此抓过两个海和尚,一时暴富。因海和尚于他有杀父之仇,决意再回到五里村,把方法传给村里人,一个月内,捕捉海和尚七只,炙烤眉心的尖鸣响彻方圆十里,不绝于耳,其声之凄厉,令人闻之落泪。从嘉定行医至此的行脚医生方燮听到后,心中不忍,海和尚为恶,从来只打翻船只,不刻意伤人,如今人人知道其软肋,为夺其腹中宝石,不惜用这种残忍的手段,有违善道。假的就是假的,只要找出方法证明,这些假祖母绿就一文不值,也就没人会花力气捕杀海和尚。方燮从此暂住在山庙,苦思解决之道。半年后,海和尚已被杀四十四只,五里村人人门口都堆着海和尚的尸体,挖去心胆和泪袋的海和尚两日内即恶臭无比。方燮连日从尸堆里找来破碎的泪袋,刮下残余的绿色泪粉,终于发现用菖蒲和桃花枝共同燃烧后的烟雾可使假祖母绿化为灰褐色粉末。方燮把方法宣扬出去,买卖双方却无人愿意去试,既然世间没人能从外貌中区别,又何必将已经价值连城的祖母绿拿来做试验,难道只为一个“真假”? 崇祯十七年,大明皇帝朱由检自尽于煤山。同年秋,战败后的大顺皇帝李自成整军于河南。及至此年,浙江福建沿海一带共捕杀海和尚三百八十余只,陈绍常认定鞑子不得人心,假以时日真龙之位必然还是李自成坐,遂精选上等祖母绿三颗敬献顺王,李自成得宝后大喜,正要赏赐一番,却听麾下一闽地副将参奏,说近两年浙江沿海地多有渔民取海和尚泪凝之物以冒充祖母绿,听闻有一法可验,李自成生平最忌作伪,遂命副将验来,只见三颗祖母绿在菖蒲和桃花枝的熏烤下全化成了灰褐色粉末,顺王大怒,以欺君之罪下旨满门抄斩,陈氏上下四十三口遂一夜倾覆。 当是时,沿海巨贾震动,无人再敢收藏祖母绿,到手宝石,必以菖蒲、桃花枝相验。渔人冒大险所得,竟是一文不值。且海和尚经两年大肆捕杀之后,再找一只需花费数月,世道浇漓,既是毫无价值,也没有人愿意花费精力再行捕杀了。 次年初,方燮觉察局势不稳,携母亲李氏,妻子余氏由嘉定投奔广州表舅。同年六月,清军破城,在嘉定烧杀淫掠,史称嘉定三屠。 多年后,传闻海和尚又再在沿海出现。有舟山渔民于七夕之夜见海面波光粼粼,二十多只海和尚浮于海面,半露身躯,向月而鸣,其声凄厉,如泣如诉 水底古城 据说解放前,甘肃省定西市漳县的南沟深处有一个很大的水潭,当地人都称之为黑龙潭。 黑龙潭深不见底,碧水悠悠,大旱之年潭水不会干涸,丰水的时节潭水也不会溢出。 民间有传言,说这黑龙潭虽然只是峡谷中的一个水潭,但是它底下与黄河是相通的,干旱的时候黄河会补水,丰水期间黄河则会收水,所以无论什么年景,这潭水总不会干涸,也不会成涝。 真不知道这神奇的传言从何而来。 相对于多湖多水的江南水乡,黑龙潭不值一提,但是在缺水的西北,黑龙潭绝对算一个了不起的存在。 黑龙潭中栖息着好几种鱼,旧时的西北人吃鱼少,但是眼看着大大小小的鱼儿在潭水中游来游去,资源总是浪费着也不好,所以在南沟附近的村子里,有些人逐渐学会了捕鱼。 沿南沟旧时有个名叫石家洼的村子,现在依稀还能看到一些村落的遗迹。石家洼曾经有个小孩,因为他死去的爹排行老四,所以村里人都喊他尕四。 尕四是个孤儿,寄住在婶子家里,婶子不贤,他每天混不饱肚子,就漫山遍野自己找吃的。婶子倒是乐个清闲,也不寻他。 尕四喜欢吃鱼,有事没事天天往黑龙潭边跑。 他自己没有网,深水中那是万万不敢进去的,所以只能在潭水边的溪流中捉一些小鱼小河虾,除此之外,就只能临渊羡鱼了。 尕四在黑龙潭边玩的时间久了,逐渐发现了一些别人不注意的事情。 他发现,来潭边捕鱼的人虽然不少,但是大部分都是闹着玩玩,寻点开心,毕竟在西北,拿捕鱼当主业的人是很少的。 但是有个矮个子老头,几乎每天都要来潭边钓鱼。这个老头很孤傲,和谁也不说话,只管自己举着一根竹竿钓鱼,也不知道他是哪个村子里的人。 尕四发现,这小老头每次来的早,回的晚,极有耐心,每次别人还没来,他就来了,别人都走了,他还在。 而且,这个小老头每天都有收获。有好几次,尕四悄悄看了他装鱼的篓子,发现里面虽然鱼不多,但是都是一尺长的大鱼。 黑龙潭里的大鱼都在水深的潭中心,一般人难得捕获,这个小老头几乎每天都能钓到这么大的鱼,确实有一点本事。 尕四心里很佩服这个老头子,所以经常爷爷长爷爷短地和他套近乎,但是每次都是热脸贴冷屁股,那小老头根本就不理他。 尕四也不生气,只要去潭边玩,一看到这老头子,他就会走过去主动打招呼,慢慢地,那老头子也不赶他了。 有一次,尕四站在正在潭水边钓鱼的小老头身后叽叽喳喳,那小老头估计是听烦了,环视了一眼潭水周围,发现没有其他人,就一把抓起了尕四,把他抛进了潭水中。 尕四猝不及防,在潭水中拼死挣扎,却一声都喊不出来。他心里想:完了完了,真没想到这老头子这么歹毒,这下我要完蛋了。 那老头子站在潭水边看尕四挣扎了一会,眼看尕四体力不支要出事了,他也扑通一声跳进了潭水中,把尕四救了出来。 尕四浑身都湿透了,趴在岸边半天没缓过来。那小老头却很欣喜地捏捏他的胳膊,拉拉他的腿,不停地夸赞说:“不错,真不错!” 尕四问他说:“爷爷,你为什么要把我丢到水里去,你就不怕把我淹死吗?” 那老头子笑嘻嘻地说:“不会的,有我在,你怎么可能淹死呢,我问你,小娃娃,你想不想跟我学本事呢?” 尕四一听这话,兴奋地一下子就蹦起来,他高兴地说:“您要教我怎么钓鱼吗?” 老头子摇摇头说:“钓鱼算什么,我要教你一门大本事,你要是愿意,就跪在地上磕三个响头,叫一声师父。” 尕四一听能学到大本事,以后看来天天吃鱼是没什么问题了,他心里很高兴,跪在地上就磕了三个响头,喊了一声师父。 老头子很高兴,告诉了他自己的住址,并让尕四一有时间就去找他。 尕四孤儿一个,婶子们巴不得甩掉他这个拖累,所以也就没有人关心他一天到晚做什么。 小老头见尕四天天往他那儿跑,就询问了尕四家里的情况,得知尕四是个孤儿之后,这老头子反常的欣喜,从此和尕四同吃同处,形同父子。 后来,这老头教会了尕四游泳,一直到尕四水性非常娴熟,能在黑龙潭来去自如了,他才逐渐教给了尕四两门绝技:“避水咒”、“水隧道”。 所谓避水咒,就是几句叽里呱啦的咒语,尕四也不懂是什么意思。 但是慢慢地,尕四发现这几句咒语深藏玄机,远不是死记硬背那么简单。 因为这避水咒会随着年份、季节、月份、时辰的变换而略有变化,主要就是把咒语中每个字的顺序加以调整,但是怎么调整,这要看水隧道在哪个方位。 那么水隧道又怎么定位呢? 老头子拿出了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告诉尕四,这东西叫指水针。 这指水针半个巴掌大,要比罗盘精密很多,而且里面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符号和文字,尕四虽然读过几天私塾,却一个都不认识。 老头子手把手教尕四怎么借助太阳、月亮的方位,用指水针估量水隧道所处的位置,尕四学了很久,还是一知半解,老头子不停鼓励他,说他已经学得很不错了,因为这本来就是“高级文明”。 尕四是个聪明孩子,虽然不知道学这些有什么用,但是还是很认真地在学,因为他感觉到老头子对他确实是在悉心指导,像父亲一样关心他,这让他感觉到很温暖。 就这样学习了一年多。 有一次,尕四终于忍不住了,他对小老头说:“师父,我学习了这么久,这避水咒、水隧道虽然不能说完全理解了,但是您每次考我,我也能答出一点来,我想知道,我学习这些能做什么呢?可以捕鱼吗?” 老头子哈哈大笑说:“能捕鱼,能捕鱼,捕鱼算什么,等我找时机给你看看,避水咒和水隧道能做什么。” 有个月明之夜,老头子果然兑现了承诺,他在午夜时分叫醒了尕四,把他带到了黑龙潭边。 老头子拿出指水针,对着月亮算来算去,算了很久,最后他来到水潭的正北边,在岸边划出了大概一米宽的地方,然后告诉尕四,这就是今晚水隧道所在的地方。 老头子亲自做完这些,就让尕四根据他定位的水隧道,推出避水咒该怎么念。 尕四推算了一会,把自己推出来的避水咒给老头子轻轻念了一遍,老头子赞许地点了点头。 老头子对尕四说:“等会你随我从水隧道入水,一入水,就念避水咒,听明白了吧?” 尕四点了点头。 老头子话语一落,自己就扑通一声从水隧道的方向跳进了潭水。尕四纵然有一百个不解,也只能跟着跳了进去。 午夜的潭水很凉,尕四隐隐约约听到老头子拨拉水的声音,赶紧就把避水咒念了一遍。 这避水咒刚念完,尕四就感觉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自己拉入了一个旋涡,这旋涡的周围水流滚滚,但是旋涡中却没有水,他和老头子就如同进入了一道由流水构筑成的隧道一般。 尕四根本来不及思考,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破空射出的箭,在这水隧道中极速穿行,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尕四感觉自己被重重摔到了地上。 他爬起来抬头一看,一下子惊呆了:只见自己和师父正站在一座雄伟气派的城堡大门前,这座城堡修建得十分奇特,到处金光闪闪,和他家乡的建筑风格相差很大。 更奇怪的是,他和师父不是刚刚跳进潭水了吗,这小小的水潭水底怎么会有一座古城呢?而且,这古城中竟然没有水,就像在岸上一样! 老头子看出了尕四的疑惑,微笑着仰仰头,示意他朝上看看。 尕四仰起脖子一看,腿都软了。 只见他们的头顶上波涛滚滚,一道气势磅礴的水流正在奔流而过,这水流的气势,绝非一个水潭能有! 老头笑着说:“痴徒儿,现在可知水隧道和避水咒有什么用途了不?” 尕四疑惑地摇了摇头,对老头子说:“师父,黑龙潭底下竟然有这么大一座古城啊!” 老头摇摇头说:“我们现在不是在黑龙潭,我们已经在黄河底。” 尕四还是困惑不解,老头子告诉他:这黑龙潭的潭水确实是与黄河相通的,民间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如果非要问为什么相隔这么远的水潭和大河能够想通,那就只能去问造物主为什么这么无所不能了。 老头子说,这水隧道,其实就是一种水文现象,是水中的时空通道。 老头子的族人从非常遥远的地方来到这里,在黄河底下修建了这么一座气势磅礴的水底古城,搜罗了无数人间宝贝,无奈后来族人之间起了内讧,死了很多人,现在留在这人间的,除了老头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族人。 老头子接着说,利用指水针就能寻得水隧道的方位,而避水咒则可以让人在水隧道中自由穿行,这也就是为何他要尕四苦苦练习的原因,他不愿意族人的遗迹和本领从此消失。 尕四似乎有点明白了,他接着问老头子说:“师父,为何这水流只是从我们头顶流过,却不会灌入这古城里呢?” 老头子告诉他,他们的头顶,其实有一层透明的材料,将河水与古城隔开了,只不过这材料人世间的人还没有充分利用。 老头子还告诉尕四,当年修建这水底古城的时候,老头子的族人曾经设法让黄河断流过,他让尕四以后读了书可以去查古籍,某年某月黄河蹊跷断流,那就是他的族人在修建或者修葺古城,只不过时过境迁,现在族人已经死亡失散殆尽,这古城也就越来越破败了。 两个人站在古城外聊了一会,尕四依然是惊奇不已,而老头子则有几分伤感。 最后,那老头子说:“罢了,老人心绪又开始乱了,走,我们进去取点东西。” 说完,老头子就领着尕四推开了城堡的大门。 尕四一进城堡,完全就被城堡里富丽堂皇的装饰再次震撼到了,他小心翼翼地跟着老头子,生怕弄坏了城堡里的东西。 老头子兴致勃勃地带着尕四到处转,只见城堡里机关重重,金银遍地。 有的地方全部摆放着精致的金器,有些地方全部摆放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瓷器,还有一个巨大的大厅,里面竟然停着几艘大船,看那样子,绝对不是一般的渔船,倒像是打仗的战船。 尕四就像梦里一样,痴痴呆呆,看傻了。 老头对他说:“不用惊奇,虽然你不是我族类,但是我决定,这个地方以后就交给你看管了,你要是需要什么东西,随意拿就是。” 尕四似懂未懂地点了点头。这些东西都归他管,他岂不是比皇帝都要富裕了? 老头子边走还边给尕四讲解古城中的机关用途。 他把尕四带到一个金黄色的大按钮旁边,告诉他说:这个按钮万万不能按,这按钮是清洗和修葺古城的时候用的,你一按,黄河就要断流了。 两个人在古堡里转悠了良久,老头子掏出指水表看了看说:“我们该回去了,要不然今天的水隧道就到不了黑龙潭了。” 说完,他把尕四带到了一间全是金子的房子里,小老头从金子堆里拿了一个小小的金币,然后让尕四拿。 尕四选来选去,觉得一只拇指大小的金蝉很漂亮,就拿了那个金蝉。小老头问他说:“你为什么不多拿点呢,这么多金子,你拿出去,就富了。” 尕四说:“师父,我觉得钱多了没什么好处,够吃够穿就行了,再说,我以前见都没见过金子,现在能有这么一块,已经很富了。” 老头子很满意,点着头说:“嗯,这就对了,贪不得多。” 老头子和尕四出了古城的大门,他一边看着尕四用指水针确定水隧道的方位,一边告诫他:不管是金器还是银器,只要不是肉身,就不能多带,因为带多了,不仅通不过水隧道,还会把自己的小命搭进。 尕四自作聪明说:“师父,那肯定是因为带多了金子,人就变重了,所以通不过水隧道,这徒弟我懂。” 老头子哈哈大笑说:“你就算是带几头肥猪,也肯定能通过水隧道,但是不是肉身的东西是不行的,这是因为物质本性,你们人类的脑壳,暂时理解不了这么晦涩的道理。” 尕四问开玩笑说:“师父,难道您老人家不是人类?” 小老头笑了笑,没回答。 二人说说笑笑,找出了水隧道,就又从水隧道回到了黑龙潭,从黑龙潭出了水就回家了。 老头让尕四把金蝉保存好,要是缺柴缺米,可以找他要,不要露富于人。 就这样,尕四和老头子保守着这个秘密十几年。 此时尕四已经长大了,期间,尕四也曾多次替师父去水底古城取东西,不过他每次都牢记着师父的告诫,从来不贪多。 有一天,老头把尕四喊到自己身边说:“你已经成年了,该娶妻成家了,我也到了魂归故园的时候了,我走了之后,你要记得我的话,每次到古城,不要起贪念。” 老头说完,就把指水表交给了尕四。尕四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老头子已经像睡着了一样,再也喊不醒了。 尕四很伤心,他知道,教他绝技,和他一起过了这么多年的师父,已经死去了。 尕四悲痛欲绝,安葬了他师父轻飘飘的躯壳。 此后多年,他规规矩矩地保留着指水表,偶尔去一趟水底古城,也是严格按照师父的要求,倒也没出什么事情。 后来,南沟发生了***,尕四的村里也有很多人饿死了。 尕四心中不忍,频繁通过水隧道取财物接济村里,但是去水底古城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有时候天气不好,水隧道无法定位,就去不了,而每次去,尕四所带回来的财物在众多的饥民面前也只是杯水车薪,所以尕四很焦虑。 后来,尕四想了一个办法,他决定带村里的几个年轻人去水底古城一趟。 尕四寻思,只教给他们某一次的避水咒,这样既不会把师父的绝技传给众人,还能多拿点财物来接济村里人,应该是件好事情。 尕四决定之后,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村里的几个年轻人,大家都有点怀疑,但是想想尕四确实拿钱接济过村里人好几次,这些人也就半信半疑跟着他去做了。 但尕四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一把这群人带到水底古城,事情就完全不由他控制了。 这些人初到古城,眼看头顶波涛滚滚,都是惊魂未定。但是他们一看到古城满地的金子,就完全发疯了。 他们只顾拼命取金子,不管尕四怎么解释,甚至哀求,这些人完全不听。 他们恨不得把所有的金子都拿回去,每个人身上都缠满了金链子,兜里装满了金币,就连鞋子里,也装一些金首饰。 尕四严厉地警告他们,谁知他们根本就不惧怕,还骂尕四自私。 尕四没办法吓唬他们,说要是带这么多金子,他就不带他们回去了。 谁知这些人根本就不信他会丢下大家,因为他回村子了没法向村里人交代啊! 尕四差点就给这些人跪下了,但是也没有打动这些人。 最后,尕四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暗自祈祷,希望路上不出事,他定位好水隧道,带着欢呼雀跃的众人又进入了水隧道。 不出所料,回到黑龙潭的,只有尕四一个人,因为尕四只带了几个金戒指。 那些贪心的村民,已经和金子一起永远留在水隧道中,谁也不知道他们去向何处了。 尕四趴在黑龙潭岸边大哭了一场,他明明是要救人的,谁料想却害了人。 尕四村子都没敢进,因为他明白,一旦村里人知道他带去的人都回不来了,他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他走到村边,把自己的际遇给村口的村里人讲了一遍,又把自己带的金戒指给了村里人,让他捎给村里的长者,给大家换粮食。 众人对尕四所说的话还没完全明白过来,尕四却已经哭着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有人曾经在黑龙潭边寻找过他,但是一无所获。 那水隧道、避水咒、指水针的秘密,也就不为其他人所知了。 怨魂化蛇 素灵是一云游道人,平日里云游四海,替人降妖除魔。这日来到一山中,翻山越岭,走了许久,正觉口中饥渴,忽然发现前面山坳间有一村落,便想到村中讨口水喝。 然乍一进村,便觉有些怪异,村里遍地新坟,阴钱满路,却不见一个活人,乌鸦不断在枯树上鸣啼,整个村子犹如一座巨大的墓地,显得荒芜而又死寂,这死气弥漫的村子,虽三伏天却让素灵感觉到了阵阵森寒,这村子,定有古怪。 素灵往村中走去,过了村头,看到有几个人正在抬着一口棺材送葬,便上前询问村中出了何事! “村子里的人得了一种怪病。”一老者站出来说道。 “怪病?贫道略懂一些岐黄之术,老丈可否将那病状说于我听,我或可医治。” 老者点了点头,说道:“患病之人起初并无大碍,只是在身上冒出些许水疱,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水疱越长越多,越来越大,遍布全身,轻轻一碰,便刺痛难忍,水疱破后会流出脓血来,伤口溃烂不愈,流血不止,苦不堪言。” “几日之后,患病之人的全身都会肿胀不堪,开始腐坏,拿手轻轻一触,便是一个血窟窿。淤血不断自肤下渗出,这时人已被折磨的生不如死,每日犹如活在地狱之中。 老者说到这,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这痛苦非人所能忍受,到此程度,患病之人往往都会求死,然死后尚不算完,尸身停放一两日后,血液不凝,反而涌出,犹如化尸水,腐蚀尸身,滋滋作响,最后尸骨无存,只留下一滩血液。“ 素灵听后,倒吸一口凉气,他虽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却也未曾见过这般怪异恐怖的疾病,思忖片刻说道:”这怪病是从何时开始有的?“ ”自半年前便有了,那时零星有几人患病,我们并未在意,只当做茶余饭后的怪谈,却不曾想随后患病的人越来越多,每天都要死人,家家送丧,户户立坟,现在村子里的人已经死去大半,十室九空了。“ 老者长叹一口气:”我前几日也已患上此病,怕是命不久矣!“说罢,撸起袖子让素灵观看。 只见老者手臂上密密麻麻长满了水疱,很是骇人,但素灵仔细观察后却发现那些水疱与寻常水疱并无不同。 ”道长可能医治这怪病?“老者满怀期冀问道。 素灵摇了摇头,此怪病端的怪异,我也未曾见过,故不知如何医治。 老者的眼神随即黯淡下来,”这都是命。“ ”老丈莫要难过,凡是病疾,皆有病因,绝不会无故患病,若能寻到病因,便能对症下药,老丈可仔细回想一下,村人患病之前村中可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老者沉思许久,摇了摇头,村中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的很是简单,并未发生过什么事情。 这时老者身旁的一年轻人开口说道:”莫非……与那女人有关?“ 老者闻言,脸色大变,呵斥道:”休要胡说。“ 那年轻人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素灵见此,也不便再多问,便与老者告辞,却并未离开村子,此病甚是怪异,必有缘由,素灵想要查清这是怎么回事。 素灵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此时天色已晚,日落西山,素灵正打算寻一无人的空房夜宿,忽的一七八岁的孩童迎面跑来,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身上。 后面跟来一妇人,那妇人端着一盛满水的碗。 ”我不喝我不喝,那水里有死人味。“孩童摇着头说道。 ”这孩子,瞎说什么呢!!谁告诉你水里有死人味?“ ”我都看见了,那水井里死过人。“ ”别胡说,快跟我回家。“ 妇人一把拉住孩童,拿眼瞅了瞅素灵,眼神中有些警惕。 素灵上前施礼说道:”贫道云游至此,欲留宿一晚,敢问善人村中可有空闲屋舍?“ ”近来村里死去多人,空闲屋舍多的是,前面那棵大槐树旁便有一间,道长若是不怕,尽管去住。“ 顿了一顿,妇人又说道:”只是村中现在怪病肆虐,患之则死,道长最好莫要久留,早些离开吧!“ 素灵点了点头,向妇人施礼道谢,而后离去。 大槐树旁的房屋颇为简陋,素灵推开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似乎很久无人居住,来到里屋,有张床,床上有一摊干涸的血渍,素灵想起那怪病,心道这血渍应当是房主患病死后遗留下来的。 素灵脱下道服铺在地上,盘膝坐下,闭目打坐,不一会,困意袭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到外面传来惊恐喊叫声,素灵慌忙起身,来到屋外,外面月正当空,估摸已过亥时。 月光下,一人正在狂奔,脚步踉跄,不时回望,一脸的惶恐神色,似乎在躲避什么,素灵快步上前,拦在那人面前,询问发生了何事! ”蛇……蛇……蛇……“那人神色惊恐至极,口中不断重复说道。 素灵哑然,”蛇又有何可怕?“ ”不是蛇……那蛇不是蛇,是她,她回来了,她盯着我,她要杀我,我活不成了,活不成了。“ 素灵见他神志不清,口中言辞混乱,便诵安神咒,替其安神,然却无济于事,凝神细看,发觉他一魂两魄已被吓散,再无法恢复,长叹一声,正欲将其带回屋中歇息,忽听得身后草丛中传出窸窣声响,素灵一个闪身来到草丛前,抽出剑来拨开枯草,却什么都没看到。回到房中,那人蜷缩在墙角,浑身颤抖不已,”是她,她来复仇了,村里人还得死,都得死,都得死啊!“他忽的嚎啕大哭,涕泪横流,”我不想死!“ 直觉告诉素灵,关于村中怪病此人定然知道些什么,然无论素灵如何询问,那人再不言语,神情呆滞。 素灵只得作罢,卧地歇息,渐渐睡去,待第二日醒来后,发觉那人已经不见了,再次见到他时,他已是一具尸体。 他在井中被人捞了出来,圆睁的双眼中满是恐惧,面目因惊恐而扭曲。浑身筋骨尽碎,惨不忍睹,身上有道道勒痕,似乎被什么东西缠绕住,绞杀而死。 素灵长叹一口气,为其诵亡人经。 清晨时,素灵发现他不见了,知他神志不清,怕他出事,便到处找寻,忽听有人喊村东头井里死了个人,赶忙前往,来到井旁,见有几名村人正在围观,近前一看,果真是他。素灵见他如此死相,不禁想起昨日他口中所说的那条蛇,不知那蛇与他,亦或是村人有过什么恩怨。 ”道……道长!“ 素灵的诵经声忽的被人打断,他转头一看,一村人正望着自己,脸上尚有惶恐神色。 ”道长既会念经诵咒,可能降妖除魔?“ ”贫道会一些道家术法,寻常妖邪,自可以降服。“ ”那便好了,那便好了。“村人惊慌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能否劳烦道长看一下这井中是否有妖邪作祟?“ ”这井中可有发生过什么事情?“素灵记得昨日那孩童说井中有死人味。 ”恩……这个……曾有一女子失足坠入井中淹死。“村人吞吞吐吐说道。 素灵见他闪烁其词,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来到井旁,往下一看, 顿觉阵阵阴气袭人,打上来一碗水,以手触之,冰寒彻骨,凝神细看,只见水中怨气充盈,这井中,确有鬼物无疑。 遂将此事告诉那村人,村人听罢,吓得面色苍白,哆哆嗦嗦说道:”村里人皆饮此井中水,定是这鬼物在井中作怪,使得村中多人患病,无辜惨死,如今又害死贾三,还望道长能替天行道,将它除去!“ ”降妖除魔,乃我等修道之人的本分,善人还请放心,我定不会袖手旁观,待明日午时我便在此开坛做法,将鬼物诛杀,替天行道。“素灵说道,然他心中却有些疑虑,若依村人之言,井中鬼物不过是一溺死鬼而已,虽能使得井中阴气弥漫,却断然不会让人患怪病,况且,那蛇又是怎么回事? ”多谢道长。“村人稽首道谢,而后邀素灵去家中歇息,素灵推辞,然村人却极力相邀,素灵推辞不过,只得前往,途中闲聊中得知这村人叫钟六,与那死去的贾三相交甚好。 来到钟六家中,钟六百般殷勤,酒菜招待,让素灵对他颇有好感,转眼到了傍晚,钟六却显得很是焦躁不安,一刻也不敢离开素灵,让素灵很是奇怪。 深夜之时,素灵躺在床上,睡意朦胧间忽听得外面传来一声惨叫,顿时惊醒,匆忙起身拔剑而出,来到院中一看,顿时怔住了。 只见钟六跌倒在地上,被吓得瑟瑟发抖,裤子中屎尿齐流,而他面前盘着一条斑斓大蛇,月光下,那蛇昂起蛇头,吞吐着蛇信,嘶嘶作响,目露寒光,很是骇人,更为让人恐惧的是那蛇的蛇头很是怪异,呈三角状,并且有凸起,似承肉冠。 ”竟是虺蛇!“素灵脱口说道,他看了一眼钟六,见他除了脸色煞白,并无大碍,方才放下心来,古籍中记载,虺蛇之毒,为天下第一玄毒,无色无味,却可融金石,触之则亡,端是剧毒无比,若被虺蛇咬上一口,顷刻间便会尸融骨化,尸骨无存。 钟六连滚带爬躲藏到素灵身后,惊魂未定说道:”我……我出来小解,不曾想竟碰到此妖物。“ ”善人莫怕,有贫道在,断然不会让这妖物伤你分毫。“素灵手中持剑,面对这至毒妖物,没有丝毫畏惧,那剑剑刃闪着寒光,剑身流火,绽放光华。 虺蛇死死盯着素灵,见素灵毫无惧意,心生胆怯,转身欲逃,素灵持剑追赶,追至村东头井旁,虺蛇爬入井中消失不见。素灵望着那井,恍然大悟,村人患怪病,原来是这虺蛇作怪,它污了井中之水,使得井水含毒,虽井水中所含蛇毒甚微,然村人长期饮用,蛇毒积于体内,日久天长,便会发作。只是这虺蛇乃是怨魂所化,人死之后须得怨气冲天,不坠轮回,方能结成此妖物,怎会在此处出现?素灵忽想起先前钟六种种异常神态,心道他定是对自己有所隐瞒。 回到钟六家,钟六正在房中来回度步,见素灵回来,忙询问是否已将妖物除去。 素灵摇了摇头:”那是虺蛇,为怨魂所化,我一时也奈何它不得。“ 钟六听罢,颇为失望,恳求素灵一定要将那虺蛇除去。 ”若要降服虺蛇,须得先消其怨,其怨不消,虺蛇不死。“ 顿了顿,素灵又说道:”贫道再问你一次,那井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你要从实说来,切不可再有所隐瞒!“ 钟六见素灵如此问道,很是心虚,闪烁其词,顾左右而言他,素灵很是恼怒,欲拂袖而去,钟六这才慌了神,老老实实将半年前那井中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素灵听罢,脸色铁青,心中怒极,心道这村中之人却也该死。 半年之前,村中大旱,多日滴雨未下,村东头的那口水井也即将干涸,村里人很是恐慌,因为那是村里唯一的一口水井,村人吃水皆靠那井,若那井干涸,村子也便完了。 正值村中人心惶惶之时,一则传闻忽在村里流传,只要将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孩童抛入井中,献祭给井龙王,井中之水便不会干涸。 起初村人对这传闻并不相信,然井水日益干涸,形势危殆,村人又世代久居于此,不与外通,畏惧逃离村子,那传闻犹如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让相信的人越来越多,村人们遂决定一试。 而村中有一孀妇,其独生幼子恰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便被选中献祭给井龙王。 那孀妇丈夫刚死不足一年,与幼子相依为命,此时又将失去儿子,自是不肯,拼死阻拦,然又哪能拦得住,儿子被村人抢走,捆住手脚,脚下坠石,沉入井中。 那孀妇在井旁哭的撕心裂肺,而后含恨亦投井而亡,尸身不浮,直坠井底,村人打捞多日,一无所获。 几日之后,一场瓢泼大雨解了村中干旱,井中水满,只是村人再吃水之时,总觉有些膈应,那井底,葬着两具尸体。 ”那谣言,可与你和贾三有关?“素灵脸色很是难看,冷冷问道。 钟六见素灵面色凝重,不敢欺瞒,说道:”是贾三,贾三他贪恋那孀妇貌美,趁其丧夫,三番五次夜入其门,欲行不轨之事,却均被孀妇赶出门外,还大骂他一顿,闹得此事人尽皆知,让贾三丢尽颜面,于是便怀恨在心,蓄意报复,趁着村中旱灾,人心惶惶之际,散布了谣言。“ ”那为何孀妇所化的虺蛇要寻你报复?“ ”我……“钟六懦怯说道:”我与贾三相交甚好,便帮他在村中散布谣言,推波助澜,又亲手将那孀妇幼儿夺走,抛入井中。“ ”怪不得你在井旁看到贾三的尸体会如此惧怕,求助于我,你做下此等恶行,早已料到那孀妇会再与你寻仇,亲手杀你,以消心中之怨。“ 素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已怒极,这钟六先是助纣为虐,害死幼儿,又诓骗自己,妄想借自己之手除去孀妇怨魂,躲避报复,真是该死。 ”我错了,道长,我不该助纣为虐,还望道长救我一命。“钟六跪地痛哭流涕说道。 ”起来吧,那孀妇儿子枉死,虽心中有怨,然已害死多人,不可再造杀孽。待明日你便去将村人都喊来,我要了结此事。“ 钟六听罢,感恩戴德,朝着素灵拜了又拜,素灵却在心中冷笑,我虽修道,却非是那伪善之人,善当有善报,恶当有恶果,若为恶不惩,岂不有违天道。 竖日,众村人齐聚,素灵将孀妇怨魂化虺,报复村人的事情前因后果详细与村人讲出,村人听后震惊之余,皆后悔不迭,悔不该当初听信谣言,而后央求素灵拯救村子,降服那虺蛇。 ”虺蛇乃是怨魂所化,若要降服虺蛇,须得先消其怨气,怨气消泯,虺蛇便会灰飞烟灭,为今之计,只有将钟六投入井中,方能化解其怨气。“素灵看了一眼钟六,冷冷说道。 钟六听罢,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不断哀求。 众村人都对他愤恨不已,若不是贾三和他编造谣言,诓骗村人,孀妇便不会含怨而死,村人也不会患那怪病,故皆不理会他的苦苦哀求,无一肯为他求情,反而颔首赞同。 片刻后,众人捆绑着钟六来到井旁,将其投入井中,片刻后,那虺蛇自井底浮上来,一口将钟六吞下,钟六尚未来得及喊叫,便已葬身蛇腹。 ”冤有头债有主,害死你幼儿的两人皆已丧命,你便散尽怨气,再入轮回去吧!“ 虺蛇却一动不动,冷冷盯着素灵,身上怨气凝结,化为道道黑色火焰。 ”你这妖孽,难不成想要将村人赶尽杀绝!“ 素灵话音未落,虺蛇忽自井中窜出,张开血盆大口向着素灵扑去,快如一道闪电,卷起阵阵阴风。 ”不知死活!“素灵厉声喝道,他脚踏坎位,自怀中取出一张符咒,那符咒上刻着一个”敕“字,符咒无火自燃,燃尽之时,素灵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风起!“ 顷刻间,狂风大作,吹的天昏地暗,这风非凡风,而是坎气所生,为戾风,又为杀生之风,可令万物肃杀,端是厉害无比。 那风迎着虺蛇刮去,将虺蛇身上缠绕着的怨气吹散,风似利刃,割的虺蛇鲜血淋漓。 罡风过后,那虺蛇已是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它望着朝自己走来的道人,双目中充满了恐惧。 来到虺蛇身旁,素灵伏下身子,轻轻说道:”莫要以为我让你复仇,便是怕你,莫说是你,便是那天上的龙,我也能斗上一斗,你若再执迷不悟,便将你神魂打散,让你灰飞烟灭。“ 虺蛇听罢,吓得浑身一颤。 ”贫道在问你一次,可愿摒弃怨恨之心,入阴司轮回。“素灵起身厉声问道。 虺蛇无法言语,只是俯首朝着素灵点了点头。 素灵指尖燃起一点火苗,点在虺蛇身上,顷刻间将虺蛇燃尽,一缕怨魂自灰烬中飞出,直入幽冥。 降服了虺蛇,村人皆对素灵感激不尽,磕头跪谢,素灵将他们搀扶起来,叮嘱说道:”虺蛇已除,井中蛇毒不日便会自行消散,你等需将井中两具尸身捞出,好生安葬。“ 村人点了点头,而后邀素灵在村中歇息几日再走,却被素灵拒绝了,”那井中之水,实是无福消受。“素灵心道,他与村人告辞,又踏上云游之路。 (故事完) 鼠报恩 古时有一老妇人,已年过七旬,儿子二十年前被人抓走做了兵卒,至此音信全无,老伴又死的早,独自一人过活,过的很是拮据。本来日子已经非常困苦了,老妇人家最近又患鼠害,老鼠糟践了不少粮食,咬坏了床腿,让老妇人心痛不已。 这日,老妇人做饭,在米缸中舀米,忽然听到米缸中传出“吱吱”的叫声,往里面一看,顿时乐了,只见米缸中有一只小耗子,应该是进到缸里去吃米,吃完却出不来了,正扒着缸壁,瞪着两个小眼往外瞅。 “活该,让你糟践粮食,还咬坏我的床腿。”老妇人对着小耗子说道,小耗子瞪着小眼睛瞅着老妇人,瑟瑟发抖,显得很是害怕。 看到这小东西可怜兮兮的眼神,老妇人有些不忍心杀它,“罢了,你也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这屋里啊,就我自己,连个串门的人都没有,死气沉沉的,你在这,也算给我做个伴,不过你以后可不能再乱咬东西了,咬坏了老婆子我可没钱买,听到没?” 那小耗子似乎听得懂,竟不停的点头。 “行了行了,别点头了,我这就把你放出来。”老妇人将小耗子拿出来,放到了地上,“以后啊,我就把米撒在米缸旁,你可不能再到米缸里偷吃了,再掉里面,我可不捞你,听到没?” 小耗子“吱吱”叫了两声,似乎是在回应老妇人的话,而后便逃走了。 自此后,老妇人家的东西便再也没被耗子咬过,小耗子也只吃撒在米缸旁边的米,几日之后,小耗子渐渐和老妇人熟识了,便不再躲避老妇人,常在老妇人脚下转悠,有时还会爬到老妇人身上,老妇人也不在意,有时还会逗逗小耗子,给小耗子唠叨一些自己的事情,讲一些自己儿子小时候的事情,也不管小耗子能不能听得懂,讲着讲着,想起伤心事,想念起自己的儿子,常常潸然泪下,而这时小耗子总会从老妇人身上蹦下来,在地上呼呼的转圈,直到转的自己晕头转向,东倒西歪,引得老妇人开怀大笑,老妇人的日子也似乎不再那么难熬。 老妇人信佛,没事的时候喜欢念经,小耗子便趴在灯台旁听,听得全神贯注,也不知能不能听得懂,老妇人看到小耗子认真的模样,总会哑然失笑,一只小耗子,竟还信了佛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一晃便是五年,小耗子在这五年里越长越大,最后竟跟个黄鼠狼一般大小,老鼠的寿命不过两到三年之间,而这只小耗子却丝毫不显老态,每天仍旧活蹦乱跳的,老妇人常笑着说小耗子已经成精了。 而老妇人身体却越来越差,身子越发的佝偻,腿脚也越来越不灵便,行动不便了,老妇人便很少再出门,她常常拿一个凳子,坐在门口,向外张望,“儿子若再不回来,怕是就看不到自己了。”她觉得自己时日不多了。 老妇人常常在梦中梦到儿子,做的全是噩梦,梦到儿子打仗被人杀死,每当醒来之时,老妇人总是泪流满面,二十多年了,老妇人没睡过一天安稳觉,她总觉得有人在敲门,然每次打开门,门外都是空无一人,老妇人失魂落魄的返回屋中,“如果儿子当初没被那些人抓走,该有多好。” 半年之后,老妇人抑郁成疾,终于病倒了,小耗子静静的趴在老妇人的床上,也不乱跑乱跳了,它望着老妇人,眼中全是悲伤。 “我快不行了,也不能再照顾你了,缸里有米,你自己去吃吧。”老妇躺在床上,伸出手摸了摸小耗子,说道。 小耗子没去吃米,它安静的守护着老妇人。 夜里,老妇人又做噩梦了,她梦到儿子被人砍成了两半,她坐起身来,嚎啕大哭,儿子大概再也回不来了,自己等了二十多年,终究还是没能再见到儿子一面,寂静的夜里,老妇人哭的很是凄凉。 这时,忽的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老妇人怔住了,她紧紧盯着那门,心中充满希翼。她颤颤巍巍坐起身来,来到门前,伸出颤抖的手,却又迟迟不敢开门,她怕又是空欢喜一场。 “娘”,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老妇人顿时泪如雨下,她匆忙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瘦瘦的男人,正是老妇人的儿子,纵使多年未见,老妇人仍是一眼便认出来了,牵挂了二十多年的人,又岂会认不出来呢! “娘!仗打完了,儿子回来了。那瘦瘦的男人说道。 ”你咋才回来啊!娘足足等了你二十多年,可算把你给盼回来了!“老妇人抱住儿子,放声大哭。 ”娘,儿子不孝,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以后定会好好照料娘的。“那男子也流泪说道。 老妇人抱着儿子哭了好久好久,好似要将这二十多年的委屈哭完。 ”娘,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恩……恩,娘这是高兴的。“老妇人慌忙将儿子拉进屋,你还没吃饭呢吧,我这就去给我儿做饭去,老妇人擦干眼泪,去了厨房,忙活了大半夜,丝毫不觉得累,完全不像是病重之人。 儿子回来之后,老妇人的病,竟慢慢好了起来,身子也硬朗了许多,每日里都很是开心,老妇人的儿子也非常孝顺,将老妇人照料的很好,只是,那只小耗子自此后便不见了,任凭老妇人怎么找都找不到,让她颇为牵挂。 时间一晃,又过了半年,这日老妇人上街买些米面,迎面走来一个道人,道人盯着她打量了许久,而后询问老妇人最近家中是否发生过什么怪事。 老妇人摇了摇头,刚想走,却被道人拦住了,说道:”实不相瞒,老人家,我见你身上沾染了妖气,怕是家中有邪祟作恶,你家中最近可否发生过什么异常之事?“ 老妇人听到道人这么说,吓了一跳,想了想说道:”异常之事没有,喜事倒有一件。“ 道人询问何事,于是老妇人便将自己的儿子二十多年前被人抓走做了兵卒,自此音信全无,以及半年前儿子打完仗,忽然归来之事和盘托出。道人听罢,沉思片刻,问道:”你儿子当年是被什么人抓走的?“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只知道他们都系着红色头巾。“ 道人长叹一声,说道:”那是赤巾军,二十多年前祸乱天下,早已被平叛,全军覆没了,你儿子又岂能存活,那归来之人,定为妖邪所化。“ 老妇人听罢,怔住了,”你胡说,我儿子我岂会认错。“ ”妖邪最善魅人心神,可依人心中所念,变化成亲近之人,惟妙惟肖,难辨真假,老人家你自然分辨不出。“ ”我儿子对我这么好,怎么可能是妖邪,况且我老婆子常年不出门,怎会招惹上妖邪,你莫要再说了,我还得回家给我儿子做饭哩!“老妇人显得有些生气。 ”妖邪并非都是招惹来的,亦可能是家中牲畜,活的久了,有了灵识,化为妖物,老人家你想一想家中可有老而不死的鸡狗?“ 老妇人听罢,忽的想起了那小耗子,手中的米掉落在了地上,口中却说道:”没有没有,家中什么都没养,我要回家了,要回家了,儿子还等着我哩!“老妇人忽然觉得心乱如麻。 道人长叹一声,说道:”罢了,既然老人家不肯相信我,那我赠你一张降妖符咒,你趁你儿子不备,贴到他身上,是人是妖,自可见分晓。“道人将一张符咒递与老妇人,转身离去。 老妇人伫立于寒风中,眼泪忽的流了出来,她跌跌撞撞向前走了几步,双腿似灌满了铅一般沉重,走着走着忽然跌倒在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寒风中,她哭了好久好久,而后站起身来,将那符咒撕个粉碎。 ”娘,你咋还没回家?都急死我了!“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 ”娘去买米,耽搁了会,你怎么来了?“老妇人赶紧擦了擦眼泪,说道。 ”我见娘你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怕出什么事,所以就来找娘来了,娘你眼睛怎么红了?“ ”没事,风太大,迷了眼,我们回家去吧。“ ”恩!“ 老妇人回家后没过多久,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人也渐渐变得糊涂起来,有时在院子里一坐便是几个时辰,坐着坐着便哭起来,又有时在夜里不断的开门,关门,一直折腾到天亮。 半年之后,老妇人染了风寒,患病在床,未过三日,已是奄奄一息,老妇人的”儿子“日夜守护在老妇人床前,不眠不休。 这日,老妇人忽然清醒了过来,她紧紧握住”儿子“的手,说道:”这些年来,亏得有你在我身边,若不是你,我怕早已撑不到今日了。“ 老妇人的”儿子“一怔,随即泣不成声,”娘……“ ”若有来世,我们再为母子。“ 老妇人的”儿子“想要安慰一下老妇人,却没有说出口,只是不停的点头,犹如当年那个只会点头的小耗子。 是夜,老妇人离世。 ”以后啊,我就把米撒在米缸旁,你可不能再到米缸里偷吃了,再掉里面,我可不捞你,听到没?“ ”以后啊,你可不能再乱咬东西了,咬坏了老婆子我可没钱买。“ 老妇人的话不断回荡在耳畔,老妇人的”儿子“哭的肝肠寸断。 第二日,老妇人的”儿子“将老妇人安葬,它披麻戴孝,在老妇人坟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故事完) 僧骨化妖 一、黄泉水 梁末时期,战乱频繁,天下大乱,乱世之中妖孽横行,民不聊生,南华山中有一老僧,法号渡悲,修行多年,道行精深,见苍生受难,便下山降妖除魔,普渡众生。 这一日,渡悲途经一村子,远远观望,见村中阴气冲天,骇然,心知不妙,来到那村中,顿觉阵阵阴风扑面,头顶虽艳阳高照,却亦不能驱散村中的阴森之气。 路上有不少行人,皆面黄肌瘦,步履蹒跚,如重病在身,仔细观察,见每个人身上都阴气很重,定是村中阴气侵蚀入人体内,致阴盛阳衰,若长此以往,怕有性命之忧。 渡悲不禁长叹一声,哀苍生之苦,正这时,路上一老者忽然跌倒在地,哆嗦个不停,他赶忙上前将老者扶起,触碰到老者,感觉老者浑身冰凉。 渡悲以佛力在老者体内流转,欲替其驱散阴气,却不料阴气已入膏肓,佛力亦不能及,只得将其体表寒气驱散,老者感觉身上渐暖,恢复了过来,起身向渡悲道谢,谢其救命之恩。 渡悲却摆了摆手,说道:“惭愧,你阴气已入膏肓,我仅是帮你驱散体表寒气,却并未为你治愈。” 那老者听后说道:“若非是大师相助,我怕是已然丧命了,大师又何须言愧。” “阿弥陀佛。”渡悲道了个佛号,而后询问老者村中为何阴气如此之盛。 老者说道:“十年之前,村中一洼处莫名出现了一条河,河中河水浑浊发黄,冰寒彻骨,日夜散发寒气,至此之后村中人便患了一种怪病,称作寒症,得了此症,轻则几月,重则几日便会发作一次,发作之时无论寒暑,皆感到浑身发冷,寒彻心扉,穿多少衣物都不顶用,撑的过去便罢,撑不过去便会丧命。” 老者长叹一口气,又说道:“寒暑易节,一晃十年已过,村中人因为此症,已死去近半了。” 渡悲听后,悲悯不已,而后说道:“老丈可否带我去那河前一看。” “自是可以。”老者答到。 渡悲在老者带领下,来到那河前,往河中一看,吃了一惊,河中之水极其浑浊,阴气腾腾,寒气逼人,竟不似人间之河,渡悲将禅杖放在地上,盘膝坐下,双手合十,口诵佛号,双目忽的绽放光华,开了天眼,向着河底望去,这一望,又是一惊,只见河底有一幽深暗洞,洞中阴气弥漫,河中之水便是从暗洞中流出,而暗洞竟然直通幽冥,与阴间的黄泉相连。 渡悲恍然大悟,此地应为阴阳交界之地,怕是结界有所松动,以至于黄泉水渗出到阳间,渐渐形成暗洞,幸好被自己看到,如若不然,日久天长,阴阳之间结界崩坏,届时百鬼齐出,人间又是一场浩劫。 渡悲起身,将手中那串念珠朝河中抛去,念珠悬浮在河面之上,滴溜溜转个不停,河中之水亦随之转动,形成一巨大漩涡,向河底暗洞回流,不消片刻,河水便消退了下去,念珠又悬于河底暗洞处,绽放光华,散出灵蕴,修复结界,以免黄泉水再次渗出,重蹈覆辙。 而后渡悲将禅杖插入大地,口诵六字真言,顷刻间地动山摇,岸边泥土涌动,将河坑掩埋。 老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渡悲将此河形成的因由告知老者,而后说道:“我已将那结界修补,村中阴气,不日便会散去了。 ” 老者向渡悲跪谢,而后说道:“大师之能,与仙人无异,不知可有办法救我村中数百身患寒症之人性命?” 渡悲长叹一声,面露难色,说道:“村中阴气已弥漫多年,经年累月,怕是阴气已入人膏肓,我也无能为力。” 老者听后,很是失望,说道:“命数当此,不该强求,反倒是让大师为难了。” 渡悲望着老者绝望神色,悲悯不已,忽的想起了什么,脸上显出决然的神色,对老者说道:“罢了,我还有一方,可救你等性命,你将村中之人召到此处,再寻一口大锅来。” 老者听罢,顿时欣喜不已,连忙照办。 渡悲盘膝坐下,双手合十,“众生悲苦,我既入佛门,自当拯救苍生,无愧佛门,亦不负如来,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村人皆已到齐,听闻有人可救自己性命,都很是欣喜。 渡悲让村人架起锅来,煮上水,而后说道:“我自幼修习佛法,身具佛性,食我血肉,则可驱散你等身上的阴气,我身为佛门弟子,愿以我血肉,救你等性命,阿弥陀佛。” 渡悲言罢,口诵梵音,走到那煮沸的锅旁,纵身跃入锅中,渡悲身死,梵音却不灭,久久回荡于众人耳畔。 村人见此,皆跪倒在地,以谢渡悲舍身救命之恩。 半晌之后,村人食完那锅中血肉,体中阴气果真被驱散,恢复如初。 村人为感谢渡悲救命之恩,为其建庙,名为渡悲寺,又将在锅中打捞出的渡悲骸骨供奉于庙宇之中,每日前来拜祭之人络绎不绝,香火鼎盛。 滚尸桥 今天,咱们来讲一个民国时期的鬼故事。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否则,终归会自食恶果。 我家就在马家村,马家村与李家村隔着一条大河,有十几米宽,河面搭着一座木桥,木桥由两棵百年柏树并在一起,镶嵌在河堤上,十分稳固,这座不起眼的木桥就是滚尸桥。小时候,每次经过滚尸桥总是寒毛倒立,心生冰凉。 时间的车轮往回旋转。民国时期,滚尸桥还不叫滚尸桥,而是叫李家桥。那时,有一个姓朱的老师,是个外地人,人品非常好,教书认真负责,是一个难得的好老师。但是,在这个世界上,不管你人品再好,也总会有讨厌你。朱老师教过一个学生,叫马旭升,非常调皮,常被体罚,因此怀恨在心。 马旭升长大后,跟着村里几个无赖,跑到山里当了强盗。民国风云变幻莫测,各军阀为了争夺地盘,根本就不管老百姓的死活。那时,强盗非常猖獗,常常欺负蹂躏善良朴实的老百姓。也不知是何缘故,马旭升混了几年,竟然成了强盗头子。 一天,马旭升带领一群强盗占领了马家村,并把朱老师捆了,关在磨房里。朱老师被关了三天三夜,整个人都饿晕了。马旭升觉得差不多了,就走进磨房对朱老师说:“你就承认了吧,免得遭受折磨。” 朱老师有气无力说道:“我承认什么?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了什么?” 马旭升阴险一笑,说道:“别装蒜了,难道要我一件一件的说出来,你才肯向乡亲们认罪!” 朱老师说道:“我踏踏实实教书数载,对得起马家村的老老少少,我没有罪。” 马旭升说道:“五年前,你毁了一个女学生,那学生姓马,具体的名字就不用我说了吧!” 朱老师一头雾水,瞪了马旭升一眼,说道:“你血口喷人!你污蔑好人!” 马旭升说道:“我再数数你的罪孽。” 朱老师说道:“你污蔑好人……” 马旭升阴险一笑,说道:“我上三年级的时候,成绩不好,一不小心弄坏了同学的一支笔,你逼我吃屎。你不配做一个老师,你是老师中的败类,人类的渣滓。像你这样的衣冠禽兽,早就该受到惩罚!” 朱老师说道:“那一次,你是故意弄断那女生的笔。那女同学被你气的呜呜直哭泣,我教训你几句,你不但不思悔改,还动手打掉那女生的一颗牙齿。我一怒之下,才狠狠揍了你一顿。现在,你却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污蔑我逼你吃屎……你太坏了!” “不是学生坏,告诉你,我要让你身败名裂。”马旭升阴险一笑,“我提醒你一遍,现在不是学生在认罪,是衣冠禽兽的老师在向乡亲们认罪。” 朱老师瞪了一眼,说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歪!” 马旭升一巴掌打过去,饿狼一般骂道:“老杂毛——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拿起磨房角的一根荆条,猛地抽起来。一阵猛打后,朱老师已是血肉模糊。 第二天晚上,朱老师又受了很多罪,但也算是一条汉子,怎么也不肯认罪。马旭升眼珠子一转,说道:“看来,你死也不会认罪了,那就别怪学生出‘狠招’了朱老师苦笑一声,说道:“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大不了一死,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马旭升阴邪一笑,凑近朱老师,小声说道:“你要是再不承认,我就把你的妻子和孩子抓到这里来,陪你一起受罪,一起死。”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那一刻,朱老师绝望了,心想:我死了到不足为奇,就是可怜了我的妻儿,心中一横,说道:“我认了就是……你要我如何认罪?” 马旭升说道:“第一,承认你毁了一个女学生;第二,承认自己是个变态狂,曾逼着马旭升吃过屎;第三,承认自己是一个盗墓贼。” 朱老师哭泣着说道:“我承认也可以,但要答应我,不准迫害我的家人。” “我虽是强盗,也算是一条汉子,说话算话……只要你认罪,我绝不会迫害你的家人。”马旭升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支笔、一张信笺纸,“把罪孽写下来,按上手印。” 朱老师只得照做。 第二天,马旭升一伙强盗把乡亲们“招呼”到打谷场,看看他是如何案申朱老师。朱老师一一承认了自己的罪孽。当场,就被马旭升一伙用磨片活活打死。看着朱老师的尸体,马旭升还不解气,瞪着朱老师的妻子说道:“既然老师承认自己是个盗墓贼,一定盗了很多宝贝,赶快交出来,否则……” 马旭升的眼里射出无比恶毒的目光,牢牢钉在朱老师妻子的身上,如同杀人的钢钉。几个强盗上前,揪住朱老师的妻子,将她吊在树上,用竹竿打她,不一会儿,已是血迹斑斑,善良的村民们无不掩面泪流。 朱老师的妻子心中一绝望,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死得痛快些,就说道:“你们放我下来,我带你们去找宝贝。” 强盗把朱老师的妻子放下来。 朱老师的妻子大喊一声:“你们不得好死!”话音刚落,已撞到树干上,**慢慢流出来,就像豆腐脑一般。 马旭升连尸体都不放过,命令其余强盗:“这样死太便宜他们了,得好好羞辱一马旭升一伙强盗在李家桥上钉满钉板,把尸体放在桥上滚来滚去,直到太阳落山才停下来,才把尸体仍在河边,扬长而去。半夜,有好心的人偷偷在桥下挖了一个坑,把两俱尸体埋了。 从那晚起,常常有人看到桥上有两具尸体滚来滚去,一男一女十分恐怖。 过了七年,全国解放。马旭升也没了生路,偷偷跑回家。家乡人都知道他曾是个不良人,怕报复,也不敢揭露他的罪行。就这样,马旭升逃过了一劫。 一晚,马旭升从县城回家,走到李家桥中段,就看见桥头横趟着一具尸体,向自己滚过来。马旭升吓坏了,转身就要跑,但桥的另一头也出现了一具尸体堵住了去路。马旭升扑通跪在桥上,说道:“朱老师,是我害了你们!我不是人……你们就放了我吧!” 一张挂着腐肉的脸慢慢升起,阴森森说道:“你害死我也就罢了,为何连我的妻子也不放过?狼心狗肺的东西……像你这样的人……早就该死了……” 突然,一只钢刀般的手刺进马旭升的胸膛,活生生将肠子扯出来,接着又一拉,肠子被全部拉出来,挂在桥上,风一吹,无比恐怖。 第二天,清早,许多的人站在河两边,看着马旭升,纷纷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坏人终归有坏报!” 很多人以为,马旭升一死,桥上的怨气就会消失,今后,就不会再出现滚动的尸体了。但人们都想错了…… 六十年代的一天,我二大爷到李家村一个朋友家玩,回来时候,已经很晚了。二大爷胆子大,什么都不怕,走到桥中段的时候,两桥头忽然出现两具尸体,向他滚过来。二大爷屏住呼吸,对着尸体一脚踢出去,那尸体“吱——吱——吱——”叫了三声就不见了。 二大爷回到家就病倒了,一直病了四十天才痊愈。二大爷遇滚尸的事情,很快传遍村子。晚上,很多胆小的人都不敢再经过那桥。 任何地方的人,有胆小,就一定有胆大的。我们村有几个胆大的人,打了赌,深夜去探个究竟。三个人手拉手走到桥中段,两具尸体就堵住了去路,三个人早有准备,急忙拿出符咒打出去,那尸体才消失不见。虽然三人回了家,但同样生了一场小病。这事后,再也没有人敢在晚上路过那桥。 也不知从何时起,李家桥渐渐被“滚尸桥”这个名字所代替。 到了八十年代的时候,“滚尸桥”这名头竟然传遍了整个滇东地区,完全代替了李家桥。 九十年代初,**在别处修了一座水泥桥。自那以后,别说是晚上,就是白天,也很少有人会从滚尸桥经过。 九十年代中期,一晚,我爷爷也不知何故,从滚尸桥上经过,走到桥中段时,两具尸体挡住了去路。爷爷胆大,不但不害怕,反而抄起手中的镰刀,朝尸体挖去,那尸体“吱……吱……吱……”叫了三声就不见了。不幸中的万幸,爷爷虽然遇到了滚尸,但没有生病。据乡亲们说,爷爷是唯一一个遇到滚尸而没有生病的人。 1995年的时候,我和二哥非常好奇,不信那个邪,想要亲身验证滚尸桥的真伪。八月十五,晚上,哥俩拿了几道符咒,一捆红绳子,准备去会会那两具滚尸。我们手挽手走到桥中段,桥头突然出现了两具尸体,向我们滚过来。我吓得两腿发麻,连声音也喊不出来。幸好二哥胆大,急忙用符咒打过去,那尸体才消失不见。回到家后,我上吐下泻,差点病死,一百天后才慢慢好起来。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现在,滚尸桥依然横卧在河面上,那沧桑的桥木似乎还诉说着,民国时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纸人成精 古时,监县有一商贩胡成,常年奔波在外,以倒卖货物为生,有一年,时值盛夏,胡成来到一偏偶之地,途经一个村落,胡成本欲在此借宿一晚,但见天色还早,便继续赶路,谁知行至山脚,一老者突然拦路出声叫住胡成。 “小兄弟,切莫再走,前方乃是荒野深山,近来常有虎豹伤人,不如今晚就在此地歇息,等明日与他人结伴而行。” 胡成听闻此言,抬眼望去,一年过花甲,双鬓斑白的老者站在房屋旁边,正似笑非笑的对自己招手呼应。 胡成快步上前,对老者拱手一礼,询问猛兽伤人一事。 老者徐徐回道:“此地常有过往商客,一直相安无事,只是近来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的猛兽,专对这落单商客下手!” “这猛兽极其狡猾,来无影去无踪,已作案不少,害人无数,官府清查几月却一直毫无头绪,故此,老朽在此地提醒过往众人……” 胡成恍然大悟,再次对老者抱拳感激道:“多谢老人家提醒,只是我着急赶路,现在天色尚早,小心一些应该无碍!”说罢,不顾老者再三劝说,起身离去。 胡成虽为商贩,却也自幼习武,自持武艺压身,才敢艺高胆大继续赶路。 一路疾行,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终于暗了下来,一轮明月在云端显现,月光似水一般顷撒,朦胧山野。 胡成唯恐山内毒虫猛兽甚多,不敢继续前行,恰见山顶有一破庙,便匆匆入内,简单收拾一番,关上庙门,依靠在破烂的神像后面闭目歇息。 直到夜深,胡成却因闷热难耐,一直汗流浃背,辗转反侧未能入眠,正当迷糊之际,窗外忽有一人影掠过,一声轰鸣响起,竟直接破窗而入。 胡成一惊,睁开双眼翻身而起,却见一道寒光闪现,猛然劈向自己,胡成几近魂飞魄散,慌忙翻身侧滚,与刀身擦肩而过,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咣!”未砍中胡成的刀身落在神像上面,擦起一片火星,让胡成再次后怕不已。 “你是何人?”胡成一声大喝! 对面人影不答,刀身翻转,再次提刀劈来,屋内看不真切,胡成又赤手空拳,不敢迎其锋芒,纵身一跃,从窗户跳出。 人影紧随其后,穷追不舍,胡成率先落地回头一望,当透过月光看清人影面容,顿时被吓一大跳,只见这人影消瘦不堪,五官扭曲,面色苍白无血,双眼空洞无神,泛白的眼珠直勾勾盯着自己,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你究竟还是人是鬼?”胡成再次一问。 人影依旧面无表情,提刀砍来,胡成只得随手抄起一根木棒迎了上去,两人顿时斗得难舍难分,几个回合后,胡成惊奇发现这怪人力大无穷,自己又无兵器,再纠缠下去怕得命丧于此。 正当胡成焦急寻求脱身之际,天空突然雷声大作,风卷云涌,竟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雨滴瞬息而至,打在地上哒哒作响。 就在这时,胡成陡然发现怪人被大雨一淋后,突然身形一僵,全身升起烟雾,嘶嘶作响,持刀还要扑来,却犹如醉酒一般摇摇晃晃,未走几步,一头栽倒在地,动弹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胡成满目惊疑,小心翼翼上前一瞧,顿时惊为天人,发现躺在地上的根本不是活人,竟是一个纸扎的纸人,五官俱在,眉心还有一点红色,而那把大刀,亦是用纸折成。 “纸人成精?”胡成看着烂作一团的纸人、纸刀,不仅没有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一脸惊恐,生怕还有祸端,匆忙沿路返回,准备听从老者劝告,等人多时结伴而行。 胡成回到山脚,已是三更之时,大雨早已停歇,月光再次撒下。 正当不知去往何处,发现远处老者房屋内依旧有灯火摇曳,好似有人未睡,胡成大喜,打算就去老者家中借宿。 来到老者屋外,胡成正欲敲门,却听得屋内传来窃窃私语声,胡成有些好奇,便透过门缝往里一看,顿时一脸骇然,再次吓得魂飞魄散,那昏黄的屋内,竟挂满了花花绿绿的纸人、只见那纸人有口有鼻,唯独缺了眼睛,而老者正端坐中央,手持毛笔给一纸人描眉画眼,尽显诡异惊悚。 胡成后颈发凉,再想到破庙那诡异纸人,心神震撼,此刻不敢出声,转身就往回走去,谁知一不留神,在台阶上脚底踩空,竟发出声响。 “是谁?”屋内老者听到声响立马一声喝斥。 胡成不敢应答,慌不择路撒腿就跑,片刻之后,屋门打开,老者率先探头一望,接着身后两人蜂拥而出,一人持刀,一人拿斧,直奔胡成而去。 胡成回头看去,发现追来的两人皆是面色苍白,双眼无神,想必都是那纸人幻化,而老者在后,竟还抱着两个纸人,只见那老者阴侧一笑,咬破中指,低声念咒,在两个纸人眉心一点,沾了人血的纸人顿时一阵剧烈颤抖,不时,变作两个持刀活人,双脚下地开始追来。 胡成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纸人,吓得肝胆俱裂,暗恨自己不该前来,老者先前诓骗自己山中有猛兽,定然也是为了谋害自己。 一路撒腿狂奔,不久,胡成发现前方波光粼粼,跑近一看,竟是一个不大的湖泊,胡成心中一喜,暗叹天不绝人,二话不说,一头扎入水中。 几个纸人接踵而至,第一个纸人毫不犹豫跟着胡成就跳了下来,哪想瞬间身子一僵,冒出一股白烟,化作一团烂纸沉入水底,剩余几个纸人刚欲下水,却被老者赶来阻止。 胡成眼见纸人果真怕水,不禁如释重负,立在水中不再逃走。 老者看着湖中胡成暴跳如雷,“我就不信你不上岸,能在水中呆上一夜!”老者一脸狰狞,吩咐几个纸人将湖泊围了起来,防止胡成上岸逃走。 胡成面色一沉,自己一路奔波,早已筋疲力尽,若是不能上岸,怕是只能溺死湖中。 看着老者歹毒模样,胡成慢慢沉入了水中。 老者不见胡成身影,正抬眼观望,生怕他会逃走,而胡成却从水底潜入老者跟前,借助月光看到老者分神,顿时破水而出,伸出双手一把抓住老者脚踝,将其拖入湖泊。 老者大惊,落入水中惊恐万分,不断挣扎呼叫,远处纸人纷纷再次赶来,胡成面色一横,直接将老者压入水下,任其拼命挣扎。 几个纸人赶到后前仆后继跳入湖中,似想将老者急救出,可一入湖泊,身躯立马融化冒烟,往湖底沉下,不久,老者的挣扎渐弱,慢慢没了气息,开始漂浮在湖面。 胡成爬上岸来,看着老者尸体,连夜去县城报官,将遭遇之事一一告知,这时,胡成方才得知,近来的确常有商客离奇失踪一事,不过却不是猛兽所害,因无活口逃出,官府猜想是山中恶匪所为。 次日一早,知县带人在老者家中一查,果然挖出无数金银和白骨,料想那便是老者所残害的过往商客和劫来的钱财,只是任谁也没想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就是那穷凶极恶的恶匪,在众人眼中,这老者只是一个会扎纸人的扎纸匠而已 书生成魔 常县刘生家境贫寒,因父亲早逝,自幼便与母亲相依为命,刘母终日操劳,依靠针线活供刘生读书,生活可谓艰辛不已,直到刘生考中秀才,在私塾做了教书先生,二人生活才算勉强度日! 这年,又到乡试之期,刘生辞别母亲,再次踏上省城之路,因盘缠不多,沿途皆是风餐露宿。 一日,刘生行至一片荒野时,眼见天色已晚,前方又有一破庙屹立,便匆匆入内,准备在庙中留宿一晚。 庙宇年久失修,已是破败不堪,居中神像尘埃密布,隐约可见其面容依旧不怒自威,刘生一番收拾,和衣而眠。 迷迷糊糊睡至夜深,天空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竟下起了倾盆大雨,不知又过多久,庙中陡然传来一声巨响将刘生惊醒,刘生起身一看,发现庙宇低洼处满是积水,神像在暴雨的冲刷下已轰然倒塌。 突然,神像倒塌处似有一道光芒闪过,在黑夜中格外显眼,刘生一惊,上前瞧去,坑内竟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子,或因雨水渗透浸泡,时日一长,这匣子已是腐烂不堪,露出盒内的一枚古镜。 只见这古镜古朴无奇,似铜非铜,似铁非铁,却异常坚硬,镜面光滑明亮,清澈如水,刚才发出的光芒正是映射的闪电之光,镜面背后几行小字,道出古镜来及,此乃魔物,非善人不可持有。 刘生不知所谓魔物,却料想此镜不凡,心中一喜,将其拾起,看着镜中自己温文尔雅,刘生欣然一笑,藏于怀中,再看天际已有一丝泛白,刘生无心睡眠,等至雨停方才继续赶路。 …… 此番乡试,科举内容不难,一如往年,刘生都能对答如流,可刘生依旧寝食难安,屡试不中,已让刘生有些意乱。 果然,到那张榜之日刘生再次落榜,刘生满目失落,心灰意冷,一人跌跌撞撞出了城门,沿河而行。 沿途芳草萋萋,人烟寥寥,刘生忽然听到前方有人高谈阔论,嬉笑不止,放眼望去,河边一凉亭处有几个书生正推杯换盏,举杯对饮。 刘生本无心停留,可当听到有人提及先前乡试和自己名字时不由脚步一停,凝神侧耳倾听下,这才得知,近年几次乡试,自己皆已中举,只因自己出身寒门,无权无势,才被别人换了名额,此次名额正是被其中一人夺去。 刘生勃然大怒,自己寒窗苦读十余载,就为那榜上有名时,不曾想科举考试竟也有人徇私舞弊,顶替自己,想罢,就欲与那几个书生对质,可转念一想,此地人迹罕至,故而几人才会肆无忌惮说起,自己出去后,几人定然不会承认,于是沿路返回,准备击鼓申冤。 来到府衙,刘生如实将刚才听来之事告知,请求知府做主,不曾想知府听闻此言一声冷哼,喝斥刘生妖言惑众,无理取闹,命人将刘生杖责五十,打得刘生皮开肉绽奄奄一息方才让人将其丢出府外。 刘生这才知晓知府也是一丘之貉,心中愤恨难当,面如死灰,拖着重伤之躯本想投河自尽,可念及自己死去家中年迈老母无人照料,只得悲愤欲绝,摇头作罢,忍着疼痛往家赶去。 可当回到家中,发现屋内腐臭弥漫,母亲横卧在床,竟已死去多时,床边有封书信,寥寥几句却满纸泪迹,信中虽告知刘生自己因病去世,却饱含不舍与无奈。 刘生认得,这正是母亲字迹! 想到母亲被疾病缠身,奄奄一息却落泪写信的情形,刘生心如刀绞,匍匐在床沿,伤心欲绝,痛哭不止。 哭了一阵,刘生失魂落魄从屋中走出,前往集市为母亲置办后事,途经一个药铺,被一药郎拦住,询问其母病情如何! 刘生与这药郎相识,如实将母亲已死的消息告知。 药郎一声叹息,摇头道:“刘母所患疾病,并非绝症无可医治,当日她说回村借些钱财再来抓药,却不想再无音讯,如今听闻已是阴阳相隔!” 刘生心神一颤,一番询问这才明白母亲是因无钱医治,活活被疾病折磨而死。 刘生泪如雨下,泣不成声,辞别药郎,买了所需之物,匆匆回到家中,再次看到母亲挣扎死去的模样,心中悔恨与自责交织。 这一瞬间,刘生突然心生憎恨,恨意滔天,恨苍天无眼,让母亲身患疾病,恨官场腐败,官官相护,剥夺自己举人之名,更恨同村人世态炎凉,薄情寡义,睁眼看着母亲无钱医治而死。 刘生咬牙切齿,满目怨毒,恨不得将所恨之人尽皆屠戮,以慰母亲在天之灵。 就在这时,刘生怀中突然冒出一股股黑气直往七窍钻去,刘生大惊,慌忙拿出怀中之物,只见破庙拾来的古镜镜面不断有黑气升起,翻滚交织成一条条蛇状扑向自己,刘生吓得魂飞魄散,正欲扔掉古镜,不想那黑气却戛然而止,恢复如初,仿佛先前发生的一切皆是幻觉,再看古镜,镜中之人似乎变得有些狰狞…… 这夜,刘生屋内传来一声声厉啸,又如野兽低吼,半刻之后,屋门打开,月光下一面目狰狞丑陋,周身黑气萦绕的怪物从中走出,直奔村落。 次日,有人发现村内人畜尽皆被屠戮一空,村民鲜血更是被吸食殆尽,令人毛骨悚然,于是赶紧报知官府,官府来查,断定此乃妖魔所为,已非常人可敌,全县悬赏,请求江湖术士降妖伏魔。 不久,一年过半百的高僧进入村内,一番查探后来到刘生屋子,当看到刘生死去的母亲和那封书信,似有所悟,一声叹息,人人心中皆有一佛,一魔,佛灭,才魔现…… 常县人氏刘武乃一佃农,平日依靠苦力种地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近来县内突然有一妖魔肆虐,为祸百姓,导致人人自危,惶恐不安,更有甚者,已是日日闭门不出。 刘武家中尚有妻儿老小,加上徭役繁重,不敢过久在家闲暇,每日出门携刀防身,依旧胆战心惊,小心翼翼。 这日,已是日跌之时,刘武正在田间劳作,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远处山脚有两人在不断打斗,再看二人所处位置竟是自家庄稼地里,刘武瞬间勃然大怒,手持柴刀,直奔过去要找二人理论。 眼见自己成熟的庄稼大多被毁,二人依旧斗得难舍难分,毫无罢手之意,刘武气的双目欲裂,不待临近,便欲张口喝斥二人,不想还未出声,对面已传来焦急呼喊。 “施主快走,此乃魔头刘生!” 刘武悚然一惊,先前因庄稼遮挡,相隔甚远,不曾看清,现在经人提醒,这才看清打斗中的二人,只见一人手持禅杖,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和尚,一人周身黑雾萦绕,面目极其狰狞丑陋,正是最近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妖魔。 刘武吓得魂飞魄散,后悔自己冒然前来,此番若是老和尚能制服妖魔还好,若是不敌,两人都得命丧于此,想罢,乘妖魔现在无暇顾及自己,便欲转身离开。 就在转身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嘶吼,摄人心魄,刘武心神一颤,一脸骇然,回头望去,却是妖魔不敌,只见老和尚手中禅杖正中妖魔额头,发出一声闷响,妖魔遭受一击,顿时如雷重击,吃痛下哀嚎不已,周身黑雾更是剧烈翻滚,竟薄了几分。 “刘生,你还不醒来?” 老和尚一声大喝,不待妖魔后退,禅杖再次一击落下,妖魔身躯一颤,黑雾再次薄了许多,赤红的双目似有挣扎,似有迷茫刘武见那妖魔落了下风,心中一喜,少了些许害怕。 老和尚口中继续呼唤刘生之名,可手中攻势却越发猛烈,一杖衔接一杖,打得妖魔毫无反抗之力,不及片刻,妖魔身上黑雾骤然一缩,随即消散,狰狞丑陋的面容一同消失,竟变成一副书生模样,步步后退,口中鲜血狂喷。 “刘生?”刘武看着那熟悉的身影,不禁失声惊呼,满目震惊,先前听的老和尚呼喊,刘武不以为意,一直以为只是同名而已,不曾想这人人惧之的妖魔竟就是自己熟悉的刘生。 刘武与刘生乃是同族不同村,每逢祭祖也会相遇,相互寒暄几句,在刘武印象中,这刘生老实本分,性格懦弱,怎会突然变成这杀人如麻,十恶不赦的妖魔? “迷失心智,杀人无数,也无法让你母亲死而复生,何苦呢?”老和尚早已收了禅杖,几声咳嗽后看着同样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刘生一声叹息。 刘生一脸惨然,嘴角带血,似从迷茫中清醒过来,摇着头轻声道:“大师,你不懂,你不懂我十年寒窗苦读之苦,更不懂我无端丧母之痛。” 年年乡试,我皆是榜上有名,奈何监考官员欺我出身寒门,无权无势,徇私舞弊剥我举人之衔,我欲申冤,却因官官相护,被知府一番毒打。 我欲苟且偷生,可家中母亲独自一人身患疾病时,哀求同村之人施以援手,不想众人却见死不救,以致母亲无钱医治,被病痛折磨而死。 “大师,这恨,这痛,你懂吗?若有选择,我又怎会心生魔念,甘愿成魔!” 老和尚一阵沉默,他一路追寻而来,只知刘生母亲因无钱医治死亡一事,却不知还有科举考试也曾被弄虚作假,无法接刘生之问,只能话锋一转道:“安心走吧,你母亲我已替你安葬!” 刘生怅然若失,从怀中掏出一物递予老和尚,只见此物不过巴掌大小,古朴无奇,似铜非铜,似铁非铁,竟是一面古镜。 老和尚接过古镜,凝视片刻,心神为之一震,满目惊骇。 刘生仰天闭目,对老和尚道了一声感谢,摇晃的身躯似就没了力气支撑,突兀倒地,气绝身亡。 就在刘生倒下那刻,老和尚屹立的身躯竟也轰然倒地,让一旁刘武大惊失色,慌忙上前将人扶起。 老和尚吐出一口鲜血,拉住刘武手臂,翻出手中古镜道:“我旧疾未好,又添新伤,刚才已是强弩之末,怕是命不久矣,此镜实在干系重大,只能托付于你。” 刘武看着古镜,一脸茫然,不禁疑惑这镜子究竟是为何物! 实不相瞒,此乃魔物,极其坚硬,也不知刘生从何而来,传言此物极其诡异,若是人有魔心念起,便会乘虚而入,循循善诱,将人异化成魔,迷失自我,刘生正是被此物所害。 刘武听闻此言,面色一变,不曾想这古镜如此恐怖,一时踌躇,不知是否应该答应。 “施主,我看你面目和善,一身正气,绝非那大奸大恶之人,定然也无魔心给其有机可乘,此事你尽可放心,不会有性命之忧。” “待到日后,你定要寻一人迹罕至之地,才可将其深埋,永不见天日……” 老和尚频频咳嗽,接连叮嘱,最后直到话音渐弱,刘武才猛然一怔,抬头看去,老和尚盘腿而坐,竟已圆寂。 刘武满目惆怅,暗下决心要将古镜藏匿,以免再次为祸苍生,又将刘生与老和尚分别安葬在了荒芜之地,随后手持古镜,一步步往回走去,刘武也曾想将古镜交给官府处置,却见古镜背面刻有此乃魔物,非善人不可持有几字,联想老和尚几番肃穆叮嘱与刘生科举作假之事,也就只得作罢! 这年,因当朝天子昏庸无能,以致百官结党营私,腐败成风,各地赋税纷纷猛增,不及寒冬,各地已经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刘武被迫交完杂税,家中已是一贫如洗,家徒四壁,母亲因家中无粮活活饿死,妻子无奈只得时常外出乞讨,直到一日夜深,刘武迟迟不见妻子归家,心有担忧,沿路寻找,却见那一户户权势人家灯火通明,尽皆大鱼大肉,载歌载舞,当寻得妻子,竟已在街头冻死多时。 刘武悲痛欲绝,将妻子带回安葬,这夜,刘武万念俱灰,绝望之下拿出古镜,只见那镜中之人在昏黄的灯火下露出几许狰狞…… 次年,百姓不堪压迫纷纷揭竿起义,一时间战火连绵,生灵涂炭,不久,旧朝覆灭,土崩瓦解…… 新朝初立,天子治国有方,为官者两袖清风,为命请命,为民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盛世百年之久,此间,古镜不知所踪,再无妖魔传言。 坟地认女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在我们日常的生活中,周围有着各类奇怪的事件,很多都十分的玄妙。在中国从古至今都有道士的存在,有些是狡诈的骗子,有些却是真正的世外高人。本期的灵异故事,鬼大爷为你解析。 从前,有一对夫妻,妻子善良能干,丈夫忠厚老实,两口子相亲相爱,可是,他们如今四十多岁了,连一个孩子也没有,夫妻为此经常做善事,并求告佛祖开恩,让他们有个孩子。 一天,妻子又去庙中祷告佛祖,在半路上,要经过一片荒凉的坟地。这块坟地,下午以后,常常闹鬼。因此人们下午不敢经过此地,就是经过也要等到上午才行走。 这天,老夫人因有事去得很晚,回来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正当夫人走到坟地前时,见位约十七八岁的美丽女郎在一堆坟前啼哭,哭得悲痛欲绝,十分的伤心。老人见了,赶忙上前问道:“姑娘啊!何事这样的使你悲伤?能不能对大娘说一声?也许我能为你拿主张。” 姑娘转过身,抬起头来,用顔抖的声音说:“大娘,小女是远方人,早年失去了母亲,父亲忠厚老实,只靠他一个人种庄稼来维持生活,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可是家乡忽然闹了旱灾,庄稼歉收,我和父亲无法生活,只好逃生在外,以讨饭为生。不幸的事来临了,父亲因饥饿,饿死在街上,我把爹爹的尸首埋在了这里,现在只剩下我一个孤儿,想起来怎不叫人伤心,我以……”姑娘还没说完,就泣不成声了。 夫人听了她的话,心里也非常悲伤,不知所措。忽然,夫人有了一个念头:如果这位美丽的姑娘做我的女儿多好啊!也算我没白做善事,于是,上前用商量的语气说:“姑娘啊!我现在连一个儿女也没有,我看你也够可怜的,想收你做我的女儿,不知你……” 夫人说到这里停住了。姑娘听后,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说道:“母亲在上,受小女一拜。”夫人见此情景,高兴得合不拢嘴,赶紧把女儿搀起来,带了女儿髙兴地回了家到了家里,夫人带着女儿去见丈夫,丈夫见后,也特别欢喜。夫人把女儿安排在自己的房间里,跟她同床入梦。 转眼过了一个月的光景,三口人过得非常幸福。丈夫的生日快到了,这天妻子挎着小竹篮子去街上买些东西。当她买好东西正要走时,忽从不远处走来一位道士,吃惊地对她说:“唉呀!我看一定有鬼在你的身边纠缠。” 夫人听了吓一跳,赶忙把自己的前后左右看了个清清楚楚,却什么也没见到,有些讨厌地对道士说:“大白天,哪里来的鬼?竟来吓唬人?”道士听了哈哈大笑,说:“此鬼此时的确没在你的身边,她现在正在你的家中。”说完,老道靠近夫人,把嘴接近她的耳边小声说:“你曾经在坟地中收下的那个姑娘就是女鬼所变。” 夫人听了,又惊又气愤,对老道发怒道:“我那女儿是位美丽、聪明的姑娘,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老道听了,笑道:“我劝你还是快快将此鬼除掉吧。不然,这鬼是心毒手辣的,一百天内她会将你的心吞吃的,如果你真不相信的话,在晚上上床的时候,不要吹灭灯,闭上眼睛假装睡觉,等到你听到身边的女鬼鼾声如雷的时候,你的眼睛略微睁开些,从眼缝中你可以发现她并未睡觉,她正现了原形,用妖法降着你。”说完,老道扬长而去夫人半信半疑,她回到家里,什么也没说,就躺在床上了。 晚上,她果然点了一支蜡烛,自己和女儿躺在床上睡了。夜间,夫人听到女儿已经酣然人睡了,她悄悄地从眼缝中瞧了女儿一眼,谁知一看,大惊失色,床上哪里有什么女儿,只是自己一人躺在床上,她十分吃惊,由床前的梳妆椅子上一看,吓得打了个冷颤,就见椅子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绿眼长舌的女鬼,还不时吞着红长红长的舌头。吞舌时发出的声音就跟鼾声一样。夫人吓得“啊”的一声睁开了眼,一看,鬼不见了,身边仍躺着自己的女儿,她有些心神不定了。 女儿听到声音被惊醒,忙坐起来问母亲:“怎么啦,母亲?”夫人也坐起来,装作无事地说:“啊,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我看见了鬼。” 姑娘听了一笑说:“母亲,不必害怕,有女儿在,鬼不敢来,就是来了,我们一起打鬼。”夫人点了点头就又躺下了。虽说她身子躺在床上,但她的心早跑得没影了。这一夜,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老想鬼的事…… 第二天,夫人忙去街上寻找老道,一会儿,就找到了。她见了老道,就跪在地上,哀求道:“老道长,您救救我吧!”老道看见了,连忙搀起夫人说:“这好办,我有一粒宝丹能在热水中融化,只要你能把宝丹放进热茶里,让女鬼喝下去,她腹内就会疼痛,使她现出原形,随后,我就会赶来降服她。”夫人听了,只好接过宝丹回家了。 夫人回到家里,倒了一杯热茶,乘鬼不防的时候,悄悄地把宝丹放进了茶里,很快,宝丹融化成水了。夫人把茶递给了女鬼,女鬼不知是计,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一会儿,女鬼直喊肚子疼。女鬼疼得在地上直翻跟头,连滚带爬。突然,女鬼好像想起了什么,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伸出魔爪凶狠地向夫人扑去。老夫人吓得魂都飞了,呆呆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措。眼看鬼已扑到跟前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道士来到了跟前。道士把手中拂尘一抖,那女鬼惊叫一声,现了本形。女鬼散着头发,张着血盆大口,摇晃着身子,伸出手向老道扑去。 老道不慌不忙,就见他把拂尘向上一抛,立刻在空中变成一把利剑直向鬼劈来。女鬼由于吃了宝丹,难以支持,没有躲过利剑,直听“啊呀”一声怪叫,女鬼倒在地上变成了一摊鲜血。 狐会石 野狼沟的深处有一块巨石,方方正正,像一面大土炕。 有石匠估量说,这块石头要是凿开了,起码能做上百个碌碡,七八十个磨扇。 这块石头呈青褐色,像钢铁一样坚硬,钢钎凿在上面直冒火星,石头上最多留一条印痕,不见一点碎屑。 野狼沟是典型的黄土高坡地貌,沟里虽有一条小溪潺潺流淌,可是溪流的底部都是细细的土沙和小鹅卵石。 这么有棱有角,巨大非常又坚硬无比的石头,谁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这块石头有个很有意思的石头,叫狐会石。这个名字是有来历的。 当年村里有个叫德爷的老汉,半夜进沟去偷摘生产队地里麦穗,出沟走到大石头旁边的时候,他听到大石头上有嘀嘀咕咕的声音。 德爷背着半麻袋麦穗,怕被石头上的人发现,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要知道那时候偷摘生产队的麦穗可不是一个轻巧的罪名。 一想起队里的民兵凶神恶煞整治坏分子的情景,德爷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他悄悄蜷缩在石头下,冷汗流了一脊背。 德爷心想:见了鬼了,自己只顾埋头赶路了,谁想到大半夜的这石头上还有人呢。 正在德爷进退两难的时候,他忽然听到石头上有个人声说:那躲在石头下的朋友,上来见个面吧,能遇见就是缘分啊! 德爷一听,心想这下糟了,这野狼沟沟深路险,自己跑是跑不掉了,要是这些人一呼喊,自己偷掐麦穗这事情铁定要闹得全村皆知,不如上去大大方方见个面,不见得这些人非要揭发我。 德爷这么一想,就站起身朝石头上打了个招呼。 月光朦胧,德爷看到石头上盘腿坐着四个矮矮瘦瘦的小老头子,这四个老头的中间,放着一个坛子,四个酒碗。 德爷心想:这四个老家伙真惬意,这年头还能弄到酒,大半夜的在这荒郊野地喝酒,我看八成也不是什么好人。 德爷正在胡思乱想,石头上的一个小老头对他说:“朋友,站在那做什么,上来一起喝一杯。” 德爷多年不沾酒了,闻到酒香直咽唾沫,他见那几个人热情,也就不再忐忑,把背上的麦穗往草丛里一丢,纵身就爬上了大石头。 坐在对面的老头子从袖子里又掏出了一个碗,给德爷斟了一杯酒。德爷喝了一口,觉着这酒味道芬芳,确实是难得的好酒。 几个人推杯换盏,不知不觉每个人都喝了三四碗。那个酒坛子不大,但是不管怎么倒,里面的酒就是倒不完。德爷也没有在意。 渐渐地,德爷不再拘束了。 他问这几个小老头说:“你们大半夜在这喝酒,这酒不会是从队里的仓库弄出来的吧?我听说那仓库里的高粱酒有超过十年的陈酿呢!” 小老头子们面面相觑,然后哈哈大笑说:“我们这酒的确不是自己酿的,不过也不是从你们生产队的仓库里弄的。” 德爷又喝了一口酒,想想村里粮仓中有粮,大家却还是挨饿,他不由叹了一口气。 有个小老头问他说:“朋友,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呢?” 德爷借着酒劲说:“要是没难处,谁愿意三更半夜跑到野狼沟提心吊胆掐麦穗,家里有四张嘴都等着吃呢。” 那老头子说:“是啊,你们和我们日子都不好过。我们现在还不是提心吊胆的。” 德爷说:“今晚的事情,你们不要说出去,我也不会说出去。” 那些小老头子又笑着说:“朋友你放心,揭发告密、栽赃陷害,是我们族人深恶痛绝的事情,再说,你这点事情能算是什么呢,你不也是为了填饱肚子,养活家人吗?” 德爷放心了,端起酒碗又喝了几口。他随口问道:“你们几位是哪个村的人呢?说实话,好像从没见过。” 坐在德爷对面的老头子说:“我们世世代代都住在这沟里,现在呦,被人赶得四处奔波,无家可归啊!” 德爷说:“你们也苦啊,就是不知道什么人赶你们,没王法了?” 其他老头子都苦笑着摇摇头没说话,坐在德爷对面,一直在给德爷斟酒的那个小老头莫名其妙地说:“我们把你们当朋友,你们却不把我们当朋友啊。” 德爷还想问,这些老头子却说:“相遇是缘,朋友你喝好了,趁着天黑赶紧回家吧,要不然,你草丛里的那麦穗子就背不出沟喽!” 德爷尴尬地笑了笑,正打算要溜下石头去取麦穗,却不想石头底下突然哧溜一声,蹿上来了一只皮毛灰白的狐狸,把德爷吓了一大跳。 那灰白狐狸也被德爷吓了一跳,一下子钻进了一个老头子的怀里。 那老头子笑眯眯地对德爷说:“别怕,这是我家人。” 德爷一时反应不过来。 老头子摸摸那只狐狸的皮毛,嘀嘀咕咕了几声,突然脸色大变。 他对另外几个老头子说:“有家人被夹子夹住了,得赶紧去想办法。” 老头子说完,转身看了一眼德爷说:“朋友,你赶紧回去吧,我们有重要事情去办,就不陪你了。” 虽然是萍水相逢,但是德爷感觉这几个老头子都义薄云天,很有几分侠义古风。 他不由心生崇敬,大声对几个老头子说:“需要我帮忙吗?就是这麦穗我不要了,也愿意帮你们一把!” 怀里抱着灰白狐狸的那老头子很感动,月光下能看到他眼中热泪荡漾。 他对德爷说:“自家人的事情,还得自己人处理,朋友,你是个好人,以后日子会逐渐好过起来,只要你不打狐狸,就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这小老头说完,就和同伙跳下石头融入了夜色中。 德爷看到他们身影一闪,就不止所踪了。 他再借着月光仔细看时,只见高处的地埂上有五只狐狸在匆匆朝远处奔去,哪还有人的影子呢? 德爷心里明镜一般。 虽说他平时有点忌惮神神鬼鬼,但是真的遇见了稀奇事情,他反而觉得这世界好像本来就是这样的。 只是在平时,很少有人愿意放下万物灵长这尊贵的身份,去和自然交流,去和动物沟通。 鲜有人去设身处地地想过这些同在一片土地上,同在一片苍天下的生灵的处境。 德爷背着麦穗往沟外走的时候,忽然觉得心里很悲凉。 狐狸修行百年千年,受尽磨难,却依然逃不过人类的夹子。和动物相比,人生而尊贵,却鲜有怜悯之心。 谁知道你今生是人,来世不是狐? 德爷回村后,就私自给那块大石头起了个名字,叫“狐狸炕”。 德爷心里的想法很朴素,就是觉得和狐狸在巨石上相会这件事情,值得去纪念。 野狼沟野狐多,再加上那块巨石本来就像一面宽阔的炕,大家觉得有趣,就都随着他这样叫了。 多年后,有个文人到野狼沟游山玩水,看见了那块石头,十分惊奇。 这个有名的文人觉得狐狸炕这么名字不怎么文雅,于是就寻根溯源,请教到德爷那儿,问德爷为什么要给石头起那么一个名字。 德爷刚开始不愿意说,后来见那个文人诚恳,就把自己曾经和狐仙在巨石上饮酒的事情告诉了他。 这文人听了之后很感动,对德爷说:“这些狐狸肚子里能撑船啊!狐狸炕这个名字不太贴切,我来给它取新名字,这巨石既然是狐仙们聚会的地方,就叫‘狐会石’吧!” 文人说完,就挥毫写了三个大字“狐会石”,送给了德爷,德爷连声称赞。 文人本打算将这三个字刻在巨石之上,奈何那石头实在太过坚硬,就只好作罢,遗憾离去了。 德爷一生与人为善,见不得人残害生灵。 以前**对老土枪管得不严,村里还有很多人打猎,德爷几乎给每个猎人都说过好话。 德爷劝别人不要再打猎,别人和他翻脸他也不生气,该劝的话一句也不落下。 村里人都觉得他变得有点古怪,不过大多数人都还是很尊重他。 后来,打猎不被允许了,但是野狼沟里的狐狸也难得一见了。进山劳作的人偶尔从草丛里惊起一只野兔,都会被大家当成稀罕看。 德爷说,要是在以前,进沟走几步路就能发现野兔或者野鸡的踪迹,狐狸也经常能看到,可是现在,这些东西都被害得差不多了。 毒药、夹子、气枪啊,人一心想着做坏事,谁也拦不住。 德爷病重临死前,对儿子叮嘱,要儿子把他埋在野狼沟。 儿子吃惊的说:“大呀,咱家的祖坟不在野狼沟啊!” 德爷回光返照:“那野狼沟,有你大最好的朋友……” 德爷死后不到一年,夏天的时候发了几场大暴雨。有一道闪电击中了狐会石,把这块坚硬如铁的石头生生劈成了好几块。 立秋前,野狼沟发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洪水。 沟中浊浪滔滔,那破碎的巨石和野狼沟两边的庄稼,都被这一场洪水裹挟而去,不知所踪。 洪水停了之后,德爷的后人去看德爷的坟墓,虽然过了洪水,但是好好地在那。 墓碑还是竖立得笔直。 家有狐仙 书可是好东西,古代就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说法。就像周秀才,读起书来虽不说头悬梁、锥刺股,但每次都是读的如醉如痴,除了睡觉、上厕所之外,其他能用于读书的时间都是在看书。 周秀才学问很好,可是他家里却很穷,又加上他考运实在太差,每次大考都是榜上无名,秀才做了十几年,年近三十依然与中举无缘,至今连个媳妇也没娶上。 眼看着中举无望,周秀才渐渐明白了,这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只不过是一纸空谈,即使自己境界再高,也总得找个营生养活自己啊!于是他就跑到镇子上摆了个小摊,给人写写信代代笔啥的勉强挣个生活费。 话说这一日,一位老者来到周秀才旁边摆开卦摊,然后挂起了招牌。周秀才看了看老者,除了一身布丁道袍和行头之外,也看不出有什么鹤骨仙风的气势。 周秀才看老者,那老者也正在看他,相互打过招呼之后,就听那老者说:“这位公子,看你面相,实乃大富大贵之人,而且红鸾星高照,近日必是有喜事啊!” 周秀才一听,都差点气哭了,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于是勉强笑了笑,说:“多谢老先生吉言,唉!你见过有哪个大富大贵之人沦落到街头替人代笔?斯文扫地啊!斯文扫地啊!还望老先生不要拿晚生我取笑。再者,我穷的都吃糠咽菜了,何来喜事之说?” 老者微微一笑,说道:“老夫我从来不说假话,公子虽不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可也是一个大命之人,将来必有贵人相助。至于红鸾之喜,你等着看就行了,这是上天给的姻缘。” 周秀才对老者说的话将信将疑,咱们长话短说,转眼间到了傍晚时分,此时天阴的厉害,似乎要下雨了,周秀才赶紧收起摊子往家赶。等他着急忙慌的刚踏进家门,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可就下起来了。 一道闪电划过,周秀才就见一只白狐朝自己这边跑了过来,一眨眼就跑到了自己屋里,然后躲在周秀才身后瑟瑟发抖。外面闪电一个接一个的闪着,就见这白狐一身雪白的皮毛,没有一丝杂色,一双灵动的狐狸眼睛,水灵灵的让人怜爱,让人觉得它就是天地创造的精灵。 “想不到,这天地间竟然还有这么好看的动物!”周秀才心里想着心事,看的也有些入迷。 又过了有一柱香的功夫,雨过天晴,月亮悄悄爬上树梢,忽然听到有人说话:“公子,你看够了没有?” “谁?谁在说话,难道是你……你、你一个狐狸咋会说人话?”周秀才感到诧异,使劲揉揉眼睛再一看,哪里还有白狐,面前竟然站着一个大美女。 这时,那个美女说:“公子莫怕,小女子非人非鬼,乃是一个狐仙,刚才公子助我度过这天雷劫,实乃今生缘分。”美女说完,脸色绯红。 听狐仙说完这话,周秀才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故事,都说这书生容易遇到狐仙,难道说今天也让我遇到了? “敢……敢问姑娘,怎么称呼啊?” “哦!奴家姓白,你就叫我灵儿好了。” 于是,一人一狐仙就这么聊来聊去,可就到了后半夜了,这狐仙没有一点想离开的意思,周秀才呢!也不好赶人家走。 周秀才正在左右为难,而那狐仙仿佛看出了他的心事,主动的走到床前,将床铺收拾了一下,也没客气,解下裙带就钻被窝里去了,说:“公子,如此长夜,咱们安歇了吧!” 咱们不是常说: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这句话搁在古代它也适用啊! 周秀才那可是饱读圣贤书之人,看到这,咬了咬牙,一狠心:“睡觉!” 于是,就在这天晚上,二人就欢乐今宵了。 时间一晃一年可就过去了,虽说这周秀才家中一贫如洗,但是狐仙却甘愿陪着他吃糠咽菜,并无丝毫怨言。 话说又到了乡试的时候,周秀才辞别狐仙妻子,信心满满的说:“这一年来让娘子跟着我受苦了,此次乡试,必将中个举人回来,娘子你就放心吧!等我有了功名,一定要让娘子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夫妻二人洒泪分别,周秀才带着家里仅有的那点盘缠上了路。可是啊!命运却再次作弄了这个饱读圣贤书的周秀才,等到放榜那天,依然是榜上无名。在回家的路上,想到对妻子的承诺,周秀才有好几次都差点跳了河。 愁眉苦脸的周秀才回到家中,狐仙妻子并无丝毫的埋怨,反而对他是百般的安慰。 转眼又过了大半年,这天晚上,狐仙妻子对周秀才说:“相公啊!这一年多来,你给人写字代笔挺辛苦的,再说那也挣不了几个钱。要是光咱们俩还好说,可是……”说着,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娘子,你是不是有了?”周秀才真是欣喜若狂,一把拉过妻子的手。 狐仙妻子点点头,周秀才高兴之后却犯起难来,是啊!自己都在吃糠咽菜,再要个孩子,不是跟着自己遭罪吗? 狐仙妻子安慰他说:“相公啊!你忘了,我可是仙啊!相公的学问好却考运差,你就没想过这里面有人为的因素吗?这么着,明天,我就上京城给你捐了一个官当,相公你看如何?” “捐……捐官,可这捐官咱也得有钱啊!”周秀才疑惑的问。 就见狐仙妻子笑了笑,走出屋来到院子里,然后在地上捡了一块石头回来,说:“相公你看!”说着将手一翻,那块石头竟然变成了一锭银元宝,而手再一翻,又变成了金元宝。 把个周秀才都快看傻了,“娘……娘子,既然你能点石成金,咱不是早就发达了吗?为何这一年多来甘愿陪着我吃糠咽菜?” 狐仙妻子噗嗤一笑,说:“相公啊!这不叫点石成金,只是个障眼法的小把戏。而我宁愿陪着你吃糠咽菜,也不愿去坑害那些穷苦人啊!” 听到这话,周秀才心里不由得暗暗赞成妻子。 狐仙妻子接着又说:“明天我先上京城,去给你去铺路,等一切都走正轨了,你去报道就行了。” “那我怎么找你啊?”周秀才问。 狐仙妻子说:“今天是十五,两个月后的十五,你到京城的南门,自然有人接你。” 咱们长话短说,话说两个月之后,周秀才来京城南门,一瞧啊!只见一个老头在那东张西望,好像在那等人呢! “老人家,你是不是在这等人哪?”周秀才上前施礼搭话。 那老头一看,“噗通”就跪下了,“唉呀!老爷,你怎么能给我施礼呢!这是要折煞老奴我呀!赶紧回去吧!夫人在家里等着你哪!” 周秀才一愣,这老人家好像认识自己啊!于是就问:“敢问老人家,您是?” 那个老头说:“老爷,你就别逗我玩了,我是您府上的管家呀!怎么你不认识我啦?赶紧回去吧!” 周秀才一头雾水,既然老头认识我,那我就跟着走吧! 左拐右绕,两人来到一个高墙大院门前,就见那老头跑了进去,高声喊着:“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周秀才走进院子一看啊!嚯!只见院子里跪着几十个人,有家丁、有丫鬟,纷纷说着:“参见老爷……参见老爷……” 正在这时,就见两个丫鬟陪着一看身着华贵的美貌女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这谁呀?”周秀才再仔细一看,这不正是自己的那位狐仙妻子嘛!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妻子的这身打扮,周秀才都快认不出来了。 就见狐仙妻子走到周秀才跟前,说:“老爷你回来了!”然后转过身对那些下人说:“行了,你们都退下吧!” 等下人们都走了之后,周秀才跟狐仙妻子手拉手来到屋里,不解的问:“娘子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一些下人们都认识我呢?” 狐仙妻子说:“相公啊!你以为你都没到场,这官就捐下来了!” “对呀!娘子是怎么做到的?” 狐仙妻子笑了笑,说:“我是仙啊!我能变化,我就变成你的样子捐了官,然后又买下这座房子,在这些下人的面前还得变来变去,这下好了,你来了我就不用变了。等明天,我再告诉你这些下人们的名字,免得到时候说叫错了露出马脚。” 就这样,周秀才在京城风风光光的当起了大官,等转过年,狐仙妻子生了个大胖小子,从此一家人过上了幸福生活! 故事到这也就结束了,咱今天不去总结故事了,今天说些题外话,在古代啊!确实有这么一个制度,朝廷为了弥补财政空缺,允许民间的一些有钱人花钱买官。但是呢!买官这钱跟当官的俸禄没法比,比如说买一个县令,可能需要六千两银子,但是做县令一年的俸禄才六十两。你想啊!这人买完了官,他得回本啊!下面的就不用我解释了吧! 人善鬼不欺 话说在清朝的时候,富阳镇上有两位年轻的读书人,一个叫张生,一个叫王生。他俩少年时便是同窗,说起来也算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好基友,他们是经常在一起谈诗论文,后来又一起考中了秀才。 可是最近有好几天,张生发现这个好友王生不出门了,跟别人一打听这才知道,原来是王生病倒了,貌似病情还很严重。张生心想:做为好友,那我就去家里看望看望他吧! 来到王生家门口,张三抬手敲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我们是好朋友啊!再者说这个王生也没老婆,家里就一老太太。”张生想到这里,也没客气,推门就进来院子。 在院子瞅瞅,发现堂屋的门是开着的,张生就走了进去,刚一跨进门槛,就见屋子中央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好像没发现张生进来,眼睛一直盯着王生家桌子上的祖宗牌位,嘴里似乎在嘀咕着什么,声音不大,张生听得不太清楚。 张生看这人,高个,一身粗布麻衣、肩宽背厚,看样子也不像个读书人啊!因为王生是个读书人,平时来他家的都是些文人墨客啊!可是再往这人身下看,不对劲,因为这人腰部往下越来越淡,到了脚部就完全看不见了。 “糟了,我这是大白天的见鬼了,王生病倒了,而在他家屋子里边站着一个鬼,难道说,这王生是凶多吉少吗?那……那我该怎么办?”张生心里想着,不知该如何应对。 也就是片刻之功,张生终于鼓起勇气:“咳咳”故作镇定清了清嗓子。 那个鬼这才发觉身后有人,于是慢慢的转过身来。 当四目相对的时候,张生一看啊!这才将原本揪着的心放下一半。开始张生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结果不是,原来这个的模样跟普通人一样,有血有肉、并且面带憨厚。 张生平复了一下心情,抱拳施礼,说:“”敢问这位兄台,您是……“ 那个鬼也赶紧抱拳,”幸会……幸会!“ 张生心想啊!见鬼这可不能说幸会,于是赶忙又接着说:”请问兄台来到王生家,有何贵干呢?“ 那个鬼听后乐了,说:”唉呀!你就别跟我拽文了,我可不是读书人,那些个幸会幸会之类的话,还不都是跟你们读书人学的。其实啊!我就是一个阴差,在地府打个散工。“ 张生一听,这个阴差挺好说话啊!于是再次抱了抱拳,问:”难道说我这朋友张生他……“ 这个阴差看样子也是个直脾气,还没等张生说完,就抢过话头说:”可不是嘛!这不是王生生病了嘛!马上就要死了。我平时呢!就负责什么勾魂、通知之类。“ 一听这话,张生赶紧问:”这么说,王生今日就要死了?“ ”不是、不是,不是今天,大概是明天中午吧!我这是提前来通知他们家堂的,就是跟他们家祖先说一声,明天我们就要带王生走了。“这个阴差说话很直爽。 张生一听,这个阴差还挺讲理啊!既然讲理,那我就跟他讲讲吧!于是再次抱拳说道:”这位阴差大哥,王生是我的朋友,他到现在也没成家,更别提他们王家的香火了。再者,他上面还有位老母亲啊!你说他要是死了,他的老母亲有谁来赡养啊!这位阴差大哥,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至少等他考上功名,或者是有后代……“ 那个阴差听到这,将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摆着手说:”不行……不行……你没听说过吗?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的说法吗?再者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阴差,过来也只是通知他们家堂一声,至于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也管不了。“ 张生一听,越来越觉得这里面有戏,于是又说:”这位阴差大哥啊!我这个朋友王生啊!他是学问也好、人性也好,一心想报效国家,赡养老母。要是他就这样死了,岂不是落个不忠不孝之名。唉!阴差大哥啊!救人一命可是胜造七级浮屠啊!您就想想办法缓一缓吧!“ 听了张生这番话,那个阴差这会儿也面露难色,思考了一会儿,说:”唉呀!你们读书人哪!就是真能说,算了,讲大道理我肯定讲不过你。明天午时啊!我会跟两个阴间的鬼差一起过来索王生的魂。你呢!明天摆上一桌酒席,因为这阴间的鬼啊!都是没吃没喝挺贫苦的,见到酒席就什么都忘了。明天你只要看见院子里刮起旋风,就把他们往屋里请,酒菜呢!你慢慢的上,等过了午时三刻,误了时辰,王生的命就保住了,以后就还能活。当然,这也要看王生的造化了。“说完,这位阴差就抱拳离开了。 等送走阴差后,张生赶紧进里屋告诉王生的老母亲,老母亲一听,为了救儿子,那就照做吧! 到了第二天午时,张生与王生的老母亲备好了酒菜眼睛盯着院子。忽然,就见院子里起了一股旋风。张生赶紧走出房门迎接,说:”三位来了,里边请,酒菜已经给你们备好了,是专门给三位接风洗尘的。 这会儿呢!王生的老母亲的在后面开始上菜,做好菜是一盘一盘的往上端。好不容易熬到午时三刻,酒菜可就停止不上了。 张生说:“好了,咱们今天酒席到此结束, 三位慢走,以后咱们有缘再聚,三位走好啊!” 你说怪不怪,这边酒席刚散,不一会儿这个躺在床上的王生就下了床,除了身体有点虚,也看不出有病了,太神奇了!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这天晚上张生正在睡觉,就见那个高个阴差来到了他的梦里。 张生赶紧问:“阴差大哥您来了,我那朋友王生呀!他活了,多亏您指点啊!” 谁知那个阴差愁眉苦脸的说:“哎呀!我说张生哪!你就别说了,我以为你们读书人脑子都挺灵光的,可你咋那么笨呢!唉!真是个死脑筋。我告诉你我们是三个一起来的,但是你肉眼凡胎不是看不见吗?那你还说三位往里请,三位往里请。他们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这不,昨天他们两个琢磨过味了,就把我给告了,结果阎王就打了我四十大板,你看,我这屁股都打开花了。” “哎呦!我咋把这个给忘了,该死该死,是我说漏嘴了”张生这个后悔劲就别提了。 那个阴差说:“我说张生啊!事到如今也别去埋怨谁了,其实呢!我不是一个死人,我乃是活人,属于阳人阴差哪种。我原本就是个挑夫,家住在青山镇,我知道我自己的命就剩三年了,本打算拼命干三年活,死前能多挣些钱给老婆孩子留点遗产。可是如今,阎王把我打的都起不来炕了,我这一家老小谁管哪!” 张生一听,赶紧说:“哎呦!这么严重啊!都是因为我的疏忽,真对不起!这样,你先回去,等明天我去找王生,我让他给你家里送些钱,你看怎么样。” 那个阴差说:“那就麻烦你们了,你们到了青山镇,向人打听柳挑夫,他们会告诉你们的。” 张生点头,说:“应该的……应该的!柳挑夫是吧!好,我记住了!” 转过天,张生和王生一起来到青山镇,跟人一打听,果然很好找,因为柳挑夫平日里人缘很好,还真是谁都知道他。 两人来到柳挑夫家,王生从怀里掏出五十两银子,说:“柳大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些钱是我家的全部积蓄,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你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今天全给您了,祝您身体健康,好好的活三年,” 柳挑夫也没推辞,接过银子说:“既然你们来了,我就再多说几句。你呢!虽然躲过此劫,可也不能总活着,你是等于增寿了十二年,十二年后你还得死。不过呢!明年乡试你会考个举人,之后你会娶妻生子,将来会有两儿一女。” 那么这位柳挑夫所说的对不对呢?你还别说,他所说的事情到了后来,都是逐一应验。 好了,故事到这也就结束了,其实故事本意还是在讲:见善必行,好人有好报。可是这个说法未必所有人都会相信,也未必所有人都能遵从。还是哪句话: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被鬼敲门,不图荣华富贵,但求无愧安心。 鞭四见鬼 这是一个在已经老家流传了近百年的故事。 响河子是葫芦河的支流,厍家河是响河子的支流,孟家沟是厍家河的支流,鞭杆沟又是孟家沟的支流。祖祖辈辈的先民,在这长达15公里的石峡顶的台地上繁衍生息。石峡深三二十步,宽处一二十步,窄处三五步,河床以石板铺底,两岸全是石崖,崖顶一两米深的黄土夹杂分化的碎石,倒是长庄农的很。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地下水浅,这一道石峡常年流水淙淙,蹑石磊磊。冬季河流似一条白布带子,任意屈曲,成了孩子的溜冰场。 塌堡子地处孟家沟边崖畔,是鞭杆沟通孟家沟的必经之地。由于是同治年的遗迹,再加上在石峡边,晚上是没人敢独身经过塌堡子的。 和各地一样,六十年代初期,石峡两边照样是种多收少,虽然都是集体劳动,还是不免要饿肚子。鞭杆沟边台地上住着李姓四兄弟,庄农人那时候都图口顺,叫鞭大鞭二鞭三鞭四。不用说,鞭四是四兄弟中最年轻的,也是最刁顽的,一大家子免于饿死的希望就寄托在鞭四身上。 五月底,豆子麦子还没有黄。天麻黑,鞭四借机顺着鞭杆沟,下到孟家沟,看到了孟家在塌堡子自留地里的瓠子,做好了记号,心中有了底,只等月黑风高。那时候政策紧,小偷小摸也是大事,鞭四不敢马虎,终于等到人睡尽了,潜行蹑足,悄悄溜下鞭杆沟,过孟家沟到孟家的塌堡子地里,摘到了作了记号的瓠子。就在抱着瓠子,正过孟家沟的时候,麻胡月亮中,看到有一群人正围着沟滩的一块大石头赌博。这时候的鞭四停也不是,走也不是,其实脚已经不听自己使唤了。就在这时候,鞭四认出了赌博人中的一位是孟家沟曾经去世的人。于是鞭四发疯似的越过大石头往自家跑,还没忘叫喊自家的狗,而赌博的人喊着鞭四的乳名追,并且说要赢鞭四的钱,一直追到鞭杆沟垴鞭四的庄下面,鞭四家的狗开始叫,才听不到追的人了。 第二天早上,队长等不住鞭四上工,就打发人去找,结果在鞭四家的庄下面的沟垴里找到了半死不活的鞭四。鞭四全身瘫软,七窍塞泥,有气无力,不省人事。抬到家后说了自己偷瓠子的经过,有人都真的找到了稀烂的瓠子和鞭四的鞋。鞭四一直病了四、五年,据说因为吓破了胆,终了在了自家的冷炕上。 八十年代孟家沟野狐多得很,有好事的人经常在孟家沟滩的那块大石头上放**炸野狐。 终于在一个暴雨夜,那块可坐五、六人的大石头,伴着野狐的**,藏着鞭四偷瓠遇鬼的秘密,消失得无影无踪。单干后,农民的碌碡用量大增,厍家河的杨石匠顺着孟家沟一直往下找,找到响河子也没找到那块大石头…… 虎魄 广陵县内有一樵夫刘风,其人天生神力,闻名乡里,后得知县赏识,入了县衙做了捕快,后因刘风天性正直,不喜同僚勾心斗角,腐败之风,不久又回乡做了樵夫,生活虽然清贫,却逍遥自在! 这日,刘风背负柴刀在林间穿梭,忽然前方山谷传来阵阵虎啸,震耳欲聋,响彻山林,刘风大吃一惊,急忙扒开斑驳树枝往下一看,山谷内竟有一只斑斓白虎一瘸一拐正仓惶逃窜,只见白虎右后腿上一道伤口触目惊心,仅剩一些筋骨相连,在空中悬荡,殷红血液仿佛泉水喷涌而出,一路侵染,后方两个彪形大汉手握大刀,一脸狞笑,对白虎穷追不舍。 不及片刻,受伤的白虎因失血过多,身子摇摇欲坠,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后面二人见此大喜,一人猛冲上前,也不怕白虎反扑,两手举刀,朝白虎脖子一刀斩下。 白虎避让不及,一声哀嚎,瞬间被斩去半个脖子,抽搐片刻,气绝身亡。 刘风见状,不禁啧啧称奇,也不知这彪形大汉是如何伤了白虎,竟能将其猎杀! 带着惊叹,刘风正欲转身离开,忽然发现另一人上前屈膝下蹲,嘴唇开合,似在低声吟唱,只见那死去的白虎鼻孔突然冒出一股白雾,白雾凝而不散,逐渐凝固一团,化作拳头大小,类似琥珀的东西。 那人看着琥珀一脸欣喜,伸手将其抓住藏于怀中,又执刀砍下两只虎腿,四下顾盼无人,二人扛着虎腿匆匆离去。 刘风大为诧异,不知先前所见白雾是为何物?竟能凝聚出如琥珀般的东西,思索许久,料想二人还会回来取剩下虎尸,刘风带着惊疑慢慢离去。 回村后刘风将所见之事说出,却无一人知晓那琥珀是为何物,于是只得作罢! 过了一月,广陵县内突然冒出两名匪徒,在县内流窜作案,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但凡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极其凶残歹毒,一时间,广陵县内百姓心惊胆战,人人自危,闭门不出! 官府数次派人追绞,折损兵丁无数,却依旧无功而返,两匪力大无穷,难近其身,又狡猾多端,藏于深山,着实让官府无计可施! 刘风听闻此事,依仗胆大艺高,全然不惧,暗想自己即使不敌,也可保命。 这日,刘风担着柴禾回家,途经一座山顶,突然见到山路下迎面走来两人,定眼一瞧,发现二人手持大刀,面相凶恶,相隔甚远,便隐有一股煞气迎面扑来。 刘风一惊,认出二人竟是当日猎杀白虎之人,再看二人装束,似与传闻匪徒类似,刘风心神一震,料定二人绝非善类,怕就是那穷凶极恶的匪徒,于是不敢显露端倪,面色不改迎着二人继续走去。 就在刘风与二人擦肩而过之时,其中一匪骤然转身,二话不说就对刘风一刀劈去, 刘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刀吓得魂飞魄散,没想到二人不识自己,竟也如此狠毒,幸亏心有警觉,早有准备,匆忙提刀一挡。 一声碰撞,刘风顿时面色大变,只觉柴刀一股大力传来,震得手臂发麻,险些握刀不稳! “咦!匪徒眼见刘风无碍,一声惊疑,随即面露凶光,一步上前,再次一刀劈出,与此同时,另一匪徒转身却未跟来,横刀在手,一脸戏谑,似乎料定刘风难逃其手。 刘风凝神提气,再次迎上攻势,哪想两刀相接,瞬间被震倒在地,右手虎口破裂,鲜血顺着柴刀直流,不待刘风起身,匪徒狰狞一笑,额头青筋暴起,竟有一只白虎在周身显现,白虎仰天无声咆哮,大刀携带虎威之势再次落下。 刘风翻滚躲避,刚起身时,匪徒纵步一跃,又已到跟前,刘风慌忙举刀相迎,这次身子却如雷重击,一股无法抵御之力传来,柴刀立断,刘风脸色一红,瞬间喷出一口鲜血。 看着自己变形垂下的手臂,刘风一脸骇然,实在无法想象这匪徒怎会有如此大的蛮力,而那虚幻白虎,更是让人惊惧,若换了常人,怕是一刀就得毙命,看着匪徒步步紧逼,刘风知晓今日已是难逃毒手,面露绝望。 ”阿弥陀佛!就在这时,林中一道身影从远处快步走来。 刘风与匪徒抬头看去,一光头精瘦和尚拄着拐杖已来到二人跟前,竟是一名年过半百的苦行僧人! 另一匪徒见此,一声嗤笑,随即抽刀上前,欲对苦行僧痛下杀手。 “大师快走,二人力大无穷,常人根本不是回合之敌!”刘风焦急惊呼提醒。 “听闻县内出了恶匪,作案无数,老僧料想是妖人所为,没想到是有人窃了虎魄,以此作恶劫财!”苦行僧直视二匪,却全然不惧。 匪徒听闻此言,似被道破心事,终于面色大变,扔下刘风,面目狰狞,双双持刀劈向苦行僧。 苦行僧略微摇头,面对二人竟不躲不闪,嘴唇开阖,念起经文,随着经文从苦行僧口中传出,却好似有无数人在一同诵经,在山林回荡。 原本逼近的二匪突然身子一僵,身上两只白虎再次现形,在二人身上挣扎嘶吼,似要挣脱出来,二人倒在地上翻滚哀嚎,一声声惨叫令人毛骨悚然,仿佛遭受了非人折磨。 苦行僧不为所动,闭上眼睛继续念着经文,直至许久,地上二匪没了动静,苦行僧才停止念经,睁开双眼。 一旁刘风已是惊为天人,不想如此凶惨的匪徒,竟被苦行僧几句经文就给降服。 “大师,两人又醒了!”刘风突然看着地上二人已经从昏迷中醒来,焦急呼喊。 “无妨,伤了七魄,与痴儿又有何异!” 刘风看去,果然,二人虽然坐了起来,双眼却是一片迷茫,怔怔的看着自己,再不复先前那凶狠歹毒模样。 苦行僧悲天悯人,却对二人视若无睹,扶起刘风,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途中,刘风不禁问起那匪徒窃虎魄一事。 苦行僧解释道:“但凡精血成胎者,皆有三魂七魄,魂主灵而魄主身,当身死之时,就会魂走魄散。” 传闻猛虎死去,虎魄会消散之后沉入地底行成琥珀,若在消散之前用秘术截取,当晚子时再将其融入自身,便可窃取虎魄,拥有其威,使用其力。 也不知二人从哪得到这等秘术,可人终究只有七魄,多了一魄,有违天道,八魄不稳,相互敌视,若念经超度,虎魄消散,也会伤及七魄,成为痴呆…… 刘风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何会见到那二人猎杀白虎,先前所见的类似琥珀的东西竟是窃取的虎魄,也明白二人为何会拥有如此大的神力,原来那是猛虎之力,常人怎能匹敌。 想到县内无数百姓惨遭毒手,家破人亡,刘风不禁一声叹息,都说猛虎可怕,可这世间比猛虎可怕之人比比皆是! 老树成精 小时候,听大人讲过一件事情,说是在陕西的一个县城,有一颗千年老树,由于要修路,这棵树长在路中间,于是施工队决定要砍树,当工人拿斧头砍下去时,红色液体沿着斧头流了出来,当时工人就吓傻了,扔下斧头就跑,结果被开过来的施工车压断了腿,后来再也没人敢砍那棵树,道路只能另行改道。在后来又听朋友讲过一个关于老树的故事。 朋友宫俊,是贵州一个小城市的人。宫俊小时候生活在农村,说起来,那里的环境还真是不错,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家家户户修的房子还很有些江南小镇的风格。 宫俊住的就是一个类似于四合院的屋子。院子是宫俊祖上传下来的,在**中被损坏了一些,后来家里人又翻修了,基本还保留了老房子的样子。 其实要按风水来说,那个院子并不太好。四面都是墙,院子中间却是一棵老槐树,这种本身阴气就很重的树,就说这院子中间种一棵树,就是一个困字,反正从风水上来说就是很不吉利的。 宫俊小时候性格内向,不像别的乡下孩子一样活蹦乱跳,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身体不好。也没什么大病,就是三天一感冒,七天一发烧的,因为身体弱,家里人一般也不让他出去玩。 家里人在院子中间的树下,给宫俊搭了一个土秋千,宫俊没事的时候,都是在树下的秋千上坐着玩。 七岁那年,有一天的晚上,贵州的夏天还是很热的,宫俊被热醒了,屋子里蚊子也多,怎么也睡不着。于是便悄悄的溜到院子里。 天很闷热,好像是要下雨了,天上连星星都没有。但是院子里怎么也比屋里凉快一些,宫俊便坐在秋千上玩。 必竟是小孩子,没一会,便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瞌睡。刚睡着,就被风给吹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了大风,风很大,吹得宫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正要回屋子里去,就觉得秋千忽然的荡起来了,宫俊吓了一跳,秋千荡得很高,他以为是被风吹的,几分钟以后,秋千才停下来,宫俊赶紧跑回了屋子。 没过多久,又一天晚上,他起床上厕所。厕所就在他屋子的隔壁,刚跨出房门,就听到一阵小孩子的笑声传来,咯咯咯,声音很是清脆。他想,这么晚了怎么还有小孩子没睡觉啊,真幸福,不像自己早早的就让父母逼着上床睡觉了。无意中往院子里一看,他呆住了,树下的秋千自己来回的荡着,但秋千上,却没有人。 宫俊的第一个感觉是,难道有吹风了?还伸出手感觉了一下,可是这天晚上,除了闷热,一丝风也没有,秋千越荡越高,并伴随着小孩子的笑声。 宫俊那时候才七岁,也不知道害怕,就傻傻的在那里看,正在这时候,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声音,为什么说是想呢,就是根本没有听到声音,但那个声音像是突然出现在脑子里似的,那是个小孩子的声音,说:“你来陪我玩啊!” 宫俊吓了一跳,一个直觉就是和那个自己摆动的秋千有关,心里害怕,正在这时候,宫俊又“想”到了一个声音;“你不要害怕,来陪我一起玩啊!”宫俊朝院子里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人,那个声音让他去坐秋千,于是,便走过去坐在秋千上。刚坐下,秋千就像是有人在摆动似的,开始自己动了起来。越荡越高,荡到最高的时候,宫俊吓得啊的一声叫了起来,这时候,他看到父母房间的灯亮了,更是害怕父母起来看到他这么晚不睡觉居然还在玩,一紧张,手居然抓滑了,直接从秋千上掉了下来。 宫俊知道自己肯定完了,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明明是在往下掉,但速度却很慢很慢,等他一屁股坐地上的时候,一点也不疼。趁父母还没起来,他赶紧溜回了房间。 在以后的日子里,宫俊总是会在夜里偷偷的起来和那个看不见的小孩子玩,直到一年多以后,被送到了城里。 这段经历,随着宫俊渐渐长大,基本都已经忘记了,在城里上学,工作,农村的生活对他来说,只是一段模糊的回忆。直到去年,跟父母回农村探望亲戚,才又一次的回到了老屋。 老屋还是那样,修得比以前还好了,老家的那个村子,是附近有名的富村,变化也是非常大,但是院子里的那棵树还在。不知道为什么,宫俊一见这树就特别的亲切,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天晚上就睡在老屋,他居然做梦回忆起了小时候发生过的事情。第二天醒了以后,觉得特别不可思议,于是,一个白天,他都围着那棵树转,结果转了一天,也没研究出什么来。 父母吃饭时还说他,小时候最喜欢树下的秋千,没事就喜欢坐在上面。晚上吃完饭,大家一起聊了会天,宫俊忍不住就把小时候的事情讲了出来。谁知道,现在住在老屋的姨婆脸色就变了。 原来,自从宫俊一家到城里以后,姨婆一家就搬到屋子里住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住在这里以后,姨婆家的几个小孩子就轮流生病,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还有好多次,晚上的时候,都看到一个小孩子在树下跑来跑去,甚至在白天的时候,也能听到小孩子的笑声。 姨婆说,请了道长回来看,结果就说是这棵树的原因,大家正在商量,决定把这棵树砍掉呢!宫俊也吓住了,没想到,原以为是自己小时候做梦的事,居然好像还是真实的。 晚上大家都睡了,宫俊还在想姨婆说的话,好半天才睡着。迷迷糊糊的,就感觉屋里刮起了很大的风,门一下子就开了,他一下子惊醒过来,抬眼一看,门,居然真的开了,可是外面一点风也没有。心里有些嘀咕,但想了想,把门关上就继续睡了。 刚睡着,又刮起了大风,门,又被吹开了。宫俊心里有些害怕起来,可是想着自己这么大个男人,总不能去敲父母的门吧!于是,决定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继续睡觉。这一次,可算是睡着了。 感觉没睡着一会,就开始做梦。梦里,一个穿着黄衣服,绿裤子的小孩子,蹲在院子里的树下面哭,宫俊在梦里还奇怪,自己怎么会梦到这棵树呢?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于是,他就问小孩子怎么了?小孩子也不抬头,一直哭,哭了很久,才说了两个字,救命。宫俊一下子就惊醒过来了。 梦,感觉非常的真实,宫俊心里不由的琢磨那个梦的意思。突然想到姨婆说要砍掉这棵树,难道,是这棵树来求救的? 第二天,他把梦告诉了家人。大家一听,也很慎重。必竟,事情有些奇怪,家里人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砍树了,姨婆说,到时再找那位道长来看看再说。 后来,姨婆还是没砍掉那棵树。姨婆说,道长来看过以后,就说,这树,因为年岁比较大了,又因为这块地方,也算是一个风水宝地,所以渐渐有了灵性,其实他也不是故意害小孩子生病,只是因为道行不够,本身的阴太重,才使得小孩子生病的。不过对大人一点影响也没有的。姨婆也是个善良的老太太,于是,便决定不砍那棵树了,而家里的小孩子,全部都改到别的地方居住。 宫俊说,其实他现在都不知道小时候的经历是真是假,他实在是记不住了,不过,如果是真的,自己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鬼枣 在很久以前,在山东有一家人以贩枣为生。丈夫每天清晨挑着担子出去庙街贩枣,晚上天黑才回来,赚的钱只能勉强维持生计。但是两人感情很好,妻子精打细算,善于操持家务,日子过得倒也其乐融融。唯一的遗憾,是结婚多年依旧膝下无子,比起寻常的三口之家始终是少了一份天伦之乐。 一天晚上,枣贩收摊回来。像往常一样,妻子已经烫好了黄酒,烧好了小菜等着他。酒菜入肚,一天的疲惫就下去了大半。这时,他却听到妻子咦了一声。 原来妻子在替他盘点当天收到的铜钱时,发现里面夹了几张纸币。 这种纸币是用黄纸剪成的铜钱模样,是祭奠亡者用的。 丈夫看完之后,也觉得很奇怪,自己白天就算再怎么粗心,也不可能把纸币错认成铜钱的。 妻子有点害怕的说道:“你该不会是遇到鬼了吧,都说鬼迷心窍,会障眼法。” 枣贩子第二天卖枣的时候,就多了一个心眼,收钱的时候分外留意。一天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是当天晚上盘点的时候,奇怪的是又发现收到了纸币。 小两口有点害怕。 妻子说道:“ 你这是被鬼缠上了,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天开始你就换一个地方卖枣吧。 ” 枣贩子皱了皱眉头,说道:“不成,我在庙街卖枣也有好些年了,一旦换了地方,只怕那些熟客就找不着我了。地方是万万不能换的,被鬼骗点枣子也只能算我倒霉。” 妻子看到丈夫在叹气,知道他是在心疼那些被骗走的红枣。丈夫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一个偏方,说是女人不怀孕时因为气血弱,要多服用人参煎的汤。 他这些天起早贪黑,就是为了多攒一点银子给她买人参。 “今天赶集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算命先生,他给我算了一卦。说是我们命里是有一个儿子的。”妻子打了一盆洗脚水,帮丈夫脱下鞋袜后,发现他满脚都是磨出的老茧,有些心疼的说道:“以后你别去买什么人参了,咱要有那闲钱,不如多给你买几斤肉几坛好酒。” 枣贩子愁眉苦脸的把脚伸进洗脚盆,不小心掉了一枚铜钱进去,咕咚一声,铜钱沉到了盆底。 枣贩子心里一乐,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第二天卖枣的时候,枣贩子在地上搁了一个水盆,装了半盆水,接着又倒了半碗据说能破邪法的黑狗血。他每次收到铜钱,就扔进水盆里,根据铜钱是否沉底,判断铜钱的真假。 卖了一天的枣,居然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枣贩子心里打起了小鼓,难道说今天鬼没有来吗,还是说鬼已经来过了,这盆水没有用呢? 说来也巧,眼见快要天黑了,来了一个穿着白花青色布的女人买枣。枣贩子记得这个女人,这几天来她几乎天天来买枣,一买就是好几斤。 收完钱后,枣贩子忐忑的把铜钱丢进了盆里。没有发出往常的咕咚声,铜钱稳稳的浮在水面上。他把铜钱捞起,定了定神,发现手中的铜钱居然又变成了纸钱。 枣贩子又怕又恼,眼看女人要走远了,心想这几天被骗走了好多枣,不管对方是人是鬼,也要讨个公道。于是挑起担子,跟在了女人后面。 跟了一段,枣贩子就发现了异样,这女人脚步轻飘飘的,不像是寻常人走路。女人走的很快,不多时就出了城,走入了荒山野岭之中。幸好枣贩子脚力很足,枣又卖掉很多,挑着担子走在后面居然也没有给拉下。 枣贩子紧紧的跟在女人身后,走了十几里地。女人没有减缓脚步,似乎也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人跟着。走到一处乱葬岗的时候,女人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了。 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山风吹过乱葬岗,发出呜呜的声音,令人听上去心惊胆战。枣贩子浑身打着冷战,心想这女人果然是鬼,罢了罢了,还是回去吧,这片乱葬岗上到处都是野坟,下面不知道埋着多少孤魂野鬼,这里根本就不是人该来的地方。 就在此时,乱葬岗中突然传出了婴儿的笑声,声音听上去洪亮而有生气,可见婴儿的身体一定十分的强健。枣贩子按捺住心底的害怕,忍不住徇着声音走过去,找到了发出声音的所在。 那是一处新坟,挖开墓坑后就把棺木草草的下葬了,甚至都没有好好掩埋起来。棺木有一大半暴露在外面,下面还破了一个大洞。 枣贩子壮着胆子,把棺材板推开,刚推开一个小口子,里面就窜出一样东西来。他吓得一屁股瘫倒在地,才看清那是一只母狐狸。它的奶头红胀,似乎是在哺乳期。 棺材中又传来婴儿的笑声。母狐狸回头望了一眼棺材,就跑入了草丛里。 枣贩子赶紧站起来,把棺材板推开。只见里面躺着一具脸色发青的女人尸体,显然已经死去多时。旁边躺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不停的啼哭着,肚脐上还连着一条已经干瘪的脐带,延伸到女尸的下腹之中。 枣贩子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看女尸的衣着打扮,和他跟踪的女鬼一模一样,虽然面容有些变化,但是显然是同一人。看情况,这白胖小子竟然是她的孩子。枣贩子想起以前听村里老人说过,村里有过孕妇生病去世,但是肚中的孩子却平安生产的故事,没想到今天竟然被自己遇见了。看这家人下葬的方式,显然对这女人并不怎么重视。这女人死后,孩子出生在了棺材里无人抚养, 一定很不甘心,所以才化成鬼照顾孩子。 婴儿旁边散落着许多的枣核,其中还有一堆枣很新鲜,看模样依稀是自己卖给女鬼的枣,没想到这女鬼竟然靠着这种方式养活着自己的孩子。 枣贩子看见女尸眼睛睁的大大的,显然是死后有很大的怨气,双腿不禁一软,跪了下来。他向棺材中的女尸拜了拜,说道:“妹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恨,我帮你把孩子带回给家人,你瞑目罢。” 女尸的眼睛还是大大的睁着,似乎怨恨依旧难以平息。 婴儿发现枣贩子在看他,十分的开心,手舞足蹈的似乎想要他抱。 枣贩子俯身从棺材里抱起婴儿,看他咧嘴笑起来的样子十分的天真无邪,似乎根本不明白自己的身世。枣贩子忍不住心想,自己和老伴多年无子,如果有这么一个小孩该多好。 再往棺材里看去时,女尸的眼睛竟然已经闭上了。 难道这女鬼是希望自己领养这个孩子吗?只见坟前连个墓碑也没有,看这家人下葬的方式,就算能寻得他的家人,只怕也未必会好好照顾他。 枣贩子忍不住又拜了拜, 盖上了棺材板,在坟前承诺以后一定会重回此地,将坟重新修葺,又说从今往后,一定会把这个孩子好好带大。他在坟前做了标记,就把婴儿放进了担子里,挑着回了家。 妻子在家发觉丈夫迟迟不归,本来十分的担心,看到丈夫带回一个虎头虎脑的白胖小子,又惊又喜的问起缘由。 丈夫还未说完,妻子的泪水就已经止不住了,一把抱起白胖小子,感叹道:“这娃命真苦!” 也许是她抱的太用力,白胖小子“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一转眼20年就过去了,当年的孩子也长大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枣贩子的本家兄弟给介绍了个邻村的姑娘,闺女长的眉清目秀也算可人,一番张罗之后也成了亲。 就在结婚前的这天晚上枣贩子把当年的这些事如实的说给了捡来的儿子听,儿子听后一时有些失神起来,半晌之后面带坚毅的说,虽然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但我会像亲儿子一样侍奉你们二老的。 枣贩子一听不由得流下两行清泪,拉着儿子的手说:明天你带上你媳妇跟我一起去你母亲坟前告慰你母亲得在天之灵。 第二天经过一天的婚礼热闹,送走亲友们之后,枣贩子带着烧纸贡品领着儿子儿媳去到当年捡到孩子的地方。 当年做的标记还在,只见枣贩子直接跪下来放上贡品烧纸等,开始说起这些年有关孩子的大小往事,最后还不忘了给她说:大妹子,虽说不知道你叫啥名字,可儿子我自己帮你养大了,今天儿子结婚,特地带着儿子儿媳开看你,你也安息吧。 说完让儿子儿媳跪下磕头,说,这就是你的生身之母,以后每年都要记得来祭拜你母亲。 之后又让儿子留下跟他母亲说了会儿话就离开了。 南山野狐 终南山,峰峦叠嶂,云深雾邃,也不知是何年何月生出了一只野狐,饥餐木实,渴饮流溪,或追风逐日,或参星拜斗。那野狐虽说只是山中小兽,可也曾见过几朝开创、几代沦亡,时至明末,竟真的让它修成了气候! 那野狐通了神玄,得了变化,自知血脉卑微,难证仙道,于是便常常化作貌美村姑,去往繁华市井,巧色惑人,采取元阳。妖狐如此作为,无非是想保全自己妖身不老,可那些个失了元气的凡夫俗子,轻则却是恹恹成疾,重者更是一命丧亡! 有诗为证: 头变云鬓面变装,蓬尾化作大红裳。 徐徐行至荒村路,遇的生人巧搭腔。 轻启朱唇索命符,嫣然一笑断魂汤。 心生邪念登徒子,注定身死命早亡! 单说这一日,狐妖同往常一样,化作了一位美貌的佳人,来在了长安的闹市当中。举目顾盼之际,猛然间就瞧见由打对面来了一位翩翩的公子,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生的是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狐妖当下大喜,心道这几百年来,自己阅人无数,可如他这般丰神俊逸的却还是头次得见。若能与他成就夫妻,从此长相厮守,那岂不好过独宿山林? 打定了主意,只见狐妖轻移莲步,款款的迎了上去。一是有心、一是无意,那公子也不知是在思付着什么,只顾低头行路,哪曾想竟与迎面而来的狐妖撞了一个满怀! “学生方才心有旁骛,以致冲撞了姑娘,还望姑娘千万恕罪!”公子见自己撞了人,赶忙是躬身施礼。 “你这人怎生得如此心狠,将我撞倒却不上前相扶。难道说,你就让我一直这般跪坐于地不成?”再看狐妖满是嗔怪,神情更是泫然欲泣。 “这……” 听闻狐妖如此一说,那公子立时是红云满面,以为她是伤到了哪里,急忙将眼前的佳人给揽在了怀中。入手之间,只觉得是兰薰桂馥、暗香盈袖,再瞧那佳人玉骨冰肌,绝色倾城,这位公子顿时便看的有些痴了。 “奴家本是外乡之人,此地并无半个亲眷。如今伤了脚踝,恐怕少不得要躺上一些时日,还请公子垂怜,与我寻一小室静养,若得康复,必不忘公子恩情。” “学生害的姑娘如此,自是应当照看。我在城东尚有一处宅院,只是有些简陋,不知姑娘可愿前往?” “一床一饭便可……” 于是,那公子怀抱佳人,径直奔着城东而去。 那么说,这位少年公子又是哪个?此人叫做云出尘,乃是蓝田县知县的独子,因此地有一位夫子大才,故此前来求学。城东那处宅院,便是其父买下,同时也派了两个丫鬟和一个小厮伺候,为的就是让他可以静心读书。这云出尘也算勤勉,更是深得夫子喜爱,可自打那狐妖到来,他的学业自然也就荒废了许多。 狐妖天性**,且善于魅惑,刻意撩拨之下,云出尘一介凡俗又如何能够招架?于是,就在狐妖到来的当夜,二人便轻言寡誓,共赴了牙床…… 云公子与那妖狐整日颠鸾倒凤,家中的丫鬟童儿自是看在眼里。见他多日不曾前去求学,有心相劝,奈何主仆有别,却又难以开口。无奈之下,那童儿只得偷偷的回转蓝田,将此事报给了老爷和夫人知道。哪曾想,知县老爷亦是喜好风流,对此并无在意,可夫人却觉得事有蹊跷,于是便跟随童儿前来长安探望。 待等到了那处宅院,瞧见云公子神情萎靡,面色枯黄,夫人顿时便是一惊!心道,这才几日光景,我那风神如玉的孩儿,却如何变得这般模样?不用说,定是那个狐媚女子纠缠,索取无度所致。我本有意成全了她与出尘,可如今看来却是万万不能! 心里想着,夫人不由得怒意横生,只见她猛然起身,直奔那卧房而去。等到推开了房门,这才发现房内空无一人,又哪里有那女子的踪迹! “春红、小桃,你们可曾见过那位姑娘?”夫人对身边的两个丫鬟问道。 “自是见过,而且平日她与少爷的起居饮食,亦是我二人侍奉。”丫鬟答道。 “那姑娘生的如何相貌?” “冰肌玉骨、国色天香!” “你可知她是哪里人士?” “这倒是没听她说起。” 夫人围着卧房转了又转,心中满是疑惑。猛然间,她就见在那锦帐之上,不知为何粘了许多的短毛,当即便又问了一句:“既是侍奉,你二人为何不将这里勤加打扫?” “夫人容禀,非是我与小桃懒惰,实在是这毛儿太多,打扫不净!” “哦……” 等回转前厅,那云公子尚在伏卧于桌案昏睡,夫人叹了口气,又爱怜的看了他几眼,这才悄然离去。那么说,本该在房中的妖狐又去了哪里呢?原来那妖狐对这云出尘颇有几分爱慕,不忍害其姓名。可自己采取不到阳气,又怕误了修行,于是每日便趁其昏睡之际,去到旁处打些野食,这才才与夫人未曾相遇。 狐妖如何暂且不提,单说这位夫人。由打那处宅院出来,稍作思量,随后便径直去到了教学的那位夫子府上。待等见过了夫子,将自己的所闻所见和心中疑惑一说,那位夫子不由得也是眉头紧锁。 “如此看来,令公子当是遇到了什么妖魔邪祟,若不然也不会短短几日,便落得形神憔悴。” “妾身听闻夫子博览古今,但不知可有救人之法?” “倘若强行驱赶,又恐日后去而复返,为今之计,只有将那妖魔彻底抹除,方为上策。”夫子略作思付,这才开口说道。 “可我等凡夫俗子,又岂会是那妖魔的对手?” “哈哈哈哈,天下万物,相生相克!那妖魔据你所言,定是狐鼠变化,即使它修炼有成,可还是难改天性。我府中恰有一只通灵的獒犬,虽说不是什么得道的妖怪,但若是猎狐逐鼠,却是万无一失。今夜三更,我命人领它前去,届时必会有个了断!” “那便依您所言。” 转眼到了晚上,听得桥楼之上鼓打三更,夫子便命人牵着那只獒犬,随着夫人一起,返回到了城东的那所宅院。等到喊开了院门,来在了云公子的卧房近前,就见房内红烛高挑,人影摇曳,时不时的还伴随着一阵嬉笑之声。 “出尘,这成亲之事,为何不对我做娘的言讲啊?”夫人站在窗外,轻声的说了一句。 “是娘亲到了,你快快随我出去拜见!” 只听房中应了一声,紧接着门一开,云出尘拉着那位佳人便走了出来。夫人再一瞧,此时云出尘早已不复白日的模样,整个人是容光焕发、神采飞扬!可还没等那云公子过来行礼,就见由打一处阴暗之中猛然间窜出了一只獒犬,摇头摆尾,是目露寒光,而且一个闪烁,就将他身旁的那位佳人给咬翻在了地上! 那妖狐自诩成道,所以也并未有着任何防备,直至被獒犬咬住了喉咙,它这才慌了心神。再想要施展术法,遁离此地,但却为时已晚。而且血脉当中那种压制,竟然令它生不出丝毫的抗拒,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瞧着自己被那獒犬咬碎了喉咙,紧接着神魂溃散,现出了真身! 而瞧着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佳人儿,竟然变成了一只腥臊恶臭的老狐,云出尘这才如梦方醒。颤抖着见过了娘亲,夫人又好言劝慰了几句,随后便领着他和丫鬟童儿连夜返回了蓝田。知县老爷闻知,也是吃惊匪浅。有心责怪,可又见爱子面色苍白、神形枯槁,于是赶忙遍访名医,为他救治。 岁去年来,云出尘病体初愈,此后一心系于诗书,再不敢生出任何的杂念。 这正是: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莫道妖狐生魅惑,实是人心本多妖! 鼠知县 北宋钦宗年间,黄河大水,淹了两府七州六十三县,放眼望去,原本大好的河山,如今变的是满目疮痍、哀鸿遍野!两月过后,洪水虽说退去,可无数的百姓却因灾疫横行、缺衣少粮,而活的更加苦不堪言! 话说京东路濮州鄄城县,因防护得当,民众用心,所以灾情并不算怎么严重。可毕竟也是被困了一月有余,虽然眼下尚无瘟疫爆发,但数万百姓平日里积攒的粮食,却也因此而消耗一空!眼瞧着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无奈之下,鄄城县令只得冒着被杀头的风险,打开了官仓、赈济放粮! 要提起这位胆大包天的知县,倒也算有些来历,此人姓胡,叫做胡不为。他本是状元及第,只因其人不善迎奉,所以这才被放了一个七品的知县。到任以后他也是秉公克己,两袖清风,以至于在鄄城当地是颇有官声! 这一天傍晚,胡知县忙完了公务,刚要回到后堂歇息,就见府里的下人满面愁容的走了过来。 “大人,今日清晨,小的让您做的事情您可曾做得?” “何事?”听下人发问,胡知县顿时就是一愣。 “您忘了?我让您今日须领几升米面回来,否则便要无米下锅了……?” “哦!” “您领来了?” “我忘了……” “哎,看来咱们今晚又得吃那些野菜充饥了……” 下人撇了撇嘴,转身出去了。而胡知县对此却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苦笑了两声之后,也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他不是不知道家中无粮,只因接连数日赈济灾民,眼下官仓也已经是见了底儿,百姓尚且没有吃的,他堂堂一方父母,又怎能去争那几升救命的粮食呢? 回到书房以后,不多时,下人也给他端来一碗野菜熬成的稀汤,尽管饥肠辘辘,可他却连动也没动,只是瞧着那碗菜汤是愁眉不展!他心说,昨日官仓就已经没有了存粮,可朝廷的赈济却迟迟不到,这要让外间的百姓该如何的过活呢?今日为了筹粮,我将那些富户豪强都找了个遍,但众人具是推诿,都言说家中也无余粮。如此下去,用不了几日,必会滋生祸乱,到那时,又该让我如何是好? 正发愁呢,胡知县猛然间就瞧见自打墙角处走出了一只大耗子,而且是一步三摇,径直的来到了他的眼前! “我说您就别找了,家里没有粮食,要实在是饥饿难耐,我这碗香喷喷的菜粥与你就是!”胡知县见那老鼠似乎不惧生人,于是便打趣般的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那老鼠也跳到了桌子上,紧接着,围着那碗野菜是转了又转,随后更是撇了撇嘴,表情颇为不屑! “呦呵!你莫非还嫌弃这碗野菜不成?” “这哪是什么香喷喷的菜粥啊?没有油,也没有米,这分明就是喂猪的泔水嘛……” “这么好的东西我可舍不得拿去喂猪……啊!我的天呐!你你你、你怎么会说人话?”话说到一半,胡知县这才听出原来是那老鼠在口吐人言!他心说,这可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难道说真的要天下大乱了吗?怎么连耗子都成了精了呢? “你这人不赖,竟然不怕我?”那老鼠用爪子捋了捋自己的那几根胡子,随口说了一句。 “胡某自打开仓放粮的那天,就已将生死抛诸于脑后,死我都不怕,又岂会怕你一只带毛儿的老鼠?” “也对,怪不得家里连粒儿粮食都没有呢,看起来你是打算把自己活活给饿死也不愿意朝廷来治你得罪呀……” “胡说八道!胡某做事自有担当,又岂会惧怕上官责罚!家中无粮,那只是因为我将自己的口粮都分发给了百姓罢了……” “分了多少啊?” “加起来也不过是三四升米而已……” “那你这几升米,可救得百姓活命?” “这……、”胡知县心说,你这不是废话吗?要是能救,我还至于会愁苦不堪吗? “莫说是三四升米,即便是三五百但,在如今也是杯水车薪、难堪大用!你这堂堂的一方父母,连自己治下的百姓都救不活、养不起,那这官当的还有什么意义?”那老鼠一边摇头晃脑的教训着胡知县,一边继续捋着它的胡子,脸上的表情也是十分的滑稽。哎……我何尝不想呢?只是有心无力啊……、”胡知县也不争辩,坐在那里是唉声叹气。 “今儿个鼠爷我高兴,若你胡不为肯将这县令的位置让我坐上三日,那我赠你十万粮米又有何妨?” “此话当真?”胡知县闻听之后,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他一把便抓住了那只老鼠的手,准确的说是爪子,随后更是恳求了起来! “鼠爷、鼠爷、我的亲大爷!您若真能变出来十万粮米,莫说是这知县,就算您要我的老婆我都给你!” “撒手、撒手!人鼠授受不亲,懂吗?瞧瞧你那手脏的,简直就跟刚刚刨过土一样!再说了,你一贫如洗,又哪里来的老婆?”那老鼠是一脸的嫌弃! “心里激动,一时有些忘乎所以了,还请鼠爷您莫怪、莫怪……”胡知县心说,我这手怎么就不干净了,你那手才整天刨土呢!心里不忿,可他却不敢流露出来,所以只能是晒晒的说道。 “既然你答应了,那明天一早儿,便由我去替你升堂吧……” “行是行,可您这幅模样怎么去穿那蟒袍玉带?又怎么去升坐大堂呢……” “不就是差副皮囊吗?你来看!”说着就见那老鼠身形一晃,顿时就化作了一位苍颜老者,与胡知县是对面而坐! “我的天呐!原来您真的成了精、啊不,是成了仙了……”胡知县这回是真傻了。 “精怪也好,神仙也罢,若是能有向善之心,那它必将会得到上天的眷顾!时候不早了,我喝了这碗菜粥就要休息了,你也该干嘛干嘛去吧……”那老鼠变化的老者,直接就下了逐客令。 胡知县心说,成啊,只要你能救得活这一方百姓,让我做什么都不为过。你要住在这里便住在这里,大不了,我去跟下人凑合一宿就是。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胡知县领着那化为了人形的老鼠早早地就来在了大堂之上! “来人呐!速将这满城的百姓,尽皆唤到县衙,就说本官有话要讲,而且所到之人皆可分得黍米半升!!”此时,官服虽说已经穿在了老鼠的身上,可胡知县做一番交代那也是免不了的。 衙役们心说,大人今天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难道说是朝廷得知了他私开官仓,已经将他罢免了吗?可即便如此,新任的县令也不会来的这么快吧?而且瞧那个穿着官服的老头儿,贼眉鼠眼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善类,简直就跟个大耗子成了精一样!众人尽管心中疑惑,可还是按着胡知县的吩咐,把城中附近的百姓全都叫了过来! “众位乡亲父老,我鄄城县遭逢大难,以至于众位相亲流离失所、朝不保夕,而我胡不为却尽不了半分绵薄之力,实在是羞愧难当啊!”胡知县见堂下堂外人头攒动,于是赶紧抱拳说道。 凶宅出租 “小姐,你看这客厅多宽敞,屋子又向阳,位于黄金地段……” 中介女灰灰热情的给何红介绍屋子,说的是天花乱坠。 何红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每月还要寄生活费给生病的母亲,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样的房子正和她意。 不过她还是多嘴问了一句:“这么好的房子,怎么这么便宜的租金,不会有问题吧。” 何红这么一问,灰灰的脸瞬间变色,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笑着说道:“何小姐,你真会开玩笑,有问题的房子,我怎么会介绍给你,你放心吧,房东在加拿大那边,她前段时间打电话委托我们帮她把房子租出去。” 灰灰一边给何红拉家常,一边说道:“你知道的,有钱人根本不在乎几个钱,所以就便宜了。” 何红听灰灰这么一说,这才安心下来,当即签了一年的合同。 当灰灰走出房门的时候,她身上的寒毛全都竖立起来。 要知道虽然她是新人,不过还是知道一些内幕的。 听说这家房子的女主人割腕而死,就死在自家的浴缸里,警察来了,看到满满一浴缸全都是血,其中一个女警察还晕了过去。 女主死后,男主人委托中介把房子卖出去。 灰灰也知道她们不过三流中介,正规中介可不会接收这种房子。 而她还不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把凶宅租给了何红。 “应该没什么事吧,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鬼。” 这间房子的女主死后,倒也没听说过什么闹鬼传闻,灰灰自我安慰,这才安心下来。 何红很快搬进来,刚开始没什么异常,可是住着住着,她就慢慢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那天晚上,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天地间一片昏暗,放佛世界末日即将到来。 外面的风吹的窗户框当作响,何红闭着眼睛,伸出头,努力想要把窗户拉回来。 可是强大的风力,放佛要把她整个人吹出窗外。 诺大的雨点也用力拍打在她脸上,让何红感到一阵刺痛。 也刚好凑巧,窗户拉回来,何红刚把头伸回来,就看到一个东西从她头上急坠下来,紧接着只听一声巨响,这才知道,原来是暴风雨导致楼上的玻璃砸了下来。 说来也是惊险,如果何红慢了半分,那玻璃刚刚就砸在她头上。 何红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圈,她吓的心脏扑通直跳,也让她没有想到,原来生与死的距离,竟然是一刹那之间。 “还是洗个澡吧。” 她走进了浴室,开始洗浴,洗着洗着竟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 等她睁开眼睛后,这股味道又消失不见了。 这晚上何红心事重重,草草的洗完澡出来,刚来到客厅,一道惊人的雷声劈天盖地的打下来。 闪电好像金线,把整个客厅照亮,这一瞬间,何红全身鸡皮疙瘩冒了起来,伴随着巨大的雷声,惊声尖叫起来:“啊……” 何红惊恐的看到在客厅角落的地方,一位身穿红衣裙的女人紧紧贴在墙角。 从外形上看,女人形销骨立,脑袋削尖,脖子很短,就好像脑袋陷入身体里。 在加上一身火红似血的大红裙,刚好遮住了双脚,让何红想到了鬼。 “鬼啊!” 何红又大叫了一声,因为她看到女人慢悠悠的转过了脸,那是一张恐怖至极的脸。 一张脸惨白毫无半点血色,一双下陷无神的双眼,根本看不到瞳孔,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根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鬼! “轰隆!” 巨大的雷声再次劈下来,这次惊天动地,似乎爆裂了整个宇宙银河系,让何红觉得雷声就在她头顶上,放佛自己被雷击中,不免浑身颤抖起来,吓的闭上了双眼,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何红几乎吓的哭了出来,身体僵立在原地,隔了好久,她才慢慢睁开眼睛,发现之前的女鬼消失不见。 她很快打开了电灯,环视了屋内,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做梦一样。 可是她清楚的明白,她真的见鬼了,以至于让她觉得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恐怖的气息,似乎还能闻到血腥气息,瞬间一股凉意飘进身体,刺入骨髓,连空气也被诡异冻结了。该死的中介!我一定要投诉他们!” 何红想到之前中介女的怪异,现在什么都明白了,难怪这间房子租金这么便宜,一定是凶宅。 第二天,当何红找到了中介女灰灰,扬言要投诉她,并且还要她赔偿的时候,灰灰得意说道。 “何小姐,不怕告诉你,我们这家中介无证经营,若有什么事,一跑了之,再说了,你不也是真的缺钱吗,大不了,我帮你找个道士做做法。” 何红为了图便宜,竟然找了一个黑中介,现在索赔无果,又听了灰灰的话,只能妥协。 “那好,你一定要帮我搞定。” 灰灰得意一笑,这才收声。 下午,灰灰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道士,只见道士身穿黄袍,手拿桃木剑,煞有其事的在客厅和其他地方撒了一把白米,然后拿着桃木剑不断挥舞,整个屋子到处贴着黄纸。 大约忙了一个小时,道士大汗淋漓的朝着灰灰走来,自信说道:“经贫道收拾一番后,女鬼已经被我捉住了!” 灰灰低头一看,道士手里拿着一个葫芦,在她面前晃了晃,看来女鬼真的被捉住了。 “看到了吧,女鬼已经被捉住了,这间屋子没事了。” 灰灰回头过来对何红说道。 道士从灰灰手里拿了钱,一边走一边嘴里说道:“妈呀,这女人对着空气说话,难道屋子真的有鬼,还是溜之大吉!” “那好吧,这件事就此作罢。” “何小姐,那我走了。” 灰灰离开的时候,并没看到何红嘴角上扬起一抹诡谲的笑容。 灰灰回到中介后,还津津乐道的跟同事说,自己终于搞定了前些日子的凶宅,还得了一笔小小的佣金。 “谁这么不开眼啊,居然租到了凶宅。” 同事好奇问道。 “就是她呗。” 灰灰把租赁合同给同事看了看,上面还有何红的具体信息和照片。 当同事看到何红的照片瞬间脸色大变,一字一句的吐道:“前些日子,死!的!就!是!她!” “不是吧。” “不信你看那堆旧报纸!” 也许是冥冥中早有注定,灰灰还没走进,一张残旧的报纸诡异的飘到了地上。 灰灰看到报纸上诺大的标题写着“女子婚变割腕自杀死在浴缸,屋子沦为凶宅” 标题下,一张诺大的黑白照片印入眼帘,忽然照片一变,女人的脸溶掉了,两颗眼珠子咕噜一声滚落在地,刚好落在灰灰脚下。 接下来是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声响起,然后灰灰倒地,气绝身亡。 聊斋故事之障眼法 高家庄的村后有一处石崖。石崖深处灌木林立,荆棘遍布,杂草丛生,原本也是人迹少至。据传那石崖深处有一石洞,洞中有修炼成精的老狐狸。 村人虽并未亲眼见过那狐狸精的真容,但是据传那狐狸精惯会用障眼法迷惑人心。 说的是有鼻子有眼,村里人心存着忌惮,日久天长那石崖倒成了村人们的禁忌。 村民高大海种地是一把好手,更有一爱好便是打猎。 每年秋季庄稼收割完毕,他便一杆猎枪扛在肩上,漫山遍野的到处去寻找猎物去了。 他打猎倒真是一不图吃肉,二不图卖钱,就为了一个心头喜好。 他也是个执着的人,这打猎的喜好一保持就是数年。这许多年下来,死在他枪下的小动物也是多到数不清了。 曾经也有村人劝他罢手吧,世间万物皆有灵,无端的夺了这么多生灵的性命怕会遭了报应,他都一笑置之,不做理会,也从不放在心上。 他与老婆的感情尚好,又有一双乖巧伶俐的儿女,小日子过的不富裕却也是和美。只就为了高大海打猎的事,媳妇与他争吵了不知有多少次。 怎奈,这高大海就如同被种了猎蛊,每到秋收后就心痒难耐。一杆土枪一个水葫芦的标配,每日早出晚归,开心的不亦乐乎。 这年秋天,秋收过后,令高大海心花怒放的日子又来了。 这日,他早早起床,把心爱的猎枪擦了又擦,检查了又检查,又给水葫芦灌满了水后,收拾停当准备出门。 老婆看他又要出门打猎,忙又苦口相劝道:“他爹呀,你可别再去打猎了!这野兔野鸡长得虽小,到底也是一条命不是?这些年,你已经猎杀了那么多小动物,就不怕会招来灾祸跟报应呀?眼瞅着咱儿女也长大了,我们做父母的也该给后代积点福德了,你就戒了这猎杀的营生,好不好?” 他哈哈一笑,挑挑眉对老婆道:“叨叨唠唠的干什么,报应?笑话,你一个妇人家懂什么?我这打猎都多少年了,如果有报应,不早就报应了?这些年我们家不都过得平安顺遂的?世间万物原本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我也不过做了一点物竞天择的事罢了。”说罢,扛着猎枪大步流星的出门去了。 只是,这一天居然邪了门了。高大海在野地里走了半晌,居然连根小动物的毛都没发现一根。 “娘的,见鬼了,怎么连根野兔毛都没看见呢?”他忍不住有些烦闷地嘟哝出声来。 他有点泄气的转身向村后石崖前的树林走去,想着在那里碰碰运气。 忽然,就在他转身之际,一道白色的弧线从他眼前划过。是一只毛色雪白的狐狸,从他面前匆匆跑过。 只是,它跑到前面的树林边就停下了,站在那里向他这边张望着。 这是一只异常美丽的狐狸。 雪白的毛色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身段修长,步态优雅,尤其一对清澈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似乎会说话一般。那清亮的眼波里,居然还透着着一丝丝的妩媚。 “好漂亮的狐狸!”高大海忍不住赞叹出声。 刚刚还烦躁阴郁的心情,就好像天上的流云瞬间被狂风吹走,一下就明朗起来。 对于这突然出现的白狐,他是说不出的喜爱,强烈的占有欲冲击地他头脑发热。一种晕眩般的兴奋令他全身颤栗,以致于他握枪的手都有些湿漉漉的颤抖了。 他快速的举枪瞄准:“小乖乖,别跑,跟我回家吧!”他在心中默念着。 只是,那狐狸似乎并不惊慌,也不急于逃命,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静静的望着他。 在这静静对峙的瞬间,他的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不安与畏惧来。 那种被蔑视的感觉,令他尤为不喜。忽然感觉似有星星之火在心中突然就燃烧起来了。那灼热的感觉,一下压过心头丝丝的不安。 是呀,他可是猎人呀!有枪在手,何惧一只弱小的狐狸呀!他怎么可能被吓到呢? 他大大咽了一下口水,深深呼出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举起了枪,瞄准了不远处的狐狸。 正待扣动扳机之时,他却看到了自家儿子正对着他摆手。 “有福,你这孩子在那里干什么?赶紧回家去。”高大海赶紧放下枪,对着儿子大喊。 可是儿子并不应他,待定睛看去,哪里还有儿子的影子? 明明还是那只白狐安静的望着他,眼中似乎满是戏虐地看着他。 他心下一惊:嘿,这狐狸还成精了!奶奶的,居然还用障眼法了! 他在心中暗暗较劲,对着狐狸又举起了枪。可是,枪口下又是儿子的脸,那眼神那动作定是儿子没有错。 他心里一下没了底气,障眼法也好,真事也罢,他还是不敢冒险。 他恨恨的盯着狐狸说:“好你个畜生,不把你拿下,我就不是高大海。” 言毕,他放下枪,转过身,疾步向村子奔去。 还没进院门,他就亮开嗓子大喊:“有福,有福,你在哪?” “哎…爹,你回来了。我在家呢。”儿子高有福一边应着,一边从屋里走出来。 “他爹啥事呀?”高大海的老婆听他喊儿子,也忙快步从屋中走到院子里来。 高大海一把拉过儿子,前后上下的打量一番,又问道:“儿子,你没事吧?你上午有没有出门呀?” “咋的了,爹?我上午好好的待在家里,跟娘晒了一上午玉米,准备下午入仓呢。”有福一脸的认真。 斜睨了他一眼,高大海的老婆轻轻拍着儿子的肩:“儿子,别理你爹,他魔怔了。家里有活也不干,就知道扛个土炮到处瞎跑。我看,不吃点苦头他是不知悔改。” 对于老婆的抱怨,高大海倒是并不生气,原本也是他自己有些不务正业了。 “孩子他娘,你下午看好孩子们,就让他们老实在家呆着别出门。”高大海叮嘱自己老婆。 “这是为啥?发生什么事了?”看他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高大海的老婆有些担忧地问。 “嗨,你就别管了。下午看好孩子就行。等我回来给你带个稀罕物。”高大海略微有些神秘地对老婆说。老婆撇撇嘴:“快算了吧,你能有什么稀罕物?你要是不去打猎,我就念阿弥陀佛了。”说话间便扭身回屋去了。 高大海又反复叮咛妻儿,下午一定要好好呆在家里。看妻儿都答应的妥妥的,便又出门去了。临出院门时,又回手就将院门带上。 此时的他心里也是一块大石落了地。迈着轻快的步子,哼着小曲儿,心情愉悦地向村后树林走去。 “啊,小白狐,我来了。”他在心中喜滋滋地默念着。 还以为那白狐定然已经跑掉了,再找到那它必然要费一番周章。谁知刚到树林边,他就看到那一抹雪色,悠然卧在一丛绿草间酣睡呢。 他强按住仿佛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艰难地吞咽了一大口口水,润了一下仿佛要干裂到冒火的嗓子,悄悄地举起了枪,瞄准了那如雪般的影子。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一刻,又看到儿子十分惊恐的脸。那惊惧的神情仿佛在哀求父亲: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他摇了摇头,唇角浮上一抹嘲讽的微笑:“娘的,你这臭狐狸除了这低级的障眼法还会个啥?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呀!” 随即,他果断地扣动了扳机。只是,在枪响的那一刻,他看到儿子倒下去前,挂在唇角那抹诡异的笑,还有那一声“哎呀”就仿佛真是儿子的声音。 他心下一惊,再定睛去看时,除了在风中摇曳的树影,哪里还有白狐的影子呀。 搜寻了半日,并不见白狐的半点踪迹。就仿佛它是一阵风,吹过了就是吹过了。 搜寻到石崖入口处,只觉一阵冷风吹过,仿佛气温陡然下降了几度,连阳光也在这一刻失去了温暖。风吹在草木上发出哀哀鸣叫,仿佛无数的鬼魅在哀嚎,高大海不由自主的猛然哆嗦了一下。 站在石崖下踌躇了半天,高大海还是决定放弃。他拖拉着枪,无精打采,垂头丧气地往家走去。 刚到村口就见一个村民慌慌张张地向他跑来:“大海哥,可找到你了。快回家看看吧!你家有福出事了。” “啊?…有福…有福…出事了?出…出什么…事了?”高大海瞬间变得结巴起来。 “听嫂子说是从谷仓顶上摔下来了,摔晕过去了。”村民一边跟在高大海身后小跑着,一边回答高大海的问话。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自家院门前进进出出的不少人。老远就听见自家媳妇撕心裂肺的哭声。 高大海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就跨进了自家院门。 一进屋,就看见惨白着脸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儿子,还有坐在身边艾艾戚戚,头发凌乱痛哭着的媳妇。 “我不是说让你在家好好看着孩子吗?你是怎么看得孩子?”高大海一看到老婆就劈头盖脸的大声吼。 “高大海,你还知道回来?你还好意思来说我?还不都是你!你要在家,儿子怎么会爬到仓顶去盖草?不去盖草的话就不会摔下来了。”高大海的老婆一看到他,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了。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现在,孩子的伤势才是最要紧的。”一旁的二婶看不下去了,打断了夫妻二人的争吵。 对,对,对,此刻孩子的伤势才是最重要的。 “大夫,大夫!请大夫了吗?”高大海猛然醒过来。 “等你?孩子早没命了。”一旁的老婆还是有些不依不饶。 “请了,请了,大明子已经去请了。应该这会也就该到了。”邻居大哥接话道。 大夫请来了,说有福的腿是粉碎性骨折,接好是没问题。只是,大约好了后会略微留点后遗症,也就是会略微有点一长一短,当然只是一点点。 村里人都悄悄议论,说高大海这是打猎杀孽太重,遭了报应了。 高大海的媳妇更是一气之下,带着一双儿女径直回了娘家。 面对着空落落的屋子,高大海每每想到那天噙在狐狸嘴角诡异的那一抹笑,就顿感脊背发凉,忍不住从心底发颤。对于家人他心存愧疚,对于惨死在他枪下的众生他心中更存愧疚。 索性就把素日喜爱的猎枪砸了个稀烂,发誓从此后再也不做这杀戮之事。在此后的余生里,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去忏悔去救赎。 黄皮子还礼 一九三二年的腊八节我的爷爷来到了这个世界上,那时候家里穷的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我爷爷的母亲也就是我太奶奶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生产过后导致她奶水不足。我爷爷当时还是一个襁褓里的婴儿,吃不饱肚子当然就会被饿的娃娃大哭。看着孩子饿的这么哭闹爸我爷爷的爸爸也就是我的太爷爷给急坏了。可是家里没有半分钱,他真不知道该去弄些什么回来给我的太奶奶补补身子,好让她可以有奶水喂饱他们的儿子。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最后我太爷爷思前想后决定去上山砰砰运气看看能不能打到什么猎物回来给我太奶奶下奶水。俗话说腊八腊八冻掉下巴,那时候的冬天不是一般的寒冷。 外面北风乎乎积雪成冰,我太爷爷拿着一个弹弓就往山上面去了。为了儿子不饿肚子我太爷爷也是拼了,他想不管今天他在上上面遇到什么都要弄回家里去给自己的妻子下奶填饱自己的肚子。 当时我太爷爷的怀里揣着几个煮红薯,是我太奶奶非得让他带在身上的。家里穷的都没有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我太爷爷哪里能舍得吃这几个红薯。一个年轻的汉子,饿上一天又能怎么样,不到万不得已我的太爷爷是不会吃这几个红薯的。 其实我的太爷爷从来都没有打过猎物,他属实也没有什么打猎的经验。他就在山上面盲目的转悠着,就不容易看见一只野兔他还没等拿稳弹弓那只野兔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太爷爷心里真是特别的着急啊,转悠了大半天自己到现在也是毫无收货。他继续往深山的里面走,看能不能再遇到什么猎物。 北风吹在我太爷爷的脸上像小刀子一样刮着他脸上的皮肤,我太爷爷感觉自己脸上的皮肤被风刮的生疼生疼的。手脚都要被冻得麻木,如果不是想着自己刚出生的儿子没有奶水吃会被饿死,他真的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了。 我太爷爷中间是看见几个可以吃肉的大动物,可是他没有经验一个也弄不到手。万般无奈的太爷爷突然有了一个天真的想法,既然自己打不到猎物那么能够捡到一只也好啊。 他想自己顺着树林子走,万一有别的猎人下的陷阱什么的困住了什么东西,那么他不就可以捡到一个现成的了吗? 我太爷爷就这样在树林子里转悠着,寻觅着哪里有猎人部下的陷阱。眼看天就要黑了可是他还一无所获呢,我太爷爷开始觉得自己没用,生了儿子都养活不了。 就在我太爷爷觉得气馁的时候,突然听见了自己周围有小动物的叫声。那声音小小的,好像还不止一只呢。我太爷爷简直就是欣喜若狂呀,他开始仔细顺着声音开始寻找,他不管找到的是什么东西只要是能吃的他就一定要带回家去给自己的老婆煮了吃。 这时候天有些黑了,路有些开始看不清了。我太爷爷一个没有主意脚下一滑就顺着小山坡折了几个跟头,这一跤把我太爷爷给摔的有点儿头晕眼花了。就在他爬起来的刹那,太爷爷清清楚楚的听见那几个小动物就在自己的身边。 我太爷爷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周围,果然他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大深坑。我太爷爷往深坑的边上走过去,他眼睛朝坑里面一看一只毛茸茸的大东西被猎人下的夹子夹住了一只爪子,这只动物的周围还有好几只小崽子围着它好像在吃奶。 我太爷爷本想把它们都抓了回去炖上一大锅肉汤的,可是看那几个小家伙围着自己妈妈吃奶的样子他就不忍心了。 我太爷爷自言自语说:我的孩子是孩子,可是你的孩子不也是孩子吗?冷冻数九的,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今天你遇到了我,算是你们一家的运气好。 说着我太爷爷就跳下陷阱帮那只动物解开的套在爪子上的铁夹子,我太爷爷又把那大大小小的动物一家都给从陷阱里面抱了出来。我太爷爷说那东西像狐狸又好像比狐狸小,也是尖嘴猴腮的。后来他才知道那是黄皮子,也叫黄鼠狼。 我太爷爷当时看那只大的脚上有伤还留着血,他想既然自己救了就救它到底吧。我太爷爷从自己的棉衣里面扯下了一块儿布,把黄皮子受伤的脚给包扎了起来。我太爷爷刚想走,就看见黄皮子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我太爷爷对黄皮子说:对了,你肯定也是饿了。那几个小的还要吃你的奶水,你都被困住那么久了怎么能不饿呢。 说着我太爷爷就拿了两块儿红烧扔给黄皮子还告诉它说:你们吃完就快走了,要是被猎人给看到了我就白白救了你们一家了。 我太爷爷说完就走了,现在天都已经黑透了,他还担心家里的老婆孩子呢。 我爷爷回家还没等进门呢,就听见我爷爷饿的嗷嗷的叫。 我太爷爷说:儿呀,别怪你爹没用呀。谁让你赶上这颗粒没有的大冬天出生呢,能不能活你就听天由命吧。 我太奶奶听见我太爷爷这么说,也伤心的流出了眼泪。第二天早上我太爷爷出门的时候,既然发现自己的门口放着一条鲫鱼。 我太爷爷把这条鲫鱼拿进屋给我太奶奶看,以为是哪位好心邻居可怜他们送给他们的呢。鲫鱼这东西最下奶了,产妇炖汤喝再好不过了。 我太爷爷感觉往炉灶里添柴火给我太奶奶炖鲫鱼汤喝,我太奶奶喝了汤果然有了奶水出来我爷爷也能勉强填饱肚子了。 我爷爷有了奶水喝就能保住命了,我太爷爷和太奶奶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儿子会饿死了。 奇怪的是每天早上出门我太爷爷的家门口都能放着一条鱼或是野兔什么的。他们也感觉到了也不像是邻居做的事情,那时候家家都是这么穷,谁家能有好东西天天送给你家呢。 我太爷爷就把自己在山上救了一窝黄鼠狼的事儿和我太奶奶讲了。 他们明白了,这是黄大仙在给他们家报恩呢。慢慢的天气也暖和了,我爷爷也长大了一些了。天气暖了吃饭也就不成问题了,可是我太爷爷的家门口还是每天都有野味送到。 我太爷爷拿了最后一只野兔之后对着外面大喊:黄大仙,天气暖和了我可以自己养活一家大小了以后就不劳烦您了。 从那以后,我太爷爷的家门口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些野味什么的了 民间怪谈之魍魉 道光年间,因府库空虚,各处大小官员均有裁剪,久居深宫的那些宦官太监亦是如此。 俗话说:够不够,三千六!明清两朝宫里的太监,几乎都维持着这个一成不变的数目,其中的抛费自然也是不小。可如今就连那位道光皇爷自己都要省吃俭用,又哪里会有闲钱来养这么多没甚大用的奴才呢?于是,道光二十三年秋,便有近两千的太监宫女被放出了宫去! 宋家兴,祖籍江南苏州,原本门庭显赫,富比王侯。怎奈他荒淫骄奢、嗜赌如命,尚在弱冠之年便气死了父母,败光了家业。走投无路之下,这才牙一咬心一横,阉割了自己,进宫当了一名太监。本以为就此老死深宫,了结一生。哪曾想,如今六十有五,竟然却被道光皇帝给放出了宫来。 要说这位宋公公,倒也算有些本事。自打入宫至今,先后侍奉过两位皇爷,再加上他本就比其他的那些精于世故,所以这几十年来也没少得到封赏。不仅如此,皇上似乎还对他另开天恩,将宫中一位与他“对食儿”的宫女,也一并放了出去。这二人出离了紫禁城,并没有去往恩济庄颐养天年,而是在教子胡同买下了一座宅子,过上了富家老爷一般的逍遥日子! 宋公公年近古稀,而那宫女秋眉也已是六十出头,如今日子安逸了,一个尘封了许久的念头,也终于悄然而生。古语有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宋公公的父母之所以为其取名“家兴”,无非是想要他兴家立业,传承香火。可眼下别说兴家了,就连要个一儿半女那也已是痴人说梦,所以跟秋眉一商量,便想着讨个继子过来,接续香火。 找儿子可不比其他,宋公公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人要贫苦出身,且还须孝义两全,千万不能像自己当年那般,若如此,那恐怕就不是寻子,而是找爹了。于是在与秋眉思付了多日之后,便打算由自己府里的这些个仆人之中,挑选一个收为义子。一来,人熟为宝,脾气性情多少能够有些了解。二来,这宋公公自打出了皇城,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日渐衰老,到如今就如那风中的残烛,已是摇曳即灭! 主意一旦拿定,这风声可就传了出去。话说宋公公府上的下人当中,有这么二位。一叫宋仁,一叫宋礼,二人皆是十八九岁,且又都机灵乖巧,模样俊秀。 一听老爷欲要收子,那宋仁立时便动了心思。他暗道,这府中上下,老迈居多,只有我和那宋礼尚可入眼,倘若他不与我争,那这一步登天的好事就必然会落到我的身上!可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我见了这等家业都难免意动,谁知那宋礼又会作何打算?如今静等好事临头也不是办法,倒不如我先去探探他的口风,然后也好再做计较!于是,宋仁以请酒为名,就将宋礼约到了街上。 二人寻了一家小馆儿,点了三五个小菜,是促膝而坐。待到半斤烧酒下肚,宋仁这才满脸醉意的说道:“哎!你我兄弟大好年华,本该去奔一处前程,不想却整日窝在府里,与人为奴。思想起来,真是好生惭愧!” “谁人不想鲜衣怒马,大富大贵?奈何出身贫寒,饥饱尚在两可之间,又何来前程可言?哎……”那宋礼也是连打唉声。 “近日我听闻老爷夫人欲收一继子,传承香火,而兄弟你年轻有为,容貌俊美,又何不毛遂自荐呢?真要是拜了老爷为父,那这眼前偌大的家业,不就全是你的了吗?”宋仁试探着问道。 “哥哥说的哪里话来!我堂堂七尺男儿,又岂会去向一个阉宦屈膝?眼下与人为奴,已是令祖宗蒙羞,若真再要拜了一个太监做爹,只怕我那死去的老子都要从坟里爬出来,生生的将我掐死了……” 宋礼话一出口,宋仁不由得便是一喜,暗道你如此最好,也叫我省心了不少!既然你没有争取的意思,我只须将府中众人逐一收买,届时他们再替我多加美言,那这义子干儿的身份也定然不会花落他家! 回去之后,宋仁又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攒,对府里的众人是挨个儿的迎奉。今个儿请请厨子,明个儿请请账房儿,又给那些丫鬟婆子送了许多没用几日,这府里上上下下,就都被他打点了个遍!当着众人也没避讳,直接就表明了来意,而众人也都是满口允诺,言说这宋家的义子,定然非他莫属。 转眼间,已是两月过去,忽有一日,那宋公公突发恶疾,竟得了中风,躺在床上不能言语。府中众人赶紧跑前跑后,帮着夫人秋眉料理。要说这最急的,当然还是那位宋仁,他心道,这干儿还没收呢,你怎么就出了这种事情?哪天真要是驾鹤西去,又有谁来给你披麻戴孝、扶灵下葬呢? 正想着呢,突然就听得上房一声哀嚎! “老爷!” “老爷……” 宋仁一听,不由得暗叫不好,心说夫人声音如此凄厉,想必是老爷他已经去了。可此时再多的思虑也是无益,只能推开房门,慌慌张张的朝着上房跑去。 等他到了上房一瞧,顿时就是一愣!就见上房门窗尽开,宋公公蒙着一匹白布,正静静的躺在一条长凳之上。夫人秋眉由丫鬟搀着,坐在床边哭泣,而在那亡人的灵前,却有一人披麻戴孝的跪在那里,宋仁仔细一看,原来正是那宋礼…… 这正是: 你有张良计,他有过墙梯。 宋仁明取巧,宋礼暗不义。 鬼魅多谋算,魍魉更无敌。 当是蝼蚁命,怎穿金缕衣? 天数之劫 南宋初年,临安周文祖嗜赌如命,最终为人设局,输光了所有的钱财田产。一想到本是风流倜傥的富家子,如今却沦落到身无分文、浪荡街头,那周文祖不由得万念俱灰,心中更是有了求死的打算。 蹒跚着出离了临安,周文祖不知不觉便来在了玉皇山下,正打算寻一枯树,了此一生,忽然却瞧见一文弱书生是踏歌而来…… “吾命生来自不凡,顿开鸿蒙下灵山。 日行三千红尘路,夜来明月伴我眠。 乾坤尽在掌中握,富贵荣华屈指间。 若问仙乡原何处,九曲天河一金蟾!” 周文祖见那人仙风道骨,不免大奇,而这时,那人也是直至来在了他的近前。 “我见兄台三魂不聚、命格晦暗,莫不是起了那轻生之念?” “生无可恋,自是不如死了干脆!”人家发问,周文祖只好如实作答。 “蝼蚁尚且偷生,又何况你一介风华少年?” “哎!想我原本也是富庶之家,使奴唤俾、衣食不愁。奈何奸人作梗,将我家财尽数夺去,也使得我朝不保夕,流落街头。如今唯有一死了之,待等到了九泉,化作厉鬼,再行回来申冤雪恨!” “倘若神魂俱灭,做不成那野鬼孤魂,你又待如何?” “这……” “世间一切自有天数,你贪心作祟,烂赌如命,本该衣不遮体,惨死街头。怎奈今日有缘相逢,我又岂会置之不管?你且回去,待我略施法术,不出三日,定会让你千金复来!” “若真如此,在下必定铭记大恩!”周文祖闻听大喜。 “你若复得家财,只需来此与我纹银百两,且日后当恪守本分,切莫再生出贪心邪念!” 言罢,那人寻了一方青石盘坐,便不再言语。而周文祖也是将信将疑,转身回到了临安。 果不其然,没等第三日天明,那开赌设局的恶霸,就将原属于他的所有钱财田产,全都悉数返还了回来。周文祖心中大喜,赶忙更换了衣物,随后便带着百两纹银,又来在了玉皇山下。 “恩公莫不是神仙,果然未出三日,就令我家财复得!”见那书生还在青石盘坐,周文祖赶忙上前叩谢。 “我亦血肉之躯,只不过略通神玄而已。” “但不知恩公又如何能使得那恶人言听计从呢?” “无他,只是拘了其父其母的亡魂,于梦中苦苦哀告罢了。”原来如此……” “你我之事切不可对外人提起,否则逆天改命,莫说你,只怕就连我也必会引来灾劫临门!” “在下能有今日,已是两世为人,此后定会恪守本分,更不会将此事泄露半句!” “如此最好……” 二人又寒暄了片刻,周文祖随后这才返回了临安。 自那日起,他也真是收敛了心性,浪子回头。就这般,寒来暑往,一晃便是三年,这一日周文祖正在家中苦读,忽有一同窗挚友找上了门来。 那挚友当他讲述了一件奇事,言说高宗皇帝苦思其母,夜不能寐,眼下已然贴出了悬赏榜文,欲要招揽一位通晓阴阳的异人。如有人能够解得哀思,或是令太后亡魂回转相见,可加封当朝一品,位极人臣! 周文祖立时意动,他暗道:我十载寒窗,怎奈屡屡落第,倘若能将那山中的书生作以引荐,想必利禄功名必会随之而来。当初他言说不可泄露机宜,料想也只是不愿给自己惹来麻烦。而今时不同往日,以他的手段,定能让皇上得偿所愿,届时我与他双双富贵,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打定了主意,周文祖于是揭榜进宫,当着高宗赵构将此前的往事讲述了一遍。高宗为夜梦所扰,见有人能解,自是深信不疑。于是便差遣内侍,随同周文祖一同来在了玉皇山。 众人苦寻多日,可那书生却始终踪迹不显,随后高宗大怒,将周文祖以欺君之罪抄没了家财,充军边关。可叹周文祖披枷带锁,只行出去了千余里,便因不堪饥苦,客死在了异乡! 这正是: 万事由天定,切莫再强求。 已得安与乐,何须做王侯? 野狐夺天书 《警世恒言》里记载,唐玄宗时有个年轻人叫王臣,本在长安安居乐业,安禄山作乱时举家避往杭州。后来战乱平息,天子返都,王臣想要迁回长安,于是自己先带了个叫王福的侍从前往长安查探情况。 王臣一路上游山玩水来到樊川(今属陕西西安),路过一片树林时,他突然听到有说话声,循声找去,却见两只野狐靠在树上共看一本书,还指指点点,谈笑风生。王臣想把书夺过来瞧瞧,便抓起一把弹弓,一弹打去,正中执书狐狸左眼,它丢下书尖叫着跑开了。另一只狐狸弯腰去捡书,王臣又发一弹,第二只狐狸捂着腮帮子也跑了。 王臣将书捡起来后见书上都是蝌蚪样的文字,一个也不认识,便把书藏在袖子里继续赶路。到达长安城外时已是黄昏,城门紧闭,王臣便在郊外寻了间客栈住宿。 王臣在吃饭时,店里又进来一个客人,自称胡二,用袖子遮着左眼,对店主说,他在樊川林中遇见两只狐狸在地上打滚号叫,自己想捉那狐狸,却不小心跌倒伤了眼睛。王臣听见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插嘴说自己也遇到两只狐狸,它们在林中看书,自己打了狐狸,把书夺了。众人纷纷称奇,要求看看那书。王臣欣然应允,放下酒杯向袖中摸去。这时,店主人家四五岁的小孙子指着胡二问道:“爷爷,怎么有个大狐狸在这里?” 王臣一听,悟到胡二是瞎眼狐狸变的,急忙拔剑就砍。那狐狸往后打了个滚,露出了本相,慌忙往外跑去。王臣穷追不舍,狐狸趁天黑跳到城墙上的洞里,王臣只好气急败坏地往回走。 晚上,王臣越想越觉得这是本奇书,于是搂在怀里睡觉。三更时分,两只狐狸在门外大喊:“快把书还给我,我许你好处,如果不还,到时候可别后悔!”王臣披了衣,拔了剑,跑到门口时才发现店门已落锁,便作罢。 第二天,人们都来劝他:“你既然一个字都不认得,留着那书有什么用,不如还了它。”王臣恨不得一剑斩了那狐狸,哪里肯还。 吃了早饭付了房钱,王臣骑马前往城里。来到旧居,王臣见一地破砖烂瓦,不禁流下泪来,去拜访亲友,也没剩几家了。亲友们劝他重新打理田产,于是王臣买了一所宅子安心经营。 两个月后,王臣在新家的门口看见本应留在杭州的仆人王留儿穿着丧服走来,便急呼道:“你为何来到这里,还如此打扮?”王留儿放下包裹,取出一封信,王臣接过一看直如冷水浇头。 信上是母亲的笔迹,母亲说自己因为听闻史思明作乱,日夜担心他,不久身染重疾,命不久矣,希望儿子将自己的骨灰带到京城入殓,然后变卖京城的家产专心回杭州打理家业。王臣马上置办丧服,摆设灵堂。王留儿住了两日便先行离开。王臣紧接着将长安附近的家宅与田产半价出售,把坟穴建好,然后火速收拾行李赶往杭州。 王臣到达扬州后,让王福去找船,自己在码头等待,远远看到江上一条船,船上像是自家的几个仆人。船上的人也看到了王臣,齐声喊道:“官人,你怎么在这儿?为什么穿着丧服?”这时帘子掀开,王母从船舱里探出头来。王臣看到母亲还活着,又惊又喜,赶紧换下丧衣走到船上,见了王留儿揪住便打,边打边骂:“都是这狗奴才,将母亲书信带给我,谎称母亲已死,陷我于不孝。”妻子惊讶道:“他日日在家,什么时候去过京城?”王臣急了,将王留儿到长安送信的事说了出来,还把书信拿出来,可打开一看却是一张白纸。王母见此骂道:“自从你出门以后哪有什么书信往来,只有前日里差王福带来一封信……”王臣一听顿时汗毛起,说:“王福一直和我在一起,什么时候带过信给你?”王母越听越生气,把王福往杭州送信的事告诉了王臣。 原来,瞎了一只眼的王福从京师带来书信,信里说京城的家产都已打理好,王臣的好朋友胡八判官引荐他在丞相门下得了一个官职。现在任职文书已下,特派王福接他们过去,让他们将江南田产尽卖。王母不胜欢喜,这才想起问王福的眼怎么瞎了,王福说在牲口上睡觉时跌下来摔伤的。王母又问胡八判官是谁,王福说是刚认识的,随后便以王臣在京城无人照顾为由先行离开了。王母恐怕误了儿子的任期,所以将家产半送半卖给了别人,随后雇了只官船赶往京城。 王臣听后,马上派人找来王福。王母一见连叫:“奇怪,奇怪!你前日眼睛坏了现在却又好了,想必前日的人不是你!”急忙取出书信一看,也是一张白纸,一家人都毛骨悚然。王臣顿时恍然大悟,拍手大叫道:“原来是这畜生变来诳我的。”然后把野狐一事说了出来,众人听了都咋舌不已。 王臣咬牙切齿地说:“这畜生如此害我,越不该还它书了,它若再来缠我,我就一把火把书烧了!”众人一时没了主意,只好先回杭州。 这日,从门外走来一个人,竟是王臣的弟弟王宰。王宰问王臣为何沦落至此,王臣说起野狐的事,王宰将他数落了一通,又让他把那书拿来看看。王臣取出给他,王宰接过后从头看到尾,叫道:“果然罕见。”说完走到堂里,对着王臣笑说:“前日的王留儿就是我,现在天书已还,我不会再来缠你,你放心。”一边说,一边往外跑。 王臣听了拔腿就追,一把扯下狐狸一截衣裳。那狐狸索性把身子一抖,变成狐狸一阵风似的跑走了。王臣追到街上时狐狸已不见踪影,见旁边有个瞎道长,就问他看到野狐没有。瞎道长指了指东边,王臣急忙往东边赶去,这时只听瞎道长在背后笑道:“前日王福是我,刚刚王宰也是我。”说完,野狐就跑了。王臣经此一闹,又气又急,竟生了一场病。 数日后,仆人们又见王宰从门外走来,纷纷操起棍棒一顿乱打。这时,有七八个人把王宰的行李搬了进来,众人这才知道他是真的。原来,“王福”带书信给王宰,说母亲病重让他火速回家,他便辞了官赶回来。说完拿出那封信给大家看,也是白纸一张。王臣知道这事后又气得发昏,病了两个月才好。 画中美人 一 临川有位叫张生的贡生,這年秋季赴省城参加科举考试。这位书生性格古怪,凡事喜欢天马行空,独来独往,所以这次赴省城应试一不带书童,二不邀文友,独自一人逍遥自在地上路。虽说旅途漫漫,倒也自由自在。 这天,当他走到玉山道中时,天已经黑了,幸好路边有一家小旅店,张生急忙住了下来。店小二将他引入房内便出去了,张生开始整理床铺。无意间他发现枕头下有一幅绢画,展开一瞧,哈,竟是一幅美人图,画旁题有“四娘”二字。 张生顿觉奇怪,便拿着这绢画跑出门外问店主是怎么回事。店主回答说这绢画是前不久一位住店的风流少年扔在这里的,一直无人问津,你喜欢它就拿去吧! 张生还真高兴极了,当即将这绢画捧回房间挂在墙上仔细端详。与其说张生喜欢这绢画,还不如说他喜欢上了这画上的美人。 如此妩媚多娇,天姿国色,简直是仙女下凡啊!他越看越入迷,直看得春心荡漾、情饥难忍,竟然摘下画来,在上面泼墨挥毫吐出一连串的心声:“捏土为香,祷告四娘,四娘有灵,今夕同床。” 题罢,仍将画幅挂在墙上,转身叫店家取来酒菜,对着画像独斟独饮起来,一边喝酒,一边摇头晃脑地吟诵起古人的诗赋来:“……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之情向谁诉?” 喝着喝着,他便有点醉意蒙了,竟然端着酒杯踉踉跄跄地举到美人像的嘴边,嘻嘻哈哈地嚷着:“美、美人、能、能与我……同、同饮么?” 蒙间,只见灯光映照着的画中美人轻启朱唇莞尔笑了,画上仿佛隐隐有人应声。张生顿时喜不自胜,连声狂呼:“乐哉!乐哉!”竟连着又饮了几杯酒,终于不胜酒力,醉卧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张生蒙中觉得好像有位女郎一直躺在他的旁边,并使劲摇晃着他轻声喊道:“张郎,张郎,我是画中人啊!我为您的真情所感动,特意从画上跑下来陪伴您的。” 张生高兴得张开双臂紧紧搂住女郎,一夜尽欢。 欢娱嫌夜短,不知不觉天快亮了,女郎急忙起床吩咐道:“张郎,你我尚有数月缘分,不必留恋一朝一夕。小女子今天暂时告辞了,我会在前方的客栈等你。”话音刚落,人影一闪,女郎便不见了。张生顿觉恍然若失。抬头一瞧,女郎还在画幅上,便又高兴起来。起床卷了绢画,带着上路了。 二 黄昏,他来到一家客栈落脚,住进一间房内,张生便急忙抖开绢画挂上,画上的美人儿果真又从墙上跑下来了。张生于是又惊又喜,紧紧抱住女郎不放,生怕她又飞回墙上去了。 从此,张生每住一店,这女子都准时来陪伴他。张生自然受宠若惊,感激不尽。然而,奇怪的是每当张生询问女郎的家世时,这女子总是讳莫如深,从不奉告,只知道她叫四娘。 就这样,这画中美人陪伴着张生一直来到了京城临安。考期临近,也许张生沉湎女色分了心的缘故,自知今科无望了,却又突生异想,向每夜陪伴他的美人试探道:“四娘,小生看你不是凡间女子,必定是仙女下凡。既然能显灵,能否请你替我去贡院探看一下今科的作文题目怎么样,也好让我有个准备啊!” 四娘沉下脸来正色道:“张郎,这可不行啊!那贡院有神人守备,巡察看护得很严,我无路可入。再说,做学问的人也不应当弄虚作假啊!” 张生闻言,顿觉满面羞愧,低下头不作声了。 考试完毕,张生西归故乡。画中美人又追随如初。将要到玉山的头天晚上,四娘满脸戚容地对张生道:“张郎,明天就要到我们邂逅之地了,从此就得与你诀别了!”说完,已是满脸泪水。张生紧紧握住四娘的手惨然作答:“不,四娘,张生尚未娶妻,我要你与我一道回家,拜见父母,明媒正娶于你。” 四娘回应道:“百年修来同船渡,千年修来共枕眠。张郎啊张郎,你我缘分只能到此了。不过,我还会在这画幅上日夜陪伴您,只是再也不会复活了。” 张生执拗道:“不,我要活的四娘!” 四娘凄然一笑:“那就看你的造化了!”说完,还没等张生再回话,只见她身影一晃,又登上了画幅。任凭张生苦苦哀求,均无济于事。 张生万般无奈,只好卷起绢画,怏怏起程。回到家中,张生将这美人画挂在卧室,日夜焚香祈祷,哀求四娘复活,缔结连理。谁知任凭他哀求万遍,还是画幅一轴。张生心灰意冷,闷闷不乐,终于相思成疾,病倒在床。父母见状,十分惊讶,不明症状,便请来一位高僧驱邪治病。 高僧在张生卧室转了一圈,炯炯目光盯住了墙上的美女图,于是哈哈大笑起来:“心病还需心病医,若要张公子病愈,还得让这美人复活啊!” 张生父母于是恳求高僧作法,拯救自己的儿子。高僧便吩咐张生道,这是一幅神画,从即日起你必须每天对着这幅美人图昼夜不停地呼唤,呼完100天以后,再用百家彩灰酒灌她,这样美人一定会复活起来。 张生闻言大喜,当即从床上一跃而起,冲着挂在墙上的美人图连声呼唤起来:“四娘,四娘……” 连着呼唤了100天后,张生便又打开酒坛,将收集的百家彩灰酒盛于酒盅,一杯一杯地朝画上的美人嘴中灌去…… 奇迹真的出现了,美人图随即逐渐起了变化。只见四娘的嘴角牵动了几下,眉眼一抖,眸子闪亮,身形晃动,随着从画上飘下来一个美人儿。张生喜不自禁,当即上前紧紧抱住了四娘,热泪满腮,生怕她走脱了似的。 四娘高兴地叹了口气:“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张郎啊,这一切非我想要得到的啊!” 三 就这样,有情人终成眷属。一年之后,四娘生下了一个男孩,从此小家庭又增添了无限乐趣。四娘虽说是从画上走下来的,可衣食住行,言谈举止与平常人一个样,看不出半点差异。而且由于她的聪明能干,贤惠端庄,深得邻里喜欢,大家无不夸赞张生凭空拾了个好媳妇。然而有一天,张生在市集上无意间撞上了一位道士。这道士拦住张生仔细端详了片刻,猛然发出一声怪叫:“先生,你中邪了!” 张生大吃一惊,厉声叱责对方:“何方妖道,休得妖言惑我!”道士冷笑:“信与不信,你只要带件东西回家,一验便知!”说罢,从袖中掏出一把木剑递上。 张生愣怔片刻,呆呆地望着对方。 道士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先生,如果我猜得不错,你被这妖女纠缠两年时间了,而且还产下一妖子,对么?贫道再赠一言,你若继续执迷不悟,不但一生功名无分,而且还有更大的灾祸临头!” 张生一听道士说得如此严重,惊得张大了嘴巴,半晌作声不得。道士趁机将木剑塞进他的手中,然后扬长而去。 在回家的路上,张生一直失魂落魄,陷于极度的恐惧之中。此刻,他还真有点大彻大悟了。这四娘明明是画中美女,为何她竟能从墙上跑下来变成一个大活人?问她来历为何一直缄口不言?这不是妖不是怪又是何物?为何自己满腹才学却考试名落孙山?这一连串的疑问扰得张生心乱如麻。是啊,也许过去只怪自己坠入情网不能自拔,所以全给这妖女迷住了。倘若真的如道士所言,自己以后的功名且不说,恐怕还会有性命之忧。这么一反思,张生便愈加感到问题的严重了,当即暗想不妨将这木剑带回家中断个水落石出。 张生主意打定,回家后装作无意间将这木剑扔在地上。四娘见状果然大惊失色,颤声问道:“张郎,你这是从何处弄来的怪物?” 张生冷笑:“你害怕了吗?是不是心虚有鬼?” 四娘顿时花容失色,珠泪滚滚而下:“张郎啊张郎,实话告诉你,妾乃南岳一地岳,不知何人画了我的容貌遗落在客栈,而你却对我情有独钟,不停地呼唤着我,念你一片痴情我才从画上下来,陪伴了你一个月。而你仍舍不下我,回家又请来高僧点化,再次邀我相聚并结成鸾凤,成就了这一段阴阳姻缘,并生下一子。而现在你却听信谗言怀疑我了,呆在你身边还有什么意思呢?从此我与你恩断义绝了。” 泣诉完毕,四娘随即吐出了百家彩灰酒,抱起儿子朝墙上跃身而起,不见了人影。再看那空白的绢画中依然是四娘亭亭玉立的画像,只是怀里多了一个小孩。 张生被这一幕突然变故惊呆了,待他清醒过来再去呼唤四娘和孩子时,画中的人儿却已无动于衷了。 张生欲哭无泪,欲喊无声,后悔也迟了 相亲见鬼 据《警世通言》记载,南宋绍兴十年(1140年),秀才吴洪到临安府求取功名,无奈名落孙山,他便在桥下开了一个学堂挣点银两,等待三年后的科考。 这日,吴洪听到帘外铃声响,扭头一看,只见走进一个老妪,正是以前的邻居—以做媒为生的王婆。王婆笑呵呵地寒暄一番后,问吴洪今年多大了。吴洪说自己22岁了。王婆拉着他的手,亲切地说:“22岁的人,看着却像三十多岁的人,可见平时操心操得很呢,依我看,不如寻一个小娘子做伴。” 吴洪悠悠叹道:“我倒是想,却没遇到合意的人!”王婆一拍手说:“谁说没有?这里便有一位,一千贯钱嫁妆,带个陪嫁丫头,模样标致,乐器样样精通,从官宦人家出来的,一心要嫁个读书人。” 吴洪听了,喜不自胜,忙問究竟。王婆答:“这个小娘子是从秦太师府三通判家里出来的。求亲的人络绎不绝,可她一个也看不上,说一定要嫁个读书人。别人都叫她李乐娘,现在住在白雁池陈干娘家里。” 正说着,风吹起布帘,门外有一个人路过,王婆一看,正是陈干娘。王婆急忙追出去把她请了进来,并把吴洪介绍给她,问:“把你家小娘子嫁给这位官人如何?”陈干娘打量了一下吴洪,大喜道好。吴洪听后赶紧上街买了些酒食款待两个婆婆。 三杯过后,王婆起身对吴洪道:“你既然同意了这门亲事,便问干娘寻一个帖子。”陈干娘马上答:“帖子我有。”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帖子,写上双方八字,约明日在梅家桥酒店里相会。 次日,吴洪满面春风,穿着新衣来到梅家桥下。王婆早早候在酒店门口,便同他一道上了楼。陈干娘出来迎接,指着东边一道小门道:“在里面坐着呢!”吴洪心情忐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先捅破窗纸往里看了看,只见那李乐娘面如秋月,色如春晓,她的丫鬟也是明眸善睐,唇红齿白。吴洪见此,急不可耐,很快就把李乐娘娶了回来,两人恩爱非常。 一日清晨,吴洪起得早,见丫头锦儿正在灶前烧火,便多看了一眼。锦儿微微一甩头,头发散开,脖子上鲜血淋漓,一双黑溜溜的眼珠生在脖子上,望着吴洪转了一转。吴洪大叫一声,猛然倒地。 不知过了多久,吴洪被李乐娘用姜汤救醒,锦儿在旁扶着,李乐娘问他为什么昏过去了,是不是看到什么了。吴洪见锦儿很正常,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被吓晕的,便说:“我起来时少穿了件衣服,被风一吹,忽然晕倒了。”锦儿熬了些安魂汤给他喝后,吴洪虽身子转好,心里却有些疑惑。不久便是清明节,学生们都放了假,吴洪自己外出闲逛,走到净慈寺外,遇到旧知王七三。王七三嫉妒吴洪娶了个美貌娘子,便想戏弄他,拉他去家里喝酒。 到了傍晚,吴洪起身作别,王七三拉住他劝道:“再喝一杯,我和你去九里松妓女家里睡一晚。”吴洪心里不乐意,可这时城门已关,想回也回不去了。吴洪无奈,只好和王七三一起走,没走多远,天色阴沉下来,下起了瓢泼大雨。 两人急忙跑到一个竹楼门下躲雨,却见旁边是个墓园。突然,从大雨中跑来一个狱卒打扮的人,跳过竹篱笆到了墓园里,走到墓堆上敲道:“朱小四,今天有人找你,快快出来。”坟里传来一声悠悠的回音:“阿公,小四来了。”说完墓上黄土剥落,棺材裂开,从里面跳出一个人,跟在狱卒身后便走了。 吴洪和王七三吓得双腿发抖、面色惨白,终于挨到雨停,发疯似的往前跑。两人跑到一个破败山神庙里,慌忙把门关了,用身体抵着庙门,气也不敢喘,却听到外边有人叫:“打死我好了。”另一个人喊道:“你这小鬼,许了我人情又不还我,怎么不打你?” 吴洪与王七三吓得抖作一团,吴洪低声怨道:“都是你,害我在这担惊受怕,家中娘子还不知怎么担心我呢。”正说着,突然有人边敲门边埋怨:“好个王七三官人,你将我丈夫带到这里,让我寻了一夜。锦儿,我和你一同闯进去,把官人带出来。” 吴洪听了更加害怕,心想:“我娘子怎么知道我在此,难道也是鬼?”两人屏息,听见外面嚷道:“你不开庙门,我就从门缝里钻进去。”两人吓得冷汗直往外冒,又听外面说:“夫人,我看不如我们先回,官人明日自会回来。”李乐娘想了想便对门内喊道:“我且回去,明天你务必送我丈夫回来。”等了一会儿,听门外没了动静,王七三这才舒了口气,对吴洪说:“你家里老婆和锦儿都是鬼,这里也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们赶紧走吧。” 两人打开庙门一看,已是五更,天还没亮,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两人互相搀扶着下了山,离家尚有一里多路时,从林子里走出个人来,吴洪定睛一看,走在前边的是陈干娘,后边的是王婆。王婆见了吴洪行了个礼,问道:“我们等你多时了,怎么才来?” 吴洪和王七三见了,大惊:“这两个婆子也是鬼!”说完用尽全部力气,飞奔下山,回首看时,那两个婆子还在身后追赶。两人跑到河边讨了一只船,划到钱塘门。王七三先回了家,吴洪路过王婆家门口,见门锁着,问左右邻舍,都说:“王婆死了五个月了。”吴洪又跑到陈干娘家门口,见十字儿竹竿封着大门,再问对门,说死了一年有余了。吴洪手足俱冷,奔至家中,又是一把铁锁锁着大门。邻舍见他回来,便对他说:“你昨日一出门,小娘子就吩咐我说,她带着锦儿回陈干娘家,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吴洪听了,脸色惨白。 此时路过一个癞道人,见吴洪如此模样,便走过来说:“官人身上阴气太重,让我来除掉鬼怪,免生后患。”吴洪急忙开了门请他入内,道士拿出香烛、符水,开始作法。只听他喝了声“疾”,一位黄金抹额、锦带缠腰、手执斩妖神剑的神将凭空而降,问道:“真君有何事?”癞道士道:“在吴洪家里和在岭上作怪的,都给我捉来!” 神将领旨,一阵风遁去,不一会儿,又一阵风来,空中掉下几个鬼怪,正是吴洪遇到的那几个。 原来,李乐娘本是秦太师家三通判的小妾,难产而死。从嫁锦儿,因通判夫人妒忌她美貌,打了她一顿,她抹脖子死了。王婆是海水蛊病死的鬼,陈干娘因在白雁池边洗衣裳,落在池中而死…… 道长一一审问清楚,取出一个葫芦,打开葫芦口,将那些鬼收了进去,然后把葫芦交给吴洪道:“埋在驼献岭下。”说完把拐杖往空中一掷,拐杖变成仙鹤,道长乘鹤而去。吴洪见了赶紧下拜:“我吴洪肉眼不识神仙,情愿跟随您出家,望神仙点拨弟子!” 此时道长已飞至半空,望着吴洪道:“我乃上界真人,你本是我座下采药弟子,因你凡心不净,所以罚你入轮回做个贫儒,被鬼戏弄。如今你已看破红尘,12年后,我来接你。”吴洪自此出家,云游天下,12年后,在钟南山碰见真人,随之而去。 灵竹 明朝嘉靖时候,新城县里有位叫陈洛的教书先生,闲暇之时喜欢画画,尤其擅长画竹。他画的竹,栩栩如生,犹若风儿吹过,飒飒有声。求画者络绎不绝,奉送的润笔费就很可观,这让他家的邻居李成由妒生恨。 说来也是一桩奇事。陈洛画竹,却是参照了李家的竹林。李成家的祖上也是文人雅士,还曾在朝中为官,家境很殷实,随之附庸风雅,花重金从江南买来了一丛紫竹,栽在自家后院。百十年下来,紫竹已郁郁成林,成为了新城一景。陈洛自小就爱看竹、画竹,现在成了画竹名家。而李家花费巨资培育李成,还雇请了画技高超的老师来教他,结果李成反倒碌碌无为,让陈洛压得抬不起头来。李成就想怎么压下陈洛一头,出出心中这口恶气。 这天,李成又见陈洛站在竹林边看着竹子。微风吹过,竹林哗哗作响,竹子也呈现出各种曼妙的姿势。陈洛边看,那手就在空中画着。李成一看就有气,过去挡在他面前,说道:“陈兄弟,你照着我家竹子画画儿,卖了大钱,是不是该给我家点儿看竹费呀?” 陈洛一听就笑起来:“我没听说过还有这么收钱的!竹子长在这里,远远近近都能看到,你是要拦住每个人都要收吗?你不收别人的,凭什么收我的呀?”他这话把李成噎得无话可说。陈洛乜斜了他一眼,得意地一笑,背着手走了。李成恨得直咬牙,望望那片竹林,忽然有了主意。 李成喊来佣人,买来青砖,和泥砌墙,把竹子挡起来了。原先他家的后院就是篱笆墙,那竹林郁郁葱葱的,远远近近都能看到,这才被陈洛逮住了理。现在垒起了高高的院墙,把竹子圈在墙里了,我看你还看啥! 李成悄悄注意陈洛的反应。果然,没有他家的竹子做参照了,陈洛心慌意乱,下笔就没了魂儿。他又是个讲究的人,绝对不让没魂儿的画流传出去,就闭门谢客,不再动笔画画。李成暗暗得意起来,让你画,我让你画! 但是,几天之后,陈洛又开始畫画儿了。李成心里很纳闷,他想不明白呀,陈洛怎么看到了竹子呢? 这天,他拦住了一个求画人,要借画一看。那求画人就打开了画。李成一看,只见画中是一幅墨竹,却是月光如水,竹影稀疏,显是晚间风景。再仔细一看,那些倒有些倾斜之态,像是从上往下看的。他转着眼珠儿一想,蓦然间就明白了,陈洛是站在房顶上看的竹子!他来到后院的竹林里,仰着脸一看,正望到陈洛家的房顶。他顿时怒从心头起,我让你看,我让你看! 他马上召集佣人们,命他们把竹冠都砍下来。佣人们一拥而上,“乒乒乓乓”地砍起了竹冠。 隔壁的陈洛听到动静,爬到房顶上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气得捶胸顿足,连忙喊道:“不要砍,不要砍了!百十年才养成了竹林,不能就这么砍了呀!” 李成叉着腰问他:“你肯掏钱看竹吗?” 陈洛一拍大腿,急切地喊道:“我哪儿有钱啊!卖画儿的那几个钱,我都给了学堂了,供娃娃们读书用了。不然,我何必还要住得这般局促寒酸?” 李成才不信呢。他觉得,陈洛的画没少卖钱。他家房子破旧,那是他不想露富,怕被贼惦记上。都给了学堂,给娃娃们读书了,谁信啊?蒙鬼去吧!他大声说:“我家的竹子,我爱养就养,爱砍就砍,你管得着吗?砍!” 陈洛看着佣人们一刀一刀砍掉竹冠,原本风姿绰约的竹子就剩了一片光秃秃的竹竿儿,说不出的凄惶。他给了自己一拳,蹲到地上,捂着脸哭上了:“都怪我,都怪我呀。只因一时贪恋,竟害得你们如此下场。我就不该画画儿,不该画你们啊。”他下了房,冲进屋里,把毛笔都折了,又把画纸撕碎,决意不再画了。 此后,再到陈家求画的人,都是闷闷不乐,空手而归。李成心知陈洛画不成画儿了,高兴得眉飞色舞。 但半月之后,李成惊奇地发现,又不时地有人到陈家去求画,那定是陈洛又画画儿了。陈洛看不到竹子了,又是怎么画出来的?他满肚子的疑惑。这天,他又拦住一位求画人,要借画一看。展开画卷,但见画中是一丛翠竹,高低错落,竹叶飘动,飒飒有风。李成也忍不住赞道:“好画儿!” 那求画儿人也得意地说:“确实是好画儿!” 他看了半晌,还舍不得移开目光,求画人伸手要画儿,李成这才反应过来,忙着细看。可他再怎么看,也看不出端倪来。他家的竹子都砍成了光竿儿,陈洛又是照着什么画的呢?陈洛白天要到学堂里教娃娃们读书,只有晚上才能作画。李成就决定晚上再来。 晚上,李成偷偷溜过来,往陈家一望,就愣住了。陈洛家穷,只扎了一道篱笆墙,院里的情景在外面就一目了然了。只见院中摆着一张破旧的书桌,桌上放着一盏风灯,陈洛端坐在书桌后,铺开了纸,研好了墨,却不动笔,好像等着什么。 片刻之后,却听院里传来一阵“扑扑”的破土之声,接着,就见陈洛面前的地上忽然钻出了一片绿竹,有大有小,有粗有细,在风中摇曳着,浑若天成。陈洛忙着照竹而画。李成惊得瞠目结舌,继而恨得牙根痒痒。直到夜半时分,那些竹子才渐渐显得模糊,然后就没了踪影。陈洛先对竹而拜,嘴里说着:“多谢灵竹,我定以善念为报,让更多的娃娃都能读上书。”他诚心地拜了几拜,这才虔诚地收起画来。 李成恨得咬牙切齿。陈洛画得好,原来借了他家竹子的仙气。 第二天,李成请来一位善于捉妖做法的道士。道士围着李家转了三圈,最后停在了李家和陈家的过道处,用桃木剑指着地上说,这就是妖道。他又在黄表纸上写了符,点燃了,用桃木剑挑着,沿着过道走了一趟,纸灰飘落下来,形成了一道笔直的线,把李家和陈家彻底地隔开了。做完法,他对李成说,那妖道已被他斩断,妖竹再也跑不过去了。 送走了道士,李成心里还不踏实。他又喊来佣人,把过道从中挖开,果然见到许多竹根从过道中横跨过去,难怪那些竹影会出现在陈洛家。他命用人把那些竹根都铲断,一根都不要放过。 陈洛下学回来,见到那些被抛在地上的断竹根,气得浑身直哆嗦。他颤抖着质问李成:“这些竹子,那也都是性命啊。你铲断了竹根,那不是要它们死吗?”李成阴冷地笑着说:“我家的竹子,是死是活,关你屁事儿!没了竹子,你画不成画儿了,卖不了钱了,这才是真的吧?有本事,你自己养竹子呀!” 陈洛跟他说不出理去,只得收拾了那些竹根,回家去葬了,还堆起了一个坟头,坟前立了块石碑,上面没有碑文,却刻着几根竹子,他给这座竹坟起名为竹冢。没事的时候,他就坐在竹冢前,望着坟头发呆。 这天,李成背着手得意地走过陈家,见陈洛仍旧坐在竹冢前发呆,不由讥讽挖苦道:“兄弟,怎么不画画儿了?看不到我家的竹子,你画不出来了吧?我教你一招儿。你先把你画的竹子挂到墙上,就當成我家的竹林,照着再画,不就结了吗?” 陈洛低声骂道:“小人!卑鄙!” 李成哈哈大笑:“我是小人?我卑鄙?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小人,什么是真卑鄙!”他看着两家过道中间那道沟,忽然想到了一个馊主意。要是把过界的竹根都拽出来,不知道会把他家拽成啥样子,看他还敢骂自己。他跳到沟里,正想寻了竹根来拽,这时候才惊奇地发现,那些被挖断的竹根上,居然冒出了新鲜的竹笋,很快就要长成嫩竹了。那样,陈洛不用出门就能看到竹子了。 李成气得要疯了。他跳进沟里,疯狂地撕扯着那些竹笋。但他只撕扯了几根,一双手就被竹根缠住了,想脱都脱不出来。他想叫喊,却也叫喊不出来,不住地有土块朝他脑袋上砸过来。不一刻的工夫,他就晕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成才醒过来,这才发现他倒在了那道沟里。他艰难地爬起身,想去找陈洛算账,陈洛的老婆告诉他,陈洛走了。问他去了哪儿,他老婆也不知道。李成恨恨地说:“把我打成这样,他就等着吃官司吧!” 但陈洛一跑,就再无消息了。 三年后,陈洛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不进家门,却先来拜见李成。他还送给李成一件礼物,是一座名贵的玉雕。他很是愧疚地说:“李兄大恩,当以厚报。可惜兄弟囊中羞涩,买不起更贵重的礼物啦。” 李成一看那玉雕的成色,就知价值不菲,再看雕工,更是出类拔萃。这座玉雕,都能换下他家整套的院子来了。他不禁惊讶地问道:“你哪儿来的钱买这座玉雕?”陈洛说:“我卖了一年的画,换回了这座玉雕。”李成更惊讶了:“我对你有啥恩呢?你竟送给我这么贵重的礼物。说实在的,当年我受伤,也是被灵竹打的,怪不到你头上。我跟你老婆说那些话,也不过是想吓唬你而已。” 陈洛感喟地说,他那天看到了极为可怕的一幕。竹根伸出来,缠住了李成的手。那些土块自己飞起来,砸向李成。李成被打得晕过去了。要说是灵竹打了李成,谁肯信呢?李成再反咬一口,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他就先躲了起来。后来,他老婆给他捎来信儿,李成果然诬陷是他打的,他怕因此坐牢,干脆一走了之。 谁知这一走,却让他受益匪浅。 陈洛原先爱竹画竹,却总囿于李家这片竹林,甚至看不到竹子,他都画不出画儿来。李成砍掉竹冠,他就有好几天画不出画儿来,亏得灵竹跑到他家里来,他才又可以画了。李成又下狠手,挖断竹根,灵竹不能再来,他绝望至极,灵竹又把李成痛打了一顿,他怕惹祸上身,只好出门避祸。他一路到了江南,那里才是竹的王国,这才发现竹有多种,形态各异,姿态万千。他眼界顿开,更加领略了竹的形,欣赏了竹的姿,体味了竹的魂。心中有竹,再画出竹来就更加得心应手,那竹也有了骨有了魂有了心。他就想,若是李成不对他做这些,他还对着那一丛紫竹画画儿呢,绝不会有今日的感悟和收获。他心存感念,故而费尽一年之力,把卖画所得积攒起来,给李成买了这件重礼。 听陈洛讲着,李成那个羞愧呀,恨不得把脑袋低到裤裆里去了。 陈洛回到家,惊诧地发现,那竹冢上竟生出许多嫩嫩的绿竹,在风中摇曳着身姿,仿佛在欢迎他回来。有竹相伴,胸有成竹,再画出竹来,那就活色生香,他因此声名远播。但他并不骄纵,他知道,这是灵竹在暗中相助呢…… 聊斋故事之红玉 已是人间四月芳菲天,山间好一派旖旎春光。 放眼望去,春山如玉,清泉淙淙,桃红柳绿,山花欲燃,啼莺舞燕,更有和煦的风裹挟着淡淡的花草香温柔的吹。 一袭青衣墨发的少年行色匆匆地疾走在山间。极目远望那已经隐约可见的村庄,他有些欣喜,有些惶惑,有些急切,甚至还有隐隐想哭的冲动。 又或许近乡情怯,他略微放慢了脚步,抬手拭了拭额角的汗:十年了,终于学成归来,也算对的起父母双亲的期盼,也算是不辱这苗家的门楣。 他正在感慨间,忽然,从道边猛然冲出一团火一样的东西与他撞了个满怀。 他猝不及防地“哎吆”一声,捂住了有点吃痛的胸口。定睛往地上看去,却原来是一只毛色艳红如火的小狐狸。 小狐狸大约有两月的小奶猫大小,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正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好可爱的小家伙呀。”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子将小狐狸抱在手上。 那小狐狸似乎并不怕他,对于他伸过来的双手并不躲闪,任由他抱起。这大约与他这十年在山中生活有关吧。 素日,他在深山里采药,便时时遇到各种原因受伤的小兽,他都是不吝药石的去救治。 久了,他也是如同对待小伙伴一样的对待那些飞禽走兽,身上就更多了宽厚仁爱的气质,更得那些不谙人语的小动物的喜爱。 “小家伙,你是不是迷路了?你这么小,却还如此的调皮,看你乱跑,找不到家了吧?”他有些宠溺地点了小狐狸的脑袋一下。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对他一番吱哩哇啦的狐语,只是他一句也没听懂。 正待再说些什么。倏地,小狐狸的毛发竖起,似乎是十分害怕般的往他怀里使劲钻了钻。 “怎么了,小家伙?有我在,别怕,别怕。”他笑着轻拍着小狐狸的脊背安慰着。 旋即,他便也听到了身后有急促脚步声响起。 他抱着小狐狸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随即,迈开脚步继续前行。 “这位小哥,请留步!”身后传来了一声底气十足的男声。 他脚下募然一顿,略微稳了一下心神,沉声道:“何事?” 随即,便回转身形:“三叔…是三叔呀!我是志远呀。”少年惊喜地高声说道。 “啊…志远?真的是志远呀!我的大侄子呀!你可是长高了!长成英俊少年了!哈哈…连三叔都不敢认了呀!你可是学成归来了?再不走了?”来人自是一番感叹。 “嗯,学成了。师傅说我可以下山,自立门户了。现下回家,就是与爹娘商量开医馆的事呢。”苗志远用略微有些腼腆,又带点自豪的语调说道。 “嗯,如此甚好,甚好呀!大侄子可是出息了!”被苗志远唤做三叔的男子大加赞叹道。 “三叔,你这步履匆匆的,又是从哪里来?”苗志远随即问道。 这一语,倒是提醒了三叔。 他指着苗志远怀中的小狐狸说:“呐,就它呀。你也知道,三叔可是个猎户。今儿,也活该这小畜生倒霉,不知怎的就掉到我挖好的陷阱里了。我看它毛色尚好,倒是能卖几个钱。谁知刚把它从陷阱里打捞上来,竟然就让它给跑掉了。这不,正好,让大侄子你给逮着了,那就将它还我吧。”说着,便伸手去苗志远怀中接那只小狐狸。 苗志远微微侧了一下身子,躲过了三叔伸过来的手,连忙开口道:“三叔,我看这狐狸实在太小,也卖不出几个钱。只是侄儿看着也可怜,便向三叔讨个人情,放了它如何?三叔等着贴补家用,侄儿这里倒是有一株几十年的人参,还是值上几个钱。”说着便将背后的背囊放下,打开,翻找了起来。 “嗳…不过一只小狐狸而已。志远你要喜欢,三叔送你便是。要留要放随便你,哪里还要提什么交换二字?这一家人倒搞得生份起来了。”说着,三叔死死压住了苗志远放在被囊中的手。 看三叔的神情坚决,苗志远也不好再坚持:“如此,便多谢三叔了。” 拍拍他的肩,三叔笑道:“好孩子,赶紧回家吧。见你归来,大哥大嫂还不知会有多欢喜呢。回头,我打了野味去你家喝酒去。”说罢,便又疾步向山林走去。 “三叔,记得一定要来呀。”对着三叔渐渐远去的背影,苗志远大声喊。 收回了目送三叔的视线,他看了看窝在怀中颇安静的小狐狸,戏谑地说:“小家伙,被吓傻了?没事了,人都走远了。你也快回家吧。”说着,他便把小狐狸放到了地上。 一挨着地面,小狐狸仿佛如梦方醒般地活泼起来。对着他又是摆着小尾巴,又是摇着小脑袋,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吧地,百般的谄媚。 “你呀,小鬼灵精。”苗志远轻笑着,蹲下身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赶快回家去吧,别再到处乱跑了。再有下次,可不会如今日这般幸运了。” 小狐狸似听懂了他的话,一边点着小脑袋,一边伸出前爪轻轻抓挠了一下他伸出的手。随后,转头一阵轻烟般消失在山林里。 空气中似有一缕淡淡的清香,淡淡的萦绕在苗志远的鼻尖。 五年后,太平镇的一家济世堂的医馆已经名声鹊起了。 方圆百里,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苗神医的大名的。 这倒不仅仅是苗神医的医术高超,医德高尚,更是这苗神医还是个尚未婚配的美男子。 据说这一方的媒婆都快踏破了苗家的门槛了,这十里八村的俊俏女子那个不梦想着成为神医夫人。奈何,月老就是不为这苗神医牵这根姻缘线。 他都已经二十二岁了,却仍孑然一身。 这天下午,苗志远照常在医馆里为病患诊病。 “请问,这可是苗神医开的医馆?”一声柔柔软软的女音传来,犹如一缕清风拂过春水,让人为之心动。 “正是,正是,请问姑娘有何贵干?”苗志远将视线从正在问诊的病患身上移开,唇角微扬朗声道。 但见一红衣女子正搀扶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已然站在医馆中。 那红衣女子正值妙龄,身姿轻盈,生得更是姿容绝美:真真是一个面若桃花,眼若水杏,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一袭红衣更是映衬得她,如同天边的一抹红霞,分外明丽动人。 只一眼,苗志远就有些看呆了,目光久久不能从那如花的笑靥上移开。心脏仿佛被什么猛然撞击到了,生生就漏了半拍。 “呵…你就是苗神医?”那妇人轻咳了一声,直直看向苗志远。 “啊…啊,正是,正是在下。”苗志远仿佛一下被声音惊到回了魂,脸倏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处。 “红玉,赶紧过来给苗神医见礼。”妇人轻轻唤着身侧的红衣女子。 “给苗神医见礼了。”叫做红玉的女子朱唇轻启,盈盈下拜。 “岂敢,岂敢。”苗志远急忙起身回礼,只是心中颇有些懵然。 “嗳…神医只管受了玉儿这一礼便是。当年的救命之恩都一直没有回报呢。”那妇人继续开口道。 这些年来,经自己双手救治的病患也不知有多少,只是对于如此绝色佳人他竟然倒无印象? 见他拧眉苦思,妇人并不想答疑解惑,只继续自顾说道:“苗神医呀,我这玉儿也是略懂一点医理的。我看你这里也是需要一个人打打下手,帮帮忙的。恰我同她的爹爹要出门远游一段时日,玉儿纤弱经不起颠簸,就留在你这里给你帮忙吧,也算报答了当日救命之恩。待得远游归来,我们自会接她回去。” 言毕,竟是不等苗志远回应,兀自推门离去。 红玉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就如一副空灵绝美的画卷,苗志远一下竟又看呆在当场。 “神医哥哥,你只管呆愣在那里可是干什么?”红玉见苗志远的呆相,掩嘴轻笑。 “啊…呵…”闻言,苗志远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尴尬的地轻笑两声。 这是啥情况,今日自己居然当着众人面两次失态?这实在不是他素日波澜不惊的做派呀!真是丢尽了自己的脸呀!苗志远在心中暗自懊恼着。 “神医哥哥,我先帮你清理药单吧。”红玉边说着便飞快地动作了起来,丝毫没有初见的局促感。 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时分,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关好了大门,苗志远便领着红玉到**拜见自家爹娘。 看着这仿佛从天上掉下来的绝代佳人,苗志远的爹娘自然高兴的眉目全开,笑得脸上如同绽开了春花。 原来,这小女子姓胡名红玉,年芳二八,百里外的点苍山胡家村人士。家中姐妹九个,她是老幺,深得父母姐姐们的宠爱。 她自幼喜爱研习医术,虽没有正式拜过师傅,倒是也拜访过一些世外高人,对治疗一些疑难杂症颇有一些独家的手段。 得知红玉的父母远游,接下来她要在此住上一段时日后,苗家爹娘的欢喜自是不必言说。这分明就是他苗家祖坟冒青烟,老天爷生生给送来了一个好儿媳呀。 聊斋故事之小倩 太平镇古城街有一孟氏医馆,祖传的秘方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现这医馆的传承人孟仁和大夫虽然年纪轻,却是医术超群,更有一颗医者父母心。 只要是上门的病患,不管你是富甲一方,还是一贫如洗,皆平等相待。若遇到家境实在贫寒的,除了治病的诊金一分不收,还会拿出银子慷慨相助。方圆几十里竟是没有不知道这孟大夫的美名的。 孟大夫除了医术精湛,犹喜欢博览群书。 只是,这白日里一直忙于病患之间,只有闭馆后的入夜时分才得空闲。天长地久,竟也养成了挑灯夜读的习惯。 这一日,晚饭后,孟仁和又如往日一般,来到医馆读书。 可是,这油灯左点右点总是点不着。拿火柴点亮了,仔细一瞧,嗨,是油锅子里的灯油干了。 他忙添了灯油,不过依稀记得好似前天刚添过灯油的。他轻拍自己的脑袋,自嘲地轻笑一下:怎的年纪轻轻就有些记性不太好了呢? 连续几天下来,那油灯仿佛魔性了一般,每日添油,每日干。 这下,孟仁和知道此事与自己的记性无干了。 大约是老鼠干的好事。只是,这医馆的书房角角落落都没见有老鼠洞。而且,油灯附近也没见老鼠爬过的痕迹,至于其他的什么小动物也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个会对灯油感兴趣。看来这丢失灯油的事,确实透着些古怪。 孟仁和决定要把这丢灯油的事搞个清楚明白。 这一晚,吃过晚饭后,他照例添了灯油,挑灯读书。不知不觉间,夜已深沉。 长夜寂静,除却窗外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之声,静默的连一声虫鸣也不闻。孟仁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好困呀,今夜便睡在这里吧。” 说话间,熄了灯,上床和衣而卧。他侧身睡向床里,支棱着耳朵细细聆听。 果然,大约过了半刻钟的功夫,他就听见书桌处有悉悉索索的声响。 他呼地坐起,下床,立马燃了早就备好的烛火,大喝一声:“什么人?…” 只是说出了三个字后,余下的怒喝竟然梗在喉间,半晌未吐一字。 却见在那烛火摇曳间,一个长发如瀑,面如白玉,朱唇胆鼻,柳眉星眸,身材窈窕的年轻姑娘正局促的立在桌角。 她一手正拿着油灯,满面的尴尬与羞愧。一双如水的眸子不安的闪闪烁烁,卷曲纤长的睫毛在眸间投下若隐若现的阴影,竟是令人生出无限的怜爱。 “小女姓胡名小倩,见过孟神医。”那小女子先躬身行了一个礼,然后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 “啊,啊…”孟仁和一下回过神来,尴尬的轻咳了一下:“胡姑娘深夜来访,请问有何贵干呀?” “这…”小倩神色略微有些迟疑,随后推了推放在桌上的油灯,低低的说:“想必神医也是有所觉察了,小倩是为了你这灯油而来。” “灯油?”孟仁和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小倩姑娘家贫到连灯油也用不起?” “这…”小倩迟疑片刻,随后便也下了决心似的说道:“是小女子胸前生了一恶疖,疼痛的厉害。听人说一偏方,要用灯油清洗七七四十九天才会得好。看神医夜夜挑灯夜读,这灯油自是不缺的,所以…所以…不过我不会白用神医灯油的,日后定会好好报答。”说话间便是满眼的清泪泫然欲滴。 “胡姑娘,哪里话来?治病救人原本就是我该做的。只是行医这么久,灯油能治病的方子,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我祖传的医术倒是绝对不虚。姑娘可否把病灶之处给在下看看?” 看着孟仁和一脸的真诚,想想医者仁心,小倩犹豫了片刻,还是红着脸慢慢解开了衣扣,露出了一抹酥胸。 在那性感的锁骨下方,赫然长了如婴儿拳头般大小的恶疖。那疖子周围的皮肤已经溃烂,高高隆起在雪肤之上,裂着如同黑洞似的口子冒着黄水脓汁,散发着阵阵恶臭。 孟仁和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果然是恶疮。如果再晚两日定会恶化,那就危及人的性命了。不过姑娘别怕,现下还来得及,这样的病症,在下还是有办法给姑娘彻底治愈的。” 说话间,他拿了刀剪镊子一应器具。小心地将溃烂的肌肤去除,又将粘稠恶臭的脓血引流出来,拿药细细涂了,又用干净纱布包好。 看小倩略有些舒畅的神色,随即又细细叮咛:“每日换药一次,也就三五日应该就会大好了。”说罢拿了一个精致的白瓷瓶递给小倩。 小倩也不多言,道了谢,便推门离去。待孟仁和寻了一盏灯笼追到门口,哪里还有什么姑娘的影子。他站在院门口,看着空空的深巷,眼前浮现着那清丽的容颜,心下明白这小女子定不是寻常之人。 几日后,一天夜晚,孟仁和正在灯下读书。 忽然,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袭紫衣的胡小倩款步进来。 明媚的脸上似有春风拂过,对着孟仁和深深鞠了一躬道:“神医的药果然有奇效,只几天功夫伤病处便是完好如初了。” “姑娘多礼了,治病救人本来就是医家的本分。”孟仁和摆摆手,随即将小倩让至桌前,请上座。 小倩还礼后,径直在桌前落座。 一眼瞥到了孟仁和放在桌子上的字帖,一下被吸引住了:“嗯,好字!好字!真是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着笔苍劲有力,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确实是好。”言毕看向孟仁和的眸光中又多了几丝的崇拜与赞叹。 “嗨,姑娘谬赞了,献丑献丑了。”孟仁和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一下就热了。 小倩唇角微扬:“是神医过谦了,若不嫌弃我愚笨,教我写字可好呀?”语毕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调皮透着可爱。 二人在你来我往的谈话间,慢慢竟也少了之前的拘谨。从古至今,上天入地,竟是没有不能言说的。 不知不觉又到了深夜,小倩起身告辞,孟仁和心中竟生了丝丝不舍:“夜深了,姑娘一人怕不安全,我送你吧。” “不必了,我既然一人来得就一人能回。孟大哥的救命与知遇之恩,小倩定当回报。只是,现在已是更深露重,大哥也该回家陪伴嫂夫人了。只要有时间小倩定会再来与大哥讨茶吃的。”说罢,一回身就化了一道白光隐去。 自那日后,每日小倩都来陪孟仁和夜读。 看小倩对读书写字与医理甚感兴趣,他便倾尽所有的教她写字读书,悉心教她识药认典。他教的认真,她学的仔细。 看着小倩进步飞快,他也无比欣慰。学着老学究的样子颔首:“嗯,嗯,孺子可教也…” 小倩也极其配合的回应:“是师傅教诲得好,徒儿受教了。”完全一副谄媚的模样。 旋即,二人相视哈哈大笑一通。 时光轻转,日久月深,不知不觉间,彼此的眼中就照见了不一样的情愫。只是,一层窗户纸,谁都看透不点破。 面对那清丽绝色的容颜,孟仁和的心中越来越涨满了宠溺与爱恋。他感觉心底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如果不好好压制只怕随时都会将自己燃成灰烬。 只是,他却不能让自己放任。因为,他是有妻子的。 虽然她并不识字,虽然她并不聪慧,虽然她并不美丽,但是她毕竟善良,她毕竟孝顺,她毕竟温柔,她毕竟是个好妻子。只除了在这成婚三年里没有为他生个一儿半女,其他家里家外的事她都是做的极好的。 虽然,纳一房小妾对于他这样的身份地位来说都是小事一桩。想那个她也必是不会说一个不字,看小倩话里话外对自己的用心也非浅薄。 只是对于小倩,如果不能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名分,那都是对她的亵渎。面对那样如莲花般高洁无尘的女子,他既然做不到给她最好,便远远呵护着吧。 只是,他的心中依然驱不走那些彷徨,那些沉郁,不知不觉心事渐重。 在他的心里无数次升起过休掉妻子,与小倩结下百年之好的念头。每每他又无数次痛骂自己,不能辜负这世间最好的两个女子。只恨是恨不相逢未娶时呀。 狐狸精寻情郎 在很久很久以前,灵山镇的后山竹林中有一只狐狸精,不知修习了什么法术,很快修炼成了人形。这狐狸精千娇百媚,风情万种,对世间的有情男子特别感兴趣,故多次在山路设计,引诱男子上钩,通过自己的考验,寻找心目中的情郎。 近日,灵山镇后山强盗猖獗,专门在山路埋伏,对过往商队和路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狐狸精看后,巧生妙计,将自己化身为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坐倒在商队和路人必经的大路旁,装作哭腔,不停的哀鸣。 路人经过,疑惑,问道:“姑娘为何一人在此哭泣,父母何在?” 狐狸精便抹了抹眼泪,眼睛打量了一眼,见路人眉清目秀,文质彬彬,心中暗喜。又故作怜悯回答道,“父母为商,途经此地,遇了强盗,货物遭劫,爹娘皆丧命,唯吾逃之于此。” 商人一听,怜之,有的赠与她衣物,有的赠与她钱财,让她赶紧脱离此地,找一处安身之所。 狐狸精大失所望,竟无一人愿意收留,路人离去,狐狸精便没趣的回了住处。 回到洞中,狐狸精心有不甘,故打算第二日再走一遭 第二日,日上高杆,狐狸精从睡梦中醒来,梳妆打扮一番。望见镜中的仙姿玉貌,狐狸精不停的摆弄舞姿,沉醉于自己的美貌中。 顷刻,狐狸精回了回神,心想,昨日一无所获,莫非是幻化的女子太过丑陋,路人看不上?于是,狐狸精转身一变,一位含苞待放,齿白唇红的窈窕淑女展现眼前。 狐狸精再次来到了山路旁,故计重演,坐在路旁哭泣开来。少倾,一位身穿白衣骑着黑马的翩翩公子正在赶来,狐狸精远远的就把公子打量了起来,看公子风度翩翩,相貌堂堂,狐狸精简直喜欢。 那公子路过,见一女子坐倒在地哭泣,立即下了马询问一二。狐狸精谎话编的面面俱到,让那公子心生垂怜。公子见女子相貌非凡,又无家可归,恐独遇到歹人,故将她带回了家中。 狐狸精见到公子上钩,甚是激动。到了公子家中,狐狸精才知,公子姓殷,家大业大,富甲一方。日后,狐狸精便住在了殷家,对公子悉心照料,平日与公子相处甚欢。 正所谓日久生情,殷公子见女子对自己颇为真心,便决定娶她为妻,共度此生。 锣鼓声鸣,殷家热闹非凡,亲朋好友前来祝贺,狐狸精独坐新房守候,等待情郎殷公子入房花烛。 狐狸精正当欣喜,房外突然噪杂声起,有人直呼“救命”。狐狸精大惊,速开门查看。只见强盗在园中挥刀狂舞,打杀一片。狐狸精定视一看,自己的情郎躺在血泊中,已经一命呜呼了。 原来,早在山路,狐狸精使计,与殷公子对话早已被强盗耳目窃听,回到山寨,告诉了首领,大怒,敢在我的地盘救人!找死吗?于是,查明殷公子来历,带人屠之。 狐狸精眼见情郎丧命,心如刀绞,虽当初使计殷公子上钩,但多日来,早已暗生情愫,分舍不得。如今阴阳两隔,狐狸精伤痛欲绝。 于是,狐狸精使用法术引得桌凳飞起,强盗恐,匆忙逃窜。 随后,狐狸精来到情郎跟前,使尽法术,致变回原形,保得公子尸身不腐,又将其带回了洞中,日夜守候,相守度日 狐狸玉佩 罗家村位于青岩山下。村里有个猎户,老爹罗老顺,儿子罗小川。罗老顺是村里有名的神枪手,全家生活富裕。 这日,罗小川去赵家镇赶集,将家里的猎物拿到集市上卖了,得了些钱,又在集市上乱逛。 忽然,他在地摊上看见一枚古旧的玉佩,不由自主的停下细看。 摆摊的小贩是个矮小的瘦子,看衣着打扮像是附近村庄的农民,一身破旧衣服,并不讲究。 摊主满脸堆笑,热情的招呼罗小川,声称玉佩从老乡手中收购,显得老旧,只要给个本钱就肯出手。 罗小川蹲下身子,拿起玉佩,触手感觉一丝冰凉之意。只见这玉佩晶莹剔透,泛着碧绿的幽光,上面雕刻着一只狐狸。 狐狸娇小可爱,两只眼睛活灵活现,憨态可掬,令人不忍释手。只是狐狸前爪掉了一截,并不影响美观。 摊主开口要价二百元,罗小川没有犹豫,当下便付款拿走。回家后拴上红绳,挂于脖上。 这夜,罗小川躺下睡觉,忽然听见外面隐约传来女子笑声。他颇觉奇怪,连忙披衣出门。 只见外面月明如昼,笑声好似来自墙 外,他又开了院门,见街上空无一人,那笑声就在远处。 他不由自主循声而走,渐渐踏上出村的道路,竟然不觉害怕,只是一心要找着那发出笑声之人。 那笑声似乎缥缈不绝,却一直在远处飘荡,罗小川越走越远,竟然沿路来到一座宅院。 但见院门禁闭,笑声隔墙飘出。罗小川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去,只见几个白衣女子在花间说笑。 她们皆貌美如花,声音美妙动听,宛若天籁之音。罗小川听得陶醉,昏昏沉沉间,忽见一个女子猛然回头,尖声喝问:“谁在门缝儿那里偷看呢?” 罗小川一惊,吓得连忙逃窜。不料,脚下一绊,跌坐在地。 他忽然清醒,举目四顾,发现周身环境骤变,宅院消失不见,自己竟然身处荒凉的乱坟岗上。一连几夜,罗小川都被女子笑声吸引,不知不觉间跑到乱坟岗上,又觉得有失颜面,不敢声张。 这日,罗小川上街,忽然遇到一个灰袍道士。道士见罗小川面色有异,拦住他问: “我看你印堂晦暗,只怕将有大难!” 闻言,罗小川冷笑一声:“神棍,又想骗人钱财!”说罢,拂袖而去。 道士摇头叹气,黯然而去。 这夜,罗小川上榻就寝后,又寻声而出,来到那个宅院外面。这次他趴在门缝偷窥时,不料门扉竟然虚掩,大门吱扭一声,竟然自动开了。 罗小川心中大喜,连忙迈步而入,忽然看见月光下的几个女子迎面走来。走到近前,竟然摇身一变,幻化成几个雪白的狐狸。 为首的那只,尖嘴里伸出獠牙,伴随着一声尖叫,伸出两个利爪,抓向他的喉咙。 罗小川一声尖叫,忽然清醒,发现又在乱风岗上。吓出一身冷汗,只觉得脖子生疼。 连忙回家,对镜一招,脖颈皮肤上竟然有几道红色抓痕。 抓痕疼痛难耐,罗小川连忙去找郎中,郎中开了药,并不见效。他白天捂着脖子上街,龇牙咧嘴。 路过城隍庙时,忽然看见庙门外站着那个见过一面的灰袍道士,忙上前求救。 道士看了罗小川的脖颈,当即说道:“这是狐狸的抓痕,不知你为何招惹了它们。” 罗小川连忙将自己买回玉佩,又连夜做梦都老实说了。道士听了,神色凝重的说道 “这就对了,那玉佩定然不是凡物,它从哪里来,还应该归还原处才好。”说罢,道士转身而去。 罗小川忙拿着玉佩到光福镇去,寻找卖玉佩之人。不料,遍寻不见。最后,终于找到一个和卖玉佩的同村的小贩。 小贩说道:“他以前是在这里卖过玉佩,但是他前几天就已经死了!” 罗小川闻言一惊,忙问:“他怎么死的?” “听说是被什么东西抓伤了脖子,不知怎么就死了,唉!都怪他经常盗墓,这是遭了报应了!” 罗小川吃惊不小,道谢离去。当即返回,在家中养病,却是一天比一天重,脖子上的伤痕腐烂肿胀,变得呼吸困难,眼看性命不保。 这夜,罗老顺守着儿子垂泪。忽然,平地刮起一阵阴风,家里烛光明灭不定,摇曳几下,忽然熄灭。 但见月光如水,屋门开处,一个白影闪身进来。罗老顺定睛一看,却是一个白衣女子,只是女子右手缺失,甚是可怖。 罗老顺一惊,脑子忽然开窍,想起自己三十年前曾经开抢打伤过一只白狐狸,只打伤了它的右前爪,让它给跑了。 此时,这白狐狸想必成了精,这才前来报复。罗老顺吓得哆嗦道: “三十年了,你还是找来了!” 只见白衣女子飘忽逼近,仇恨的双眼紧盯罗老顺,口中冷笑道: “当年你打伤我的右手,多亏一个恩人搭救,我才得以逃得性命,恩人心地善良,雕琢一枚狐狸玉佩纪念,死后放在棺材里陪伴于他,不料竟然被盗墓贼盗去,如今又落到你家,掘坟盗墓者及其帮凶,皆是丧尽天良之辈!决不轻饶!” 说着,左手一翻,掌中出现一把利刃,猛然扑向罗老顺。 只见寒光一闪,罗老顺只觉得手腕一凉,低头看时,血流如注,右手已经掉落在地,眼前一黑,顿时倒地昏死过去。 白衣女子又扑向罗小川,一把扯去他胸前红绳,将玉佩抓入手中。身子一晃,消失不见。 次日,罗小川醒来,发现自己的脖子竟然好了,只是老爹断了一只右手。忙将老爹送到医馆救治。 不久,罗老顺伤口痊愈,他将一切因果都告知儿子。感叹自己一生杀戮太重,猎杀狐狸无数,终于遭到了报复,也算是苍天有眼,善恶到头终有报了。 柜子里的男孩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一个小男孩撕心裂肺地喊着。 站在柜子旁边的女人无动于衷。 “我看你下回还敢不敢犯错!待在里边好好反省!等我下班再放你出来!”女人说罢,便拿起包急匆匆地离开了。 他独自待在漆黑的柜子里,默默地抽泣。 这里黑漆漆的,他试着用手触摸四周,他感觉柜里似乎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凹凸不平。于是他试着用手指甲抠掉了一些疙瘩,他能听见有什么东西掉在了柜子里,发出“沙沙”的声音。摸着四周的小疙瘩,他觉得浑身发毛,却又难以抑制地去抠。抠到最后,他感觉有一粒芝麻大小的碎屑居然钻进了他的手指甲里。他用手指甲挑,用牙咬,却怎么也拿不出来。 光线透过缝隙照进柜子里,他发现墙壁上的小疙瘩原来是逐渐复苏的小黑虫,这些虫子密密麻麻地排布在柜子里,有一些被他抠下去的虫子,此刻已经开始四处爬,顺着他的脚指甲缝钻进他的肉里,他的皮肤上渐渐出现了许多凹凸不平的小疙瘩…… 八个小时后,女人回家打开了柜子,却看见——小男孩已经晕了过去。他的脸上和脖子上布满了血淋淋的抓痕,残缺不全的指甲上沾满了血迹。柜门上的指甲抓痕似乎是小男孩恐惧的呐喊,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当小男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送到了医院。 不远处,一男一女的争吵声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这个死女人,要不是你,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从来都不管孩子,还好意思说我?离婚之后你来看过他一次吗?” 这时,小男孩看到鼻尖上出现了一只小黑虫,它的触角在他的两眼中间明目张胆地晃动着,然后,飞快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在听到我说三二一之后,你就可以醒过来了。”耳畔突然传来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三,二,一。” 男人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原来是躺在沙发上,却满头大汗。 “你终于找回了那段在柜子里的记忆,其实你的幽闭恐惧症都是来源于你小时候被囚禁的经历。所以,那些黑色虫子,其实都是你的幻觉。”李医生平静地说完,然后,不自觉地挠了挠手背。 临走之前,男人说道:“谢谢你,李医生,我终于知道我的症结所在了。” 李医生从容地笑道:“不用怕,其实,所有的恐惧都是人想象出来的。” 下班的时候,李医生独自走进了电梯。然而,电梯却突然出现了故障,在这个封闭而又四方的空间里,他用力地扯了扯领带,然后头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到,电梯的墙壁上渐渐地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小黑虫…… 人皮鸡蛋 “卖鸡蛋了,好吃的煮鸡蛋。”在我家巷子里经常会在天空暗下来的时候听见有个老奶奶用沙哑的嗓音这样叫卖煮鸡蛋,她边叫卖边沿着巷子走着。每次我听到她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都会赶紧穿上鞋子,穿过窄小的院子走到院门口观望。可当到达门口的时候,老奶奶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巷子那头提着个篮子一晃一晃的渐渐缩小,直到消失在曲曲折折的巷子深处,吆喝声也被夜色中萧瑟的风声所掩埋。我总会失望的走回家门,奇怪的是每次都会惊叹老奶奶会走路的速度怎么会那么快!感觉像是在飘。我脱掉拖鞋,光着脚丫子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坐到餐桌前,继续吃油煎鸡蛋皮。鸡蛋皮的味道我已经吃了许多年,桌子上摆放着得照片里那个可爱的小男孩就是今年刚刚给我照的。我喜欢吃鸡蛋,鸡蛋的吃法很多,也可以蒸着吃,只要把鸡蛋放在碗里搅匀,再把碗放在微波炉里蒸熟就可以用勺子挖着吃了。这种做法既好吃又省时省力,但是不知怎么的,微波炉用了一次就烧坏了,当时都冒烟着火了。我吓的摸起旁边的扫把就去扑火,可是扫把一接触到火苗就呼呼的燃烧起来,火苗在扫把上蔓延的很快,要不是把扫把快速甩到一边,差点也把我的手给烧着了。 自从微波炉烧坏以后,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姐姐送给我一个煎鸡蛋皮子的机器,姐姐用手抚摸着我的脸,我突然醒了,看到周围熟悉的一切,才知道原来是个梦。感觉有点饿了,我来到餐桌前,突然发现在餐桌上放着一个机器,正是姐姐在梦里送给我的那个煎鸡蛋皮子的机器!这个机器上抹的漆是暗红色的像涂上的人血一样,形状呈圆饼状扁扁平平的,有一个用手可以握着的手柄,一股香味正从里面传出来,是鸡蛋的香味。我小心翼翼的掀开机器的盖子,里面是一个黄灿灿香喷喷的鸡蛋皮子。我用筷子把鸡蛋皮子夹出来放到盘子里,半信半疑的撕了一小块放入口中,顿时觉得真是太好吃了!我把它卷成了卷煎饼的形状,里面卷进一个洋葱,几根咸菜条,又抹了一些大酱,看起来好像更好吃的样子,我把红艳艳的小嘴凑了上去,尽情的享受起鸡蛋皮在嘴里与牙齿摩擦的快感。我恋恋不舍的将最后一块鸡蛋皮子放入口中,闭起眼睛尽情感受这种香浓的味道穿肠而过的美妙感觉。 从我内心里发出一股强烈的愿望,我真的好想再多吃几个鸡蛋皮,可是当拿起这个煎鸡蛋的机器以后确不知如何使用它,真希望姐姐能教我怎么制作鸡蛋皮啊,可是姐姐的电话老是打不通,我想她一定是睡着了,我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还是先睡会吧,躺在铺着雪白床单的床上,枕着雪白的枕头,不知不觉又进入了梦乡,“姐姐,我还想吃鸡蛋皮”,“好,姐姐这就给你做”姐姐熟练的拿起送给我的煎鸡蛋皮子的机器,打开盖子,然后拿了个蛋,打开壳把鸡蛋白和鸡蛋黄放在碗里搅匀,把鸡蛋汁倒入机器里,鸡蛋汁迅速在这个圆形的模子里填满,形成了圆圆的形状。“这样盖上盖子后打开按钮煎一会就可以了。”看着姐姐亲手教我制作鸡蛋皮,我高兴的唱起歌来,“世上只有姐姐好,有姐的弟弟像个宝,投进姐姐的怀抱幸福享不了。”姐姐听了脸上也挂起幸福的笑容。“来,让姐姐抱抱,嗯小强真乖,好了,鸡蛋皮也吃了,姐姐该回去了。”“姐姐你别走,姐姐别走,你别走。”我突然睁开了眼睛,身边没有姐姐,原来是个梦。 床单依然雪白,雪白的枕头上已经湿了一片,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口水还是泪水。只知道两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没有姐姐温暖的怀抱。我抬起头,发现在煎鸡蛋皮的机器上放着一个纸条,我连忙跑过去一看,是张说明书,上面写着煎鸡蛋皮子的详细制作方法和注意事项,正是姐姐的笔迹,姐姐来过了。我的头在整个房间里转动,却怎么也看不见姐姐的身影,房间里只有我一个小小的身影。我失落的慢慢走回床上,将头再次埋进已经湿了的枕头里,这次枕头全都湿了。我的眼睛模糊的在房间里搜寻者,恍惚间仿佛看见在房间的门口那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姐姐。我一下子清醒,却看到那里什么也没有,在那里的门梁上,只有一个悬挂着的晴天娃娃。“晴天娃娃,你刚才看见我姐姐了吗?”可是晴天娃娃听了我的话后却一动也不动,和死了一样。她耷拉着球形的白色脑袋,眼睛懒得翻动一下,可能是由于脖子上勒的绳子太紧的缘故,它也是哭丧着脸,白色的裙子死气沉沉的垂着。它没有手和脚,我突然觉得,如果故意给它安上手和脚,反而会觉得有些别扭。只有头和身体的样子看起来像一个幽怨的鬼魂,我摸了摸它的绳子,用两只手狠狠地把绳子勒的更紧一些,我可不能让它偷偷逃走,不然就没人陪我玩了。姐姐不在我身边时,我总是喜欢扯着它脖子上的绳子使劲勒着和它一起玩拔河的游戏,它被我拽的一跳一跳的,像个可爱的僵尸娃娃。 我转回身,重新来到餐桌前,将一个鸡蛋轻轻磕破皮,然后把蛋壳掰成两半,蛋白和蛋黄从开口处淌了出来,下面用煎鸡蛋的机器接住,鸡蛋汁就在这个模子里迅速形成一个圆形,我盖上盖子,按下电钮,不一会就传出来鸡蛋的香味,我掀开机器盖子,用筷子把做好的鸡蛋皮子取出来放到盘子里,现在一张金灿灿的鸡蛋皮子摆在了我的面前,正散发着诱人心魄的香味吸引着我。如果被姐姐看见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会说我像一只小馋猫了,我拿起鸡蛋皮,将它卷成一个卷,卷进一些甜面酱洋葱和咸菜条。闻了闻,味道真的好极了。我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小口品尝起来,味道简直和梦里姐姐做的味道一样,我不敢咬大口,因为我想慢慢的小口品尝这么好吃的鸡蛋皮,生怕一下子吃光了,以后再也做不出和姐姐做的一模一样的口味。可能是吃多了咸菜的缘故,我感到非常口渴,桌子的另一边放着果汁机,我从桌子下面拿了个两个西红柿放进果汁机里,按下电钮,只见鲜红的西红柿汁流了出来,我赶紧用杯子接了整整一大杯,咕咚咕咚的喝进了肚子。我想,刚才喝到肚子里的那些西红柿汁一定和吃下去的鸡蛋皮搀和到了一起,为香喷喷的鸡蛋皮增添了更多丰富的营养,这些营养最终被我的肚子所吸收,变成了我的营养,这些营养让我变得更加聪明,更加可爱,姐姐见了一定会更加喜欢的,也会听到姐姐对我说,“看,小强的脸蛋红的和西红柿一样多可爱啊!”听到这些话我的脸蛋火辣辣的更红了。 姐姐经常在梦里对我说:“小强啊,姐姐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学会照顾自己,姐姐一定还会经常回来看你的。你要多吃饭”。每次醒来,我都能牢记姐姐的话,每次都吃得饱饱的,再也没有饿着肚子。如果问我西红柿好吃还是鸡蛋皮好吃,我还是觉得鸡蛋皮的味道特别好吃,那是姐姐亲手教给我的。 “卖鸡蛋了,好吃的煮鸡蛋。”门外又传来老奶奶那个沙哑的声音,我看了看天,黑色的乌云在模糊的月光中诡异的扭动着怪异的姿态。由于刚吃饱的缘故,我并没有对老奶奶卖的煮鸡蛋产生吃的欲望,只是对老奶奶走的那么快感到特别好奇,想去看看这次老奶奶是不是走的也和以前那么快。她每次都匆匆的经过每家每户,一点也不像在叫卖煮鸡蛋,不然她走的那么快,想买鸡蛋的人根本来不及从屋子里赶出来,老奶奶那个瘦小的身影就已经迅速消失在巷子那头了。这次我连鞋都顾不得穿了,听到老奶奶的声音就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大门口向外张望,“买一个煮鸡蛋吧”“啊!”我看见老奶奶就站在我家门前一动不动的正盯着我,我吓了一大跳,将头又缩回门里,用手紧紧扒着半掩着的门,怯生生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老奶奶的眼睛还是直勾勾的盯着我,盯的我心里直发毛。“小伙子,你可不知道呀,我这煮鸡蛋啊,可比你吃的那个鸡蛋皮子好吃多了”。“怎,怎么,你怎么知道我吃了鸡蛋皮子?”“呵呵,你瞧,你的嘴角上不是正有一块鸡蛋皮子吗”,我用手摸了一下嘴角,果然,在我右边的嘴角上真的有一小块鸡蛋皮子,真是怪了,我记得刚才吃完鸡蛋皮子的时候已经把嘴巴上的鸡蛋皮擦掉了啊!这一小块,到底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看看我的煮鸡蛋吧。”老奶奶的声音了充满了诱惑,我无法控制的朝老奶奶的篮子看去,在那个黑色的篮子里,盖着的是一块红布。“来,小伙子吃一个吧,这红皮鸡蛋的皮啊可嫩了。”我的肚子突然感到异常的饿,饿的我差点晕倒在地上。“小伙子,来吃一个吧。”“多,多少钱一个?”“不要钱!”“不要钱?那我吃,吃一个。”老奶奶缓缓的伸手从篮子里摸了一个红皮鸡蛋递给我,当我的手指触摸到鸡蛋皮的时候,一种清凉的润滑感从鸡蛋皮传到指尖,再由指尖传到我手指的每一个根骨节,传到我的胃里面,我的胃里顿时急切想要吃下这个红鸡蛋。这个鸡蛋的皮实在太光滑了,像抚摸在人的皮肤上一样。我一把握住红鸡蛋,生怕老奶奶反悔再要回这个鸡蛋,“好,对,就这样,快点放入嘴里吃下去吧,吃下去吧……”老奶奶的声音强烈的催促着让我吃下去,我着了魔,觉得似乎把这个红鸡蛋吃下去就会变得很美好。我将红红的鸡蛋放入口中,猛的咬了一口,忽然,一股腥甜的味道从牙缝里渗了出来,我连忙从嘴里拿出鸡蛋一看,被我已经咬开的鸡蛋里面,露出了鸡蛋黄,这哪里是什么鸡蛋黄,明明是人的眼珠子!这只血红的眼珠子正直愣愣的看着我。我一激灵,连忙把鸡蛋扔到地上,那只变了形的鸡蛋在地上滚了几圈后,里面的那个血红的眼珠子仍然冷冷的瞪着我!那个眼珠子里红通通的充满了憎恨,似乎也想把我的眼珠子也硬生生抠出来按进那个血淋淋的鸡蛋壳里面! 就在这时,那个老奶奶的指甲突然伸长,她把那长长的指甲猛地插进了她自己的肚子,用力猛划,把肚皮豁开一道长长的缝,抽出指甲,指甲上粘着黑红的血水,她双手抓住肚子两边的肉皮用力向两边一扒,在她的肚子里面,全是鸡蛋!血色的红皮鸡蛋!那些鸡蛋的中间都有一条缝隙,这些缝隙突然睁开了,是人的眼珠子!“咯咯……”老奶奶幽幽的笑着,那声音像是在哭。她那干老的指甲快速伸长向我抓了过来,我向后一退摸到了一样纸做的东西,回头一看,是花圈!我拼命逃着,前面有亮光,我拼命跑过去,希望有人能救救我,身后咯咯的笑着,回头一看,那个老奶奶一边紧追不舍,一边快速变形,她竟然变成了一个老银杏树的怪模样,银杏树上长出很多银杏,这些银杏长的和鸡蛋那么大,鸡蛋皮由米黄色变成了红色,这些鸡蛋同时睁开了眼睛,一个个都是人的眼珠子!我逃着,前面出现了一个灵堂,白布条在灵堂两边诡异的扭来扭去,前面出现了一个棺材,棺材盖正吱嘎吱嘎一点点的打开,当棺材盖“哐当”一声掉落到地上时,棺材倒了,从里面滑脱出一个煞白煞白的尸体,尸体平躺在地上,一层层肉皮脱落下来,在烂肉中爬满了蛆虫,这些蛆虫在黑灰色的烂肉里钻进钻出,烂肉被蛆钻成蜂窝一样的小窟窿眼,从这些肉做的小窟窿眼里流出黑褐色的脓水。尸体的肚皮突然从中间向两边翻开,肚子里的烂肉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虫和不断蠕动着的蛔虫,那些蛔虫像方便面一样紧贴在烂肉上,在肚子的里面全是鸡蛋,天哪!全是红色的人皮鸡蛋。这些鸡蛋的中间都有一道缝隙,这些缝隙一下子张开了,露出血红的眼珠子!这些眼珠子一点点转向了我这边,“咔!”尸体的头一下拧到了我这边,眼皮睁开了,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眼,蛔虫从两个眼窟窿里慢慢向外爬着,尸体的嘴动了起来,黑色带刺的舌头舔着残缺不全的牙,从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它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来啊,再吃一个鸡蛋吧。”身后传来那个诡异老奶奶沙哑苍老的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直钻进我的耳膜。我疯了似的到处躲藏,跑到前面突然怔住了,在棺材的正上方挂着一个相框,是个遗像!一个小孩的遗像,和我长的一模一样!我的身体不能动了,身上的肉皮全部裂开,向下脱落,掉在地上,我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终于我的手可以动了,我抬起右手,是一个完整的手骨架子,手骨上仅剩下几根血管耷拉在指缝中间,手心里握着一个红皮鸡蛋,上面爬满了蛆虫,我想努力睁开眼睛看清楚这个到底是不是人皮鸡蛋,当我睁眼的同时,这个鸡蛋也同时睁开了眼睛,这正像拿着我自己的眼睛,因为我清晰的透过手上鸡蛋中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脸,煞白的脸皮上眼睛的位置竟然是两个黑洞!突然,我的身体飘了起来,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再次醒来,我看到自己正站在电脑前,我的前面有一个人正在专注的看着这篇鬼故事,我的脸已经贴近这个人的后脑勺。你有没有感觉到我正站在你的身后呢? 护庄的鬼 有一个人在他们村当了几天电工,自从懂得了一点电工知识后,就自以为是了,整天在家游手好闲地无所事事。有一天他给村里换了一段老化了的电线,把旧电线换下来以后,正赶上有一个收破烂的在此路过,他就顺手把旧电线卖给了收破烂的,这次他得了十几元钱,买了一包烟,还买了一点酒菜,高高兴兴地抽着烟回家喝酒去了。 他回家后,一面端着酒杯喝酒,一面眯着醉眼突发奇想:没想到旧电线也能卖钱,卖了钱不但有烟抽还有酒菜吃,当电工还真不错呀。哎!村里有好多给大田机井送电的架空线路,平时并不带电,只有给大田浇水时才送上电,我要是在半夜去割回来,再人不知鬼不觉地卖喽,这岂不是又发了一笔小财儿? 就在这天夜里,他偷偷摸摸地背上电工用的爬杆脚踏,来到村里的大田割下了两空电线。第二天,他就用麻袋装着偷割下来的电线,来到一个废品站卖了,结果这次他卖了二百多块钱。他一面数着手里的钞票,还一面问废品站的老板:“老板以后我送来,你还能收吗?” 废品站老板答道:“兄弟你有多少我就收多少,以后你拿来的比这新的话,我还能给你一个好价钱,这年头有钱赚还能把财神爷挡在门外?” 他听了废品站老板这话,心里甭提多舒服。自从这以后,他接连好几晚上出去到村里的大田偷割电线。村里发现大田的电线在夜里接连丢失了后,就派人在夜里看护上了,这下他再也不敢再偷割去了。 可是没过多久他卖电线的钱就花没了,连馋带瘪地他上下乱窜。一天他骑自行车去赶集,走在路上看到了邻村大田里给机井架设的电线,心里又痒痒了。他一面骑着车在路上走,一面观察着电线杆上的电线走向,这样他心里有普了。 这天夜里他又收拾好电工工具,骑上自行车来到白天观察好的电线杆下,三下两下就爬了上去,一会他就割下来四空电线,然后卷吧卷吧塞进麻袋里,绑在自行车托架上就托了回来。第二天,他又到废品站把电线卖了钱。 从这以后,他还摸出一套经验来了。他到邻村的大田里从不去第三次,今天去东边的村庄,明天到西边的村庄,时间一长,他偷的电线就卖了好几千元。他为了偷电线方便还买了一辆摩托车,再后来又买了一辆三马子。自从有了三马子以后,他出去的地方也远了,而且还把他亲弟弟拉来入了伙。白天他骑着摩托车去踩点,晚上就和弟弟一起开着三马子去行窃。 有一天夜里他和弟弟到十几里以外的一个地方去割电线,等他们割完后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多了,他和弟弟急忙把电线装上车后,发动起三马子就沿着田间的机耕路向大道奔。这天晚上正是农历的月末,所以到了后半夜,月亮就藏起来了。由于贼人胆怯他没敢开车灯,只凭感觉驾驶着三马子往前摸,他开呀开呀,走了好长时间的机耕路也没有上大道,他眼前总感觉三马子是走在机耕路上一癫一癫的。时间一长他本想开下车灯看看方向,可又怕被人发现,只好又硬着头皮往前开。 直到东方的天空露出了鱼肚白,他才看清了路边的地貌。他这一看可不要紧,吓得他差点没把屎拉在裤子里,原来他开了小半夜的三马子,结果根本就没离开他们割电线的现场多远,而是围着一个路边的坟地边缘绕圈呢。他发现这个现象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坏了!我们遇上鬼打墙了,怪不得这半天我们还没有上大道。 他看完了方向后刚把三马子打正方向,这时在机耕路的两头都打来了车灯。原来这次他们哥俩偷割的是给一个村庄送电的主电线路,他们把电线割开不久,电管所就发现了给这个村供电出现了异常,电管所立刻一面给这个村的电工打电话,叫他们出来人帮忙巡查线路,一面也派人开车巡查来了,结果两路人马一起在这两个窃贼处会面了。 巡查人员一看三马子上成捆的电线,就把这两个盗割电线的窃贼人脏并获地抓了个正着,然后把他们连人带车扭送到了派出所。到了派出所,二人在事实面前无可抵赖地交代了罪行。事后他们才知道那片坟地就是那个村的,最后他们叹息地说:“看来鬼也护庄呀!”这次他们要不是遇到了鬼打墙,等巡查线路的人员赶到那里,他们早就逃之夭夭了,他们的盗窃行为还是不会被人发现的。这才叫法网恢恢,再行径诡秘的人,连鬼也不会放过你。 鬼魂夺妻 从前,山东阳谷县田冲镇有个汉子名叫吴小牛,靠给人做挑夫为生。前不久,他娶了邻湾一个叫曹大兰的姑娘为妻。曹大兰生得貌美,温柔可人,夫妻俩十分恩爱。 婚后不久,吴小牛出门给人运送盐巴,好些天都没有回来。曹大兰心中惦记丈夫,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就在这时,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开门一看,却是与丈夫一起做挑夫的王二。只见王二衣衫凌乱,满脸血污。原来他们经过青山口时,遇到了打劫的,吴小牛被人当场砍死。王二滚进山沟,才逃得一条性命听说丈夫已死,曹大兰双眼一黑,昏了过去,被王二摇醒后就号啕大哭。丈夫死后,曹大兰一天到晚泪水涟涟。田冲镇盐行的老板陈运昌因吴小牛是为他运盐遭劫,于是隔三差五就派人送银子来,曹大兰一时也衣食无忧。 一天深夜,曹大兰突然被一阵男人的哭声惊醒。她到窗前一看,只见院子的半空悬着一条黑影,披头散发,体形与丈夫十分相似。难道是丈夫的魂魄回来了?她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第二天半夜,哭声再起,而且比昨晚哭得更加凄惨。那黑影边哭还边朝房门走来,曹大兰吓得抱着被子不敢入睡。听人说三清观的张道长颇有法力,于是曹大兰便将张道长请来帮忙捉鬼。张道长在房前屋后转了几圈,说那鬼是她的丈夫吴小牛的鬼魂,由于舍不得她,阴魂不散,又找了回来。为了驱鬼,张道长在院子里诵经念咒作了一阵法,离开时又给了她几道符,让她贴在门窗和床头上。或许是符的作用,之后一连几个晚上总算相安无事。 一天半夜,曹大兰突然梦见丈夫从外面回来,还给她带回不少首饰和礼品。她并不觉得害怕,还扑到他的怀里醒来时,曹大兰发现自己身上一丝不挂。回想梦中的情形,她不由一怔:难道昨晚丈夫真的回来过?接下来一连几晚她都梦见和丈夫在一起。没过多久,她出现了恶心、厌食等反应。开始,她以为自己患上了什么病,找郎中一把脉,才知道自己有了喜。这就怪了,难道梦中和鬼魂交媾也能怀孕?丈夫死了这么久,自己孤身一人居然怀上孩子,外面的人会怎样看自己 就在曹大兰无计可施时,突然吴媒婆受人之托给她做媒来了,说男方是田冲镇的一户生意人家,前不久刚死了娘子,想娶个填房。曹大兰本不想再嫁人,可这不争气的肚皮一天天大起来,如果真的被人瞧出破绽,怕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她淹死万般无奈,曹大兰只得答应了这门亲事。 娶她的这户人家不是别人,正是田冲镇盐行的老板陈运昌。嫁到陈家来不到半年,曹大兰就生下一个女儿,但陈运昌毫不介意,并将女儿视作己出。这一来更令曹大兰感到难为情。只是没过多久女儿就病死了,曹大兰十分伤心。好在陈运昌对她十分疼爱。时间一长,曹大兰也就渐渐想开了。 这年中秋夜,陈运昌和曹大兰饮过桂花酒,一同在后花园内赏月。曹大兰感到身上有些凉意,就进屋穿衣服,只剩陈运昌一个人在后花园。就在这时,陈运昌听见一声怪叫。他扭头一看,只见墙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个断头人,一颗头倒挂在胸前,脖子处还在往外冒血。那人用手拎着头上的两只耳朵把头往脖子上一装,陈运昌看出那人竟是吴小牛,披头散发,面如死灰,七窍流血,形态异常得恐怖狰狞。那人瓮声瓮气地喝道:“陈运昌,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快快还命来,还我娘子来!”说罢双手一松,头又掉下去挂在了胸前。陈运昌吓得屁滚尿流,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吴小牛一个纵步跳到他跟前,用冰冷的手卡住他的脖子喝道:“快将你所干的坏事如实招来,否则要了你的命!”陈运昌战战兢兢地说:“小牛兄弟饶命,我说我说”于是不得不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全说了出来。原来,吴小牛和曹大兰成婚的那天,陈运昌去参加了他们的喜筵。他见到曹大兰后竟害起了相思病,一天到晚寝食不安。陈运昌觉得要想把曹大兰弄到手,唯一的办法就是除掉吴小牛。刚好那阵子盐铺有批盐要运到宜昌去,于是陈运昌买通几个地痞扮作劫匪打劫了盐队,当场将吴小牛杀死。除掉心腹大患后,陈运昌开始打曹大兰的主意。他先是半夜三更用竹竿吊着个纸人儿垂到院子里,扮成吴小牛的鬼魂啼哭。然后陈运昌又买通三清观的张道长,让他说是吴小牛的魂魄回来了,让曹大兰不怀疑是有人在装神弄鬼。随后陈运昌就潜入曹大兰院内,朝房内喷上迷香,等曹大兰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他就拨开门栓进去施奸。而曹大兰由于迷香的作用,以为是梦,没有介意。时间一长,曹大兰竟怀上了他的孩子。陈运昌见时机成熟,便用砒霜将自己的老婆毒死,然后请吴媒婆做媒将曹大兰娶了过来陈运昌说完,像捣蒜泥似的不住磕头求吴小牛饶命。等他抬起头来时,哪还有吴小牛的影子?却见曹大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跟前,一双怒目正死死地盯着他。原来吴小牛的魂魄审问陈运昌时,陈运昌招认的那些话曹大兰都听到了。她抓住陈运昌的衣服叫道:“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表面上装得像个正人君子,肚里却装满了坏水。你害死了我的丈夫,还害得我失节,我要杀了你!”陈运昌忙抓住她的手哀求道:“娘子,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不容易才将曹大兰哄住。 第二天早晨,陈运昌还在睡梦中,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开门一看,却是田冲镇县衙的捕快。原来曹大兰又气又恨,连夜上县衙敲响了惊堂鼓。陈运昌被带到衙门后,对曹大兰的指控拒不承认。就在这时,衙役将扮劫匪打劫盐队的那几个地痞押了出来。证据确凿,陈运昌才不得不低头认罪。田冲镇知县当即将陈运昌判成死罪,秋后问斩,其余的人被判充军。 终于给丈夫伸了冤,曹大兰不再有牵挂。她来到江边,心想小牛不在了,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这样就可以跟他在一起了于是双眼一闭,跳入波涛滚滚的江中。 曹大兰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人的怀里。她定睛一看,那人竟是她的前夫吴小牛,她含泪说:“夫君,你到底是人还是鬼?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吴小牛抓住她的手说:“这不是梦,我还活着。”接着说出了事情的始末。原来,陈运昌指使地痞假扮劫匪刺杀吴小牛时,没有将他砍死。第二天天亮时,一个杂耍班路过那里救了他。伤愈后,杂耍班的领班见他腰粗膀圆,刚好杂耍班有个节目叫“夸父担山”,领班便让他演夸父,没想到他演得十分出色,从此便留在了杂耍班。前不久,杂耍班到田冲镇来演出,吴小牛抽了个空回去看妻子,在半路上遇到扮劫匪打劫盐队的一个地痞。吴小牛尾随地痞走到一僻静处,冲上去将刀架在了那地痞的脖子上。地痞吓得魂不附体,不得不将陈运昌如吴雇他和另外几个人扮劫匪害死吴小牛的事说了出来。吴小牛又气又恨,当即拉了他去见官。田冲镇知县根据那地痞提供的线索将所有打劫盐队的人全部抓获。吴小牛又连夜来到陈府,用在杂耍班学到的本领扮鬼去见陈运昌。陈运昌做贼心虚,以为真的是吴小牛的鬼魂显灵,吓得魂不附体,将自己如吴害死吴小牛、怎样装神弄鬼把曹大兰弄到手的经过说了出来陈运昌受到严惩,而曹大兰并不知道吴小牛还活着,打算跳江殉情,正好被赶来的吴小牛救起。 吴小牛说:“娘子,你为什么这么傻?”曹大兰说:“我对不起你。”吴小牛说:“对不起我们的应该是陈运昌那个狗贼!吴况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为什么要死呢?”从此,夫妻俩就跟着杂耍班走南闯北,再也没有回来。而当地的人并不知道吴小牛还活着,以为是吴小牛的鬼魂把曹大兰接走了。于是吴小牛鬼魂夺妻的故事便在这一带流传下来。 校园冤魂 这天晚上自习课,是在大梯教室上的,两个班的学生在一起,但仍显出教室的空旷。入冬了,天气煞冷,好多同学都窝在宿舍里不愿出来,反正多几个缺席也无妨,大学生活嘛,要的就是自由。 我坐在教室的倒数第二排,一只落满灰尘的吊扇下面,身旁无人,同学全挤前面一块儿“温暖”去了。《古代文学》课“老头儿”是个秃顶、矮胖的中年男人,他正在讲台上口沫横飞地讲着《聊斋志异》里的离奇的故事,还边用色迷迷地小眼睛瞟过几个长得漂亮娇小的女生,边说找个“月黑风高”的晚自习给我们放电影《聊斋》。 看惯了他的那副嘴脸,我烦腻地把双肘撑在桌上,用手掌捂住了双耳,低头正准备专心看我的《人莫予毒》(王朔文集中的文章)。一股冷风突然从破烂的窗户冲进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对了,忘了交待一件事,一件特别特别重要的事。 我们学校挺大的,有好多树木园地,阴森恐怖的小树林也有几个。大梯教室很古老了,像个苟延残喘地老家伙,正眼睁睁期待着完蛋的那一天。也许是它的恐惧感折磨得它不能再活下去了,因为它就座落在学校最偏僻的一个小树林旁边。 刚进校的时候,我们听学姐们讲过一个禁讲的故事。学校是强制学生重提这件往事的,但学姐们怕我们“年幼无知”遭所不测,所以把我们几个小女生聚在一起,神秘兮兮地讲了那件令人心痛的往事。 话说前几年我们社科系来了一个女生,人不但长得漂亮,成绩也是一级棒,在学校里引起了很大的震动,每天跟着她屁股后面的男生一大堆。要说那些男生追她的方法可真是绝了,各种招式都有,简直胜过江湖群英会中比武的各家拳派的各式招儿。 在这儿,我们费话不多说,男生们追女孩的过程我就不一一介绍了,反正最后,一个帅帅的男生击败了其他对手,成了女孩正式的男朋友。两个人在一起甜蜜的不得了,身旁的人看了别扭得直嫉妒。 突然有一天,也就是男孩和女孩在一起两个月后,一个外校的男生来找女孩。事后得知,原来这个外校的男生是女孩高中时候的男朋友,他们并没有分手,而是一直保有联系。当男孩得知了女孩背地里悄悄地交了个男朋友,他气坏了,找了个日子坐十几个小时的车悄悄来到了女孩的学校。当他确认了事实之后,“平心静气”地想约女孩出去谈谈。 那是黄昏的时候,当太阳全部消失在天边的时候,他们来到了学校最偏僻的那个小树林。男孩问女孩为什么骗他,女孩说她也是身不由己。男孩激动地握住女孩的双肩,忧郁地对她说,不要离开我,我需要你。女孩本就娇弱,被男孩这一摇晃,震得她的双肩生疼,她不禁用力挣脱男孩的手。男孩更加用力了,他紧紧地攥住女孩的肩,边喊我是真的爱你,边把唇凑了过去。女孩躲闪着,但她却感觉到越来越近的急促喘息声,男孩疯狂地吻着女孩的脸、唇、脖。女孩真的生气了,狠狠地甩了男孩一耳光,男孩怔住了,不过就两秒钟的时间,他的眼睛露出了凶光,他心里想自己那么爱她,对她那么忠诚,她却背叛了自己,决不能饶恕她。男孩失去了理智,像一只发怒的雄狮,猛扑上去,用双手紧紧地掐住了女孩的脖胫,女孩奋力抵抗着,可是动作越来越轻,最后,双手无力地塌下了。男孩冷笑了一声,把女孩推倒在落叶堆上,并疯狂地撕扯掉女孩的衣服、裤子、胸罩、内裤,像个野狼一样扑了上去。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心里只想着要惩罚背叛他的这个女人,突然他一声惊叫,跌跌撞撞跑出了小树林。 后来男孩自然被抓了起来,但却神经错乱了。据学姐们传说,男孩的一声惊叫有多种说法,有的说是看到了女孩现在的男朋友突然出现,有的说是看到了女孩突然睁开双眼,狠狠地瞪着他。尽管众说纷纭,但女孩毕竟是死了,而男孩毕竟是神经错乱了。 听了这个故事,我们都很害怕,默默告诫自己,千万不要玩感情游戏。所以平常每每于晚上到大梯教室上课,我们都会结伴而行,下课就匆匆离开,一直以来,也没遇上什么冤鬼。 好了,话要转回来了,前面说到一股冷风从破窗户冲进来,我不由打了个冷颤儿。“古学老头儿”还在绘声绘色、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聊斋故事,几个同学在昏昏欲睡。我的双眼也朦朦胧胧地,头有点儿晕,不禁责怪自己昨夜为了看小说而没摘隐形眼镜熬了一通宵,揉揉眼睛,还是看不清书上的字,全身也软绵绵地,没有力气,我想肯定是睡眠不足,等会儿下课回宿舍第一件事就是要往床上钻,好好睡一觉。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自己站了起来,默默向教室门外走去,一步一步地,向着小树林深处的方向。我突然想起了小树林中发生的那件惨案,不禁冷汗直冒。我怎么会一个人来这里呢?不行,我得赶快出去。我开始跑,呼吸越来越困难,感觉双脚像拴了两个沙袋,重重地坠得我迈不开步。 我跑啊跑,但越跑感觉小树林的树木越多,阴森森地,好恐怖。一股凉意从心底直升到喉咙口,我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不行,因为我发觉自己怎么走也走不出阴暗的小树林。 突然脚下一绊,我定睛向下一看,哇!一个全身裸体的女孩躺在地上,头发凌乱,全身是伤,嘴张得大大的,露出阴森地白牙,双眼凶狠地瞪着我,眼角、鼻孔、耳朵外面,全流着浓浓地墨红色鲜血,我感觉好恶心,差点儿晕倒在地。 但求生的本能驱使我迈起双脚注,转身迅速跑开,我一直不停地向远处有亮光的地方跑去。灯光越来越亮,我快要跑出小树林了,这时我听见断断续续地女孩的哭泣声,哭泣声渐渐小去后,我听到女孩若有若无的说话声。她颤抖着声音说,我一直想找机会对他说对不起,但我永远也没有机会了,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你看到他,一定代我对他说声对不起,谢谢了。 女孩的声音消失了,我向前一看,正好自己也跑出了小树林,我已经看到大梯教室里发出的灯光了。我快步朝自己的座位走去,看看周围的同学,仍是聊天的聊天,听歌的听歌,打瞌睡的打瞌睡,而讲台上的“老头儿”刚刚讲完聊斋故事,却仍陶醉在自己的故事里。 下课铃适宜地响起,我一个惊诧,醒了过来。噢,原来自己刚才是在做梦,我不禁为自己捏了把冷汗。同学们迅速收拾好书笔,等待“老头儿”宣布下课,我也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随人流走出了教室。回到宿舍后,我洗漱完毕正准备钻入暖暖的被窝,舍友们却又开始聊起课上“老头儿”讲的聊斋故事。我说你们烦不烦,听了一晚上鬼故事还嫌不够?胆小的小丽也附合我说,是呀是呀,不要再聊这些了,再听一会儿我晚上都不敢上厕所了。这时小娟突然问我,对了,刚才上课的时候,你怎么连假也不请,一个人跑去上厕所了?我一惊,什么?你说我上课的时候走出过教室?小梅也接嘴说,是呀,我们还为你担心呢,幸好“老头儿”没看到。 我一下懵了,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是在做梦呀,怎么可能离开了教室?那我是真的去了小树林了?我所遇到的和听到的全都是真的喽?我吓得不敢说话了,用被子严实地捂住了脑袋,心里想,我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去看看那个神经错乱的男孩,并且把女孩的话转告给他? 诡异校园 陈睡是一个高中生,住校。虽然生新生搬进来前,学校请人重新粉刷了一翻,但是隐隐约约还是可以看到以前写在墙壁上的支言片语。依旧让人感觉教室的陈旧。 教室后面有一个厕所,透过窗子可以看到厕所,厕所也是十分陈旧的建筑,总之,这学校的一切都可以申请博物馆收藏了。但是这所老学校的升学率出奇的高,所以这所学校是当地学生梦寐以求的地方。 陈睡十七岁,女生,身材偏胖,身高偏矮。喜欢与人斗嘴,自以为是,感情丰富,喜欢唱歌,跳舞,看玄幻小说,武侠也有所涉及。整天疑神疑鬼,胡作非为。同学们称之为疯子,她不以其为耻,反以其为荣。她认为自己疯也要疯出成绩。 一个学期的一天晚上上晚自习,天气沉闷,一会儿大雨就倾盆而至。在一个闪电之下教室的灯全灭了。闪电划破了黑暗,一个炸雷接踵而来。胆小的女孩发出了尖叫声,和同桌抱到了一起。陈睡却一言不发的盯着厕所门口,面带惊讶之色。其实,她也惊叫了一声,只是被其他的声音覆盖了而已。只是她惊讶的不是闪电,也不是雷声,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白衣服,头发凌乱,光着脚丫,看不到脸面的女人。陈睡在闪电中看到她进了厕所,由于夜的黑暗,她不知道她出来没有。她一下就判断出来那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因为他们学校不会有女生是那种打扮,更没有胆子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去漆黑的厕所。这也正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她到底是谁呢?她没有对同学们说起过,因为她知道,以她平时的为人,就算说了也没人会信。 雨停了,电灯又亮了。下晚自习,陈睡一个人留在了教室,看着厕所发呆。 第二天,陈睡的同桌小伍没有来上课。她问遍了所有同学,同学们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陈睡以为小伍回家了,也没有再询问。老师也是那样认为。 可是没过几天,小伍的父母来学校看她,陈睡才知道小伍并不是回了老家。小伍的父母知道小伍不在学校后,心急如焚,随后学校报了警。 但是过了很久都没有小伍的消息,她的父母老师以及同学们试图通过各种途径寻找,最终都劳而无功。 有一天,陈睡一进教室就听到后排的几个男生在讲鬼故事,关于他们学校的,故事早些年在学校就已经流传开了,陈睡也知道一些,但是她并不相信。 故事是这样的。 从前有一个高三的女生,长得很漂亮,学习很刻苦,每天晚上都要在教室学习到教室关灯才回寝室。一天晚上回寝室时,她被两个男生***了,第二天女生穿着一身白衣服吊死在厕所门前的槐树上,她死后,她的脸被乌鸦啄食,最后只剩下骨头。 她死后,厕所就接二连三的发生怪事,听说有个女生在上厕所时无缘无故找了一根绳子来上吊。当她被救下来之后,问她什么她都不知道,只是说有个声音一直在召唤着她,她根本无法抗拒。 又有些男生在晚上上厕所时,时常看到有个穿白衣服的女生在厕所门口哭泣,喊她也不答应,也不抬头。 甚至有一个在学校很有威望的老师也表示他有个同样的经历。他说有一天晚上十一点,看见有个女生在那里哭,他走过去问她为什么要哭,那么晚了为什么不回寝室。女生没有抬头,哭着对他说,老师我丢了东西,找不到了。老师说你掉了什么啊,明天再找吧,现在太晚了,你丢的东西值钱吗?不值钱的话再买就行了。女生依旧没有抬头,哽咽着说。老师,我的童贞丢了可以找回来吗,我脸上的肉没了可以买吗?老师吃了一惊,他是看过女生被乌鸦啄食的脸的,心里一下虚了,但是故做镇定,忙掏了一支烟点燃了。但是点完烟后,女孩不知去向。老师从此以后都不再经过那里,宁愿绕道走。 当然,学校是不会承认那些传言的,但是学生反响强烈,连有些老师都不再去那个厕所。到最后,学校没有办法,砍掉了那颗槐树,请了几个和尚做了道场。此后,关于那女生的传言渐渐平息。 但是在最近两年,学校又传出了闹鬼的传言。说有三个男生去上厕所,其中两个来小的,一个来大的,来大的个叫那两个去寝室给他拿纸,可是他等了半天也不见他们拿来,于是就在那里大喊,私儿些,给老子拿纸来啊。喊第一次没有回应,他继续喊,只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问他,你是不是要纸啊,他想也没想就回答说:嗯。然后听那声音说,来,给你,这里的纸。他只听见声音,没看见人,就问在哪儿呢?只听苍老的声音说,在下面,他忙向下面一看,只见一只巨大的手从下面伸了出来。他尖叫了一声,两同学恰好在这时赶到,听到他的尖叫声,还以为是他开玩笑呢!直到他们到了厕所看不见人时,他们才开始慌了。他们也听说过学校闹鬼的事,只是多久没人提了,他们都快忘记了,看到这样的情形,他们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撞鬼了,他们没有逗留。跑回了寝室。告诉了其他室友,并报告了学校。这件事被学校否认,但是还是有人说确有此事。到底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 最后,他们开始评论小伍的事,他们说小伍可能被女鬼带去做奴仆去了,这种说法显然很荒唐。但是他们这不经意的一说,陈睡立刻绷紧了心里那根弦。白衣女,厕所门口,槐树,难道那天晚上。。。。。。。 陈睡敢肯定,那天晚上看到那个女人的不只她一人,难道她终究阴魂不散,她又回来了,想找一个人去陪她,想到这里,陈睡吓了一跳,汗水如珍珠般一颗颗往下滴。 她跑到了厕所门前,果然有一颗被砍掉的槐树,那么故事里的是真的了,那天晚上看到的就是她了。忽然一阵风吹过来,她的背心一阵冰凉。她心里忍不住颤抖起来,她慌忙跑回了教室。 晚自习,陈睡无心听课,在想小伍失踪的事情,她忍不住又向厕所瞟了一眼,这一眼又让她惊叹了一声。上课很安静,她的叫声同学们都听到了。同学们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她用手指着厕所,同学们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什么都没有,有人就说她神经。可是这时有个同学站起来说:不,她没有说谎,我也看到了,好像是小伍进了厕所。 这下同学们都沉默了,都呆呆的互相看了看,胆子小的都已经挨得很近了。老师是个女老师,听了他们说的话心里都虚了。她提议叫同学们去厕所看看,以辩真假。 可是女生都很胆小,谁都不敢去。陈睡心里也很害怕,但是好奇心远远超过害怕,她要一探究竟。所以她一个人在同学们诧异的眼神中跑向了厕所。 她的心快要跳了出来,可是脚步却不停歇的向厕所跑去。她做好了面临一切的准备,她脑海中闪过无数阴森恐怖的场景,她想象小伍没有了肉的脸,想象她可怕的牙齿咬进她的颈。想到这里她几乎快要窒息。她拿出了最后的勇气冲进了厕所,看见小伍躺在厕所里。她没有多想,拖出了小伍的尸体。 看到小伍的尸体,同学和老师都面面相觑,难以置信。也很佩服陈睡的胆量。 失踪很久的小伍,为什么会突然躺在厕所呢?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人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小伍的事还没有安静下来时,学校又发生了女生失踪案件。没过多久,尸体又无原无故的躺在了厕所。好多家长都到学校办了转学手续,深怕自己的孩子被恶鬼找上。 鉴于这种情况,学校封了那厕所,重新修了一个。此后,学校没有再发生女生失踪案件,可是学校的升学率却直线下降,没人知道为什么。 奇迹之画 当别人为你画肖像的时候,你是否会感觉到,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在背后瞪着自己? 当肖像完成的时候,你是否会感到浑身疲惫,就好像身体的某一部分被抽走了? 1.讣告 相对于鬼气森森的医学院、汗味冲天的体育学院来说,艺术学院绝对是个好地方。 不过,月堤所在的艺术学院除外。 月堤站在艺术学院的告示牌前,牌上贴着黑体字的讣告,一般来说,讣告很少出现,即使出现,上面的名字应该只有一个,而这次,却有两个。 小萌和夏雨,一对青梅竹马的情侣,却在昨天傍晚双双离开了人世。这两人是月堤的同班同学,事发时月堤并不在现场。她只是听说,发生了意外事故,小萌在一瞬间被夺走了生命,那时夏雨就站在小萌身边,他被突然到来的噩梦吓得不知所措,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小萌的心跳已经停止。悲痛欲绝的夏雨选择了殉情——他从教学楼的楼顶跳了下去。 这是自去年以来,死掉的第五条人命。 小萌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故?月堤不知道,当她赶到事发现场时,那里已经被穿白大褂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些记者想挤进去拍照,警卫们拿走了他们的相机,将他们推出校门。 警察也来了,班上的每个人都被叫去问话,月堤也不例外。警察翻来覆去地问这几个问题:小萌有没有自虐的倾向?她是否吸毒?她是否有精神病史?她是否接触过什么行为异常的人?…… 月堤一直在摇头,她不明白警察为什么要问这些。当她离开警局时,问警察:“小萌身上发生了什么?”警察们互相看了一眼,回答说无可奉告。 最终,白大褂们将两只大担架抬出人群,每只担架上都盖着厚厚的布单,连下面的人形都看不清楚。 不久就是追悼会,死去刚刚没多久的小萌与夏雨被双双火葬,盛在了骨灰盒里。月堤越发觉得蹊跷,如果说夏雨被摔得支离破碎,那么,被尽快火化倒也情有可原,但为何小萌也被这么快火化掉呢? 连瞻仰遗容的机会都没有。 她又开始咀嚼警察问的问题:“她是否接触过什么行为异常的人?” 小萌是个老实的女生,当其他女生都打扮得浓妆艳抹,周旋于各个男生中间的时候,小萌和夏雨形影不离地出没于图书馆和画室,这是一对亲密无间,让人挑不出任何瑕疵的情侣。 因此,小萌根本不可能跟行为异常的人接触。她甚至很少外出。 小萌和夏雨的双亲站在死者的遗像前,四位家长相拥而哭,哭声将月堤的思绪打断。 小萌的老师代表校方将小萌的遗物交给小萌的双亲。 除了衣服和书,再就是几幅画作。小萌的父亲指着那些画,颤巍巍地说:“这些我们不要,路途遥远,恐怕会弄坏。日后看到这个,怕又会睹物思人。你们谁感兴趣,就留下吧。” 画就由小萌的同学们自愿拿走。月堤在那些画中翻了翻,她的眼睛瞪大了。 有一幅画,明显是小萌的自画像,画中的小萌栩栩如生,她似乎没穿衣服,赤着脚,斜披着头发,肩上搭着条白色的布,脸上的表情,迷惘中略带娇羞。 看到小萌的遗像,月堤心中有些酸楚,她将这幅画挑走了。 月堤将画摆在自己房间,宿舍里的光线并不好,画中的小萌显得格外苍白。月堤端详着那幅画,忽然发觉画中的小萌与小萌真实的相貌是有些不同的。 在月堤的印象里,小萌的肩膀微宽,身材略有些丰满,皮肤也不算好,带着些雀斑。除此之外,由于高度近视,小萌平时都戴着杯底一般的大眼镜。 画中的小萌却显得身材曼妙。皮肤白皙,毫无瑕疵。近视镜更是无迹可寻,画中的小萌用一双黑漆漆的双瞳盯着前方。 月堤似乎觉得那双瞳像两口深深的井,自己的视线被牢牢地吸在上面,竟然有越陷越深的感觉。 画中的小萌比真实的小萌更美。 月堤愣了,刚开始的时候她认为这画是小萌自己画的,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小萌虽然很用功,但她的技术却达不到这般水准。至于她的男友夏雨,擅长的则是山水状物,画出来的人物肖像全都缺乏灵气。 画中的小萌用迷蒙的眼神望着月堤,似是在诉说着什么。 月堤将记忆里擅长肖像画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其中有三位是女学生,都在小萌之前去世了。除此之外,就是几位男性教师,就小萌的性格而言,断不可能脱了衣服站在别的男人面前。 月堤越发觉得这画蹊跷,画中的小萌死死盯着她,让她越发不安起来。屋子里挂张死人的肖像也实在不妥。月堤来到画前,想将它收起来。 却听啪嗒一声,画框里掉下一枚东西,月堤捡起来一看,原来是片记忆卡。 画框里怎会有这种东西?难不成是小萌特意藏在里面的。月堤赶紧将它放进电脑读卡器里,她急于知道里面的内容。 记忆卡里是小萌的日记,月堤顾忌到这是死者隐私,未敢多看,只是从死者生前最后几个月的看起。 2.小萌的日记 9月7日 开学了,久违的校园依然破败不堪,如果来这里拍鬼片,再合适不过。 夏雨骑车来接我,从校门口到宿舍那段路,颠得我浑身上下没一处骨节不疼的。夏雨赌咒发誓说这不是他技术的问题。唉,可怜的孩子,你啥时候才能把自行车换成汽车啊。 老师收作业的时候,我这才想起还有论文没完成。唉,一个来学画画的学生,为啥还要被迫写论文啊! 我去找老师求情,他神态*地告诉我,假期作业也要算学分的,论文没完成,下次的奖学金岌岌可危。 我被吓住了,但从老师的眼神里,我看出还有机会,于是我再三哀求,他才说,除非帮他完成几项任务,论文的事情就可以不追究了。说不定还可以多给我几个学分。 我三呼万岁,他说别急,你还不知道任务的内容呐,人体模特你当不当? 我又僵住了,我的身子除了被宿舍里那几个女色狼看过,就连夏雨都没舍得让他看。如今……我求老师,问他还有没有其他方法。 他坚决地摇头,“小萌,老师也知道这是很为难的事。上个学期我本来请了几个学生做模特,但谁想她们竟出了意外,如今只好拜托你了。时间非常紧,下个月月底老师要拿作品和其他几位朋友一起去巴西参展,这对我来说也是个难得的机会。这样吧,如果你肯帮忙,我为你保密,平常的模特能拿多少酬金,我给你双份,你看怎样?” “拿到南美去参展,那画会不会被记者拍照流传出来啊?” “不会的,这次的展览不许拍照。你的男朋友也绝对不会知道的。” 好吧,还能怎样,一狠心就答应他了。反正被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9月9日 老师选了个比较隐秘的地方,既没有在他家,也没有在学校。据他说是为了避嫌。好吧,老色狼,你要敢对我不轨,我也不是好惹的。 不过他的表现倒还可以,他说并非是要一丝不挂才成。披块布,用双手捂住都可以。这样还可以给观赏者一种朦胧感。让他们的内心充满更多憧憬,对画产生更多兴趣。 呸,我当然懂这个。这就像穿丝袜的女人绝对比直接露大腿的女人受欢迎一样。天下男人都一个德行。 即使披着布,手在胸前挡着,但我依然觉得很不舒服。 老师开始画了,他倒是蛮认真的,反复打量我几遍后,他开始在画布上勾勒起来。我看不到他在画什么。他的眼睛时不时地和我的眼睛对视。 每次我都感觉到,他的眼神非常冷,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因此,当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时,我觉得我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总是枯坐实在无聊,我想和他谈几句,便问:“以前那几位模特,都给您当裸身模特?” “没错。” “可她们都死了,而且死得很离奇。” 老师的面色不变,“她们三个在宿舍用违章电器做饭,引发了火灾,实在不幸。你最好不要和我说话,这样会让我分神。” 于是,我就在画室里呆坐了一个下午,腰以下都麻木了。直到傍晚的时候,那个讨厌的老师才停笔,“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这是你的酬劳。” 我披好衣服,问:“能不能让我看看您画好的部分?” “不可以。”他用布将画盖了起来,“明天继续,别迟到。” 回到宿舍后,洗了个澡才去见夏雨。当模特的事情我一直瞒着他,还好他没看出什么破绽。今天真的好累,最后我简直是爬上床的。 9月10日 今天和昨天一样。我在画室里充当了半天石像。不过我看出来了,老师真的是很用心在画,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为了专心作画,他甚至把手机都关了。从他黑黑的眼圈来看,昨晚一定熬夜了,但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夜幕来临的时候,老师停笔,用黑布将画盖上。趁他数钱的时候,我偷偷撩起画布一角,想看看究竟画成什么样子了。 没想到他恶狠狠地在我手上打了一下,“不许偷看!” 我委屈地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拿了钱之后快点出去!”他的表情十分严厉,把我吓到了,因为我真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一面。 走出画室的时候微微有些晕,我想是中午吃的东西不够多。 9月13日 今天起床的时候感觉有些恶心,莫非是着凉了?我给老师打电话请假,他说他的画接近完工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过去。好吧,为了钱,为了学分,我豁出去了。 让我吃惊的是,老师的状态似乎也很糟糕,他的面色苍白,额头上的皱纹也多了起来,和平时神采奕奕的状态相差甚远。 “你可以看一下完成的部分了。”他说。 我很诧异,平时我连靠近那画都不可能,今天他倒变得大方了。 老师掀开了蒙在画上的黑布,在那一瞬间,我感觉眼前的世界完全消失了,只剩下那幅画。 这真的是我吗?婀娜多姿的身材,光滑平整的肌肤,连原本乱糟糟的头发都显得光泽柔顺……哦,我伸出手去想碰它一下,又怕手指破坏了那上面美妙的线条。从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开始,我的视线就被吸在了上面,再也拔不出来。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由于兴奋而全身颤抖着。 世界上没有任何画是完美的,如果非要举出一幅来的话,那就只有这幅了。我可以想象万千人拜服在这画前的情景…… “喜欢吗?”老师用虚弱的声音问。 我点点头。 “这幅画将被送去参展。今天主要是问问你的意见。”老师说。 我结结巴巴地说:“我有个请求,能把它送给我吗?” 老师的眼睛瞪大了。 “我太喜欢它了。”我央求道:“求您把它送给我吧。我可以答应您任何要求,您再让我当多久的模特都成,您可以再画一幅画去参展。我身上可以不披布,您可以画*的……” 老师显得惊慌失措,“小萌,你的要求太过分了。这幅画是老师的心血结晶,不是你要就可以给的。” 求他也是无用,这个家伙顽固得很。我咬了咬牙,将手指甲伸向画布,“老师,那我只有逼您了。如果您不答应,我就……毁了它!” 老师的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他考虑了良久,终于答应了。 “你和前面那几个一样。”他嘟囔了一句。 9月16日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就像是两个马拉松运动员,在拼尽全力跑完最后的几圈。 我想我已经接近极限,每天都感到比前一天更加疲惫。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说实话,保持一个姿势坐在那里,消耗不了多少能量,但我时常会感到晕眩,而且次数日渐增多。在画画的过程中,有几次不得不停下来。 老师的状态也不见得好,他佝偻着腰站在画布前,眼窝深深地凹陷着,太阳穴微微发红,嘴唇干裂,宽大的衣服在身上不断抖动,样子有些癫狂。有好几次我都联想到西方传说中的食尸鬼。他那只拿着画笔的手却显得分外稳重,说实话,他现在唯一像人的地方就是那只手。 从他画室出来的时候,我感到恶心、虚弱。从这里到宿舍用不了多远,可我却要走好久好久才能到。 路上的行人在我眼中变成了重重鬼影,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分外模糊。每当经过有阴影的地方时,我都提心吊胆,生怕从里面钻出什么东西。 我想,在老师画画的时候,我身上有什么东西被夺走了。 现在能给我安慰的就是从老师那里拿来的那幅画,看着它就像看着自己,不过,是另一个自己。有好多次,我都在想,这是我自己吗,这真的是我自己吗? 只有当宿舍没人的时候才能拿出来看,我生怕其他人会看到它。 9月19日 早上和夏雨一起吃饭,他很奇怪地看着我,说:“你变了。” 我吓了一跳,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接着说:“你脸上的雀斑不见了。” “真的吗?”我有好久不照镜子了。 他给我找来面镜子。我惊奇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果然,雀斑消失了,皮肤变得光滑而平整,就连眼睛也比先前漂亮许多。 如果说雀斑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消失的话,眼睛的变化却是教人无法理解。 我又想起件事,我问夏雨:“你看我是不是瘦了些?” “嗯。”他点点头,“之前没注意,但经你这么一说……你是不是去做整容了?” “才没有!你没听说过吗,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我想我一定是很开心,连饭量都大了起来。 回到宿舍里,我又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开始逐渐和画中的我相同起来。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这画是不是有什么魔力? 我渐渐害怕起来。画中的我似乎在咧嘴微笑,招呼我进去…… 手机响了起来,是老师打来的,他催我赶紧过去。 “画展逐渐接近了。”他有气无力地说,“现在必须抓紧!我有一个建议,你能不能暂时不离开这里,我们在画室里连续工作二十四小时,看能不能把画完成。” 我考虑了一下,说:“我没问题,可是老师你呢?” 老师现在的样子已经和木乃伊相差不远了。他形容枯槁,行动迟缓,头顶上出现了大片的白发。 只有握着画笔的手还是坚定的。 他一边咳嗽一边说:“我没事,你去做准备吧。” 这二十四小时无比难熬,老师简直就像一只脚踏进了另一个世界的人,在他身上笼罩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气息。 今天的天气很糟,外面很早就阴天了。因此不得不采用室内照明系统。但画室里的供电系统似乎出了问题,电灯时明时暗,像只该死的眼睛在眨呀眨的。 老师的身上溅满了油彩,衬衣上、脸上、手上。斑斓的色彩并未使他脸上现出生机,却让他变得更加狰狞。 我忽然感到一股寒意,这寒意顺着我的脚底向上涌,顺着血管与神经爬遍全身各处。现在是初秋时节,暑气尚未褪尽,不该这么冷的。我偷眼看了下墙上的温度计,显示温度为三十摄氏度。莫非我出现了幻觉? 老师又咳嗽了起来,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随着最后一声咳嗽,他的嘴角沁出了血,我担心地站了起来,想过去为他擦掉。他却瞪着眼吼道:“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那里!” 天啊,在他喊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沙哑,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与此同时,我看到他背后有什么影子在晃动。 时间不声不响地跨入午夜,我有些瞌睡,晚上没吃东西,精神头实在不足。 老师还在继续画,他弓着腰,两只眼睛在黑暗中熠熠放光;一只手耷拉到腰间,不时晃来晃去,就像跟身体的联系只剩下了一层皮;另一只手则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在画布上飞舞。 他的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像是诅咒,又像是乞求。 电流忽然强了起来,灯在头顶上发出耀眼的光辉,老师背后的影子忽然被拖长了,在墙上张牙舞爪,简直像是只巨大的魔鬼。 我吓得叫了起来,“老师,你背后!” 老师抬起头来,此时他的头已经干瘪得像只骷髅,花白的头发紧贴着头皮。他忽然停住了笔,呆呆地看着我背后。 “小萌……”他结结巴巴地说,“看着老师,不要回头……” 他为什么不让我回头呢? 我感到背后升起了一股诡异的寒气,与刚才的寒气不同,这次的寒气似乎有形有质。我还能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呼吸,那呼吸粗重、阴冷、潮湿。 正当我想回头看一眼的时候,老师尖叫道:“别回头!看着我!不许看别的地方!” 如果回头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不敢想象。我害怕地流下了眼泪,耳边依稀传来眼泪凝结成冰,掉在地上摔的粉碎的声音。 那粗重的呼吸在向我靠近,虽然我不能回头看,但我可以感觉到。后面的东西贴近了我的身子,它的呼吸喷到了我的背上,接着,向上缓缓移动,后脖颈、后脑……被那呼吸喷过的每一处都生出了鸡皮疙瘩。 老师的画笔动得更快了,他在大声呐喊着什么,但我根本听不懂。他现在的样子很可笑,就像电影里的巫师在仪式上跳舞一般。但此情此景,我根本笑不出来。 后面的呼吸声忽然停了,接着,我感觉到有东西贴上了我的皮肤,那东西又黏又滑…… 老师喊道:“撑住!撑住!最后几笔了!” 电灯光变得夺目而灼烫,就像头顶照耀着数个太阳一般,我只觉得昏昏沉沉,老师的呐喊仿佛在千里之外,渐渐的身体失去了平衡,终于,重重地摔倒在地。 在失去知觉之前,我模模糊糊地看到,我背后有个巨大的黑影。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我身上披着件外衣。耳边传来小鸟的啾鸣,昨晚的一切莫非是在做梦? 老师穿着件白衬衣,面带微笑出现在我面前,他容光焕发,腰杆比以前挺得更直。 “小萌同学,谢谢你的帮助,老师的画完成了。给,这是你的报酬。” 我穿好衣服,把钱塞进口袋,“老师,那幅画在哪里?” 他警惕地问:“我收起来了,怎么了?” “我想看看。” “算了。”他摇摇头,“我建议你回到宿舍,好好地休息一下,最近几天可把你累坏了。” “就看一眼。”我哀求道。 “半眼也不成。”他坚定地摇了摇头,将我送出了画室。 9月20日 我失神地打量着那幅自己的肖像,画中的自己仿佛女神一般,但我已经对它完全失去了兴趣。我真的很想看看老师新完成的那幅作品,哪怕只看一眼也好。这种欲望在我的心上爬搔,使我无法忍耐。 电子邮箱里有夏雨发来的信息。 他说:“小萌,对不起,这么多天以来,我一直忙于自己的事情,冷落了你。事实上我在作一项调查,很刺激,请放心,我没做坏事。 还记得那死去的三位女生吗?我觉得她们死得太蹊跷了,于是,我询问了她们的朋友,结果发现,她们生前都在给一个人当模特。 而这个人,你一定猜不出来,他就是咱们的老师!当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我觉得脑子里都要炸开了。我确信,平时道貌岸然的老师一定在暗地里进行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如果你也有兴趣,可以来找我。 我现在已经查出他秘密画室的位置了。今天,我就要去那里看个究竟。” 我还能怎么做呢? 如果想知道老师新完成的画是什么样子,我必须去一趟画室。 日记就记到这里,再无下文。 月堤的心依然悬着,她无法想象在秘密画室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或许,她可以去画室里看看。 她拨通了老师的电话。 3.画室 电话那头传来了老师的声音,“喂,月堤,有什么事情?” 月堤说:“我手里有小萌的日记,我知道你画室发生的一切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之后,老师虚弱地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去那里看看。” “好吧。”老师说了一个地址。 当月堤赶到那里的时候,老师已经在门口相候了。事实上,这地方离小萌出事的地方不远。月堤暗骂自己脑子太笨,早该想到这点的。 “进来吧。”老师打开了门。 屋子里陈设简单,桌子、沙发、画架、地毯。老师苦笑道:“你想看什么,你想知道什么?” “小萌出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外,那幅画呢?” 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指指桌上一台显示器,“为了防盗,我这里装了监视器,或许你该看看那天的录像。” 月堤点了点头,老师打开显示器,调出了事发当日的录像。 监视器安装在天花板上,俯瞰着整个屋子,可以看到,当日的屋子里,陈设和今日差不多,只不过画架上明显放着什么东西,上面还蒙着黑布。 “那是我最后的作品。”老师解释道,“也就是小萌最后的一幅肖像。那天我太大意了,本该把它放到更保险些的地方,那样的话,悲剧也许不会发生。但我当时已经太累了。把小萌送出画室之后,我连睡了几十个小时。” 镜头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门开了,一男一女悄悄走了进来。可以看出那是夏雨和小萌。夏雨得意地对小萌说:“我的开锁技术还不错吧。” 小萌却没有说话,她呆呆地盯着蒙了黑布的画架。似乎很想上前看,却又不敢。 “你怎么了?”夏雨问道。 他推了小萌一把,小萌梦呓一般地说:“我们还是走吧,这里……让我不舒服。” “刚进来就想走?多没劲。至少也要四下里看看嘛。”夏雨在屋子里东摸西摸,最后,目光落到了那画架上。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走向画架。 小萌脸上忽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走吧,夏雨。咱们不要看了。这是人家的隐私。”她跑过去拉住夏雨。 夏雨不解地说:“看看又怎么了,我又不会偷走它……”他甩开小萌的手,拉开了黑布。 两个人同时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夏雨结结巴巴地说:“你……这是你……” “没错,是我。”小萌有气无力地说。 “好,好美……可你为什么要背着我!你来他这里当裸体模特,事先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夏雨发怒了。 小萌一边后退一边说:“你别急,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事实是明摆着的!你们……”夏雨脸上怒气更甚,他步步紧逼地向小萌走去。 “我们怎么了!你什么意思?就算做裸体模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说吧,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夏雨激动地吼道。 “我们没什么关系!他就是请我当几天模特……” 夏雨的目光落回到那幅画上,“当模特,说得简单。你身上每一处都被他看光了吧。哟,瞧瞧这儿,还有这儿……” 小萌忙不迭地将黑布拿起来,想盖到画上,“你别看了。” “为什么不让我看?他能看,我就不能看了?”夏雨一把推开小萌。“哟,瞧瞧这儿,真风骚啊。” 小萌的脸涨成了红色,男友带有轻蔑和侮辱的口气深深地伤害了她,她忽然从画架上扯下那幅画,吼道:“让你看!让你看!” 她忽然撕去了画的一角。 夏雨伸手去抢,抓住了画的另一侧,两人在画室里争夺起来。画在他们手中发出*。那被撕去的一角飘飘摇摇落到地上,依稀可以看出是小萌的手。 小萌忽然尖叫了一声,只见她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红线。那红线迅速扩大,沁出一排血珠。 “啪咧。”画忽然裂开了。显然,脆弱的画布无法承受两人的争夺。 小萌呆呆地看着撕裂的画布,忽然,她的额头上出现了一条红线,接着,身体的各处也出现了红痕。 夏雨尖叫了起来,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萌捂着脸,冲向门口,从她的手指缝里可以看出沁出的血珠越来越多。她跑出门口的一瞬间,身体的其他部分开始裂缝。夏雨跟在她的身后,画室里空空荡荡,只剩下那张破裂的画,在风中逐渐解体。 老师关掉了监视器,“后面的事情,你大概能猜到。据说,法医们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小萌的尸体收拢起来。这都怪我,我本可以装一把更结实的门锁……” 月堤只觉得一阵恶心,“在此之前去世的那几位同学呢?她们也遭遇了这种事情?” “嗯,违章电器什么的当然是为了掩人耳目。我把她们画进了同一张画里,那画取名为:三姐妹。当画作完成的时候,她们要求把画拿回去欣赏一天。我照办了,当时我还不知道那肖像会有什么样的力量。当天……应该正好是其中一位女孩的生日。” 月堤可以想象后面发生的事情。女孩们点燃了生日蜡烛,在蜡烛光中欣赏着自己的肖像,赞叹着那画的美丽。但是,烛光太暗淡了,她们不得不将画靠近烛火。易燃的画布不小心沾到火星,立刻燃烧起来…… 女孩们扑打着火苗,她们惊恐地发现,燃烧起来的不止是画,连她们身上都冒出了火焰。那火越烧越旺,点燃了她们的头发,点燃了她们的衣裙。她们像三支熊熊燃烧的火炬,在屋子里凄婉哀号,但却无计可施…… 老师擦了下眼睛,“现在,你都知道了,你想怎么办?把我交给警察吗?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月堤想了想,说:“画展什么时候举行?” “下个月。” “你现在有作品参加吗?” “当然没有,所有的作品都失去了。送给小萌的那张又下落不明。” “不是下落不明。我知道它去了哪里,不过,我有个更好的方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老师说:“我想变得更美。” 这是她来找老师的真正目的。 4.尾声 月堤一丝不挂地出现在老师面前,她身上的肌肤莹莹闪光。老师提着画笔,全神贯注。当老师将第一笔落下的时候,月堤颤抖了一下,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背后有一股寒意渐渐升起,那寒意渐渐凝结,侵蚀着她的皮肤,她闭上眼睛,不去想它。 当这幅画完成的时候,老师会将它送到画展上吗? 难道他不会为了“灭口”,而将自己除掉? 要知道,只需要在画上轻轻划伤一道,月堤就会死去。 不管老师有没有这么想,月堤早就准备好了。 她也不想让其他女人再通过这个方式变得比自己更美。 她在身下藏了一把美工刀,锋利的刀刃,足够切断一个男人的喉咙,尤其是当那个男人精疲力竭的时候。 她盯着老师逐渐衰弱下去的身体,默默地等待着画完成的那一刻。 尸来运转 情敌 弯刀似的月亮射出如水的光辉,照进13号宿舍。8号床铺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钟元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眼看决定他命运的尖子生选拔考试就要到了,要是这次考试,他还是老样子,他现在的重点班都难以保住,被打入冷宫般的普通班将在劫难逃。 父母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要是在考试中,他进不了尖子生班,就得扛着铺盖卷回家去。上不上学倒无所谓,紧要的是,他将永远见不到庄枚了。 庄枚是班上一名模样清纯的女孩,她在钟元和班上另一个男生林青之间左右不定。 钟元高大英俊,是出名的帅哥,也是班上的霸王,一双硬拳没有几个人敢惹,钟元能给庄枚带来安全感。但美中不足的是,钟元的成绩很不尽人意,勉强进了重点班,但频繁地上网,让他走进了只能看到班主任白眼的同学的行列。 学习是林青的强项,门门功课都很扎实,特别是英语,说得比老师还流利。但要论相貌,林青和钟元相比,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上天造人时,怎么不让每个人都十全十美呢?要是把钟元和林青的优点集合在 个人身上该多好呀!庄枚曾对几个知心的同学这样说。 这话恰巧被钟元听到了,他心里自然很着急。要让林青长个好相貌,势必登天,可要他钟元成为成绩拔尖的学生,比入地还要难。 想到“入地”,钟元禁不住想入非非,要是能转世投胎成一个头脑灵便的美男子,他真愿意入土一次。 这只是幻想,现实还是残酷的,要是进不了尖子生班,他就只能看着庄枚和林青手拉手走进尖子生的教室啦。 想到这里,他转身恶狠狠地盯着对面铺上的林青。钟元吓了一跳,在室外月光的倾洒下,对面床铺上,双小眼睛正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林青竟也没睡,正在暗中盯着钟元。见钟元转过身来,林青赶忙闭上眼,发出轻微的鼾声。 尸来运转的苏源林 钟元瞪视了一会儿,用毛巾被把头蒙起来,借着手机的微光看着一张纸条。 这张纸条,他看了不下几十次了,对纸条上的内容,钟元将信将疑。 纸条上的内容是邻班的苏源林告诉他的。在父母给钟元的钱有所限制的这段时间,苏源林成为了钟元上网费用来源的一个主要渠道。钟元之所以经常挥着拳头向苏源林要钱,最主要的是苏源林长得可气,身材、长相都与林青相似,还和林青是好朋友。 有一次,也许是被打急了,苏源林竟咬着牙对钟元说:“总有一天,我要像你欺负我一样,欺负你。” 钟元差点气乐了,他以为苏源林要找帮手对付他。他要问出苏源林的帮手是谁,落在苏源林身上的拳头更重了,直到打得苏源林说出实情。 苏源林拿出一张纸条。钟元以为是苏源林找的帮手名单,一把拿了过来。纸条上,没有人名,只不过是一个网址。见苏源林在愚弄自己,钟元又挥起了拳头。 “先别打,听我说。”苏源林忙用手臂挡住身体,急急地说,“我上网时,意外地发现了这个网站,叫‘尸来运转幽灵网’,上面讲了一个可以让人转运的方法。我想试一试。” 钟元虽不相信苏源林的话,但还是把苏源林放走了,他怀疑苏源林一定是被打得精神出毛病了。 几天后,钟元在网吧里,再次见到了苏源林。这个星期,父母只给了钟元一些饭钱,所以手头紧了些,见苏源林在,他知道上网又用不着自己掏钱了。 “帮我把网费拿上。”钟元在苏源林身边的电脑旁坐下,正眼都没看苏源林一眼。 钟元没听到回声,苏源林正专心致志地玩着游戏,根本没搭理他。 “装什么蒜?赶紧把钱拿出来!”钟元来了气。 “你在和我说话吗?”苏源林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冷冷地说。 钟元火冒三丈,猛地站起来,朝苏源林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不和你说话,还和鬼说话呀?” 钟元本以为,是苏源林专注于玩游戏,没看清是他钟元。在看到他后,苏源林会屁颠屁颠地把网费拿出来。 可他想错了。 苏源林抬头看着钟元,目露凶光,两腮的肌肉在电脑一闪一闪的光线下,狰狞地鼓动着。 还没等反应过来,钟元就觉右腮一阵绞痛,脑袋嗡得一声,被苏源林击倒在地,随后,小腹和腿部又传来一阵疼痛。 苏源林边打边骂道:“欺负人的时候,要睁大你的狗眼,看清你眼前的人是谁!” “好小子,你敢打我!”钟元差点没背过气去,挨打倒无所谓,但要看打他的人是谁,被一个瘦小枯干的人拳打脚踢,岂不是奇耻大辱? 钟元晕头转向地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以牙还牙,左腮又是一阵疼痛,他重新被苏源林打倒在地。 “自不量力的家伙!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苏源林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又朝钟元身上踹了两脚。 钟元努力抬起头,迷茫地看着眼前的苏源林,他无法相信,苏源林会变得如此的强悍和霸道。 当他的眼睛和苏源林恶狠狠的目光相遇的时候,钟元身上升起了一股彻骨的寒意,这个目光,他太熟悉了,那是房镇群的目光。 房镇群和苏源林是同班,就在钟元准备在学校里当大哥的时候,房镇群找到了他。就是现在这样的目光,就是现在这样的痛打,直到钟元低头求饶,房镇群才放过了钟元。 怎么回事?房镇群给予他钟元的一切,苏源林如法炮制地也给予了钟元,难道……钟元惊恐地看着苏源*赳赳气昂昂地走出网吧。 钟元在地上愣愣地坐了好长时间才爬起来,从衣兜里找了半天,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找出来。上面的网址还很清晰。 这顿暴打让钟元有些相信苏源林的话了,因为他在苏源林身上看到了房镇群的影子。而房镇群已经死了,就在前天,坠楼而亡,死得一塌糊涂。学校说是自杀,只有鬼才相信这种解释!整天就知道玩乐的房镇群哪里有自杀的理由? 和房镇群同班的苏源林转运了,这绝不是一个巧合。 钟元打开了那家网站——“尸来运转幽灵网”,网页上绿光闪现,血红色的字幕转瞬即逝,但钟元还是看清了能让人转运的方法。 尸来 毛巾被里虽有些气闷,但钟元还是不厌其烦地看着这个转运的方法。 他在犹豫,如果这个方法只是一个荒诞的陷阱,他会万劫不复。可是,如果是真的,他会留在学校里,还会和庄枚手拉手地走进尖子生班。 不管怎么样,他想冒险一试。他不能眼看着庄枚和林青在一起。钟元掀起毛巾被,借着明亮的月光,朝床铺对面看去。 林吉竟也把头蒙在毛巾被里,里面映出一团朦胧的光,是手机发出的微光。 他在干什么?钟元疑惑地看着对面,忽见林青关掉手机,撩开毛巾被。 钟元忙眯缝着眼,发出轻微的鼾声。 林青朝钟元看了一会儿,咳嗽了一声,起身下铺,朝门外走去。在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钟元。 他出去做什么?钟元心里很疑惑。从林青拖鞋的踢踏声可以判断,林青朝厕所方向走去了。钟元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在证实同学们都在酣睡后,他也走出宿舍。 他已等不及了,再有一周就要考试了,他只能放手一搏。 厕所里传出林青的咳嗽声。钟元轻步走进厕所,右侧一个厕所的流水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林青应该就在这扇小门后边。钟元只要像抓小鸡一样掐住林青的脖子,林青就会一命呜呼。按照网上说的方法去做,很快就会时来运转的。然后把林青的尸体脸朝下,从厕所的小窗里推出去,七层楼的高度,林青会像房镇群一样摔得一塌糊涂。苏源林也一定是这样做的,钟元心想。 钟元轻轻推开那扇小门,可他没看到林青。 钟元愣在那里,一时没回过味来,刚才明明听到林青的咳嗽声,林青怎么会没在里面? 是明亮的月光救了他一命,他看到一根棍子的影子映在面前的墙壁上,后面正有人拿着棍子朝他的头瞄准。 在棍子落下的一刹那,钟元及时做出了反应,一侧头,一矮身,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没等后面的人再抡起棍子,钟元的大手就抓住了对方的脖子。钟元这才看清,袭击他的正是林青。 钟元忽然明白了。苏源林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能把转运的方法透露给他钟元,同样也能告诉给好友林青。 林青也希望转运,因为他虽然学习成绩好,但长相有缺陷,他想得到庄枚的钟爱,也得改变自己,也得转运,林青选择了情敌钟元。 林青知道钟元也想借尸体来转运,他的咳嗽和拖鞋的脚步声是在故意引诱钟元上钩。他早就准备好了,用右边厕所的流水声来吸引钟元的注意力,他则躲在左边的厕所里,寻机向钟元发动袭击。 人算不如天算,窗外射进来的月光暴露了他。可能命中就该钟元转运吧。 钟元死死地扼住了林青的脖子,直到林青成为一具尸体。钟元把林青放到地板上,他要在林青死了半分钟内,完成转运。 钟元按照“尸来运转幽灵网”所说的,把自己的脸贴到林青的脸上,额头对额头,鼻子对鼻子。 与一个亲手杀死的尸体脸贴脸,钟元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离得太近了,他的眼睫毛与林青的眼睫毛触在一起。他突觉自己的睫毛被拂动了一下。钟元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林青的尸体竟在眨眼。 钟元腾得一下站了起来,惊恐地看着林青的尸体。林青暴突的眼睛瞪视着钟元。林青已经死了,不可能眨眼,钟元想。 他已经按照网上的方法做了,效果如何,要靠以后去验证。现在紧要的是处理好林青的尸体。钟元把林青的尸体从厕所的小窗里推了出去。钟元听到“嘭”的一声,他松了一口气,又一个因无法承受学习压力的自杀者出现了。 处理完痕迹后,钟元悄悄地回到了宿舍,还好,其他同学在酣然而睡。 他躺到床上,以为自己会因害怕而一夜难眠,谁知,他躺下不久,就沉沉地睡去,连一个梦都没做。 如果不是同学们的嘈杂声把他吵醒,他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睡死过去。 天刚蒙蒙亮,学校的保安正逐个砸门。 警车停在楼下。楼下趴着一具尸体,尸体都摔扁了。警察在查死者是谁。 钟元免不了要接受警察的调查,结果可想而知,班主任和老师们都在竭力回想着林青的反常行为,同学们的话也是模棱两可,最后的结论是,林青因学习压力过大,跳楼自杀。 运转 钟元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会不会真的转运了。可他的感觉并不好,本来精力旺盛的他,经常觉得头沉沉的,困倦时常缠着他。 难道自己被那个网站骗了?他有些懊悔。可随后发生的事,让他窃喜不已。 那是一节钟元最为头痛的英语课。上不到半节课,老师的身影变得依稀了,讲课声也变得渺远了,钟元困了。 “钟元用英语回答这个问题。”钟元听到老师在喊他的名字,他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嘴唇在不停地张合着,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当意识变得清醒后,他在等着英语老师的训斥,但他没听到。只见,老师半张着嘴,美丽的眼睛比平常大了一圈,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不仅老师如此,同学们都这样看着他。庄枚眼中更是现出惊喜,神态里多了些温情。 “啪……”英语老师带头鼓起掌来,尤其庄枚的手拍得更起劲。 钟元只记得,老师曾为林青精彩的口语表达鼓过掌,而他钟元正享受着相同的待遇,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答问题的。 课下,同学们纷纷赞扬钟元。庄枚虽没直接发表看法,但钟元能感觉出来,庄枚对他更亲近了。 惊喜接踵而至,钟元课上的表现得到了老师们的一致好评。班主任像发现了埋藏多年的宝藏一样,对钟元关怀备至起来,并把钟元的变化,告诉了钟元的父母。 父母给钟元的零花钱,多了起来。最主要的是,他一跃成为班上表现最优秀的学生。 钟元趾高气扬地走在校园里的时候,引来很多女生爱慕的目光。钟元的情感还是很专一的,他的目标是和庄枚一起手拉手走进尖子生班。 现在看来,他的目标会很轻易地实现了,因为他尸来运转了。 面对同学们羡慕的目光,他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真的,并不是他骄傲,而是真实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可以在空中任意飘荡。 厕所里的苦读生 钟元经常做一个相同的梦,在梦中,他看到自己像是死去的尸体一样躺在床上。他想努力去触及自己的脸,但总是遥不可及,等他摸到自己的脸时,他醒了。汗水湿透了褥单,他保持着一个平躺的安详姿势。 这种情况下,他总会起床去厕所。其实,他没有去厕所的需要,但他还是经常去。他会蹲在右边的厕所里,静静看着对面的厕所。因为他知道里面有人,这个人几乎每晚都在对面的厕所里出现。钟元能在小门下面的一块空隙里看到一双拖鞋和放在地上的一本书。 钟元知道这是个发奋读书的书呆子在借着厕所的灯光苦读。宿舍里是按时熄灯的,只有厕所里的灯整晚亮着,这里的味道虽然不好,但确实是最为清静的读书场所。 尖子生选拔的关键时期,在厕所出现看书的,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关键,那双拖鞋,钟元太熟悉了,就是林青那晚穿的拖鞋。难道别人也穿着一双相同的拖鞋?钟元不相信,因为那个厕所就是林青袭击他时藏身的地方。而且,钟元只能看到拖鞋,却怎么也看不到拖鞋里的脚。 这种狐疑已折磨了他好几晚了,今晚他要看看,到底是谁穿着和林青一样的拖鞋在厕所里看书。 他站起身,轻步来到对面的厕所门前,他平缓了一下紧张的心情,拉开了小门。的确有个人蹲在里面,正低着头,专心致志看着放在地上的书,“你是……”钟元矮身想看清那人的面孔。 那人慢慢抬起头,脸上发出惨绿的光,嘿嘿地笑着,“你不用每晚都来检查,为了我自己,我也会拼命学习的。” 钟元发出一声惊呼,跌跌撞撞地跑回宿舍,他看到的就是已经死去的林青。无边的恐惧笼罩着他,但这种恐惧只能自己慢慢承受,是不能对任何一个同学倾诉的。 只有一点很好,害怕归害怕,失眠的毛病倒是没了,他倒在枕头上,一会儿就睡着了,他想不睡,都办不到。他在梦中重复着那个梦,和自己面对面,却又和自己遥不可及。 对那个厕所的恐惧,一直困扰着钟元。他也曾想过,按照网上的要求,去林青死去的厕所烧烧纸,烧纸并不是为了林青,而是给“尸来运转幽灵网”交学费,但恐惧总让他对厕所望而却步。 没有付上“学费”,钟元心里总是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因为“尸来运转幽灵网”上说过,如果不付“学费”,将受到惩罚,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将受到什么惩罚。但这种不安很快被同学们羡慕的目光冲淡了。还是等真正走进尖子生班,再寻机补上吧,他心里想。 庄枚与钟元说话的机会多了起来,但还是若即若离。钟元知道,庄枚在观望,她在等待着钟元跨进尖子生教室的门槛。 在班上的精彩表现让钟元信心百倍,由对考试的恐惧到急切地期盼。 未付学费的恶果 这一天终于盼到了,钟元和庄枚一起走进了考场。钟元拿起笔准备答卷时,那该死的困倦再次袭来,他竭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但无济于事,庄枚的背影变得模糊不清了,他被投入无边的黑暗中,睡去了,尽管他很不情愿。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钟元被课桌的响动惊醒了,监考老师正在收试卷。他竟整整睡了两个小时,一个字都没写!钟元抬头看着庄枚的笑脸,身上的汗水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汗毛孔里挤了出来,他差点虚脱在地。 在老师拿起试卷时,他惊恐的目光还是扫了一眼试卷。他惊呆了,试卷上写得满满的,而且书写十分工整。他疑心那不是他的试卷,可卷头赫然写着他的大名——钟元。 第二堂的数学考试,他依然延续着这种困倦的状态,只有在收卷时,他才能看一眼试卷和卷头的名字。 渐渐的,恐惧从他的心头消失了,他变得释然了。这就是他转运带来的效果,他无需努力,无需费神,在睡梦中,就会成为成绩优秀的学生。 考试成绩很快就在学校的公示栏上公布了,钟元、庄枚以第一、第二的名次顺利进入了尖子生的行列。 今天就是走进尖子生班的日子。钟元起得比任何时候都早,他刻意打扮了一番。 在走出宿舍的时候,他感觉有些不对劲,好像落下了什么东西,但怎么也想不出落下了什么。 走在校园里,他越发地飘飘然,几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到天上去。 在身体晃动的时候,他差点和一个人撞在一起,来人是苏源林。那顿痛打,钟元还记忆犹新。现在的苏源林转运了,已经继承了房镇群的凶狠霸道。 “源林……”钟元露出笑脸。 苏源林抬起瘦削的脸,看到了钟元,眼里没了凶神恶煞般的仇视,而是一种惊恐。苏源林没搭话,转身就跑。跑的姿势很可笑,左摇右摆地呈曲线运动,而且边跑边回头看,以至于没看到迎面走来的庄枚。 还没等钟元喊出声,苏源林和庄枚已经撞在了一起。钟元以为庄枚一定会被撞翻在地,他赶紧跑了几步,想去扶庄枚。 谁知,庄枚依旧面带笑容地往前走着,苏源林竟从庄枚身上穿身而过。 钟元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庄枚已走到了他身前,他赶紧向庄枚伸出手。庄枚昨天已答应他了,他们将手拉手走进尖子生班的教室。 可是,庄枚并没停下脚步,而是从钟元身上穿身而过。钟元被撞得差点支离破碎了。庄枚只不过是打了个冷战,继续往前走去,“钟元。”她在喊他的名字。 “呵!”钟元茫然地转过身,庄枚为什么朝他的身后喊他的名字? 钟元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了,他竟看到了他自己正微笑着拉起了庄枚的手,往尖子生班方向走去。那个他自己回头朝他露出阴森森的笑容。 钟元终于看清楚了,那张笑脸并不是他的,是已经死去的林青的。他突然明白了,他出宿舍时,是落下了一点东西,就是自己的身体。 他高大英俊的身体已经属于林青了,他和刚才的苏源林一样,已成为没有宿主的孤魂野鬼。真正转运的并不是他钟元,而是林青。这能怪谁呢?谁叫他钟元学到了尸来运转的方法却不交学费喔? 校园怪谈之噩梦 阿明在同学们的眼里是一个怪人,他总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按理说白色的衣服最容易脏了,但同学们从来没见过阿明洗衣服,而他的衣服却还能一直保持得干干净净,就像白纸一样亮白。 甚至没有同学见过阿明换过另一件衣服,或者说阿明只有这一件衣服。而且就连和他同一个宿舍的同学小张也从来没见阿明换洗过衣服。 在小张的眼里,阿明确实很怪。却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小张问他时他总是笑而不答。 时间久了,小张注意到一个现象,阿明每天半夜十二点都要起来上一次厕所,过一会儿才会回来。第二天阿明就会换上干净的衣服,一样的亮白,一样的干净。 在厕所里洗衣服?不可能啊,因为阿明去厕所从来都没有带过衣服和洗衣用具。小张猜测,秘密一定在厕所里。 这天小张打算跟踪阿明,看看他在厕所里到底干了些什么。 午夜,阿明又是一个人走进了厕所。小张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悄悄地跟了上去。小张看到,阿明进了厕所后快速地把门关好。 小张轻轻地打开了厕所的门,厕所内的灯光有些昏暗,但小张还是清清楚楚地看清了映在镜子里的阿明。 小张屏住了呼吸,看着阿明脱下自己的衣服,平铺在洗手池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橡皮在衣服上擦了起来。衣服很轻,被擦过的地方都变得干干净净,就像一张白纸! 小张掩饰不住惊讶,嘴巴不自觉地发出一点声音。阿明转过头,盯着嘴巴能放进一个鸡蛋的小张。 阿明在笑,笑得异常狰狞,就像一只地狱而来的魔鬼,“你衣服也脏了,我帮你洗洗吧。”说着阿明走了过来。小张要逃跑,但此时别说是跑,就连声音也发不出一点。 阿明拿着橡皮在小张的身上擦了起来,被擦过的地方果然变得干干净净,像白纸一样亮白。小张刚刚松了口气,谁知道阿明的橡皮竟然擦了上来,擦到了小张的脸。被擦过的地方也变得如死灰一样的白。小张感觉到自己的嘴巴、鼻子、眼睛、耳朵正在消失…… 在小张完全失去视觉、听觉前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不错,又是一件新衣服。” 小张突然睁开眼睛,一看眼前,原来是场噩梦。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阿明不知何时出现在小张床前。 小张点点头。 “噩梦现在才正式开始。”小张看见阿明从口袋拿出一块橡皮。 渴水之人 渴 新闻最近总在报道说,由于温室效应,地球的夏天会越来越热,而冬天会越来越冷。萧卫抱着篮球,挥汗如雨地直奔冲凉房,嘴里还在嘀咕着,为什么还不到六月份,温度就已经高达三十多度。 等他到了冲凉房,便打开水龙头,捧起清凉的水往脸上浇。正在这时,又冲进来一个穿着同校校服的男生,他也像是热坏了,将水龙头开到最大,然后便弯下腰,将整张脸都放在了水流下面。 萧卫刚开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从冲凉房里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时,那个男生居然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双手撑在水池边上,弯着腰,将脸依旧放在水龙头下。 因为水开得太大,已经将男生的整张脸都打湿了,头发已经贴在了他那张瘦削的脸上,水都顺着他的脖子流向了衣领。 “同学,你没事吧?”萧卫终于忍不住了,他拍了拍男生的背。 男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让水呛着了,痛苦地咳嗽了一阵,脸因为突然剧烈的动作,撞到了水龙头上,顺着嘴角划了一道血红的印子。 但是男生却似乎不觉得痛。 他慢腾腾地从水龙头下站起身体,望着萧卫,“渴死了。”他说完,便又埋头低到了水龙头下面。 萧卫呆住了。 原来,这个男生一直都微张着嘴,在喝水龙头下的水。 烤 学校的很多活动都由学生会的会长赵清负责。自从上次学校因为要举办运动会,萧卫被叫过去帮忙后,近一个多星期,萧卫都没机会再见到赵清。 赵清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人长得漂亮,成绩又好,一直名列学校前茅,和第一名的另一个女生并称为“校园双骄”。萧卫一直在寻找机会接近目标。所以当知道赵清在招募学生志愿者时,萧卫义不容辞地拿了报名表。 “正好还差一个人。”赵清一看见萧卫,脸上便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本来有个女生应该会过来的,但她请了假,我正愁数量不达标呢。” 萧卫除了回应她傻呵呵的笑脸,连搭讪都忘了。 等他反应过来,赵清已经忙着去接待其它学生,萧卫有些气馁,便坐在一边随手翻着手边的校刊。 “好热。”突然,身边有人冒出一句话。 萧卫抬头不由自主地望了望活动场地的吊扇。 风叶快速地转动着,但是,空气里却有着什么东西被烤糊了的焦味,弥漫着酷暑的气息。 “是不是什么东西烧掉了?”萧卫吸了吸鼻子,转头问身边的刚刚说话的男生。 男生的胸前挂着一张牌子,上面写的名字是李锦安。 李锦安看了他一眼,一边嘴角上扬,似笑非笑。“谁知道呢。” “莫名其妙。”萧卫望着他的表情,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么热的天气,你说,会不会烤死人?”李锦安神秘地压低声音,凑到他的面前。 萧卫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往后靠紧了椅背。但是椅背却像是一块烧红的铬铁,烫得他马上跳了起来。 “你们先喝点水吧,这几天天气好热呀。”这时,暂时消停下来的赵清拿着两瓶矿泉水递给萧卫和李锦安。 萧卫一看见那瓶水,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火辣辣地痛着,怪不得自己一直不想说话,因为喉咙就像快枯的井,干得快冒烟了。他想也没想,便接过水,咕咚着将水全部灌了下去。 “感觉好多了。”喝完瓶水,他心满意足地说了一句,刚刚喝下水的那一瞬间,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出“滋滋”的声响,就像把水浇在燃烧起来的火炭时发出的声音。而每次浇熄那些火炭后,都会有白色的水蒸汽像烟一样冒起来。 这时,有道白色的雾气,顺着他张开的嘴,幽幽飘了出来。 干 萧卫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有了诡异的改变。 他几乎不敢碰触任何金属的东西,因为它们都像是加好热的烧烤铁板,一碰它们,便可以将皮肤烫得起泡。而且,他发现自己吸收的水份永远不够身体的需求。每时每刻,都有一种对水的渴望紧紧地缠绕着他。 不喝水,他就会渴死! 如同现在,等他一觉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睡在凉席上。可是,却爬不起来。因为,一动,他的背便生生的痛。 萧卫微微侧过身,吃了一惊。原来,他的皮肤已经脱落了一大片,露出血肉糊模的印子。 而其它睡在凉席上的皮肤,依然紧紧粘在凉席上。 不止是金属,就连凉席也已经如同铁板一样了,他就是铁板烧上的菜肴,快要烤熟般,正在一点点失去身体里的水份。 渴! 萧卫坚难地吞咽了一下,连口水都已经从身体里挤兑不出来。 而让他更无法置信的是,他眼睁睁地看见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地干枯。 萧卫在电视和书本上,见过那些发掘出来的干尸,他们保持着生前的容貌,那是因为身体的水份可以完好地被蒸发出来。据说,有个过程,便是将尸体慢慢放在剧烈阳光下,烤到没有一丝水份。 脱水后的尸体,可以保存很长时间。萧卫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珠,看见自己的手臂在慢慢地往下瘪,原本结实的胳膊像放了气的气球,鼓起来的皮肤因为没有了更多东西的填充,而开始往下沉陷,接着,它们贴紧了骨头,露出胳膊清晰的骨骼。 “水。”萧卫听见自己的灵魂在渴求着。再不补充水份,他就会一点点成为干尸。 “你今天不是去帮赵清准备志愿者招募大会吗?”这时,有个舍友回来,看见萧卫还躺在床上,伸手拉了他一下。 “哇,你怎么了,身上这么烫。”舍友却陡然收手,一脸惊诧。 萧卫来不及解释,他恢复了力气后,从噩梦中醒来,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跳下床,直奔冲凉房而去。 接着,他打开水龙头,让脸沉浸在水流下,才感觉到活着。 周围有同学来往,但没有人注意到萧卫的异样。 “407室昨天发现了一具干尸。” “乱传的吧,学校怎么会有干尸。” “真的,据说学校还下了封口令,因为那具干尸好像是一个学生。”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凉意,冲淡了空气中的燥热,萧卫站起来,问刚刚的同学:“那个变成干尸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对方让他的语气吓了一跳,停了一会儿,才告诉他:“不知道叫什么,但是,听说嘴角有一条深青色的印子。” 萧卫打了个冷颤,他想起之前见过的那个一直在水龙头下喝水的男生。 尸 萧卫一整天的心不在焉终于引起了赵清的关注。 “你怎么了?”赵清拿着一瓶水,正准备喝,萧卫已经伸**了过来,他看见赵清脸上的不悦,但是,一看见水,他就像有了本能,要喝。 “好热,好渴。”许久,萧卫低声说道。 赵清疑惑地望着他。接着,她又问他:“对了,今晚你能不能陪我去市区一趟,因为上次请假的女生还没来学校报道,学校也联系不到她,但她家不远,所以我想去找一下她。” 萧卫看了看阴沉的天空,点了点头。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 等到了地方,两人敲了一阵房门,没有人应答,赵清便下楼去找房东拿钥匙,萧卫则因为不想下楼,留在了门前。 最近,喝再多的水,身体却依然觉得缺水。难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个新的病症名称:渴水症?萧卫苦笑了一下,这些时间,他的体重暴减了十多斤,都说身体的百分之七十是水份,他知道,他少掉的体重,就是那些不知从哪里消失的液体。 想到这里,他想靠着房门休息一下,但是,门却自动开了一条缝。 刚刚赵清明明试了门把,没扭开。 可是,现在,打开的门缝却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透过门缝有丝丝凉爽的寒气迎面扑来,那股冰冷的水气让萧卫精神为之一振。 有水!这种莫名的直觉让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推门而入。 果然有水流声从卧室里传来。萧卫顺着声音的指引,进入房间后,眼前的一幕是他怎么也始料未及的。 房内的正中央,摆着一只巨大的玻璃缸。 很常见的那种大的方方正正的鱼缸。 只是,里面养的却不是鱼。 而是一个女生。 时间似乎静止了。四周一片安静。 那个女生闭着眼睛,全身的皮肤被泡得发白。她紧闭的眼皮已经被泡得鼓起来,但萧卫却觉得她还是随时都会醒过来。 她的衣服在水里轻轻地飘动着,她的身体微曲,姿势像一个熟睡在*里的婴儿。 萧卫想逃,可是,脚却迈向了玻璃缸。 这里面泡着一具尸体。 但是,有水。 这种无法抗拒的本能让他站在鱼缸前,然后,他埋头,扎进了水里。 水里有尸体发腐的气息,但有什么重要呢,对于渴水的人来说,有水就足够了。 这时,水里的尸体因为他的动作,微微动了一下。 萧卫在水里睁开眼睛,看得很清楚。 接着,突然,鱼缸里冒出了水泡,它们阻挡了萧卫的视线,就在他不知所措时,一道力量不知从何而来,让他掉进了鱼缸里。 “两个人呆着,有点窄呢。”这时,萧卫听见有道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了起来。 他一转头,便望见了一双凸出了眼眶的白色眼仁。 刚刚鼓起来的眼皮因为突然打开的双眼,皱在了眉毛下面,挤成一团,再慢慢裂开来,有丝丝鲜红的血液从中渗出来,染红了水。 那个女生的双手便绕过来,紧紧地抱住了萧卫的肩膀。 凶手 确实有点窄! 萧卫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萧卫!”赵清急切的叫声让他慢慢回过神。 他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脖子痛得让他无法言语。 “刚刚我上来时,看见李锦安正掐着你的脖子,房东已经报警了。”赵清边拍着他的背,边告诉他。 萧卫打量着四周,看见了那个巨大的玻璃缸。他指指那边,赵清不敢看,“太可怕了,她是李锦安的女朋友。我以为她请假了没什么大事,没想到……” 萧卫无语。他现在还没有个头绪。警察也说,李锦安并没有杀他的女朋友。但他的女朋友死得很蹊跷,是活活渴死的。她被误关在学校的顶楼,在运动会举办的那一天,都没有人听见她的呐喊。刚开始,她爬到了楼顶的储水池里,以为能找到一点儿水,但是,没想到却一头栽进去,晕倒在里面,之后,便一直被摊晒在阳光下。直到几天之后,李锦安在楼顶已经荒废的储水池里找到了她。 被抓后的李锦安疯狂地对那些拆掉玻璃缸,放掉水,来取证的警察喊道:“她缺水,她要喝水,不要抢走她的水。” 成为干尸的那个男生便是误锁了楼顶的房门的人。 本来,那天赵清是让萧卫将那条横幅拿到楼顶去挂的,但是,萧卫顺手将横幅扔给了李锦安的女友。 所以,李锦安也要他一起尝尝缺水的感觉。 李锦安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让他们感觉到巨渴与缺水,那个男生是李锦安杀的,但他什么也不说,他只是笑。 “渴死你们。”这是李锦安对萧卫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萧卫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此时,萧卫站在楼顶,他望着那干枯的储水池,感受着那个女生为了找水,跌下去时的绝望。 赵清站在他的身后,微微叹了一口气。 突然,身后有道力量,将他狠狠推进了储水池里。 萧卫不明所以。他从储水池里爬起来,迎着刺眼的阳光,望着站在储水池边的赵清。 “赵清,你做什么?”萧卫吃惊的问她。 “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我,在运动会那一天,你一直都在关注着我吧。”赵清淡淡地说着。背着光的她,脸上一片阴沉。“那你一定记得,我离开了会场一次。” “你说你要去检查下横幅为什么挂得有点儿斜。”萧卫说到这里,突然止住了话语。 “宾果!我上来后,她已经中暑昏过去了。”赵清微笑着,“所以,我把她推进了储水池里。你也知道,我的成绩虽然好,但是,一直名列第二,第一名你猜是谁?” 萧卫愣住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喜欢的女生居然会是这样一个人。 “我现在求救的话,会有人听到的。”萧卫瞪着赵清。 “来不及了,所有人都知道你这几天像有渴水症似的,总是在拼命地找水喝。”赵清说的同时,储水池四周的进水管里,已经有水源源不断地涌进来。萧卫无处可逃。“我会向他们解释说,学校刚修好储水池,你和我在缅怀同学的时候,却一头栽了进去,至于原因,很简单,因为你说你想喝水,反正,上次你连泡着尸体的水都不由自主地喝了。” 水 上次泡着尸体的水? 萧卫突然觉得一阵反胃,原本,他以为,那只是幻觉。因为自从那天醒来之后,渴水的症状便没再发生。 胃一阵紧缩,让萧卫不由自主地捂着胸口,弯下腰,呕吐不已。 刚开始,他吐出来的都是些淡黄色的酸水,接着,一些不明物体,便开始从他的嘴角窜了出来。 是黑色的头发。 “呕!”所有的东西都涌上了他的喉咙,让他痛苦地不停地从嘴里往外吐。 那些头发掉在地上,飘在已经漫过了膝盖的水面上。 接着,水里有什么东西在萧卫的脚边划过,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冷颤。 “两个人呆着有点儿窄。”一句悠悠的话传来,萧卫不用回头,也知道说话的是谁。 头顶传来赵清的一声尖叫。 “我一直想知道,从背后推我下来的人是谁,现在终于找到了。”萧卫听见那个长发遮面的女生边说,边爬近了瘫倒在地的赵清。 然后,她的身体像一道影子,慢慢与赵清的身体重合。 赵清目光呆滞地站起来,望着萧卫的方向。 “好热,好渴。”赵清像在喃喃自语。 接着,她像一颗石头一样,掉了下来。水并不深,但是,她落到水里后,便一直扎头,埋在水里面。 萧卫知道,她现在渴水,所以,在觉得没有喝够之前,她都不会起来了。 那他,会怎么样? 寝室杀人案 胡娜娜的父亲是房地产大亨,家境很殷实,她自己又是独生女,所以整个家庭都偏爱着她,有啥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她,零花钱类的更不用说。 胡娜娜就像是一个金凤凰一样,穿金戴银,高傲的不得了。平时动不动就朝周边的人发脾气。每当这时大家都说,胡娜娜的公主病又犯了,还是躲着为妙。一来二去,娇气的胡娜娜越来越不受大家待见。 这天,胡娜娜又因一件很小的事和同宿舍的女孩严莉莉发生了争执。 起先严莉莉将还没有洗完的衣服刚投进洗衣机时,胡娜娜满头大汗地跑进了宿舍,严莉莉礼节性地问胡娜娜刚才是去哪了。胡娜娜哼着鼻子说,刚从艺术团回来,被高年级师兄邀去跳舞来着。接着,严莉莉又斜睨着她,突然蹦出一句:“反正艺术团不是你这种人去的,说了你也不懂。” 本来这话听上去不怎么扎人,但对严莉莉来说,这很让她的自尊心受创。 严莉莉是个乡下丫头,穿的土里土气,总爱梳着个大辫子,怎么看怎么像村姑。平日里胡娜娜没少对严莉莉的装扮评头论足。严莉莉想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就忍了。可今天严莉莉心情很糟糕,她刚接到家里来的电话,说母亲的头疼病又犯了,家里没钱治疗,只能在床上挨着痛。严莉莉正为这事揪心呢。一听到这话,怏怏不乐的严莉莉心里立马腾起了火,她想凭什么家里有钱就可以耀武扬威?凭什么胡娜娜随便买件衣服就可以花掉一千多块,而自己的母亲却连最基本的医药费也支付不起? 严莉莉越想越怨恨,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她,这次决定不再沉默,她狠狠地瞪着胡娜娜,没好气的说:就你能耐,就你有钱,指不定是你老子通过什么歪门邪道得来的呢。 趾高气扬惯了的胡娜娜一听,立马锁上了眉头,想不到平日里焉了吧唧的严莉莉竟敢跟自己顶嘴,而且说得话正好戳中了她的痛处。她早就听说,父亲的钱来的并不光明,很多都是克扣农民工的血汗钱或者是建材老板私下里贿赂给他的。心中本就忐忑的胡娜娜一下子恼羞成怒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叫嚣着冲到了严莉莉的跟前,二话没说“啪”地甩了严莉莉一个嘴巴。 严莉莉也被打蒙了,愣怔着呆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毫不客气地拽起了胡娜娜的头发,往旁边一抡,胡娜娜一下子失去了重心,狠狠地磕在洗衣机上,额头立马肿起了一块青紫色的大包。 二人你来我往,你扯我撕像一个悍妇似的斗将开来。但毕竟严莉莉是农村姑娘,身子弱,禁不住胡娜娜的撕扯,不一会儿,严莉莉的脸上身上就有了好几处乌青,痛得严莉莉倒吸了一口凉气。打红了眼的胡娜娜并没有准备善罢甘休,依旧不知轻重地将严莉莉的头磕在洗衣机上。 严莉莉逐渐失去了意识,头变得昏重起来,“噗通”,严莉莉孱弱地倒在了地上。 胡娜娜这才停了手,一瞧,严莉莉头后部都冒出了血,顺着发丝流了下来。样子看上去恐怖极了。恢复了理智的胡娜娜这下着了慌,用手推了推严莉莉。严莉莉僵硬的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胡娜娜,又用手去探严莉莉的气息。天啊,她竟然失去了呼吸, 胡娜娜吓得一下子蹲在地上,怎么会这样?我只是想教训一下她的,怎么会出人命? 胡娜娜脚底窜起了丝丝的凉意。如果被发现我一定会蹲大牢的。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吓了她一跳:对,毁尸灭迹。 胡娜娜跑到浴室接了一桶水,冲洗净了地面,又找来一个很大的皮箱,将胡娜娜的尸体蜷曲成一团,费了好大的力才装了进去。一切收拾妥当后,胡娜娜依旧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心中的恶魔被唤醒了,胡娜娜万料不到自己竟然会做出这样罪恶的事来。 回到家后,胡娜娜支支吾吾地将事情告诉了他父亲。胡娜娜父亲一听,惊的长大了嘴,女儿竟然杀了人。 他劈头盖脸地给了胡娜娜一巴掌,骂道,以前你娇惯一下也就罢了,可现在你闯了这么大祸,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了,听我的话,赶紧去公安局自首吧。 胡娜娜万想不到平时一直宠溺着他的父亲会劝自己去自首,心中立马惊慌了起来,不管不顾地打开了窗子准备往下去跳,她对着父亲说道:“既然无论如何都要死,我还不如死在家里着好,省的做一个孤魂野鬼。“ 胡娜娜父亲看到女儿以死相逼。刚才硬起来的心一下子软了,忙摆手道:“好好……好……乖女儿,你别跳,别跳,我帮你还不成吗。” 晚上十二点,校园里一片宁静,这是个没有月亮没有繁星的夜晚。校园的林荫小道上蹑手捏脚地走着两个人。乍一看去像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幽灵。 “你把她藏在哪里呢?”一个男人的声音。 “在床底下。” “你们宿舍有人吗?” “没有,她们都不跟我住,大一的时候就搬了出去,宿舍里只有我和严莉莉两个。”女生低声说着。 “哎,你呀…..”男人长叹了一声,欲言又止道:“把宿舍的钥匙给我,我先上去,你帮我看着保安。” 这个学校因为是女子学校,女生寝室楼的楼门一般不会锁,男人没费多大力就弓着身子窜进了寝室楼。他贴着墙壁向四楼414寝室爬着,生怕惊动了楼里熟睡的女同学。 不一会儿男人又下来了,手中并没有拖着箱子。 “怎么呢?箱子呢?”女生看着男人空着的手,忙问道。 “怎么……不见了……我翻了你的床下,箱子里没有尸体啊。”男人狐疑地看着女生。 “怎么会,你有没有搞错,是一个棕褐色的皮箱啊。”女生心里咯噔地一跳,隐隐感觉到不安。“是呀,但里面没有尸体,依我看肯定是那女生没死,自己爬出来了。小姐我们回去吧,你那宿舍里怪瘆人的。”男人乞求道。 “哼,没出息,你不帮我把事情搞清楚,我就回去告诉我爸,让他扯了你的职。”女生威胁男人道。 “那……那我们上去再瞧一眼。”男人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女生和男人又重新爬上了414寝室。夜更黑了,宿舍里静的出奇,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地板上只有“噗噗”的脚步声,气氛显得诡异极了。 女生俯下身子爬到了床底下,将一个棕褐色的箱子拖了出来。打开拉链,什么都没有。 “咦,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拉了拉链的,她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女生一边叨咕着,一边向屋子四周看去。突然她感觉到背后一边阴凉,像是有一个人在定睛瞧着她一样,那种感觉很强烈。不知何时,跟他同来的男人不见了,空气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女生有点毛骨悚然。 “你在哪?”女生战战兢兢地问了男人一声。 “我……我……在你身……后啊…….”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 女生浑身打了一个机灵,吓得一下子瘫软在地上,那个声音是……是严莉莉的。 转过头来,一个迷糊地身影就贴在她的面前,离她只有一个指头的距离。 胡娜娜第一次感觉到彻骨得害怕。身上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被自己蹂躏致死的严莉莉。她披头散发,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胡娜娜。胡娜娜看到她每往前挪一步,都有一大滩的血滴下来,头颅也似乎不像是跟身体连接在一起的,别扭地偏向了一旁。 胡娜娜动不了,也喊不出声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双僵硬的手伸向了自己…… 复仇的终点 一 新学期的第一天,我听说刑侦学竟然要转来一名女生。 虽然刑侦学是A校的金牌专业,却还是被称为女生的坟墓。因此,之前作为仅有的三名女生中唯一自愿来这里的,我被看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的异类。 想不到世界之大,异类还真不只我一个,我有种强烈的预感,会和新来的女生相处得很融洽。 晚上九点我独自在寝室研究犯罪心理学,突然有人敲门,随即又推开,一个陌生的女生提着行李站在门口,她的蛇形耳坠很是特别,在屋内日光灯下闪耀着独特的光芒。 “这里是刑侦系的女生宿舍吗?我是新来的周文燃。”站在门前的女生首先自我介绍起来,从她刚刚直接推门进来和第一次见到我却没半点拘谨的眼神中,可以判断出她是个聪明干练的女生。我喜欢这样的搭档。 “我是你的室友,我叫周瑾宁。” “你就是曾经获得全国刑侦论文一等奖的周瑾宁吗?” “哦?你听说过我?” “学刑侦的听说过这些并不稀奇吧!稀奇的是,这届全国刑侦论文竞赛一等奖得主竟是个女生。周瑾宁,你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她看似真心的夸赞却让我感到一股阴冷又捉摸不透的诡谲,让我不自觉月一种自我保护的语气敷衍道:“其实没什么,不过是写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而已。” “没想到周氏企业的名门千金会选择刑侦学,还有如此造诣!很高兴认识你,以后请多多关照。”她嘴角上扬着伸出右手。 我示意性地捏了捏她的手指,手指冰凉的她,温婉一笑,笑容衬在被乌黑的长发掩映得十分苍白的脸上,给我一种不真切的感觉,甚至有一瞬间的战栗。这就是一个刑侦学女生应有的神秘气质。不过我不记得什么时候透露过自己是周氏企业董事长的女儿。 “你的事我不过是从些小的花边报刊上得知的,现在的狗仔队神通广大得让人有些害怕是不是?” 她果然是刑侦学的高手。我对她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她也许就是我唯一的女性对手、队友。想到这里,我不禁兴奋起来:“记者的可怕之处不及你读心术的十分之一呢!不过我享受与你在一起的这种恐怖感。” 事实很快印证了我的预感,我们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 刑侦学百年难得一见的两名女高才生,不仅成绩名列前茅且亲密无间又碰巧同姓,面容又有几分相似。这样的巧合自然成为人们谈论的焦点,甚至有八卦说,我们可能是失散的孪生姐妹,要不然双生花似的我们也像得太夸张了吧。 对于这些传闻我们也只是一笑而过,但我却真心希望能和周文燃成为真正的姐妹。 “我们那么像,不如我就认你做姐姐吧!”终于在一个流淌着月光的静夜,我亲昵地挽起她的胳膊。和她在一起时有一种莫名的温暖,抵挡了夜间小路上的春寒。 她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像幽深的隧道般让人捉摸不透,不可预知。我只以为成长在单亲家庭一直很孤独的她也许是太激动,所以说不出话来,就开玩笑似的问:“莫非是你嫌弃我?” 周文燃像是刚从外太空神游回来,恍惚地答道:“没有。” “那我就厚脸皮地依赖你了哦!” 她没有看我,挣脱我的手径直快步走开了。没有同意也没有回绝。 也许是我一相情愿,她是真的不喜欢做我的姐姐。就在我想放弃的时候,她突然回头喊了句:“好!” 二 欧阳轩在樱花树下的表白并没有令我感到太吃惊,毕竟认识了那么久,是世交父母眼中的天生一对。虽然那也只不过是大人单方面强加的意愿。但我们从小到大一直相伴左右。也早已习惯了彼此不远不近的存在。 “我以为他喜欢的是宋宁迪。”在听说我和欧阳轩正式交往的消息后,周文燃有些惊讶。 “他们之间只是聊得来而已,我和欧阳轩之间在保留各自交友空间这点上是很有默契的。”对于欧阳轩和我的感情,我一直都很有自信,一切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就那么相信他?” “当然。” “你相信他,可你能保证自己可以相信宋宁迪?所有人都知道在她心里欧阳轩的地位并不只是个蓝颜知已而已!” “我是相信我自己,这份爱情始终属于我,而宋宁迪只能飞蛾扑火做最后无力的挣扎。” “如果恨意能杀死人的话,我看你早就在宋宁迪的怨恨中死一千次了!” 暮春,柳絮纷飞,危险也如这风中的花絮如期而至。 三 下晚自习刚进宿舍楼阿姨就把我叫住:“周瑾宁,挂号信!” “挂号信?我的?不会挂错号了吧!”一边接信一边揣测是谁会给从没有写信习惯的我寄信。 “信封上写的就是你。”阿姨很是不耐烦,“快来签字!” 我拿着信封翻来覆去细细研究,寄信人那一栏一片空白。 好奇地打开信封,里面仅仅只有一张苍白的信纸,上面用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字拼成触目惊心的一句话:“我要杀了你!” “看,有趣的事。”回到宿舍,我莫名兴奋地把信递给周文燃。 “这是什么?”她接过信静静地看着短短的两行字。 “树大招风,像你那样的家庭大概会经常收到这种信件吧。”周文燃对此倒是不以为然。 “是有过,不过对只是想杀我这么直截了当又没什么要求的这倒是第一次。” “那就是说,这个别无所求的人很恨你喽。而对你这个除了学习就是学习的老好人。能恨你的也只能是……” “你是说,宋宁迪?” “没有证据的怀疑也只是臆想而已。我想不论怎样,都是时候跟她好好谈谈了,无视她的怨恨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吧,否则看到这信你也不会首先怀疑到她。” 我想周文燃说的不无道理,无论有无这封恐吓信的存在,都该和宋宁迪好好谈谈了。 宋宁迪正是以笔名Snd出道,被推理小说界公认的一个冉冉发亮的新星。当初来学刑侦并非她的初衷,但是文笔出色的她却在这里有了意外的收获,有关刑侦学的学习为她的小说创作提供了不少灵感。 午后的图书馆,温暖而安静,宋宁迪一人独占一张大大的桌子全神贯注地进行她的创作。 看来,我不得不打扰到她了。 走到她桌边。我刚想开口说话却不小心把她放在桌边的一摞本就堆得不稳当的手稿碰落在地,稿纸全无纪律地散落一地。 宋宁迪的眼神从诧异迅速变为厌恶,来不及展示更深的仇恨就惊慌地蹲下身子拾起散乱的稿纸。为了表示歉意,我连忙捡起她够不到的几页纸,本想理好顺序再交给她。可是她却猛地夺过去:“我自己作品的顺序只有我知道,我不想我讨厌的人碰我的作品,请你以后离我的作品远一点!”她尽量压低声音,却压抑不住愤怒低声怒斥道。 她抱起所有作品就像保护自己的孩子一样捂在胸前。准备离开。 “等一下,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我知道你要找我谈什么。没错。我就是恨你!明明是我和欧阳轩最谈得来。为了他,我努力变得优秀。但你却能轻易地夺走我努力争取来的一切!你抢走了欧阳轩,我恨你!我恨不得杀了你!”她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歇斯底里起来,在惊动老师之前,我匆匆离开了图书馆。 也许,她真的是想杀了我的。 四 为了不让欧阳轩担心,我一直没敢把收到恐吓信的事告诉他。 可约会时的心不在焉。却被他尽收眼底。 “出了什么事?”欧阳轩有些不悦。 “……” “难道是我们之间这样的关系让你感到不舒服?” “不是这样的。”我着急解释。 “那是怎样?” “其实我……”很难将“遇到威胁”轻易说出口。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收到了一封恐吓信。被恐吓不是第一次,但这次,总是有点放不下心。” “那上面写着什么?”欧阳轩严肃起来依然好看。 “我要杀了你。仅仅这些而已,再没有其他要求。可就是因为太简单,所以……”一向无所畏惧的我,这一次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不用怕,有我呢。”欧阳轩紧紧拥住我。我知道,他是最懂我的那个人。蜷缩在他宽阔的胸膛里,温暖将我包围。我想最幸福的事也不过如此,即使此刻是世界末日我也毫无遗憾。 那一天。街边暖黄色的灯光像是夜空忽隐忽现的黯淡星光。既浪漫又温馨。 第二天一大早欧阳轩就急匆匆地打电话让我拿着那封恐吓信去见他。他拿到信后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 “这阵子你先回家住吧。”看过信后,欧阳轩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回家?不至于吧。最近也没发生什么事呀。”迷迷糊糊的我,虽然因为这封来历不明的信担心了几天,但一如既往的平静日子,让我渐渐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我已经给你爸爸打电话了,叔叔也坚持要你回去。”欧阳轩的语气虽然温柔但态度却是不容反驳。 “你怎么告诉我爸了呢,他一定很担心。”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说?别忘了你的生命不只是自己的。”看到我对自己如此不负责任,他激动起来。 “好啦~我回去还不行嘛!” 爸妈在院子里焦急地等待着。我刚到他们就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直到确认我完好无损。焦虑让他们憔悴了许多。我甚至感觉到他们见我平安归来后像卸下重石一般,长长地舒了口气。 妈妈把我拉到客厅,又仔细打量着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神经质地喃喃自语道。 看到平日时尚爱美的妈妈如今突然苍老的倦容,鼻子不禁一酸。 爸爸拍拍轩的肩膀:“小轩你跟我来。” 他们在书房谈了好久,轩出来时我好奇地问: “我爸找你什么事啊?” “没事,你好好在家待着,我每天都会来碚你。” “不告诉我算了。”我做了个鬼脸。 五 再回到学校已经是我躲在家里“苟活”两星期之后的事了,先前被威胁的恐慌与紧张亦不会再主宰我的心绪,也许那封信只是同学的恶作剧罢了。 只是周文燃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总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一天她为我倒水,竟在几秒钟的时间里走神,连水从杯中溢出也没发觉。有时候我和她说话,她会心不在焉的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在异次元思索一般。完全没有听见我的话。还有一次,她莫名其妙地翻箱倒柜像是疯了一样。 “姐,你在找什么?” “你看见我的蛇形耳坠了吗?那是我妈妈家族独一无二的祖传耳坠。可是突然不见了。”她眉头紧锁,躺在床上有气无力,两串闪亮的银饰从她手中滑落到床单上。 “你是怎么了?你刚刚明明拿在手里啊!”我指着她的右手。 “怎么会?”她检查自己的右手边,发现滑在床上的蛇形耳坠,有些敷衍地说,“可能最近复习太累,压力太大的缘故。” 我看到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安眠药,我不在的这些天她都是靠着药物入睡的吗?看着她疲倦的模样,我很心痛。 半夜,我恍惚听见哭声,原以为是做梦,可是哭声越来越凄厉。我原想下床叫上周文燃陪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发现她竟然不在床上。突然一声更加悲惨的哭声从卫生间传来。我冲进卫生间看见周文燃缩在墙角,脸埋在胳膊下抽噎着,头发凌乱。 这幅画面把我惊呆了,我搂住她:“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啊!” “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个噩梦,不用管我。”她强忍住啜泣。故作镇定。 “你,真的没事?” “没事,你快去睡吧!” 也许她有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我决定不再多问。 睡眠是被门外人来人往急切的骚乱声和一通电话打破的。 “快来二教,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欧阳轩低沉的声音, “什么事?”我摸不着头脑。 “周文燃死了。” “……” 匆匆赶到二教。顺着人群的视线往上看,一个女生被一根长绳勒住脖子悬挂在604生物实验室窗口,那模样就像是古人被斩首后挂在城门示众一样,虽然少了血腥,却也只能用惨烈来形容。不是别人,正是周文燃。 我不顾一切地推开挤在我前面的人墙,直接冲向拉在二教楼下的警戒线。 “等一下。”有人拉住了我,是欧阳轩。“我和你一起进去。我已经和接手这个案子的负责人李警官联系好了。” 我有些惊讶,但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 李警官带我们走进604生物实验室,周文燃悬挂的尸体已经被抬了进来。法医正在检查死因,然后我听见她对李警官小声说:“初步判断不是被绳子勒住而窒息的,而是食用过多安眠药导致心力衰竭,还有待进一步解剖化验。” “什么?”我从欧阳轩的怀抱挣脱插入他们的谈话,“你说她是吃安眠药而死?” “真相要等化验结果出来才能证明。但凭我多年的经验应该不会失误。” 我这才想起,早上起床的确没有看到昨晚还摆在床头的那瓶安眠药。 “难道是自杀々一个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下大量安眠药抑或被人逼迫服用大量安眠药都不太现实!”李警官推测道,“凶手何必那么麻烦!” “是自杀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吃安眠药后又将自己悬在二教示众呢?而且这也不合逻辑不是吗?死人是不会自己动的。” “可能是宣泄自己对世事的不满,现在像这样激进的大学生并不少见,至于安眠药也可能是上吊后吞服的。”李警官用一副轻松的表情回答。 “第一。周文燃不是你所谓的激进派:第二,在脖子被勒住后吞安眠药并非常人能为;第三,请你不要妄加判断,这样只会让人觉得你没水准到可笑!”我对他不屑一顾的破案作风实在是感到气愤! “周同学不愧是刑侦学天才,刚才只不过是个小测试,其实我也觉得这件案子看似简单,实则复杂。疑点重重。你是和死者生前接触最为亲密的人,所以我希望你协助调查。刚才擅自测试你的能力,请原谅。”他突然变得认真严肃。 “就算你不请我帮忙,我也会插手。亲手捉拿凶手。”我恨恨地握紧了拳头。 “那你有什么线索吗?” “文燃姐是在单亲家庭长大,她爸爸背叛了她妈妈。文燃姐不喜欢提起她爸爸,每次提到她爸爸都是一副恨之入骨的表情。好像小时候由于她妈妈独自带着她和她的双胞胎姐姐周文清生活非常辛苦。经常会有人欺负她们。那样艰辛的一家人很难想象她们究竟遭受过多大的痛苦。为了她和她妈妈,她姐姐周文清甚至曾经一个人偷偷去求她们的父亲回到她们身边。却被拒之门外,受到打击后的周文清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车祸。因为经济拮据,所以只是在一家不正规的小医院动的手术,虽然最后保住了性命,但却受到了感染。在这期间她们的父亲对此不闻不问。周文清的身体自那以后一直很弱,去年被诊断出绝症——是感染引起的,即将不久于人世。她们那饱经苦难,本就很脆弱的母亲得知这个噩耗后经受不住打击。变得有点精神失常。周文燃坚信这一切都是她父亲的错。她还说过,她一定会让她爸爸后悔抛弃她们。她那么倔犟。从来不愿去求白手起家,现在已经拥有一定家产的父亲,一直独自扛着重担,一边学习一边打工支撑家里。所以像她那种坚强的人是不会自杀的!” 医生突然插话:“报告出来了,死亡时间是凌晨4点,原因是服用大量***盐,也就是安眠药的主要成分。” “我觉得她似乎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死亡,一直惴惴不安的。”我有些哽咽,“但我错过了救她的时机!” “哦?你说她早就意识到了,这么说她很可能认识凶手。她得罪过其他同学吗?” “她对人向来保持距离,也从没和人发生过争执。” “这就奇怪了,校门外有警卫,所有进入校园的人都会登记姓名和身份证,岂不是容易暴露身份?” “你是怀疑嫌疑犯是在校生吗?” “也不排除校外人作案的可能。我需要查看进校记录。” “您有什么进展请一定告诉我!” “没问题。” 李警官突然接到一通电话。挂断后他皱起眉:“周文燃所填写的家庭住址不存在,校方联系不到她家人。” “怎么会?”我呆住了,她竟然用假的信息,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你有她家地址吗?” “我只记得她好像说过她一直等着爸爸带她到家附近的温馨蛋糕店去买生日蛋糕……看来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温馨蛋糕店了。” “那就先这样,有什么进展我会通知你。” 我点点头,又突然想起来:“李警官,你刚刚说作案的很可能是学生。三个星期前,我收到一封恐吓信,据我分析也应该是在校生寄给我的,信上只简单地写着‘我要杀了你’。会不会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 “哦?”李警官眉头紧锁,“我会尽快调查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欧阳轩送我回宿舍的路上一直沉思着,入神地忘了我的存在小声嘀咕起来:“她怎么肯这么轻易地就自杀呢?” “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感觉他有事瞒我。 他像是从梦中惊醒回过神来,使劲摇头:“我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也是,一个人突然从身边消失。有谁会不奇怪呢? 六 案发三天后,又是一个煎熬的夜,看不下去书,脑海里还是不断地浮现周文燃被悬挂在二教的惨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不及看来电显示我匆忙按下接听键: “是李警官吗?案子有进展吗?找到周文燃的家人没?” 电话那头是长时间的沉默。 “说话呀!”我急得声音都变了。 “我是轩,这已经是你第四次认错了。” “对不起。”道歉也难掩我失望的语气。 “哦?倒是我该对不起呢。让你失望了不是吗?现在你除了李警官大概谁都不想见,谁的电话都不想接吧!”讽刺的语气让我觉得他小孩子似的无理取闹。 “他负责周文燃的案子,我只是想找到凶手而已。”我尽量平心静气。 “周文燃,你就知道周文燃。她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你何必和一个已经逝去的人争风吃醋,无理取闹?” “我不是吃醋,只是周文燃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如此信任关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说?太过分了!”我终于失去耐心。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我急切地吼道。 “没什么!我只是怕你为她伤神,看你最近神经敏感,总是这样高度紧张无法休息怎么行。我只是心疼你!”他换了一种温柔的语调。 “我没事,也不用你担心!”我气急了,口不择言。 欧阳轩真的触怒了我,我开始不冷不热地回答:“总之我要抓住杀害周文燃的凶手。” 电话那头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那……我挂了,早点休息!”无奈又心酸的声音。 从此以后,电话那头,永恒的忙音。 七 夜出奇的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随意游荡在任何灵异诡谲地点的野猫凄凉的叫声。 樱花像是从刚刺出的伤口中喷溅而出的鲜血一样夺目,在疾风中旋转,像是舞出为灵魂开启另一个世界的秘道。偶尔几瓣落入湖水,泛起如杯中酒那么大的涟漪,发出只有鱼儿能听得见的声音。那掌管因果的系魂泽菲尔浮现湖面,手中缠绕的丝线随之显现。线上的铃铛震颤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所有事情都有联系”的声音压迫耳膜。溢出巨大的空间流向远方,一遍又一遍重复不歇…… “啊!”我猛地坐起,汗水顺着脸颊流到嘴里,涩涩的咸。 当眼睛适应黑暗后我看见窗外一片冻结的死寂。 我是怎么了,从挂断欧阳轩的电话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大脑异常活跃,似乎每根神经都在互相传递着忐忑不安的心绪,让我难以入睡。好不容易睡下却又做起刚剐悚然的梦。真的是像轩说的精神过于高度紧张吗?还是…… 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在桌子上绕着圈子。 “三更半夜,会是谁?”我自言自语小声嘀咕。 时间显示03:43,李警官三个字便在时间区下方不断抖动着提示着来电。 “李警官,是不是案件有什么进展?” “对不起。” “什么意思?”莫名其妙的道歉。让我有种强烈而不好的预感。 “欧阳轩死了!” 啪——手机从我无力的指尖滑落。震响地板,敲痛的却是我的心。这都是真的吗?不是梦? 要杀的不是我吗。为什么死的都是我的至爱!是在折磨我。要我的心先崩塌吗?我突然大笑地摔着身边的书,扯自己的头发,握拳用尽所有宣泄的力量捶打着墙以及一切我所能看到的硬物。甚至有那么一刻我想用水果刀直接了结自己的性命。 八 “你这是干什么?”李警官因为担心我出事闯进女生宿舍。 “轩死了,我现在才知道他在我心里是多么重要。他就这么突然消失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就是这样爱他的吗?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那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两个星期来周文燃的案子毫无进展,现在轩也莫名其妙地死了,这都是因为我!” “照你那么说你要是死了,不正中凶手的下怀?再说这两件案子和那封恐吓信有无关联,我们现在还不能证实啊!” 梦里泽菲尔的话又回荡在我脑海。 “有联系!”我肯定地喊道。 “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只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如果你愿意让凶手逍遥法外,那请自便吧!” 李警官的话如当头一棒,我愣了一会:“你能让我见见轩吗?” “好的,但也许你不会愿意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李警官带我到案发现场:“就在那边,一对情侣发现了欧阳轩的尸体。” 我一步比一步靠近欧阳轩的尸体。渐渐看清还没被周围草地吸纳干净的血河。我颤抖地接近,欧阳轩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并不是简单地被人刺死,他的整个左手臂竟然还被凶手残忍地割下,不知去向。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轩再也无法感触这个世界的脸庞上。我想再次感受他脸颊的温度,会让我脸红的呼吸。但指尖触碰冰凉。从小到大一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想甩也甩不掉最终还是让我紧紧绑在心上的他。怎么就生生地从我眼前永远消失了呢?不管我怎么不适应不习惯都不会回来了。 “我一定会抓住凶手!” 最后一次轻轻抚摸已变得冰冷的欧阳轩的身体,却无意问看到落在轩衣领上的一根长卷发,黑夜里辨不清颜色。 “李警官,这有一根不属于死者的头发,也不是我的。” “哦?会是凶手留下的吗?”李警官用镊子捏起头发。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现在我想看看其他线索。” “凶手作案十分精明,唯一的线索就是欧阳轩留下的谜团。” “什么?轩留下的线索。在哪?” “看!”李警官指着轩右手边的两个血写字母:sn。 “这两个字母意味着什么呢?” “从轩手指上的血渍和字母的笔迹来看这的确是轩在凶手没有注意时留下的。”我打量着轩的周围总觉得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是哪里,直到我看到n的右上方还有一个血色的红点,“李警官,看,n字母旁的红点。这个一定是另一个字母的开端,一定是轩由于失血过多眩晕无法写完整个字母,于是将这个字母藏在了身体上。” “在哪儿?” “刚刚我一直觉得现场很奇怪,现在我终于知道,怪就怪在轩最后的这个姿势,他已经毫无力气又为什么不把手停在最后的那一血点处?而是艰难地将手移到右耳边?” “你是说他的姿势是隐藏的字母?但是写下一个字母比把手落到确切位置更容易吧,尤其是对将死的欧阳轩来说。” “的确,可是我没有说过他要写的是最后一个字母。我不能确定他还有几个字母要写,但从轩最后的姿势,可以猜出两个字母,p和d,这与8n如何组合,蕴涵了什么,我还需要时间找寻答案。”想到找出答案就可以找到凶手,我不禁心跳加速。 轩,保佑我亲手抓住杀死你的恶魔。我心中默念。 “但我还是有点不明白,那个凶手割下欧阳轩的手臂,难道是因为……” “是因为他手臂上有凶手抹去不了的证据。”我接过李警官的话。“我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一下。”噩梦般的一夜让我身心俱疲。 “也好。哦,对了,周文燃被害前一天出去过,校门进入人员记录上有她的名字,你知道她去做什么吗?” “她出去过?我们那天课满。我只记得她在犯罪心理课上说自己不舒服要回去,原来是出去了?” “看来她似乎有很多秘密没有告诉别人啊!”李警官若有所思地说。 九 三天后欧阳轩的葬礼上,我以女朋友的身份接待前来参加葬礼的同学。宋宁迪在她两个好友的搀扶下走到欧阳轩的遗像前,她似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哭得虚脱。 “别太难过了,还有那么多爱你的读者,你要是伤心过度,他们也会难过的。我们霹雳文学社可不能少了写手snd啊!”她旁边一个女生小声安慰道。 宋宁迪哭得已经说不出话,只是虚弱地点点头。 她们的对话如一道惊雷劈开所有的疑问。我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难道轩留下的是sndpl,宋宁迪和霹雳的第一个字母,难道宋宁迪才是凶手!” 我立刻打电话给李警官。 “好的,我立刻申请对她进行讯问。” “等一下,李警官,找到周文燃的真实地址了吗?” “找到了,不过我们也查到她填写的地址并不是假的,只不过是她几年前的地址。现在这个地址是后来搬过去的。前两天我们已经去拜访过她家,是她姐姐招待的我们,她和周文燃几乎一模一样,有一瞬间我还以为周文燃复活了……她们孤儿寡母的还真是可怜,等案子结了我陪你一同去看看她们吧。” “哦,我知道了,谢谢。” 早晨十点警局的审讯室里,只有李警官和宋宁迪两个人,灯光昏暗给人一种压抑感。 “你好,请你来审讯室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我知道,有什么事情请问,我还有急事。” “欧阳轩被杀当晚你在哪里,做什么?有谁可以证明?”李警官面容冷峻地盘问着。 “怎么?你们怀疑我?”宋宁迪冲动地站起来。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我在寝室写小说。我的室友肖雨晴可以证明。” 李警官立刻叫下属传唤肖雨晴去了另一个审讯室。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闲着无趣不如去追查真凶,不要在我身上瞎耽误时间!” “在被害者欧阳轩身上有一根凶手留下的头发,现在要取你头发的样本进行比对。”李警官不愠,镇定自若。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凶手。” “那就请给出头发样本。” 宋宁迪气愤地拔下一根头发:“你很快就会知道凶手不是我,无能的警官。” 几小时后李警官将检验结果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看吧。结果证明你就是凶手。那晚你见过欧阳轩,你因爱生恨于是起了杀机对不对?” 宋宁迪好像也被结果吓到了:“我的确见过他,但没有杀他。那天欧阳轩似乎和周瑾宁吵架了,心情非常不好。我想安慰他,但他拒绝地想走开。一时情急我从后面搂住他,把憋了很久的话全都吐露出来,我不想让他离我越来越远。但他还是认定周瑾宁!头发很可能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我十一点就回寝室了。” 她似乎还是在意那晚的刺痛,流下了眼泪。 “你说谎!” “没有!真的没有!杀死欧阳轩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时另一位警官也带着肖雨晴的口供进来了,像汇报一样:“宋宁迪夜间十一点左右回到寝室后一直在写她的参赛作品。” “哦?”李警官皱起眉头。 四十八小时的拘留时间已过,再也问不出什么的宋宁迪被释放。李警官怎么也想不到,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那个疲惫瘦弱的背影。 十 午夜的平静被一团火光扰乱,随后火警声和110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学校。手机铃声和警报声混成一片。 “周同学。我想凶手不是宋宁迪,因为她已经被谋杀了,请你尽快赶到火灾现场。” “她也死了?”我打了个很大的哆嗦,“好,我马上赶到。” 我到达现场时火势已经被遏制住了,但还是毁坏了几棵已经有几十年历史的老树。 混乱中我找到了李警官:“她怎么死的?” “虽然发生了火灾,但她并非死于烟雾引起的窒息。我们发现她被人割破了脖子上的大动脉,应该是失血过多而亡。”李警官旁边的法医说。 看着宋迪宁烧焦的尸体和附近几近变黑的血液。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难道sndpl另有含义又或是轩的姿势另有隐情?宋宁迪为什么会死呢,我们关系并不好?到底这些死亡案件有什么关联?”我看着李警官出神,神经兮兮地嘀咕着。 “看,这是我们在宋宁迪身体未被烧到的部分下找到的。”李警官递给我一张沾有血污的纸。 纸上有一首手写诗: 樱之殇 盛世繁花, 只为那凋零的刹那。 如刺鸟的歌喉, 唱出四月悲花, 仿佛只为你吟。 翩翩起舞的花瓣是离别的泪珠。 落入泥土。 那高贵的忧伤, 埋葬在深根之下, 吸收轮回。 变成永恒不变的精魂, 完成它悲凉的宿命。 这难道是一首解开她小说中杀人之谜的线索诗。她是要告诉我们什么呢?正猜测着,李瞀官走到我旁边,递给我一些还未烧尽的打印纸。 “刚刚得到消息,引起火灾的原因是这堆点燃的纸张。” 这个字迹和我手中的这张一模一样。都是出自宋宁迪。 “李警官你看,宋宁迪在被火灼烧的痛苦中强忍着坚持抬起右手与肩同平。在暗示什么呢?还有我手中留下的诗。”我顿了顿,“可能这场火灾就是宋宁迪放的而不是凶手。宋宁迪曾说只有她自己能辨别她小说的顺序,她烧掉其他唯独留下这张是为了突出证据,不让其他文字混淆我们的视听。另外纵火也是为了能引起人的注意,好来救她,只可惜她是在下风口,以致火势蔓延到她身边。” “可这些线索到底怎么连成一条破案的线昵?” 我顺着宋宁迪最后保持的手势看去。突然明白: “是樱花树。她手指的指向是樱花树的方向。那首诗就是告诉我们破案的钥匙就埋藏在樱花树的深根下。” 李警官和我来到树下,却没找到泥土翻新的痕迹,莫非她的姿势还有其他寓意。 “是7,宋宁迪的尸体显示的是数字7!”我突然大叫。 从树下数起到第7个青石板阶梯,我指着阶梯旁:“李警官,看,这里有土地翻新的痕迹。” 李警官立刻命令手下挖开泥土,地下惊现的手解开了所有谜团。原来宋宁迪焚烧她宝贝似的文章不仅仅是引人注意,而是要告诉我们“文章燃烧”啊! 我要结束这一切,但在这之前,有些事必须确定。 十一 我与爸爸谈了好久,内容是他与欧阳轩那天在书房中的谈话。 爸爸的过去牵出连环杀人的谜底。连环扣的锁链被解开。我想我应该背负起一切,亲自去找凶手。 “我可以帮你报仇,杀了她,今晚十二点A大学树林樱花树下见。”这是我给凶手的网上留言。 “听说你练过射击。拿着这个。”与凶手见面还有半小时,李警官拿出一支小手枪。“必要时防身,当然,我们的远程射击手也在附近保护你。必要时会对她开枪。” 我虚弱地笑了笑:“我不会有事!” 时针与分针完美地在十二处重合,仇恨即将到达终点。 慢慢靠近的脚步声停在一棵树后。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文燃姐。” “是你!哈哈哈——这么说你都知道了?”完全不否认不抵抗魔鬼般可怕的声音从树后传来。 “是啊,爸爸告诉了我他的过去。谜底也就自然而然解开了,不是吗?” “这么说他早就知道我的计划?” “不,我收到恐吓信的时候爸爸的确想到可能是你,他提醒轩要注意你,保护我的安全。” “那他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爸爸信任你不会做出如此傻事,在他心里你一直是那个小小的善良的周文燃……而且文清姐代替你自杀后,爸爸真的以为你被害了,伤心又自责,认为是他害了你!他还暗自派私家侦探寻找杀害你的凶手。爸爸其实很关心你们。” “哈哈哈……他也会关心我?如果他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抛下我们!我悲惨的童年和如今的不幸都是他的‘恩赐’,包括我扭曲阴暗的内心也是拜他所赐,凭什么他抛下我们可以和你们幸福地生活,而我们就注定要被苦难的命运折磨!我说过,有一天我一定要让他后悔抛弃我们!我要报复他,让他尝尝家庭支离破碎的滋味!” “你为了报复爸要杀我,却又为我背负了三条人命,甚至搭上了你姐姐。蛇形耳坠暴露了你,杀欧阳轩那晚你本想找回耳坠却被恰巧在那里的宋宁迪发现,你是怕她揭露你所以就杀了她,对吗?” “哼!没错,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牺牲了太多!你知道我妈妈得知‘我’的死讯时是怎样的伤心欲绝吗?”周文燃说到这里突然低下头哽咽起来,猛然抬起的脸扭曲而恐怖,歇斯底里的样子已然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文静的周文燃。“我就是要看着那个老家伙看到你的尸体后伤心欲绝的样子!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我的复仇计划!挡我者亡!” “你又何必要把自己说得十恶不赦呢?如果你开始就想杀宋宁迪就不会忽略她创造的线索,‘文章燃烧’取第一和第三个字就是你的名字,你应该能想到吧。而且杀了她不也就推翻了你先前嫁祸的证据了嘛!还有你姐姐。她是自愿完成你报仇的计划的,冒充你死去,好让警察不会再怀疑你。恐吓信是她做的吧。你若真狠心要利用你姐姐,就不会在那几个星期里魂不守舍。更不会在实行计划那天在卫生间哭得昏天黑地。那天填写进校登记的不是你,而是你姐姐!安眠药是她自愿吞下的,你把她悬挂在二教示众,是为了让大家相信你真的死了。 “至于欧阳轩。”说到这儿。我亮出手上的耳坠,“那不过也是一场意外。你潜入学校想要杀我,而那天我刚好和他吵架。他不放心我就来到我宿舍楼下,却看到闪耀光芒的蛇形耳坠,他一眼认出是你。爸爸那天在书房告诉了他关于你的过去,他知道你是来杀我的,劝你放手,可你陷得太深。在欧阳轩不经意间给了他致命的一刀。为了留下线索他不顾一切地把你耳坠拽下紧握在手里,你没办法掰开他的手所以干脆将他手臂砍下。轩痛苦得扭曲起来让你慌了神。忘记取下耳坠就把它与手臂一起埋在樱花树下了。后来你回去,看到轩留下的血色字母,也注意到他身体的姿势,就利用这些误导我们将矛头指向宋宁迪。现在想起来‘sn’应该是‘snake’蛇的开头。轩的姿势其实就是普通的用手指耳朵,意思就是蛇形耳坠。我分析得没错吧?” “你的确聪明,周瑾宁,不过就算被瞀察抓住我也要杀了你!”周文燃叫喊着,脸困痛苦而扭曲。 “你一定要这么执迷不悟下去吗?文清姐生病时爸爸正在创业。公司业务繁忙。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照顾你们,后来你们悄悄搬离原来的住处爸爸并不知道,他一直会往原来的住处寄大笔生活费,只是房东太贪婪,隐瞒了你们搬走的事实私吞了大量生活费。也许是内心多少有些不安,所以装模作样地给你们寄去一点钱……这也是后来发生这么多事情以后爸爸才发现的。你的全免学费是爸爸出的钱。他听说文清姐得了绝症,一直在私下寻医问药,可惜所有医生都只是摇头。爸爸知道对不起你们,他尽其所能。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弥补……” “够了,一句不知道就可以推卸所有责任?爸爸对我是陌生而又遥远的存在。是你抢走了我爸爸。才使我的家支离破碎,让我们活得那么痛苦,让我的姐姐死得那么悲惨,把我逼到不人不鬼的境地!而你却过着温室的花朵一般舒适安逸的生活。与其说报复他不如说嫉妒你,哈哈哈!”她突然压低音调,“不是狩猎就是被杀。路只有一条!”她拔出一把匕首一步步地逼近我。 “你明明就是那个温柔善良的文燃姐啊!” “我的痛苦怎么会是你这种生长在优越条件下集无数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小姐能够懂得的!”她说着竟然流下了眼泪,但脚步仍没停止。 我的手碰到了李警官给我的枪。但却没办法抽出它,我做不到。毕竟我曾经那么希望得到她的信任,毕竟有着血浓于水的事实。 我一动不动,看着闪着寒光的刀子慢慢向我靠近,但在刀尖抵达我心脏的刹那,时间定格,画面静止,我看到她噙满泪珠的犹豫,我知道她不忍心杀我。因为她是我姐姐。 “为什么我对你下不了手,为什么我没有办法将刀刺进你的心脏?” 我沉默地看着她的手每一秒都在做着微小的位移,无力地想要垂下。她为了我这个妹妹放弃了仇恨。然而黑暗中不明真相的李瞀官以为文燃姐要杀我,我心软地无法反抗,却不知她已经承认了我妹妹的身份想要放弃复仇。致命的枪声响起,李警官命令狙击手向文燃姐开了枪,我连忙大叫着想要挡在周文燃前面,她似乎也明白了,顺势将我抱紧挡在了我前面,子弹穿过她的背停留在身体里,我跪在地上抱着她。同样的血染红了她。也染红了我! “你后悔曾经信赖我吗?”文燃姐拼命抓住我的手想得到最后一个真实的答案。 我哭着使劲摇头:“姐,不管你做过什么,不管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不管你恨不恨我,你都是我姐。” “从我们相识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一定没办法报仇了,因为我对你的依赖不知不觉在心里滋生蔓延了一大片,只是我一直不承认罢了。妹妹,对不起!” 一切都结束了,受不了打击的周文燃的妈妈在失去两个女儿之后彻底疯了。消息被很好地封锁了,没有给我家带来任何困扰,但是我知道,这件事之后我们家从此不一样了,在爸爸妈妈心里有了一个永远打不开的心结。妈妈每天都会去精神病院看望已经忘了一切的阿姨,而爸爸总是会去文清文燃姐的墓碑旁静静地坐上好久。 一场如梦一般不真实而又注定无法完成的复仇夺走了我生命中的两个至爱,却在最真实的“对不起”中永远结束了!我要坚强地忘记一切,我要我的生活连同文燃姐和轩的那份一起过得精彩! 跳街舞的死者 楔子 这是一座没有春天的城市。 每次看见被寒风卷到路边蜷缩成死狗模样的败叶,肖瑶的心都会骤然凉掉半截。她坚信,她被骗到了地狱。招生简章把这所学校写得比天堂还美,尤其吸引她的是俯瞰图上那条蜿蜒流淌的小溪。于是,肖瑶不顾爸爸的反对,毅然填报了这所二本还要垫底的学校。 报道当天,肖瑶迫不及待地跑去看那条小溪,然而却看到了一湾散发着奇怪味道的浑浊水流。在水边傻站了几分钟后,她的眼泪就刷刷刷地落了一地。 爸爸轻拍着肖瑶的肩膀,说:“孩子,和爸爸回去吧。” 肖瑶抬起手背在脸上抹了抹,掩饰着呼之欲出的泪水。她扑进爸爸的怀里,有气无力地说:“您自己回吧。”薄薄的下唇咬在齿间,她似乎正在从这被咬得发白的嘴唇中汲取让自己坚定下来的力量。 爸爸又苦口婆心地劝了一会儿,但都没能让肖瑶有丝毫动摇。最后爸爸也发了火儿,一只手提着皮箱,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就朝校门外走。爸爸这种一反常态的过激举动让肖瑶很是诧异,可能是爱女心切吧。肖瑶也管不了那么多,只顾着用力往外抖胳膊,扯着嗓门儿大喊:“我不想再闻家里的血腥味!”抖出的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满含泪水看着一脸难过的爸爸,她竟着魔一般继续厉声嚷道:“我死也要死在这里!” 就这样,肖瑶留在了这所春天也要捂着棉被的学校。也正因如此,才有了下面关于“跳街舞的死者”……嘘! 电脑那头,谁也不知道你是一只鬼。 虽然违逆父亲的意思留了下来,看着父亲轻微佝偻的落寞背影,肖瑶的心里依然很不是滋味。和同学们闲聊时又总会扯到“你怎么下学期才来报道”类似的问题上来,每次她都艰难地支吾着搪塞过去。她想,如果再被问几次她准会疯掉! 室友中有个叫欣欣的本地女孩,看上去格外友好。肖瑶刚下出租时就和这个女孩有了一面之缘,那会儿女孩正在校门口直愣愣地看着什么。 欣欣带着肖瑶这个“外来客”几乎逛遍了整个城市,还拍了不少照片,几天下来两个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姐妹,当然,要除去上面提到的“怎么下学期才来报道”的话题。欣欣是一个好动的女孩,尤其喜欢街舞。周末晚上中国移动要来学校搞宣传,校内一个叫“hi-ha”的街舞组合会参加演出。肖瑶本不愿看这种乱糟糟的表演,但在欣欣的极力推荐和怂恿下还是去了。 夜晚来临,空气中飘荡起细不可见的青黛色分子,白天勉强提升的一点气温也再次冷却了下来。肖瑶被冻得连打了两个喷嚏,欣欣及时把外套脱下来披给她,低胸小衫让欣欣丰硕的两胸袒露出多半,顿时吸引了不少男生色迷迷的目光。 一段劲爆的音乐过后,闪光灯又在台上交互了几个来回。这时大家就已知道,轮到“hi-ha”登台了。台下的女生们都屏住呼吸,甚至憋得肺腔要炸掉也不愿喘息。欣欣更是夸张,不仅眼睛睁得像鸡蛋那么大,一双手还紧紧扣在肖瑶微瘦的胳膊上,根本不顾肖瑶已经被她抓得面露痛色。肖瑶脑子里不自觉地蹦出两个字:疯了。 闪光灯在铿锵的乐曲中闪烁几个来回过后,又定格在舞台中央。随后,五个穿着肥大衣裤的帅气男生便走进了灯影之中,手脚舞动得如影一般神速,灵活的身形,精美的舞步……肖瑶只觉得身体里仿佛一下子被注入了无数颗躁动分子,似乎身体里的每一条血管都在无节制地充血、膨胀,甚至还不由自主地随着欣欣在舞曲中跳动了起来。肖瑶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骨子里竟然蕴藏着这么多躁动的因子。 她们两个一直等到活动结束才回寝室,因为活动的最后一个节目还是“hi-ha”的街舞秀。 气温随着渐浓的夜色一路飙降,肖瑶把外套还给了欣欣,欣欣也没有推辞,边走边问她几点了。肖瑶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这才发现手机不见了。 很快,操场上的观众已经散干净了。只有几个男生在舞台旁拆卸钢筋架,偶尔会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混迹在寂寞的风中。欣欣嘴里不无兴奋地嘀咕了句:“畦,是他们!”手脚麻利地脱下外套,扭身披回肖瑶身上,“我禁冻,你穿吧!”还有意把小衫往下拉了拉,让胸部露得更多一些。 台上收拾东西的正是“hi-ha”他们几个。见她们两个走过去,其中一个客气地问好。肖瑶记得很清楚,这个有小酒窝的男生就是方才的领舞。欣欣抢在肖瑶前面说明来意,向他询问是否捡到过一只手机,她两只小眼睛一直嗳昧地眨着,搞得那个男生多少有些尴尬。确认了手机的外形和号码后,男生竞从随身的冒牌阿迪达斯背包里摸出收拾东西时捡到的手机,双手递到肖瑶面前。欣欣巧妙地把肖瑶挡在身后,笑嘻嘻接在手里,向男生要手机号,被婉言拒绝了。 这是肖瑶第一次和街舞有了接触,此时的她只是惊异于埋藏在自己身体里大量的躁动因子,却万万没有料到,这些有待开采的、不甘继续寂寞的躁动,竟然还可以让另一个人轻易地死掉。 几天后,欣欣传给肖瑶一个名为“有事烧纸”的网络视频。 看着欣欣神秘的笑容,肖瑶好奇地点了播放。出乎意料的是,仅仅几秒的时间,肖瑶的兴奋点就被提升到了最大值,致使她忍不住在心里暗叹:“这东西竞真的有这么大魔力?” 不错,欣欣传来的是一段街舞视频。和“hi-ha”他们不同,视频里的四男一女都穿着紧身的皮衣皮裤,闪光灯打在上面会熠熠发光。唯一的女生还戴着宽沿帽,遮住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削尖小下巴让肖瑶感觉似乎很熟悉。视频窗口下面是这个街舞组合的介绍——“有事烧纸——来自地狱的神秘组合。擅于各种不入流舞步,行踪诡异。承接大型演出,Q联队长,小鲍。”后面是一个六位数的QQ号。 肖瑶毫不犹豫地加上了那个号码,需要回答提示问题——怎么联系我?肖瑶利落地敲上两个字——烧纸! 通过验证,加为好友。 QQ资料上没有任何信息,空间也没有开通。只有那个名字孤零零地挂在上面——有事烧纸。 电脑上响起QQ滴滴的叫声,是“有事烧纸”在打招呼。 有事烧纸:“何人何事何居心?” 肖瑶:“无聊人无聊事无聊居心。” 就这样,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了两句,就算是相识了。 大一课程表排得离奇得满,整个楼层一整天都难得有人走动。肖瑶闷在寝室里疯狂地搜索与街舞有关的视频,浏览了几十上百个,都觉得索然无味。正在肖瑶无聊到抓狂的时候,“有事烧纸”发上来了一个新的链接,让她过去支持。他是这样说的:“新街舞片段上传,请各路鬼神支持!”显然,不是特意对她说的,只是复制粘贴一个组合键而已。 肖瑶还是客气地回复:“一定。” 视频很短,三分钟都不到,可是肖瑶却被它紧紧地吸引住了,看得她异常激动,这种激动决不亚于自己在闪光灯下手舞足蹈。肖瑶一口气把这段视频看了五六遍,依然是意犹未尽。 肖瑶对这个“有事烧纸”的组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点开QQ问道:“有事烧纸是你的Q名还是你们的组合名?”那边很快回复,“都是。”简练的回答。 “有事烧纸——来自地狱的神秘组合。擅于各种不入流舞步,行踪诡异。承接大型演出,Q联队长,小鲍。” 肖瑶把这些内容截图给他,附加一句,“不是叫小鲍么?” 那边还是很快回答,“Yesl这样写方便和各路妖魔鬼怪联系,阴阳两界便于沟通。” 肖瑶很淡地笑了下,她自己也说不好这笑里带的是哪一种情绪。感觉“有事烧纸”这个Q名有些恐怖的成分,改了备注:小鲍。 肖瑶向他请教了一些街舞的基本步法后,那边突然发来信息:“做我老婆好不?” 肖瑶被这个不算熟识的网友的话给电了下,心跳到了嗓子眼儿里,就硬生生卡在那儿,出不来也下不去,以至于气喘得越来越粗。肖瑶看着写字台上的镜子,镜中的自己大眼晴,尖下巴,披肩发,中等个子,偏瘦。怎么也不算难看的人,可就是没有男生向她表白过,真是邪门。 肖瑶的手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抖了好一会儿才慌乱地敲出两个字。看着屏幕上刚敲出的那两个字。她都不敢相信那两个字是她自己敲出来了,她只是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摆布着她的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似平方才那一瞬间她不曾存在。 这两个字是:老公。 肖瑶的脸红得险些燃烧起来。 似乎只是一句玩笑,肖瑶却不能自控般陷入其中了,现在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她——疯狂。疯狂地迷上了“有事烧纸”组合劲爆而激速的舞步,疯狂地陷入和小鲍的网恋之中。另外,肖瑶感觉欣欣和另两个室友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不知道她来之前的半年,在她们之间都发生过什么。她不想去过多地揣测,那样毫无意义。因为现在,她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倾述对象,就是小鲍。她告诉他所有心事,甚至把为什么晚半年才来这里这个秘密以故事的形式讲给他听。小鲍总喜欢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比如现在,他说:“我来自阴间,你身在阳世。在阴阳之间的缝隙里,我们相爱了,那么亲爱的,你说,我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肖瑶只能无奈地打了一行省略号给他。 肖瑶告诉了欣欣她在网恋。欣欣刚上完民俗学的选修课回来,引用民俗学老师的观点说,谈恋爱这事儿吧,要讲究天地人和,最好是去找个算命先生算一算,万一碰到的是个恶鬼……假如现在,离你最近的一个男人,是鬼…… 算命先生一点点扭曲的痛苦表情让肖瑶的心里不免有些打鼓,难不成还真有什么说法?欣欣示意肖瑶把50元的钞票放到算命先生身前的八卦图上。只见算命先生嘴角向两侧抽动了好一阵儿,终于沙哑地说了句“不妙”。 两个姑娘把身子微微向前探了点。先生用含混的声音乌拉乌拉地问了句话,她们两个费了好大劲才听明白,肖瑶点头答话:“对,他姓鲍,我姓肖,没错。”然后又恢复到竖耳倾听的状态。 先生瘦如干柴的身子剧烈晃动了几下,硕亮的青蛙眼猛地睁成皮球那么大,一字一顿地吐出话来:“知道‘报销’是什么意思么?”两个女生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都被搞得晕头转向。先生又缓缓张开毫无血色的嘴唇,从里面滑出几个字:“就是死!” 虽说两女生都算不上迷信的人,但还是被算命先生的话吓了一大跳。 回来的路上,肖瑶还一再地安慰自己,说这是迷信。欣欣在一旁惴惴不安地走着,说民俗学老师讲过,算命这不能说是迷信,很多事用科学的方法也能得到验证,更何况很多事根本就科学不了。她劝肖瑶还是赶紧和那个小鲍断绝关系吧。欣欣一脸忧心肖瑶的样子,心里却暗自嘀咕,吓死你算了。 回到学校后,肖瑶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个算命先生的声音。她在电脑前傻坐了很久,心里面一直被什么东西堵着,想什么也想不进去,大脑却依然处于高速运转的状态,像是被什么超能力给控制住了。 小鲍又发信息过来,这次传来的竟是一个文件。肖瑶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接收,那头已经在催了。强大的好奇心促使肖瑶点了接收,点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肖瑶依偎在小鲍的怀里,两个人很幸福的样子。 肖瑶从没有和小鲍见过面,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小鲍回复说:“我是地狱里的鬼魂,可以随心所欲地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留下和任何人在一起时的影像。比如此时,我就站在你的身后!” 肖瑶猛地转过头,什么也没有看见。QQ“滴滴滴”的声音又迅速把她的视线牵回来,小鲍又说:“你左耳上的耳钉真漂亮。” 肖瑶愣愣地伸过右手摸了摸左边的耳朵,这是逛街时欣欣买给她的。照片上的自己没有戴。他怎么知道?她慌乱地摘下来,把耳朵弄得生疼。她似乎感到身边有双眼睛正盯着她,心不禁怦怦乱跳起来,于是她慌乱地关掉了电脑。起身冲出了寝室。 她想让自己清醒起来,冲到水房,把脑袋伸到水龙头下面,任冰凉刺骨的冷水浇在脑袋上。裤子口袋里响起短信提示,是小鲍的,他们交换了手机号码。“转过身来,让我抱抱你!”肖瑶不敢转身,甚至不敢抬头。冷风从水池左侧的窗口灌进来,吹在她湿了水的后背上冷飕飕的。肖瑶就这样低着头站在镶满洗漱镜的水房里。手机再一次响起,还是小鲍的:“快啊,再不转身我就死在你的背后。”肖瑶听见背后传来磨牙的咯吱声,声音在水房的四壁间撞来撞去。猛咽了几口唾液,眯紧眼,缓缓抬起头,深呼吸了几下,再猛地睁开。她仿佛看见小鲍正站在对面水池后,通过镜子冲她微笑,吓得她马上抱头蹲在了地上。此时她的心,像是在被刀子一片片割着,只是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 水房里的另一个女生被她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瞪着眼睛看着她。 说了“抱歉”后,肖瑶顶着一头湿漉漉的乱发很不爽地往寝室走,边走边发短信给小鲍:我们分手了!然后就从通讯簿里删掉了他的号码。回到寝室后,把手机卡卸了下来,感觉头有点疼,爬到床上睡了一觉。 接下来的几天里,肖瑶不使用手机,也不碰电脑。但每天都会收到一束花,第一天收到的是红玫瑰,第二天收到的还是红玫瑰。这时肖瑶还只是简单地以为有人在追求她。可到了第三天,她就感觉到这事并不是这么简单,而是有些让人不寒而栗了,第三天她收到的却是殡葬时才会用到的那种特殊的纸花。门卫大妈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她问是谁送的,大妈说没看见人,去厕所回来就看见花已经躺在门卫室的窗台上了,上面标着肖瑶的名字。 肖瑶的头脑里立刻反应出了小鲍的名字。一旁的欣欣还试探着说:“不会是什么不好的预兆吧?”说得肖瑶心里一紧一紧的。 回到寝室,装好手机卡,开了电脑。小鲍发来的短信和QQ留言都是相同的内容——给你三天时间,不改变主意我就死给你看,决不食言。 此时的肖瑶非常气愤,在QQ上回复道:“去死吧!”仅仅这三个字。对方立即回复了她的话:好!——仅仅这一个字! 谁也想不到,悲剧就这样酿成了。吃过晚饭,肖瑶看见食堂门口公示板前围了好几层人,懒得关心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可欣欣却钻进人群去看热闹了,只好站在台阶上等她。不一会儿,欣欣从里面钻出来,面如土色,眼睛左右顾盼着,把肖瑶拉到一旁。肖瑶被她搞得很糊涂,欣欣神秘兮兮地说:“他死了,真的死了!” 肖瑶问:“谁啊?” 欣欣又用眼角朝周围瞄了瞄,低声说:“那个小鲍。”肖瑶足足愣了有半分钟,眼睛像死鱼一样盯着欣欣充满惊惧的表情,拔起腿冲进了人群。学校安全处大大的告示贴在那里,雪白的公告纸上端躺着醒目的血红色标题——“‘鲍跳跳’给我们的启示”,目光顺着标题转向下面的正文:“今天下午,某校发生大学生自杀式坠楼事件。死者是一名网名为‘有事烧纸’的鲍姓男生,据说该生是由于情感受到重挫,其过激举动可归类为殉情自杀行为。有网友打趣道,这是继‘范跑跑、姚抄抄’之后的又一网络牛人。此新闻发布网络仅数分钟,这位网络牛人便被众网友追封为‘鲍跳跳’……此新闻来源于网络。希望我校同学引以为戒,切莫一时冲动。”云云。 肖瑶赶忙冲回寝室上网。 在搜索引擎里输入相关词条后,大量的报道铺满了整个屏幕。几个大型门户网站新闻版都上了头条,里面还附有大幅的现场图片。肖瑶把它放到浏览器里调到最佳的视觉状态。脑子“嗡”的响了一声。 是他,的确是他! 强烈的罪恶感笼罩在肖瑶的心头,被压抑得喘不过气来。欣欣战战兢兢地嘀咕:“那算命的真说准了,说准了。”上下嘴唇抖个不停。 肖瑶的目光在屋子里无助地扫视着,掠过垃圾篓里的纸花,又逆着掠回来。死死盯在上面,眼珠子上很快就盯出血丝来。 肖瑶坐在电脑前,打开小鲍发来的那张他们俩的合照。照片上小鲍开朗地笑着,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紧身的黑色套装,胸前画着一个白色的骷髅,肌肉在紧身衣的勒束下显出劲美的线条。再把新闻上的那张照片调进来,小鲍死时身上的衣裤恰是在合照上穿的那套,肖瑶怎么也想不到,这张照片竟然成了遗照。她更想不到,这样一个阳光男孩,竟然因为她的一句话就选择了自杀。那么她是不是就是杀人凶手了呢? 内疚与恐惧煎熬,肖瑶有些心力交瘁,她终于趴在电脑桌上混混沌沌地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肖瑶被手机铃声吵醒。抬起昏昏沉沉的头,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手机号。肖瑶天生对数字就很敏感,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号码是小鲍的。可是小鲍不是死了么? 肖瑶把手机丢在桌子上,可铃声还是依然响个不停。按掉后,又响了起来。反复几次后,还是决定接听了。 电话颤抖着靠近肖瑶的听觉,听筒里传来小鲍沙哑的嗓音,她确认,这就是小鲍的声音,语音聊天时听过,是一种沙哑的声音,像是筋疲力尽的旅者独有的嗓音,黄沙一样的沙哑,带有一种绕耳不消的尾音。 “我在楼下,你下来。” 肖瑶倒吸了一口冷气,手机顺着掌心滑了下去。 此时,一个疑问直逼到肖瑶眼前:他是人还是…… 肖瑶迟疑了一会儿,缓步走近阳台,目光平行着棱角分明的水泥墙面向下探看。 此时的天色淤青,没有风,一切都静默着。 肖瑶的目光终于鼓足勇气地向楼下一个孤孤单单的身影望去。 他像是提前就有预谋似地仰头看向肖瑶这里。那张脸上竟挂满了一道道血迹,眼睛像灯泡一样硕大而明亮,嘴巴和鼻子颠倒了位置,还冲着她咧开大嘴巴傻笑,露出横七竖八胡乱支起的獠牙……肖瑶惊叫一声,双手蒙住了眼睛。 床上的三个室友都被她的叫声给吵醒。欣欣这一夜都没睡踏实,方才肖瑶接的电话她隐约听见了。从这气氛中就能感觉到很怪异,虽然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还是有意翻了个身,把脸掉向墙的一面,把被子往上抻了抻,装作睡得很死。另两个室友纷纷按完了床头灯,仰起身问肖瑶怎么了,见她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赶忙爬下梯子过来照看。其中一个关心地问她怎么了,另一个向楼下看去,见一个男生朝着这里摆了摆手,转头对肖瑶说:“找你的吧?” “鬼啊鬼啊!”肖瑶把双手狠狠蒙在自己的眼睛上,不住地摇头。欣欣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头,还尽量把耳朵露在外面。两个女生纷纷向下面看去,男生冲这边爽朗而友好地笑笑。其中一个笑着对肖瑶说:“你太激动了吧?是个帅哥而已。”两人又耐心地劝了几句后,肖瑶才把手指在眼前微微分开,视线从指缝间射出去。楼下的人是小鲍,和合照上一致的模样,也是那身装束,脸上却干干净净的,还带着阳关般的微笑。小鲍张开双臂向她这边大幅度地挥了挥,露着一口整齐白净的牙齿。 “你男朋友啊?”李巧笑着问。肖瑶直愣愣地看着楼下的小鲍,没有回话。陈姗又关心地问了句:“追你的吧?”肖瑶还是方才的状态,依然没有回话。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又都狐疑地看着一脸恐慌的肖瑶。 肖瑶终于缓过神来。或许是自己把神经绷得太紧了吧,又或许这里面真的存在误会呢?向楼下的小鲍看去,的的确确站在那里,没有错啊。又用余光瞄了瞄两个室友讶然的神态,再回想起这些天自己一惊一乍的表现,不由得自我发问:难道不一样的是我?心里面凛然哆嗦了一下,又迟疑了几秒,还是转身跑下楼。 然而肖瑶到寝室楼外时,方才小鲍站的地方竟然什么也没有! 肖瑶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妙,目光紧张地注视着眼前的每一寸空气。突然,路灯因为电压不稳闪动了几下,就在这时,身后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她立即转过头,什么也没有看见,原地转了两圈,还是什么也没有。 刚要拔起腿向楼门里跑去,从左侧向外敞开的铁门后面闪过来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挡在肖瑶面前。抬头一看,是小鲍,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几百上千根或粗或细的血管贲张到极致,把血液用极快的速度传输到脑袋上,肖瑶双耳只听见锐利的“嗡”一声,差点儿昏死过去。小鲍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喂喂,你没事吧?” 肖瑶从呆若木鸡的神情中缓过来一些,上身由于某种过度激烈的情绪而微微后仰,脚下也退着碎小且凌乱的步子,伸出指头指着小鲍的鼻头,半响没说出话来,只听见嗓子里咕噜咕噜唾沫下咽的闷声。 小鲍要向她靠近,肖瑶双手乱摇,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干涩的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停!”惊恐地瞪着小鲍,一眨不眨。小鲍想要说什么,被肖瑶磕磕巴巴地阻止:“你……你不是……不是……死……”话刚说到这个“死”字,就被小鲍打断,笑嘻嘻地解释:“误会误会。” 肖瑶的眉间皱出一个不小的“?”来,配合着不无恐惧的辨察眼神,微微仰着头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小鲍倒好,丝毫没有紧张,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异样,反倒轻松得不得了,面带微笑:“咱们找个好一点的环境说话吧,怎么样?” 校园里的饮品吧里。小鲍要了杯热咖啡,给肖瑶点了一杯橙汁。 喝了两口暖暖的橙汁,肖瑶听着小鲍解释:“那张相片啊,我是从你QQ相册里粘贴过来的,然后PS的……”正当肖瑶精神百倍紧张地听他解释的时候,肖瑶的电话响了。 来电的是一个男生,并且是陌生号码。即使通过电话也能够听得出声音中匿饰不掉的羞涩,那声音似乎正在五线谱上跳跃,颤颤巍巍的:“花收到了么?”肖瑶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情再次惴惴不安起来,那一束供奉给死人用的花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肖瑶的注意力完全被电话那头的声音给霸占去了,气得耳朵眼儿都在呼呼喘气,暗暗地愤恨:“你是谁?”由于声音不自觉地被她抬高,致使小鲍诧异地看向她。肖瑶看了一眼小鲍,走到店外去接电话。 趁肖瑶不在,小鲍暗暗把一小包白色粉末倒进肖瑶的杯子里,用小勺子轻轻搅匀。 又等了十几秒,肖瑶气呼呼地进来,似乎还有点恐惧,因为她的手在很轻微很轻微地发抖。握紧杯子,一口气喝掉了杯子里的所有橙汁。杯子刚刚放回桌子上,就感觉头脑一下子被一只肮脏的大手给掏空了,那种感觉类似于脑袋朝下向万丈深渊坠身而下,自然也无法看清小鲍阴险且得意的笑。 鬼套着人的皮囊,你认得么? 肖瑶醒来时,正偎依在男生温暖且柔和的怀抱里。仰头一看,是小鲍。出租车司机提醒歪头睡熟的小鲍:“小伙子,你媳妇醒啦!”小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很温柔地问肖瑶:“醒啦?” 肖瑶向车窗两侧张望了下,一栋栋高大的楼房正在向后飞快地飘移,这是一座陌生的城市。她慌张地问:“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 小鲍解释说这是他学校所在的城市,肖瑶由于精神过度紧张睡久了点儿,他带她来玩玩,没有恶意。 出租车在“××大学”的虹门前停下来,看着镶在石质虹门上的四个鎏金大字,肖瑶的心终于有充足的理由安稳下来了。伫立在眼前的是一所远近闻名的重点大学,并且里面有自己高中时的闺中密友——阿巴。 阳光斜射下来,投在鎏金大字上,泛起层层金光。小鲍笑着问:“还可以吧?” 肖瑶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点着头:“你在这儿上学?”显然,对小鲍的戒备,已经削减掉了多半。 肖瑶感觉很疲乏,小鲍建议先去他们寝室歇歇,顺便给她几张街舞光盘,然后再带她参观学校。肖瑶自然也没有拒绝。 绕了好几条卵石路才来到一栋粉刷一新的宿舍楼前,其间小鲍接了一通电话,没等那边说完就挂掉了,甚至还关了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肖瑶也懒得多嘴,边走边发了条短信给阿巴:“我来你们学校了,和一个叫小鲍的男生,晚些找你玩哦!” 宿舍楼整体被覆盖上一层艳黄色涂料,由于施工手法的粗糙,折角等细微处依然可见如记忆般灰黑的底色。小鲍的寝室在水房对面,和其他寝室比起来,光线稍微明亮一点儿。 “到了。”小鲍摸出钥匙往锁孔里插。肖瑶站在他左侧,看见寝室右侧有两个男生在。一个坐在书桌前写字,另一个正蜷在椅子里剪指甲。“啪啦”一声过后,门“吱呀”一声开了,小鲍嘴里小声暗骂了句“什么破门!Fuck!”光线随着门板的开启铺洒在寝室地面上,小鲍礼貌地让她进去,再“吱呀”一声把门关严,光线像是闯进森林的精灵又被冰凉凉的吱呀声给拦在了门外。 左侧的两个床位呈现在了面前,椅子上空着。肖瑶向另两个在寝的男生看去,都是“有事烧纸”的成员。肖瑶摆起惨淡的笑容准备迎接他们的热情招呼。让她失望的是,那两个男生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的存在。肖瑶刚刚摆起的表情顿时松弛掉,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尴尬,回头看了小鲍一眼。小鲍拉过椅子让她坐下,说那俩人就那德行,别理他们。肖瑶的目光在寝室里游逛着,突然,锁孔处传来钥匙插进去的轻微声音,门板微微颤抖了一下后,一个黑衣黑裤的高个子男生走了进来。虽然小鲍嘴里给肖瑶介绍:“我寝老三。”但男生依然只是径直朝着自己的床走去,另两个男生几乎同时转过头来,问候着:“回来啦?”接着三个人就闲扯了起来。 这让肖瑶感觉很纳闷,抬头看了眼小鲍,真搞不懂这堂堂“队长”混得竟然这么糟糕。小鲍尴尬地微微一笑,说要去厕所方便一下,让她先坐会儿。还特意告诉肖瑶:别害怕,我会一直围绕在你身边的。 顺着门缝,肖瑶看见小鲍转身进了水房内侧的洗手间。走廊里有风吹进来,凉丝丝的。肖瑶的体质一直都不太好,再加上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的,导致现在嗓子里有点儿难受,忍不住打了两个大喷嚏。 那个老三突然转过头来,用发现新大陆一样的目光看着她:“你是……”另两个男生也把手上的活儿停下来,一起转向肖瑶这边。肖瑶奇怪的目光在这三个大男人脸上打量了一圈又一圈,看他们三个的样子,似乎刚刚意识到肖瑶的到来。 看书的男生用诧异的口吻问道:“美女你找谁?”脸上似乎还带着对不敲门就闯进来的不速之客的谴责。可是肖瑶明明看见小鲍开门,门还吱呀响了两次。 没等肖瑶做出回答,新进来的那个老三用手指指了指她,又指了指门口,磕巴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完整的话来:“你……你是什、什、什么……时候来的?” 肖瑶尽量露出友好的微笑:“我是小鲍的朋友,他带我来的啊!”肖瑶说完把笑容摆得更大一些,随后随着他们三个脸上写着“匪夷所思”四个字的神情一点点僵硬掉。 抠脚丫子男生用那手在脖子上抓了两下,“他?小鲍?”眉头攒出好几道褶子。 肖瑶木讷地点点头,注意观察着三个男生的表情变化以及行为举止。三个男生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绷紧,男生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过后,老三转身去了阳台,把窗子拉开,指着下面说:“小……小鲍昨天才、才、才从这里跳下去!”目光锁定在肖瑶的脸上,肖瑶虽说摆出一副“别逗了”的神色,却还是能轻易被看出自己的心慌。 外面起了风,风从阳台的窗口吹进来,肖瑶身后的门板“嘭”地一声关严。肖瑶应声别过头,门板还在惊恐地微微抖动,应和着肖瑶渐渐激烈的心跳。 空气在他们四个之间凝固了将近一分钟,老三突然指向肖瑶身后:“那……那就是小鲍生前……睡、睡过的床。” 肖瑶感觉脊背突然一阵冰凉,一个小箭步跑到他们三个中间,偷偷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板,不要说行李了,就连草垫子也被拿走了,书架上同样是空无一物。 水房传来哗啦啦的冲水声。肖瑶赶忙拉开门冲到水房,一个大胖子一边紧着腰带一边从里面走出来,差点儿没和冒冒失失闯进来的女生撞个满怀,嘴里骂了“变态”。肖瑶也顾不得这些,冲进洗手间把隔断的木门一张张拉开,结果全是空的。 肖瑶的小衫已经被冷汗紧紧贴在身体上,似乎已经长成了一体。 难道那人……不……那个不是人? 肖瑶感觉到某个恐怖的东西正如这贴在身上的小衫一样近,在追着她的灵魂,穷追不舍。还有那句“别害怕,我会一直围绕在你身边的”就像二重唱一样在耳边纠缠不断,她拔开双腿就向楼下跑去,一直冲出校门前拦了一辆出租车跳上去。 路上,肖瑶正要发短信给小巴问这事。刚拿出手机就看见小巴回复给她的短信:他死了! 肖瑶清晰感觉到,这事很怪。 快到自己学校时,肖瑶给欣欣打了电话,低声说她遇到怪事了。欣欣的心情好像不太好,气嘟嘟地让她回寝室再说,另外,她恰好也有事要和肖瑶讲。现在已经是晌午,校园里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只有肖瑶一个人奋力往前紧迈步子,酷似一个穿着外套的游魂一心一意地走向无边无际的黑暗,走向魂飞魄散。 嘿,别乱动,把鬼碰疼了。 其实在饮品吧接到那个男生电话时,肖瑶在潜意识里已经隐约感觉到那纸花的事中间有人搞鬼。打电话的男生就是当初拾到她手机的那个,周海生。周海生在电话里问肖瑶是否收到了他送的花,又相对含蓄地表达了对她的一见钟情。 然而肖瑶此刻满脑子都是小鲍和他的那句:“别害怕,我会一直围绕在你身边的……别害怕、别害怕……在你身边……身边……”一路上战战兢兢着回到寝室,进门后赶忙把门关严,身子死死靠在冰凉的铁门上,呼呼喘着粗气,就好像后面真的有人在追她。而现在的她,就和要搞死她的恶魔只有一门之隔。 “铃铃铃铃铃……”寝室座机响了,来这里半个月的时间,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座机响。肖瑶的目光迅速而慌乱地搜索了一番,赶忙跑过去接听,当她的手刚刚碰到听筒的那一瞬,铃声却戛然而止了。 她颤抖着缓缓放下电话,却在心里偷偷暗示自己千万不要怕,不要怕。但无论怎么努力还是没有一点效果。 然而话筒刚接触话机的一刹那,“铃铃铃铃铃……”电话铃再次响了起来。肖瑶愣了一下,赶忙伸手去抓电话,动作之快很难让人承认那个话筒不是活物。这次听筒刚刚贴在耳朵上,就听见里面“嘟嘟嘟嘟”的忙音。 放下电话后,肖瑶的心更是忐忑不安了。她想迅速离开。可是,她刚刚迈出一步半,第二步还悬在空中的时候,电话再次响了起来。肖瑶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急着去接,而是继续走向门口,走了两三步的时候,电话并没有如前两次那样安静下来。肖瑶忽然冲回来抄起电话,及时大喊了个:“喂喂!”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粗重的呼吸,呼吸过后,就是夹杂在低沉中尖细的“嘿嘿嘿嘿”空灵的笑,这声音绝对比用指甲划玻璃更容易让人恼火,肖瑶甚至认为这声音就是来自于地狱| 肖瑶又慌乱地“喂喂”了两声,可是回复给她的还是这样的笑声,不同的是声音更加尖细刺耳了。肖瑶深呼吸了几次,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肖瑶忽然抬头看看窗外,她总觉得,像是有什么在监视着自己一样。她坐在了窗边的凳子上,一直呆呆地盯着那明亮的玻璃窗。窗外除了几个急匆匆走路的学生,只有风刮着树梢,和着斑驳的影子。 她太专注,以至于没有察觉,门,已经无声地开了。 肖瑶蓦地感到有温热的鼻息吹在她的脖颈上,像是有什么活物在一点点靠近,随时会咬破她的血管。她从对面桌子上的小梳妆镜看得见,一片黑乎乎的毛发正向她脑袋上方缓缓移动过来,肖瑶“嗷”的鬼叫一声,一双手抓住了后面那片毛发,用尽全身力气撕扯,闭着眼,来回摆动着手臂。直到听见女生痛苦的叫喊声,她这才睁眼看见眼前疼得满脸发红的欣欣。 “哎呀,干吗你?咱姐俩有这么大仇吗?”欣欣揉着头皮咧嘴抱怨,“头皮都扯下来啦!”气呼呼在心里暗自补充了句,“妈的,骚货!” 肖瑶呆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满脸歉疚着给欣欣揉头皮。 肖瑶想告诉欣欣她遇到鬼了,欣欣的电话却不适时地响起,看了眼号码,挑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瞄了肖瑶一眼,快速出了寝室。 欣欣到走廊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电话那头男生愤怒的训斥:“替我向肖瑶解释清楚,不然你就不要再来街舞班上课了。”欣欣要解释:“我……”被那头给挂断了。欣欣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肖瑶这是第一次意识到真正的孤独,她眼前很乱,似乎看见了半年前躺在血泊里的妈妈,还有那绽放在苍白笑容中的一对迷人的酒窝。她用力摇了摇头,她想把今天发生的事连同半年前血泊中的妈妈都从记忆中狠狠地剜去,剜得干干净净,一点儿也不剩!也只有这样才对得起爸爸,才对得起自己。 坐到电脑前,肖瑶到QQ相册去找那张被小鲍复制走的照片,她可不想自己的相片和一个鬼魂的相片拼在一起。一个个相册翻找过去,当屏幕上清晰无误地显示出“最后一张”四个字的时候,肖瑶顿时傻了眼。到回收站里把那张合照调出来,再和相册里的每一张相片一一对照,足足对照了三遍。结果是自己没有这张照片,的确没有。 肖瑶越来越觉得这事没有办法解释了。用一只手把照片上小鲍的身子挡掉,仔细看着那张照片,是刚来时和欣欣逛街时候拍的。记得欣欣传给过她,被她给不小心删除了。如果说被小鲍PS过的话,那么这张丢失的照片又是怎么到他手里的?那么另一种情况就是没有经过PS,这样的话……拍照时身边有个那么大的人的话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只是、或许、或许……他根本就不是人,一直都不是! 想着想着肖瑶打了一个激灵。 给爸爸发了个短信,她要和爸爸视频。或许此时,也只有爸爸能给她一点儿温暖了。很快,爸爸的样子出现在了视频窗口里,家里的电脑摆在卧室里,爸爸身后的位置就是半年前妈妈对他们最后一次微笑的地方。肖瑶出现了幻觉,看见妈妈正在爸爸的身后,冲她微笑,嘴角沾满了黏稠的血液,肖瑶甚至闻到了腻腻的血腥…… 接下来的两天,肖瑶一直处于矛盾之中,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自从来到这儿发生的离奇事儿讲出来。偷偷去听了两节心理咨询讲座,她甚至怀疑这些事是不是她自己假想出来的。要是说出来,她会不会坐牢?虽然“去死吧”那三个字已经被她删得不留痕迹,但毕竟小鲍的死和她有一定的关系。如果这事说出去,保不准会被关起来,虽然自己解脱了,那么爸爸怎么办?矛盾了很久,肖瑶还是下定了决心,让它死在自己的心底吧! 一连几天,肖瑶的生活保持得很平静。她正在为自己庆幸的时候,几个女生的课间闲谈引起了她的注意。 “校内网上有一个街舞组合特别火,和咱们学校的hi-ha有得一拼!关键是人家每天都保持更新呢!” “叫什么叫什么?” “有事烧纸,多有个性的名字啊!回头我把视频分享给你!” “喂喂,那组合几个人?” “……” 后面的话被老教授喊出来的“上课”两个字给拦截掉了。肖瑶在自己的心底默默念叨了句“究竟几个人?” 你看不见鬼,除非,把心挖出来,哼哼。 冲回寝室,丢下背包就开了电脑。很快,一个视频窗口出现在了眼前。窗口下端显示着广告的倒计时: 10秒、9秒、8秒、7秒…… 肖瑶的心紊乱而剧烈地跳动着,不,是蹦跳,像是、像是在跳街舞。读秒和心跳似乎在努力着做出合拍的效果,却一直未能如愿。肖瑶的眼睛死死盯在屏幕上,心脏跳得一刻比一刻厉害,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从嗓子眼儿里蹦到桌面上。 6秒、5秒、4秒、3秒…… “砰砰砰……”肖瑶不自觉地咽了两口唾液,她感觉嗓子里很干,很难受,轻咳了两声。 2秒、1秒…… “砰砰砰砰砰……”此时的心跳已经毫无节律可言,眼睛已经瞪得如鸡蛋那么大,头部也一点点向屏幕上挪动。 随着读秒的结束,肖瑶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视频窗口上来,眼睛已经盯得微微作痛,恐惧的目光中倒是有几分明朗的期待,或许她是想尽快让自己心安吧。又过了一小段的缓冲,屏幕渐渐清晰了起来。 劲爆的舞曲,凌厉潇洒的舞步。镜头有些晃动,肖瑶也顾不上其他的,聚集目光寻找小鲍的身影。因为之前小鲍站在领舞的位置,肖瑶的目光自然最先聚集在领舞身上,可领舞的却不是小鲍,而是戴着宽沿帽的女生,虽然遮着脸,这女生的身形举止还是让肖瑶感觉很熟悉。随着舞姿的变换,女生微微拾起头,那一瞬间,肖瑶看见了她鼻头上的一小块疤痕。回放了一遍,没错,就是阿巴。原来阿巴是小鲍他们乐队的! 现在也顾不上去想他们之间的关系,在组合里仔细数了三遍,是五个人没错。每个人都戴着和阿巴一样的宽沿帽,根本认不出谁是谁。那么究竟里面有没有小鲍呢? 这时,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地回了寝室,欣欣看样子又不怎么高兴,听她打电话和外地同学念叨好像是“hi-ha”那里不教她街舞了。肖瑶暂停在一个相对清晰完整的画面,喊欣欣过来帮忙辨认一下,欣欣颇为无奈地躬下身来,在肖瑶指给她的人上瞄了一眼:“哪儿有人?” 肖瑶又把手指精确到那个像小鲍的人脸上,连说了两个“这个、这个!” 欣欣凑上去仔细看了下,摇摇头:“没有人啊!” 听欣欣这么说,肖瑶的手指在屏幕上定住了两秒,随后用手指把五个人圈起来,问欣欣在这里一共看见了几个人。欣欣伸着食指数了一遍,迅速回答:“4个啊!” 听到欣欣理所当然的语气,肖瑶用力揉了几下眼睛,凑上去一看,还是5个啊! 明明那么一个大活人,舞姿还那么帅,怎么欣欣就看不见呢?她把问题归结在欣欣身上,而此时欣欣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似乎有点儿吓人! 欣欣在脸上摆出艰难的笑容,自作主张地按掉肖瑶的电脑:“别自己吓唬自己啦!咱姐俩去公园散散心,免得憋出病来f”肖瑶还要说什么,被欣欣架着胳膊出了门。 这座城市只有一个公园,虽然早就对外免费开放了,但还是冷清得要命。 肖瑶的耳边还在回响小鲍的那句“别害怕,我会一直围绕在你身边的”。她感觉这声音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晴天,没有白云的世界。她不敢再放任自己继续想下去,迷迷糊糊地问欣欣干吗选择去那儿?欣欣嘴里说那里清静,心里却暗骂着:“还不是因为你个小骚货!奶奶的!” 欣欣对肖瑶的态度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时冷时热的,让肖瑶摸不着头脑。这种情况自从肖瑶收到第一束花的时候就开始了。肖瑶心想总不能直截了当地问欣欣吧,可能是受小鲍的事影响吧。尽可能保持平和的态度,问道:“你不喜欢这里?” 欣欣似乎是说顺口了,厌恶地吐了口气,“谁会喜欢这种鬼地方?切!” 肖瑶正要问她那为什么还要来这里,话刚说到一半,就看见前面破旧的古亭里向她招手的男生,周海生。 欣欣用下巴向周海生那边努了努:“他张罗的,过去吧。”脸上却不再有任何表情。 肖瑶感觉自己已经开始忌讳“街舞”这两个字了,以及一切和街舞有关联的东西与人。而这个周海生第一次就是以一个街舞者的身份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要不是他就不会有这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况且他送的三束花中最后一束还是……当然,此时说什么都没有实际意义了。肖瑶也不愿再去想这些,出于礼貌还是向亭子里走去。 看周海生神清气爽的样子,一看便知是提前仔细打扮了。衣服虽说都是明显的地摊货,但穿起来却异常地干净利落。 肖瑶走到周海生跟前,礼貌地打了招呼。周海生略有羞涩地冲她点了点头,从背后拿出一束花来递给肖瑶。本来是很浪漫的情节,可是他手里的花却是黄白相间的菊花。肖瑶还清晰地记得,半年前,每天夜幕降临的时候她和爸爸都会拿一束这样的菊花到妈妈的墓碑前讲述一天来发生的事。这种花和之前送给她的纸花一样,都是送给死人的。 周海生见肖瑶正在发愣,拿着花在她眼前晃了晃,鼓足勇气说了句:“我喜欢你!”肖瑶抬头看着周海生的脸,从那表情看得出肯定不是在开玩笑,指着花问他:“这是送给死人的,知道么?”语气不由得冰冷了起来。 周海生木讷地摇了摇头,把手里的花扔掉,连说几个对不起,紧忙又问:“我之前送你那三束不是吧?” 面对这么个白痴,肖瑶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深呼吸了下,说:“那纸花难道你不是从殡葬用品店买的?”说完自己站在那里气呼呼地磨了几下牙齿。 “纸花?”周海生一脸的迷茫,问道,“什么纸花?三束不都是新鲜的红玫瑰么?在学校外的鲜花店买的啊!” 肖瑶问半信半疑地问:“确定都是红玫瑰?没有给死人那种纸花?”周海生孩子似地摇了摇头,随后又恍然大悟一般:“怪不得那天早上给你打电话,你气呼呼地说什么我盼你早点死……”转而又说,“难道被她换了?” 肖瑶及时问道:“她是谁?” 男生似乎认为肖瑶知道这个人,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欣欣啊,我让她帮忙把花拿给你的啊!”又指着地上散乱的菊花,“这花是她替我准备……”说到这儿停了下来,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同时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 欣欣呢? 欣欣不见了。打手机也关了,肖瑶还记得来时在车上欣欣还在发短信,这会儿怎么就关掉了? 虽然没有正儿八经的恋爱经历,但言情剧倒是没少看。肖瑶已经猜到,没准儿欣欣是将她视作了情敌。而在言情剧中,有了情敌,往往就会有情杀。当然,肖瑶更愿意相信是这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事让自己变得太过敏感了,但是她此时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两人大声喊着欣欣的名字,回答他们的只是空荡荡的回音。 今天的天气难得不错,肖瑶却不寒而栗。 女生一个人时的胆子总是小不了,一旦身边有了男生’,自然而然地就会小下来。肖瑶的眼神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又落回到周海生的身上,低声说道:“我怕!” 周海生把肖瑶揽在自己的臂弯里,迈开步子向亭子下面走去。刚走出两步远,只听见耳边“轰隆”一声巨响,眼前一道白茫茫的天光闪过之后,两个人就都昏迷了过去。 据公园的管理人员说,亭子下面的地板被整个揭了起来,亭子随即便轰然倒塌。 综合警方和医生的说法得出这样的初步结论:亭子下面埋有**,但是量并不大,可能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俩,但由于亭子年久失修倒掉,才会导致他们两个几个小时的昏迷。 猩红的夕阳像颗滴血的头颅,占满肖瑶的视野,她赶忙把双手护在眼睛上,惨白的嘴唇无力地动了几下。 “她醒啦,醒啦!”略有疲惫的声音中夹杂着不小的惊喜,室友李巧跑到窗前拉严了窗帘,肖瑶这才缓缓地睁开双眼。陈姗的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微笑,“你家里电话是多少?我帮你通知一下吧。” 肖瑶猛地坐起身,又无力地躺下:“别、别、别通知!”其实这会儿她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只是感觉到不是很如意。她可不想再让爸爸为她操劳,因为他已经背负了长达一辈子的愧疚,对妈妈的。 在医院里躺了两天,肖瑶只见到三个熟人,李巧、陈姗,还有脑袋上缠着绷带的周海生。李巧和陈姗也没有替她请假,每天都是从别的专业找朋友替她上课。别的同学问起,也只是打马虎眼。不管怎样,谁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警方已经介入,但肖瑶和周海生谁也没把欣欣交代出来。肖瑶怕就此扯出有关小鲍的事儿,那样她或许也难脱干系。并且,之前那一段异常灵异的情况……至于周海生为什么把这件事埋在心底,除了他自己恐怕谁也说不清。 躺了两天后,肖瑶出院了。出院前医生交代过,一段时间内肖瑶的精神会处于极其脆弱的状况,千万不能再受到什么刺激。 四个人的寝室,只有三个人。欣欣的床上、桌上,还是当天去公园前的状态。隔壁寝室的一个女生拿了一盘菠萝过来请她们吃,嘴里嚷嚷着:“肖瑶回来啦,好几天没见着你,想死你……”李巧和陈姗几乎同时让她小点声。 女生用牙签扎了一小块菠萝递给肖瑶:“对了,欣欣那丫头好像也几天没见了。死哪儿去了?”这女生一直不喜欢欣欣。又扎了两块递给另两个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对了,前两天下课回来,那死丫头神神秘秘地躲在你们寝室门外,手里拿着个破电话,向里面瞄一会儿就拨一下,还笑得挺爽的,一副被人强奸的表情。我下课回来路过,向你们寝室瞄了一眼,我看肖瑶正跑去接电话,她又把电话按掉了,还剜了我一眼。什么玩意儿!” 肖瑶一怔,开始怀疑那几个电话是不是欣欣打的,但感觉身子有点儿虚弱,也懒得说话。 那女生见肖瑶脸上似信非信,接着说:“我也懒得搭理那骚货,回寝室呆了一会儿,那骚货竟然哧溜一下钻我们寝室来了,还一个劲地冲我嘘嘘不让我吱声。然后我就听见你们寝室开门的声音。那个骚货乐得脸都憋红,我心里暗骂她怎么不憋死!”说到这个死字,女生又扎了一块大的菠萝扔嘴里,狠狠地嚼,用力咽下,“过一会儿又听到你关门的声音,欣欣笑得更大声了。我当时就想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她这么变态的人,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我当时真想跑过去告诉你,可是转眼你们两个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肖瑶终于相信,电话的事应该是欣欣干的,那别的事呢?她真的很希望所有事都是某个人恶作剧的结果,但事实上明显不是。 周海生的电话打进来:“瑶瑶……”记忆中只有妈妈这么叫过她,此时的她真的不喜欢被别人这么叫。那头继续说,“出院怎么也没有告诉我一声?”虽然看似责问的语气,但听到耳朵里却是腻人的亲昵。似乎也没想听肖瑶解释,他很快就继续说下去,“我正在收拾东西,晚上我请你吃饭。” 肖瑶本想拒绝,那头传来几个男同学的催促声,“海生电话,演出的事!”周海生对着话筒说了个“晚上见”,就把电话挂掉了。 肖瑶有点累,本来想休息一下。但是那个女生依旧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肖瑶的脑子有点乱,欣欣、周海生的面孔在她脑海里盘旋,一会儿又是小鲍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鬼想见你,你去么? 吃过饭后,肖瑶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打开校内网上的街舞视频,绕着弯子问李巧和陈姗,视频里有几个人,得出的一致答案是:5个。肖瑶本想再让她们俩帮忙找一找里面有没有小鲍,转念一想又不想让这些事被更多人知道,欲言又止了。 晚上有民俗学的晚课,李巧和陈姗收拾完饭盒后躺到床上去养精蓄锐,让肖瑶也休息休息,肖瑶应下后就要关电脑。正在这时,QQ的陌生人栏里闪动了一下。随意点开,目光就被直直地牵了过去。 没错,有事烧纸。 “我在你身边。” 看着这几个字,肖瑶用力咽了口唾液。 “我们不是同类,你信么?” 肖瑶的手在剧烈发抖,几次放到按键上都惊慌失措地收回来。 “我随时随地可以强奸你,杀死你。真的,不骗你。” 肖瑶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像是有一双大手正在掐着她的脖子,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紧。上下唇也在毫无规律地颤动,牙床上凉飕飕的。她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就要死掉了。 那头没有再说话,很快,头像灰了下来。 肖瑶按了关机按钮,慌慌张张爬上床,钻进被子里。或许此时,只有被窝能带给她那么一丁点的安全感吧。 浑浑噩噩地睡了几个小时,天也就黑了。忽然,手机铃尖叫起来,肖瑶一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晕目眩。 拿来电话一看,是周海生打来的,这才想起周海生约她晚上吃饭的事。李巧伸了个大懒腰,张大嘴巴乌拉乌拉说道:“今天民俗老师给破译灵异事件,早点去占座。”肖瑶听她这么说心里暗暗有点高兴,原来灵异这东西还能破译,太好了! 没等她按下回拨键,周海生就打了过来。“我在餐厅订了位置,去你楼下接你吧,天黑了。”肖瑶要拒绝,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那头又紧接着说道,“不能拒绝我哦,我这可是第一次约女生,我可怕打击的啊。呵呵。”虽然有后面的“呵呵”调和气氛,但肖瑶还是感觉周海生的话和当初小鲍的那句“给你三天时间,不改变主意我就死给你看,决不食言。”很相似。她正在矛盾是上课还是去赴约时,陈姗翻出DV说要把民俗老师的课录下来做成专辑放在网上,肖瑶这才决定去和周海生吃饭。 下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肖瑶接到周海生的电话说他不来接她了,到校门口见。虽说肖瑶感觉很莫名其妙,但也不好多说,只简单应了个好。 李巧她们俩已经跑去占座了,肖瑶一个人孤零零地一阶一阶往下走。从缓步处的小窗子看得见,楼下站满等女朋友的男生。她在心里想,或许也该找个男朋友了吧。有个男生在身边,就不会这样没有安全感了。那个小鲍就不会继续缠着我了Ⅱ巴? 肖瑶手机里收到短信,“小心点。”就这么简简单单几个字,发件的号码依然刻在肖瑶脑子里,是小鲍。吓得肖瑶差点没摔在台阶上,按了短信问:“你是谁?”直到出楼门也没收到回复。 夜色很美,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雾气,潮潮的感觉。肖瑶硬是撑出胆量按下呼叫键,对着话筒噼里啪啦说道:“求你不要再缠我啦,我受不了要疯掉了……”乱说一气后才听清中国移动标准的服务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肖瑶真的快疯了,这种感觉简直让她生不如死。你想想,如果换作是你,有那么一个东西时时刻刻在窥视你的一举一动,随时可以扑上来把你撕个稀巴烂,甚至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看不见它,但它看得见你。况且,这个东西又是因为你的一句话才死掉的,才变成这个东西的。你难道不害怕么? 肖瑶蹲在地上哭了,无助地哭了。刚刚哭了一会儿,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腮帮,同时一双手放在她的身上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臂。肖瑶整个人都惊了一下,险些坐到地上,被那双手扶住了。她定晴一看,是周海生。 伏在周海生温暖的怀里,肖瑶开始相信,她一定能见到明天的日出。 周海生说他方才正在网上谈演出的事,所以才说不来接她。因为承办方是本地最大的一家文娱公司,并且他们正在挖掘街舞新人,想要包装他们,所以怠慢不得。刚刚谈完就急着给肖瑶打电话,提示正在通话就忙着跑了过来。 要是问肖瑶对周海生是什么感觉,肖瑶肯定会说没感觉。但从最近的相处看得出,这个男生喜欢她,非常喜欢。肖瑶现在所需要的就是安全感,对,安全感。她认为只有男人才会给女人带来安全感。 几个咬着冰激凌的女生在低声议论着什么,其中一个用手指偷偷指了肖瑶一下。几个人故意绕开肖瑶,脸上搅拌着两种颜色——厌恶和恐惧。肖瑶很纳闷,也偷偷回头观察那几个人的举动,那几个人恰好也在边走边回头看她,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立即调转过去。从寝室楼到学校正门这一路上,由于灯罩清洁程度不同,光亮时明时暗,偶尔还会有几个坏掉的,在地上落成一块阴影。 肖瑶和周海生之间保持着半步左右的距离,碍于方才被他抱过,肖瑶此时还是感觉很不好意思。周海生几次想牵她的手都没能成功。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周海生的手在耳朵上抓了两下,找话题说:“方才那几个女生好像在议论你,议论你什么?” 肖瑶心里也为这事纳闷,外套的纽扣没有扣错,穿的也不是奇装异服,内衣也没有露在外面。有什么好看好议论的? 看肖瑶的神态有些纠结,周海生善解人意地说.“别想了,也没准是在议论我。呵呵。”肖瑶冲他简约地笑了笑。虽说身边这个高大男生也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但也用不着用那么怪异的眼神来看吧?那是厌恶和恐惧。想到这里肖瑶感觉身边这个跳街舞的带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那种避之不及的厌恶和恐惧不会真的是给他的吧?那么他…… 肖瑶忽然打了个寒战,周海生发觉了,以为她是在紧张。于是他微笑着问肖瑶:“走在路上时,女生要走在男生的右手边,知道为什么吗?”肖瑶还真从未注意过这些,看了下他们两个的位置,的确周海生正走在她的左手边。隔着层层叠叠的雾障,看向走在前面的一对情侣,也是如此。 见肖瑶的情绪放松了些,周海生边走边手舞足蹈地解释开了:“中国的交通规则是右侧通行,车子从我们身后开过来,如果要撞的话肯定是先撞在离马路中心相对近一些的人。比如现在……”说着还身体力行地转过身,倒退着朝前走,为了让肖瑶更加放松下来,生动地比划着讲道,“车子从这条路飞快地开过来,刹车也坏掉了,那么以咱们俩的位置来看,被撞飞可能性最大的肯定是……”正说到这里,校长的黑色宝马从右侧路口拐过来,擦在周海生身边飞奔过去,吓得他们俩的心突突跳着。肖瑶的眼前晃起了那条短信“小心点。”脸色也变得暗了下来。肖瑶飞快地说:“我要回去!”没等周海生做出任何反应就转过身往回迈起了步子。 还没从惊慌中完全恢复过来的周海生被肖瑶搞糊涂了,愣了片刻后追上肖瑶问她怎么了。肖瑶什么也没有说,步子越迈越大,没走上几步就跑了起来。她在躲避,躲避那个声音:“小心点——小心点——” 周海生在后面追着她:“别跑,等等我、等等我……”喊声在这臭哄哄的雾气里缓慢传播着。肖瑶的脑子里异常混乱,和小鲍的每一次语音聊天都在耳边回响,以至于“别跑,等等我、等等我……等等……”传进肖瑶的耳朵里也成了小鲍的声音。她不敢停下来,也不敢回头,只能拼尽气力地跑下去,拼命地冲进雾气之中,她甚至能感觉到这含在雾气里的细小颗粒砂纸般刮着她细嫩的脸蛋,就要刮下一层皮去。 “我……我心脏病……犯犯了……快快……”忽然听到周海生虚弱地求救,肖瑶转身看见那个追逐着她的男生,已经倒下了。 路灯杆把影子折在周海生的脸上,酷似一道又粗又深的伤疤。肖瑶缓缓蹲下来,把手指一点点伸到他鼻前,刚刚伸到位置就被电了一样迅即抖着收回来,没气了。 肖瑶脸蛋上的肉都在恐惧地颤抖,眼睛盯在周海生的眼睛上,她想喊:醒醒啊醒醒。同时强烈的罪恶感从她的心头升起,就好像躺在眼前的男生是她害死的。肖瑶也不懂急救常识,记得有一天晚上爸爸去家访,睡梦中感觉手臂上凉飕飕的疼,疼醒后才发现妈妈正握着水果刀在她胳膊上切着,血已经染红了被子,推开妈妈后就冲出了家门。她躲在小区外呆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爸爸回来送她去医院,那次差点送了小命。现在面对这么棘手的情况,肖瑶除了指望120之外,只想到了给他做人工呼吸。这种情况也容不得多想,俯下身来就把嘴凑了过去,眼睛睁得大大的,以便及时察觉到他的生命特征。 在嘴唇即将挨到一起的时候,周海生紧闭的双眼“刷”的一下大睁开。肖瑶鬼叫一声坐翻在了地上,双手拄地往后挪着,眼睛注视着已经坐起身体的周海生,“你你你……”你个不停。面部表情由于过于紧张而轻微扭曲。原来周海生是有意逗她的,本意是想逗她开心,没想到副作用这么大。拉起肖瑶还忍不住发笑:“心脏不好怎么去跳街舞?” 虽说是虚惊一场,但肖瑶还是很不高兴。被抢救医生骂了一通后,气呼呼地回了寝室。虽然周海生跟在她屁股后面说了一路好话,肖瑶的脸色也一点都没有改变。 进了寝室不一会儿,走廊里就响起了脚步声,还有同学们兴致颇高的谈论,好像是在说民俗老师讲的课,还提到了什么贴吧,提到贴吧时听到嘘嘘声,然后就戛然而止了,两个女生还朝肖瑶寝室里神神秘秘地瞄了一眼,肖瑶正要打招呼,她们却立即转过头,快步走掉了。过了一会儿,李巧和陈姗回来了,肖瑶招呼了后,问她们俩老师怎么讲的。李巧也不看她,拿过陈姗手里的DV放到桌上:“自己看吧,我们俩有事出去。”拉着陈姗就往外面走,陈姗回过头来似乎要说点什么,可是直到拐出门也什么都没说出来。 肖瑶被她们俩搞得很糊涂,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又开了电脑,QQ自动登录。网速有点慢,把DV拿过来接到电脑上。肖瑶不想用别人的东西很久,把文件拷到了电脑桌面上,再把DV稳稳当当放回陈姗桌上。 QQ还没有登录成功,先点开拷贝来的语音文件。 教室前的投影布上出现了学校贴吧的界面,红色的大字标题吸引住了肖瑶的眼神,上面写道:我校大一学生亲眼目睹养母被杀,残忍至极。肖瑶的心凛地寒了一下。民俗学老师边讲解着边展开贴子:“这个贴子里所说的呢,咱们先假设它是真的,那么一个女孩亲眼目睹其亲生父亲杀死其养母,并且因此晚了半年才来我们这所学校报道,这种现象呢,从民俗学的角度……”肖瑶的耳朵根本听不见老师阴阳怪气的讲解,贴子里的每字每句都像锋利的刀尖,在她身上一下下刺着。 贴子里说的,都是真的。 肖瑶的心先是惊了下,随即又转为了彻骨的恐惧。因为她想了起来,这些她只向一个人讲过,就是小鲍。肖瑶想问问小鲍,他到底想做什么,可现在,QQ不在线,手机关机,甚至不知他是死是活——怎么联系他呢? 肖瑶的脑袋里立刻蹦出了两个字——烧纸。 肖瑶自我安慰地“呸”了几下,暗骂自己怎么能有这么乱七八糟的想法。把QQ点开,关掉几个无聊群,只剩下一个聊天窗口挂在屏幕上,竟然是小鲍,上面只有一句话,血红色的字体:我在等你,你若不来,有人要死! 整个寝室里,只剩下肖瑶“怦怦怦”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天在一点点黑下来,狭小的空间里,一股寂静的死气,从暗处奔涌而出。 鬼这个东西不是谁都看得见的。 肖瑶坐在角落里,张大眼睛盯着无边无际蔓延开来的黑夜,她似乎在思索着,这黑暗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恶魔。 近来发生的很多事都很怪异,自从进到这个学校,就好像是进入了一个轮回的圈子,无论怎么做都难逃劫数。或许、或许这真的就是报应吧。 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虽然是养母)在自己面前把血液流光,再咽下最后一口气、瞪大双眼死掉的人,难道不该受到这样的报应么?肖瑶这样想着,就感觉整个屋子就像是一个大棺材,自己被闷在里面,等着进入同样的轮回之中再去纠缠其他人,让这个人鸡犬不宁。肖瑶在寝室洁白的四壁扫了一眼,感觉每个墙角都镶嵌着一张笑脸,都是养母的笑脸,随后那笑脸上就挂满了血流,只是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微笑。肖瑶要疯掉了,抱着头蹲在寝室中间,蹲了很久才缓缓站起身,她知道,太紧张了。拿了盆子去水房洗漱。 走廊里女生们端着各色盆子走向水房,看见肖瑶走过来都闪到一旁,用怯生生并夹杂着厌恶的眼神看着她,警惕地看着。肖瑶知道,肯定是民俗学课上举的那个贴Ⅱ巴里的例子闹的。那个吧主明显是小鲍。难道他真的就藏在我的身边?我真的要去烧纸么? 把盆子放在水池里,同班的一个女生怯生生走过来,轻碰了碰肖瑶的胳膊,肖瑶被吓了一大跳,愣愣地看着那个女生,女生又被肖瑶惊恐的眼神吓得向后挪了小步子,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为什么迟到了半年啊?”见肖瑶慌张地没有回答,又试探地问:“贴吧里说的是你么?”肖瑶忽然受不了了。她猛地下伸出纤瘦的手,死死掐住女生的脖子,嘴角已经扭曲得轻微变形,嘴里恶狠狠地说着:“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女生被高出自己半头的肖瑶掐着,脸色已经憋得铁青,围观的女生只是面带惧色咬着手指看着。最后,全靠女生自己把指甲死死抠进肖瑶的手背里,才疼得肖瑶缓过神来。看着眼前已经奄奄一息的女生,松开了双手,自己也瘫软地倒在了地上,女生们像躲避瘟疫一样“哗啦”一声跳开了。 肖瑶醒过来时依然躺在水房里,贴在地面上的衣服已经湿透,冰冰凉凉地黏在身上。整个水房里只有她自己。她默默地爬起身,扶着墙挪回了寝室。 寝室门黑洞洞地,肖瑶这时木然地没有了恐惧的感觉,只是觉得很累。她径直地走向窗口。窗口是通向外面世界的,如果有什么威胁,那么,随时可以从窗口跳下去。只是……只是她在五楼,和小鲍一样高的楼层…… 肖瑶打开窗,冷风吹进来,她要拉开衣柜取件外套,挂在衣柜拉门上的锁怎么也不见了?刚刚拉开拉门,一个面色惨白、嘴唇血红、眼睛暴胀的人从里面倾斜着向肖瑶身上倒来,一直倒在肖瑶的肩上。并且,重量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肖瑶眯着眼,伸张开双手不敢动弹,上下牙磕出毫无节律的咯咯声。忽然,她意识到脖颈之间根本感觉不到那人的呼吸,难道是死人?刚想到这里,她恐惧地跳开身体,向门外冲了出去。 肖瑶一直冲到了校门警卫室才停下来,口齿含混地说.“死——死人——死人了——” 李巧和陈姗各自坐在自己桌前,虚掩的寝门被学校警卫推开,两个高大的警卫后面跟着满脸惧色的肖瑶。肖瑶从警卫身后探出头来,把目光锁定在自己的衣柜上。此时,衣柜紧关着,上面还挂着锁头,还是当时自己挂上去的样子。方才那张惨白的脸、那个死人……不见了?李巧抢先站起身问警卫们有什么事。警卫把半信半疑的目光投给肖瑶,肖瑶怯生生地指向自己的衣柜,两个警卫对视了一眼,走上前去,肖瑶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眼睛随着警卫一点点向那衣柜靠近。陈姗向肖瑶这边迈开步子,刚迈开一步似乎又要说些什么,李巧快步走到陈姗旁边,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向她使了个眼色。 警卫一点点向那柜子靠近,如炬的两双眼盯在那歪斜着挂在上面的铁锁身上,伸开手一点点取下来,另一个警卫缓缓拉开柜子。随着柜子的一点点打开,肖瑶不敢去看,紧紧闭上了眼睛。屋子里随后响起警卫如释重负的叹息,其中一个说:“哪儿有什么死人?丫头你不是耍我们开心吧?”肖瑶感觉到这人在和她讲话,睁开眼,快步走上去看个究竟。没有,的确没有。 两个警卫摘下帽子擦着额头的汗珠,边擦边数落肖瑶,尽是一些严重违反校规校纪之类的说辞。肖瑶努力解释却一时说不清。看着肖瑶身处窘境,陈姗要替她解释什么,被李巧抢在前面的话给阻止了,李巧睁大眼睛,神秘兮兮地说:”不会有鬼吧?”尾音在屋子里绕来绕去,似乎已经缠绕进每一粒空气,会永远地响彻在听者的大脑皮层,如屈死的冤魂一样永远也不会散去。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闷了起来。 两个警卫商量了一下,开始驱散人群,说一会儿让楼长阿姨上来处理,以后没大事别骚扰他们。很快,楼长阿姨骂骂咧咧的喊声响满了整条楼道。还是李巧忽然对楼长说:“给这个女生换个寝室吧,我们处不来。”手指指的是肖瑶。肖瑶的眼睛蓦地抬起来看向李巧,李巧试图让自己和她对峙一秒,可刚一碰触在一起还是无力地低下。楼长望向陈姗,陈姗支支吾吾了一会儿,也不敢看肖瑶的眼睛,被李巧拉了下袖子,点点头默认了。肖瑶明白了她们的意思,她也不想死皮赖脸地住在这里,何必让人烦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爽利些:“阿姨,您给我调一个寝室吧。” 阿姨仔细盘算了一下,尖着嗓门儿说:“哎呀,没有空床了。205那个被你们一个小老师给占了。”垂着头的李巧眼睛转了两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说:“444不还空着么f”444,这个数字刚一说出口,陈姗和楼长阿姨的视线立刻转移到了李巧的身上,里面是用怎样的语言都说不清的惊异,似乎李巧这一句没怎么经过大脑的话触犯了什么神灵一样,而此刻李巧恰恰像一个即将被施以酷刑的罪人一样把头再次低了下来。 对于444,肖瑶一无所知。虽然几人的反应有些怪,经历了那么多怪事,她也见怪不怪了。况且,晚上她要去“烧纸”,这样一来也方便多了。她很淡然地应了句:“也好啊。”很显然,几个人都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楼长阿姨愣了半天,才告诉她,她还要打电话向领导请示一下,边按着手机就去了阳台。 陈姗矛盾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说:“肖瑶,还是、还是……别走了。”这次李巧也没有阻拦陈姗,只是一直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肖瑶在脸上勾起苍白的一丝浅笑,什么也没有说。 楼长打完电话后,告诉她随时可以搬过去。还特意嘱咐说,最好找个男生帮忙搬东西。怕引起肖瑶的怀疑,说完后还指着肖瑶的床上故意微笑着补充一句:“这么些东西,男生是天生的苦劳力嘛!”肖瑶从没见过这个女人笑,一时还不大自在。 才来这么短的时间,肖瑶也不认识几个男生,给周海生打了电话。周海生说正在往学校赶,合同签好了,两分钟后就出现在她面前。周海生的话让肖瑶感觉很温暖,是那种从心底溢出的暖暖的气息。 444寝室是个二人间,窗子上贴着报纸,看上去已经有点发黄。寝室的每个角落都落满了灰尘,两个人收拾了几个小时,期间也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忙,只有住在附近寝室的女生探头探脑地看,眼神怪怪的。 肖瑶却不在乎这些了,看着周海生忙得晕头转向的样子,心里面不免美滋滋的。 周海生抹着额头的汗珠,“到外面去吃饭吧,演出合同签了,就当是为了庆祝吧。”肖瑶自然也没有拒绝,想起搬东西时周海生把光盘落在原来寝室的桌子上,张罗着要去取给他。周海生却笑着说:“吃完饭回来的吧。那张盘是录制的签约过程,留给你看的,呵呵。”两个人的脸上都泛着一圈红晕。 一张光盘,这时的肖瑶无论如何也猜不到出现在光盘里的男生竟然…… 他是鬼,你还耍杀了他么? 算周海生在内,“hi-ha组合”的5个帅哥都到齐了,另4个人无一例外地喊她作“海生嫂”,并且每个人递给她一张折叠好的纸条,把肖瑶弄得晕头转向的。看向周海生,周海生瘦削的脸颊上却现出了不好意思的微红,装模作样地翻看手机。 肖瑶把四张纸条依次展开,分别是——海、生、爱、你。肖瑶的心里不知为何会慌乱起来,四个男生都在催周海生做点什么表示,肖瑶瞄了周海生一眼,他正在不慌不忙地按着电话。又按了几下后,把电话放到桌上,随后肖瑶的电话就想起了短信提示。 是的,周海生。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确认,我喜欢上了你。之前我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存在一见钟情,但我对你的却是。你是一个好女孩,遇见你是我的幸运。我喜欢你,如果你同意我来照顾你,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照顾好你。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只好默默地保护你、照顾你,直到你找到一个可以照顾好你的人。为了你,我会不惜一切。” 每一个字都深深地烙进了肖瑶的心里,肖瑶的心里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踏实。就好像这一刻,她找到了依靠,可以让自己忘掉之前所有的悲伤所有的不幸,美美地被这个男生呵护着。想着想着,眼泪不争气地涌上了眼眶,20岁的年纪,哪个女生不希望被爱呢? 肖瑶只是向周海生微笑着点了点头,温热的眼泪落在了纹路清晰的木质桌面上。周海生同样也是点点头。其他几个男生起哄一般又连喊了她几声嫂子。 周海生似乎太过兴奋,喝高了。期间不断地说些越位的话,比如说谁要是抢他老婆他就杀掉谁,甚至还要一片一片地凌迟那个人,然后再煮了吃。这话让已有轻微迷糊的肖瑶想到了小鲍,如果周海生知道有这么个鬼魂一样的存在,他会怎样? 饭吃完后,三个相对清醒的男生架着周海生他们两个向校园内走去,迷迷糊糊状态下的周海生还在喊着肖瑶的名字。 目送几个男生进到校园内后,她转身向小门旁的超市走去。这时的肖瑶只是感觉头有点沉,倒没有其他的醉酒感觉。她去买冥纸,她想告诉小鲍,不管他是鬼或者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要再来打扰她。 天很好,根本感觉不到风。 肖瑶忘记了怎么知道的,烧纸要到路口。学校附近整晚都会灯火通明的自然不行,太远了她一个人又不敢去。最好是在学校,她想到了一个地方——那条小溪,准确地说是那个臭水坑。那条水坑旁分出两条道,一条通向学校的林园,另一条通向与校园一门之隔的墓园。这么晚了那里应该不会有人,不过再晚些寝室就要关楼门,应该尽快行动了。她匆匆地走在夜色渐密的校园,晚上出去家教的同学们的自行车匆匆地从身边呼啸而过,在岔口处折向不同的方向。 肖瑶边走边调了闹表,每隔五分钟就会振动一下。 月亮很圆,一层纱云正悄悄地从月亮的身上拂过,夜色轻微地暗了些许。到了小溪边,肖瑶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看,夜色下看不到水有多浑浊,但映照出的月亮却是那样漂亮,圆圆的,越来越厚的云彩从月亮的表层拂过,朦朦胧胧的,只是天色越来越喑了,似乎还要下雨的样子。 找来了半块殷红的方砖把冥纸压在下面,摸出打火机,一点点向纸张凑近,手指抖得像在跳傀儡舞,按了几次才有火喷出来,刚要燃到纸头却不幸被风给吹灭了。肖瑶只能双手环在火焰旁,颤抖着向纸张移动,终于,点着了。 肖瑶紧张地向四周看了下,没有人,的确没有人。 双手在胸前合十,一句句默念着:“放过我吧、放过我吧……”由于身子很冷,声音在嘴里变得哆哆嗦嗦的。甚至不觉间在耳边已经形成了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回声:放过我吧、放过我 火焰在眼前刺眼地跳动着,肖瑶只能闭上眼睛,感觉火的温度烤在她脸上,背后冷风却吹得她发抖,这种感觉如同置身阴阳交界。她忽然后悔闭眼。潜意识里告诉她,只要一睁开眼睛看见的肯定就是小鲍,此时他也许就站在火焰里,对她微笑…-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搭到了肖瑶的肩膀上——这似乎不是幻觉! 没等肖瑶“嗷”的惊叫出来,后面沧桑的声音就传进耳鼓:“学校不准私自燃火……”肖瑶踉跄着从火堆上蹿出去几步远,这才看清,原来是学校的夜巡保安。惊慌的肖瑶也顾不得客套,爬起来就向寝室楼的方向冲去。 冲到楼门时,电话第三次振动起来——刚好22点。 肖瑶一口气冲到了原来的寝室,冲到寝室门口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换到444寝了,气喘吁吁地折回几步,想起了光盘的事。 门没有关,但肖瑶还是敲门了。寝室里,只有陈姗一个人在屋,对于把肖瑶撵走这事儿,虽说是李巧的主意,但她还是很过意不去。见是肖瑶,脸上露出真心的笑来,赶忙拉开门请肖瑶进来。肖瑶潮湿的脸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也像心跳终止的心电图一样没有任何波澜,“我来拿光盘。”陈姗拿过桌上的毛巾走上前,帮肖瑶擦去胳膊上的纸灰,轻声说了句:“对不起。”随后拉过肖瑶走到阳台,眼前的一幕让肖瑶彻底愣住了。 一个近一人高的纸偶躺在阳台上,面色惨白,嘴唇血红,眼睛暴胀……肖瑶的脑子里反应出拉开衣柜的那一刹那的场景。原来…, 李巧端着洗漱用品从外面进来,看到事情败露,遮羞一样尖声嚷道:“喂喂喂,出去出去……”肖瑶快步走过去,到李巧面前停下来,眼神犀利地看着她。 李巧被她吓得腮帮抽动了几下,身体像是受到什么力量的威胁而微微向后仰着,双手乱摇,惊恐地说:“我只是害怕你……” 肖瑶狠狠剜了她一眼,抓起光盘,侧开身子就出了门。 444寝室在四楼的最里面,走廊上的灯也没有亮,致使这个寝室周围笼罩起一层阴森森的气氛。肖瑶心想,纸也烧过来,也祷告小鲍别再找她了,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肖瑶尽量暗示着自己,一步步走进了阴森森的气氛之中,掏出钥匙开了门,屋内好像有什么动静,进去开了灯,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她告诉自己别自己吓唬自己了,点开电脑,把光盘放进去。 屏幕先是被一个巨大红底白字横幅占据,上书——预祝“乔装文化公司”、“hi-ha街舞组合”、“有事烧纸街舞组合”签约仪式圆满成功。 有事烧纸? 镜头晃动了一番后切入到人员场面,肖瑶把播放速度调得慢些,她是想在里面发现点什么,但究竟是什么她一时也说不好。接下来是一个全景镜头,很豪华的大会客室,下面坐满了各种记者,台上只有三个人,坐在正中央的一个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牌子上写着“乔装文化公司”,男人左边的是周海生,牌子上写着“hi-ha街舞组合”,男人的右边牌子上写的是“有事烧纸街舞组合”,坐在位子上的竟是小鲍寝室的那个说话结结巴巴的男生。肖瑶觉得有点好笑,怎么派了个结巴签合同? 主持人甜美的声音开始介绍三方。 “乔装文化公司是我市最大的文化公司,旗下经营有杂志、报纸等纸质媒体数十种,曾成功包装演绎新人五十余位,打造偶像级当红歌星近百名。该公司将向街舞领域进军,力争打造 “hi-ha街舞组合是活跃于校园内的人气街舞组合,由五位男生共同组建而成,参与大型演出数十场,其街舞特色…… “有事烧纸组合是由其队长小鲍独立策划,并经过层层选拔组建起来的网络知名组合,其舞步怪异,似乎并非出自人间,能把观众带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肖瑶开始有点纳闷,为什么没有提及小鲍已经坠楼的事?不管怎么说,周海生是以队长的身份参加的签约仪式,而有事烧纸那里不是队长,总该提一句吧?而那个主持人却一个字也没提。让肖瑶更纳闷的事还在后头呢。 签约过后,各方要对媒体说几句话。她惊讶地发现,那个结结巴巴的男生说起话来竟然格外流利,简直就像在搞脱口秀。那么当时对肖瑶说话,怎么会结巴? 肖瑶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还是继续把视频看下去。周海生对媒体说:“hi-ha组合能够走到今天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们非常欣慰。可以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是我长这么大以来最开心的一天,我想把这个最开心的一天变成最完美的一天……”稍稍停顿了半秒后继续说道:“我要正式向喜欢的女孩子表白,她叫肖瑶,我会爱她一辈子,希望大家祝福我们……”听过这几句话,肖瑶的心里暖暖的。今天的确是个不错的日子,肖瑶不想再想些乱八七糟的,脱了衣服爬上了床,今天应该会有个好梦吧。肖瑶没有做梦,但睡得很轻,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模糊状态,仿佛白天的幸福感,是踩在软绵绵的云端。 鬼,在你心里。 肖瑶的电话再一次响起的时候,天刚刚破晓。竟然又是小鲍打来的,肖瑶把电话压在枕头下,可是依然传来被掐了嗓子一般的铃音。终于,肖瑶颤抖地把电话靠近耳边,里面传来小鲍颤抖的声音,“肖瑶肖瑶,有人要杀我,周海生、周海生……” 肖瑶赶忙拨了周海生的电话,他关机了。肖瑶的心跳得异常慌乱,最终还是决定拨了110报警。 当肖瑶赶到时,看见的却是周海生的尸体,四周都是警察。法医给出的判断是:周海生是被活活掐死的。 肖瑶在警察的引导下拨了小鲍的电话,那头小鲍说:“周海生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肖瑶迟疑了一下,说:“我相信你!但公安局未必了解,你去和他们说吧。”小鲍沉默了片刻,同意了。 肖瑶在公安局等了有十多分钟,小鲍还没有出现,警察们有点坐不住了。肖瑶再一次拨通了小鲍的电话。小鲍在电话里说:“我马上到,回旅店拿了点东西,哦对,还有一个人。”之后就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小鲍来到了公安局,右手里拿着两张面具,左手拉着一个女生的手。肖瑶抬眼看去,那女生是阿巴。 看见肖瑶一脸的疑惑,阿巴干巴巴地笑着说:“小鲍怕你们不信他说的话,我来帮忙作证。” 原来,小鲍开始只是觉得肖瑶很有意思,想调侃一下,但是却被肖瑶冷酷的态度惹怒了,于是便想在愚人节前作弄人。欣欣是他在街舞社团网上认识的朋友,不料却被欣欣利用了。至于跳楼照片,只是用面具拍摄出来的,之后上传到网上,没想到被疯狂的网民转载,最后炒得热火朝天了。出现在肖瑶寝室下面的时候,也不是肖瑶眼花看错,同样是面具的原因,故伎重演罢了。肖瑶去他们寝室的那次,寝室的几个同学也只是配合着他的行动而已。至于阿巴当时说小鲍死了的事情,因为阿巴是小鲍的女友,那会儿两个人正吵架,当时她以为小鲍和别的女生好了,说的气话而已。 肖瑶脑子里的一堆问号就这么一下子解开了这么多,竟然有点发晕,稍稍整理了下,问小鲍道:“那你和我的合照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戴耳钉?” 小鲍疲惫地笑了笑:“欣欣发给我的照片,你戴耳钉也是她告诉我的。整件事都是她帮忙的。” 警察插话问道:“那你说周海生杀你是怎么一回事?周海生是不是你杀的?” 小鲍连连摆手说:“不是不是。不是我杀的。”稍稍平静了下,他继续说下去了。 周海生约小鲍到城郊去谈合作的事,说是怕被那家签他们的公司骗,有些细节要和小鲍私下谈一下。为了保持神秘感,并且想借着当初的‘鲍跳跳事件’炒作,新闻发布会小鲍没有参加,但是他一直和阿巴呆在市中心的旅店里。接到周海生的邀请,小鲍为了表示诚意,就提前到了约定地点,是在城郊防护林的一处,算是很偏僻的地方吧,听见两个人的说话声,小鲍躲在树后看着,看见了周海生和一个中年男人。小鲍听见,周海生手里捏着电话,要挟那个中年男人说:“据我所知,您亲手杀了自己的老婆。更主要的是,您的那个老婆,是您从别人家里骗来的,您破坏人家的家庭,那个女人为了跟你,把自己刚刚出生的孩子丢给丈夫了,您难道不觉得可耻么?这样一个女人,您却杀了她!哼哼我只要按下拨号键,就可以告诉你的宝贝女儿,肖瑶一旦知道这件事,我看您怎么面对她。”说完周海生就举着手机,用威胁的眼神看着他。中年男人好像表现得很沉静,说道:“你提前好几天把我约来,究竟想干什么?”周海生笑着说:“帮我杀一个人!”中年男人似乎要劝他,周海生却向他晃了晃手里的电话,男人也就不说话了,“说吧,谁?”周海生说:“和我一起追您宝贝女儿的一个混蛋,他叫小鲍。一会儿他会来……”小鲍听到这些,赶忙拨了肖瑶的电话,正说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吓得他再也说不出话了。 中年男人,也就是肖瑶的父亲,猛地扑上去,双手扣在周海生的脖子上,把他活生生地给掐死了。 肖瑶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她知道,爸爸又杀人了。 警察问道:“周海生的手机离尸体并不远,上面也没有发现其他人的指纹,但是我们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关机了。根据电池的热度分析,关机状态已经达到3个小时以上。你说他想打给肖瑶7”说完警察用质问的目光看着小鲍。 小鲍无力地笑着说:“或许他根本就不想打给肖瑶,只是用此来威胁那个人而已。”小巴在一旁叹着气说:“周海生可能是太爱肖瑶了吧。” 肖瑶听得有点发怔,她心里翻江倒海,暗暗地念着:“周海生,你这个疯子……” 就在这时,肖瑶的电话响了。是爸爸。肖瑶要出去接,警察没有允许。肖瑶父亲在电话里说:“瑶瑶,爸爸要去自首,我杀了那个叫周海生的男生,还有你妈妈的事,我再也承受不住了。原谅爸爸。” 肖瑶的内心之中一直潜藏着巨大的痛苦,她终于再也扛不住那个要炸裂她内心的隐秘了,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了起来。她向大家徐徐讲了起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肖瑶出生时妈妈就难产去世了,父亲非常可怜她,希望能有母亲来爱她,于是娶了一个外地女人,那个女人最初对肖瑶很好。但是长期以来,肖瑶父亲都沉浸在对前妻的怀念之中,肖瑶养母的精神状况便一日不如一日,肖瑶几次看见她躲在屋子里面低声哭泣。起初肖瑶还是很同情她,后来她开始虐待肖瑶,用棍棒打她、掐她,用针刺她。肖瑶一直都忍着,也不去告诉爸爸。她知道,这个女人的命很苦。就在临近中考的一个晚上,那个女人正在狠命地打肖瑶,肖瑶连手都没有还,这时,肖瑶的爸爸进了屋。肖瑶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委屈,把所有事都讲给了爸爸。爸爸拿起凳子就朝着那个女人的脑袋用力击打,猩红的血液从她的脑袋上喷溅而出。就这样,女人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肖瑶突然对身边的一切有了一种厌恶感,父亲、小鲍、欣欣……都仿佛是戴着面具的恶魔,她只想远远地逃开。 和警方说清楚之后,肖瑶离开了公安局。她刚刚钻进出租车,手机里蹦出了一条短信,是欣欣发来的: “一个女孩,找了二十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可是就在那个晚上,这个女孩却亲眼看见,她失散多年的母亲被一个臭男人用凳子活活杀死,你说她会不会恨?哈哈哈哈。” 紧接着,肖瑶又收到了第二条短信: “他毁了我的家,让我一生也走不出这个噩梦!我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他最爱的人!无论何时、何地,我将——不、择、手、段……” 肖瑶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感觉有什么紧随车后。她摇开出租车的车窗向后望去,一股冷风灌进来,将她呛得猛咳。 清晨的大雾将整个世界笼罩,分不清天与地,仿佛原本便这样神秘、朦胧。 肖瑶不经意地抬头,竟然看见后视镜中,司机的嘴角微微翘起,似在向她微笑。 那笑,意味深长。 不能说的秘密 你知道小梦的秘密吗?一个男人拿着刀逼向一个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那人惊恐的说着,男人冷笑:“不说出来就得死!”“我真的不知道啊真的……啊!”话还没说完,男人的刀就抹了那人的脖子…… 小梦是一个高中生,长的很漂亮,她还有几个很要好的朋友,分别是小兰、小丽、柔柔和菲菲,而且都在同一个寝室,她们之间无话不谈,有什么高兴的事儿还是伤心的事儿,她们都彼此信任的说出来,就算是很隐秘的秘密,她们都会分享,并且说好的不会泄露出去。 这天,课堂上,老师点名,点到小梦的时候,没有人回答,大家才发现小梦没有来上课,小梦是大家眼里的乖乖学生,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旷课呢?小兰她们有一点担心,下课后,小兰立刻打电话给小梦,可是打了好几遍都是关机。 就这样一天过去了,小梦仍然没有出现,打了好多次电话仍然是关机,大家在寝室里商量着,如果明天再联系不上小梦就去报案,就在这时,小梦推开了寝室的门…… 大家都担心的看着小梦,因为,她的脸色很不好,小兰担心的问:“小梦?你这一天都上哪去了?我们担心死你了。”小梦呆呆的没有说话,直直的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小梦,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差?”柔柔也关心的问。 “是啊,小梦有什么事情和我们说出来,别闷在心里啊。”大家都纷纷的关心着。 小梦看着大家,沉默了一会,放声的哭了出来:“呜呜呜……我该怎么办!呜呜呜……”大家见状都吓了一跳,大家都纷纷的围到小梦身边问她怎么了,小梦哭了一会儿,小声的说:“我……我被……被人……侮辱了……呜呜呜……”说着她脱下外衣,手臂上面青一块紫一块的……大家都很吃惊的看着…… “我们得报警!”小丽站起来气氛的说:“我们报警把坏蛋抓起来绳之以法!” “不!呜呜呜……不要……”小梦哭的更伤心了,柔柔想了想说:“不能,不能报警啊……那样的话,你让小梦怎么正常的在我们学校上学啊……”小梦一直哭着…… 小丽一听,慢慢坐了下来,慢慢的说:“是啊,这样小梦还怎么做人……是我太冲动了……”接下来,大家都开始纷纷的安慰小梦,帮她处理那些伤口……小梦哭了好一会,经过大家纷纷的安慰与关心,她的心情暂时的平复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说:“姐妹们,你们是我最信任的好朋友,你们不论如何一定要为我保密……好吗?” 小兰关切的说:“傻丫头,这还用你说吗?打死我们都不会说出去的,这关系着你的名誉呢!”大家也都纷纷附和着,表示谁都不会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小梦感动的看着她们说:“谢谢你们,有你们真好,不然我一个人真的可能会想不开,谢谢你们……”大家抱成了一团都替小梦加油打气…… 就这样安然无恙的过了一个星期,一个帅气的男生叫林木,他殷勤的追着小梦,终于,小梦被他打动了,答应了他做他的女朋友。 这天晚自习刚下,林木找到了小梦,说出去给她一个惊喜,小梦高兴的和林木走出校园,等着林木给他惊喜,走了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一个旅馆门口停下。 林木牵起小梦的手就要走进去,小梦疑惑的抽出手问:“怎么来这里?不是说要给我惊喜吗?”林木继续拉起小梦的手说:“惊喜就在里面,走吧。”小梦又不傻,他失望的说:“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说完转身要走,林木不耐烦的说:“你又不是第一次了,装什么装啊。”小梦一听傻了,激动的问:“你凭什么这么说?!”林木说:“你不是被人那个了嘛,反正不是第一次……”“谁和你说的!”小梦大声激动的质问着林木,林木说:“你别管谁和我说的,你就说你现在愿不愿意和我进去……” “啪!”小梦打了林木一个耳光骂道:“混蛋!”然后一边哭着一边跑向黑夜……到底还有多少人知到她这个秘密,她不知道…… 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小丽、小兰、菲菲和柔柔分别被绑在椅子上,她们挣扎着,忽然,出现了一个男人,他拿着刀,问道:“听说小梦有一个秘密,你们谁能告诉我,小梦的那个秘密,我就放了谁,不说的都会死!” 她们一听,都惊恐的叫着救命,但是无济于事…… 男人拿着刀,走到了小兰面前说:“就从你开始吧,说!”小兰心里很恐惧,但是她心想:“自己答应了小梦不论怎样都不会泄露她的秘密,这关乎小梦的名誉啊!”于是她说:“我不知道小梦的秘密!”男人冷哼一声:“找死!”说着一刀捅割向小兰的脖子,小兰不动了…… “小兰!”“啊!”剩下的几个吓的尖叫着,男人又走向小丽…… “我说!我说!别杀我……呜呜呜……”男人还没开口小丽就哭着说:“我告诉你,别杀我!” 男人冷笑一下,把耳朵凑到小丽嘴边说:“悄悄告诉我,看看是不是我想要的秘密呢?” 小丽颤抖的说:“我会告诉你……” “小丽!你疯了!”柔柔说:“我们答应了小梦的!要是告诉别人,她还怎么活啊!”小丽哭着说:“可是现在我们就快死了!”柔柔大声说:“这人是个变态!你说了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只会多连累一个小梦!” 小丽哭着说:“我不管,我总要试一试,我不想死!”说完便在男人耳边说了出来…… 男人果然没有杀她,接着他走到了柔柔面前说:“刚才那个人说的秘密是不是和你说的一样呢?该你了,说!”柔柔坚决的说:“你死心吧!我是不会说的……啊!”话还没有说完,柔柔就被刀抹了脖子…… 又是一阵尖叫……男人走向菲菲,菲菲心里想:“反正我也告诉过一个人,也不差他一个,保命要紧……”于是菲菲也在男人耳边说了出来…… “啊!”小兰从睡梦中惊醒,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没事~ “怎么了!”柔柔也坐起来,小兰摸着脖子说:“没事……做了个噩梦……”柔柔说:“我也是做了个噩梦……”小兰看了看柔柔又看向柔柔的旁边的床位,空的,说:“这么晚了,小梦怎么还不回来?”柔柔说:“不知道,我看见好像下晚自习的时候和林木约会去了吧。”小兰担心的说:“那也太晚了啊。”她看了看手机说:“这都快天亮了啊。”柔柔也拿出手机打了小梦的电话,可是打了好多遍就是没有人接…… 第二天,小兰她们报警了,因为她们起床时叫小丽和菲菲怎么也叫不醒,摸了她们的身体也很凉,一探呼吸也没有呼吸,警察们来了,任他们怎么检查,也检查不出来她们的死因…… 警察局里,有了四五具尸体,一个警察指着一具男尸说:“这个是个强奸惯犯了,不知道怎么的今天就死在警局门口了。”一个警官问道:“什么死因?”“查不出来啊。”警官又问:“那其它尸体呢?”那个小警察指着一具女尸说:“这个女的身份证实是一个高中生,今天早上有人报案,说在打鱼的时候捞到的……”没错就是小梦。小警察又继续指着几个尸体说:“这一男两女都是高中生,也都查不出死因,真是奇怪了,今天怎么一下子死那么多人,而且好多都查不出死因……” 警官叹了口气说:“这怪事儿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从那以后,那所高中的学生和学生们接触过的人总是会做一个梦,就是一个男人拿着刀逼迫他们说出小梦的秘密,那个拿刀的男人就是侮辱了小梦的男人,说不出来的就得死,然而说不出来的都被抹了脖子惊醒,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说出来的就会看到小梦走出来,永远的留在那里再也没有醒来…… 你知道小梦的秘密吗?快点说出来!不说的话,死! 校园里的故事 ——以此警惕在学生时代陷入爱情旋涡的人们! 其实在每一个校园里都会流传着各种版本的鬼故事,这里面或许很恐怖,当我们打开岁月的尘封还原当时的生活时一切都真实的发生在我们的身边,一切也都曾经能在生活中真实的感受到!现在讲述我在学生时代经历的几个故事,愿借各位师兄及佛菩萨的力量让那些冤魂能早日洗清罪业离苦得乐!(不知为什么在写这几个故事的时候,一连写了几遍都没有发送成功) 女生宿舍楼成为教学楼的故事 那是2000年,千喜年的5.1黄金周过后,好象是9号(记的不是很清楚,总之不是9号就是10号)星期二.刚刚下了一场雨,整个的校园里都是湿漉漉的,但感觉确是非常的舒适!小S(化名,真实姓名不便讲述)刚刚听完公开课,很是兴奋的回味着(因为当时学校里每周二都会请一些客座教授给大家讲课,内容也很丰富多彩,非常受学生的欢迎),提了暖瓶,去校园小卖部买了2包方便面和一根火腿肠就穿过热闹的操场向宿舍走去。女生宿舍楼是很清净的,周围的植被也很好环境也不错,她一直走到3楼,正对着楼梯口的就是307——她们的寝室了!开开门进去,把暖瓶放下,撕开方便面的包装,注水一边做一边说,“阿美(真实名字,删略姓及名字中的一个字),今天你不去听课可吃大亏了,*教授讲的太好了,他说……"说了几句话都没有回应。这时候面已经泡上,感觉阿美就站在身后,以为阿美要和自己开玩笑,猛的回过头去,接着就恐惧的大声惨叫了一声晕了过去…… 小S的惨叫声惊动了隔壁寝室里的女生,几个女生就过来看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就是几声尖叫和骚乱,一直蔓延到了整个的宿舍楼一直到了整个的校园,老师们和同学们都匆匆的跑了过去,不相真相的同学也纷纷打听出了什么事。小S看到了什么呢?是一个恐怖的阿美,她的脸部惨白扭曲、眼睛直瞪着并突出了,舌头伸到了外面——阿美吊在了床上,不过脚已经着地。匆匆赶来的老师和同学把她解了下来,已经没气了,120呼啸的赶来,医生只是做了例行公事般的抢救…… 阿美在农村的家人接到通知后匆匆赶来,悲痛的场景令我无法描述,事后在她的枕边发现了她的遗书,据说当天下午女生部和生活部例行检查宿舍原本是要去3楼的,结果却去了4楼(业力牵引,命该如此),为此带队的老师也不断的埋怨自己。然而一个大一的女学生就这样香消玉损了,匆匆的踏上了不归的路。到底是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呢?那还要看她的遗书! 阿美的遗书的大致内容是,自己想了很多,也很后悔,感觉对不起自己的父母老师还有同学,回顾了自己的一生,上初中时认识了叫D(代号)一个男生,2个人如何的谈的来,在一起如何的开心,并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一切!!!!)然后就是上高中的很多事,并憧憬了好多的未来。结果上大学的时候却分别考上了不在一个城市的2所学校,自然就分开了。漫漫相思苦,书信电话不断的倾诉着各自的爱恋!在5.1的前一段时间男孩子音信全无,失去了联系,打传呼也不回。于是就约了小S一起在5.1的黄金周去爬泰山,找找D,没有想到的是怎么打传呼和写信都不回的D出现在他们学校的门口的时候还有另一个女孩子,原来D已经另有所爱了,并跟阿美说要分手等等!(据S说当时的阿美没有再说什么,含着泪就回到了学校.一连几天都没什么事,小S也就放心了。星期二这天阿美在午休后说是太累想多睡一会,大家就没在意,锁上寝室的门就去上课了,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遗书里最后就是D算什么东西(似乎是看开了)很后悔等等等等…… 阿美死了,307没人敢进了,整个的女生宿舍楼的女生也都害怕了。下半年就成了我们系的教学楼,当时我们学生会的办公室就在311,离307不远!当然这是后一个的小故事了,或者说是这个之外的。还有好多就是围绕着这栋女生宿舍楼---我们系的教学楼发生的! 女生宿舍楼成了我们的教室,可是那个女孩子自杀了,据说他的那个抛弃她的男孩子好象过得也不好,当然会怎样我们现在是不知道了。我们系学生会的办公室在309也就是307的隔壁。其实我是无神论者,当然我们系的组织部长老黑也是!(不好意思老黑是当初我给起的外号,因为他长的黑又是部长,所以我就喊他老黑,其他同学喊他黑部长)当时也没有皈依,更谈不上其他的了!对于鬼神一说根本就不相信,我当时住的寝室也是他们传说的鬼屋,可一直就没什么事!可是这一次我却知道了…… 我们系里举行活动要准备相关的东西,身为学生会副主席的我和组织部长老黑自然就要付出一些了,结果一直忙到了深夜,当我们忙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了。教学楼的门已经被锁上了,我们也就出不去了。我就跟黑部长说干脆就在办公室讲究一晚上得了。就躺在了沙发上,老黑也爬在办公桌上,在我有些迷糊的时候,老黑突然起来。说:“老大,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能有什么声音?不要疑神疑鬼的!” “真的!好象有人走动的声音,还有开门的声音!” “没有呀?我没听到!” “你再仔细听?” 于是我就起来了,开始以为是老黑想睡沙发才这样说的,我说我们出去看看。这时候看到老黑很恐惧的样子,我心里还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怀疑。我们就到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转了一圈,没有动静!不过我也感到了一种难以名说的压抑!回到办公室我们在办公桌前对坐着,突然办公室的门忽!的一声就开了!老黑恐惧叫了一声,我也感到手心湿漉漉的。没有风呀?大着胆子出去看,没人,也没风!黑部长说什么也不在办公室里了,执意要走,就是跳楼也要离开!我也没有坚持,幸好我有2楼教室的钥匙,我们从2楼的教室里大约3、4米高的地方跳了下来!以后我们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这是我的一段亲身经历! 时光流转,2000年5月很快就过去了,曾经的事情已经开始被人们所淡忘,原先的女生宿舍楼也成了我们系的教学楼,据说我们系的男生比较多,所以学校决定把我们系的800多个人都搬到原先的女生宿舍楼。在暑假里也进行了装修和改造。等到新生入学,已经成了教学楼,以前所发生的事情已经留在了当初知情人的记忆中,307女生宿舍也已经看不到任何的痕迹……(自阿美出事以后学校开展了大量的相关活动和对生命珍爱的主题宣传,成立了心理咨询室等等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但事隔半年的时候不幸的事再一次发生了! 发生在校园里的故事2---领带的故事 这是一个普通的日子,昨天晚上我们系的迎新晚会让作为组织者的我精疲力尽的!新生入学已经2个月了,各个系才刚刚举行迎新晚会。我们系是在南校的礼堂举行的,当晚会结束后,我们留下了几个同学做一些善后工作的处理,我先组织各班的同学回北校(我们学校分南校和北校,我们在北校,故事也发生在北校),然后又和黑书记(黑部长已经成了我们系的团总支副书记)他们几个回去看会场的情况,等我们忙完的时候已经快到半夜12点了,外面的雾下的很大,可以说对面都看不到对方的脸,走到教学楼的墙外时听到校园里了几个男生剧烈的争吵声,还夹杂着女生的哭声。我就让体育部长阿军和宣传部长阿通他们去看了一下,那边说没事,很快就静了下来,我们也没有多想就直接回寝室睡觉了。 早上起床雾还没有散,依旧是很大,这是今年见到的第一次大雾而且也非常的罕见!去教室上课,第二节课间的时候我正在311安排学生会的工作,一个同学气吁吁的跑了过来,说学生处让我马上过去,非常紧急。我没做停留直接去了2楼(学生处也搬到了我们系的教学楼)学生处。学生处的老师让我马上组织封楼!只准往里进不准出。我还没弄明白怎么会事,但还是安排我们的人马上把楼给封了!然后才知道在教学楼前面10米的小树上有一个男生吊在树上死掉了。然后就是打电话报警,核实身份,法医鉴定等等!最后确认是2000级经管系的一名新生!他是怎么死的?怎么会死到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学校里惊魂未定的清洁工讲述了她所发现的过程:早上,她打扫卫生,到了我们系教学楼的前面,在清扫垃圾的时候,在雾中隐隐约约见到有一个人背对着他站着,他开始还以为是哪个同学没有去上课。一直到了他的身后,说了一句“同学,麻烦您让一下”!可是对方没有反应,又说了一边,还是没有反应,推了一下肩膀,转过脸来的正是一张恐怖的没有血色的扭曲了的突出眼珠和舌头的脸!!!! 死者阿勇,开始大家都以为是他杀,因为我们曾经听到争吵声和哭声,但事后核实那天晚上只有他自己没有回宿舍!难道是外面的人或者.....种种猜测也都是没有结果的。公安局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死者...男系窒息性死亡经技术鉴定系用领带自杀...”遗书也很快就找到了。内容和阿美的内容惊人的相似!也是因为失恋,他女朋友把他给甩了,他也曾经多么多么的爱他。他就用领带上吊自杀了.....自从那时侯起我们学校的男生都不再打领带! 其实知道现在也不打领带! 关于女生宿舍楼也就是我们的教学楼,在这栋楼的西边前几年挖出了一具没有腐烂的女尸。 而且在连续出了2次自杀事件以后,整个的学校都有些人心惶惶。好在学校做了大量的工作,终于把人心稳住了。 又过了半年我们系发生学生全体罢课!虽然让我们制止住了,我也因此受到了降职等处分! 我们系一名男生在踢球时,足球门突然倒下被砸晕! 一到晚自习下课后,教学楼上的学生会逃离般的离开。 总是需要加班的学生处和团委也很快搬家了! 一年后一名女生(我们系的文艺部副部长)在教室里突然人事不醒,送医院后脱离危险...... 百万宝贝 PART01 星期天午后,王峦和弟弟王峰在大学校外见面。王峦点了四菜一汤,自己没怎么吃,只是不停地劝弟弟多吃点儿,又问弟弟最近学习如何,身体情况怎样。弟弟王峰笑着让他别太操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王峦嘿嘿一笑,将回锅肉推到弟弟面前:“快吃快吃。” “你跟同学们相处得都还好吧?” “挺好的。说起来,我们寝室里最近还出了一件怪事呢。” “什么怪事?” “是我下铺的一个同学。一天夜里我们回寑,发现满地的鸡毛和鸡血,屋里乱七八糟,最后推开盥洗室的门一看,那个同学居然躲在盥洗室里吃生鸡,被我们撞见后,他居然又汪汪地学狗叫,把我们吓死了。”王峰说,“第二天他就被家长带走了,我们都觉得他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附身了。” “那你自己可得小心点儿,要不要搬出来住?” 王峰怔了怔,能搬出学校住当然方便,但那样房租肯定又是一笔负担:“不用啦,已经没什么事了,现在都好了。” 兄弟二人吃完午饭,在学校外转了转。王峦看看时间,差不多该走了:“那我先走了,下午还要上班,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王峦搭上公交车,赶回了工厂。为了供弟弟王峰读书,王峦在一家类似富士康的工厂里打工,每天重复作业,工作枯燥,但为了弟弟的生活费和学费他都熬过来了。工作了一下午,王峦感觉脊背酸痛。夜幕降临后,几个工友让他一起去吃夜宵,他说自己还有事,就不去了。 工友走后,王峦一个人出门,到工厂外的集市上转了转,买了些比较便宜的生活用品。回去的路上,一摸口袋,发现手机丢了! 王峦摸遍全身上下,果然没找到手机。本想照原路返回去找,仔细回想,在集市上有个人一直在他身边蹭来蹭去,原来是小偷。 无奈之下,王峦只好第二天去集市边的二手市场淘了一款便宜的手机回来。给钱的时候,王峦一阵阵心疼。 好在开机后,各项功能都很好用。王峦也就放心了,接着又去营业厅复制了一张原来的手机卡。装好手机卡之后,“嘀”的一声,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对话框,问王峦是否要安装。王峦以为是垃圾软件,点了一下“取消”,结果软件还是自己装上去了,并且迅速进入了界面。 界面上,出现了一条信息:你好,恭喜你成功进入“百万宝贝”游戏界面。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完成游戏任务来获得金币,1金币等于现实世界的1元钱,得到金币后,你可以将金币转移到你的银行账户上。从现在开始,只要你按照规则参与我们的游戏,就可能夺得百万大奖! 王峦心想,这是骗人的吧,玩手机游戏可以拿钱? 王峦点击了一下“确认”,创建了一个账户。这时,公交车来了。王峦上车后,想看看游戏拿钱的事是不是真的,但软件一直都没反应,过了几站地屏幕上才出现了新的提示: 任务一:首先,请你不要紧张,这是个非常简单的任务。你现在在公交车上,对不对?你口袋里有一包香烟,请你拿一根出来,点上吸一口,然后你就可以得到一千金币。 一千金币?王峦心想,那就等于是一千块钱啊! 王峦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能抵制住诱惑。他小心翼翼地掏出烟来点上,猛吸了一口,这时司机突然叫道:“那位同志,车上不准吸烟!” 他赶紧将烟掐了,这时,软件发出提示音。低头一看,账户上出现了一千金币,并询问是否需要转账。 王峦点击了确认键,并输入了自己的银行卡号。 不一会儿,软件表示转账成功。王峦半信半疑地进入银行账户查询,账户上真的多出了一千块人民币!他有点儿激动,赶紧点了软件,进入下一个任务。 任务二:请你去前面,和公交车的司机交流,想办法让他吸一口你的香烟,一旦成功,你将获得三千金币。 王峦正要起身,却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个软件是怎么回事?它怎么知道我在公交车上,又怎么知道我身上有烟,还知道司机的事?看了看四周,身边只有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听音乐的学生。车上没有任何可疑的人。 王峦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朝公交车司机走去。他在司机身后,先是假装看路线图,然后趁着司机不注意点了一根烟,扭身就递到司机面前:“来,哥们儿抽根烟吧。”那司机仰脸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王峦:“有病啊你?” 一不做二不休,王峦将过滤嘴塞到司机嘴里:“抽吧你!” 司机脚踩刹车,正要发作,王峦顺势拍下车门按钮,车快停下时,王峦大笑着跑下了公交车,消失在人群中。 王峦一边跑一边点开手机上的银行卡账户,三千块,到手了。 PART02 王峦紧紧攥着手机,像是攥着一笔巨大的财富。这一天,他工作起来心不在焉,一直在等手机上的任务。 傍晚时分,手机响了,软件又发布了一条新任务: 任务三:睡在你对面的那位工友,是个长得不错的小伙子,对吧?前不久他抢走了你的女朋友。现在他在外面吃饭,一会儿他回来之后,你必须二话不说冲上去揍他一顿。完成该任务,可以获得五千金币。 王峦看着任务内容,心里犹豫了一下。其实女友跟自己分手,完全是因为自己负担不起女友的生活开销,女友选择工友时,他其实并不怎么生气。可现在要他莫名其妙揍人家一顿,显得也太小气了。可想到那五千块,王峦心里就痒痒了。就在这时,软件又送出一条信息: 对了,我要提醒你的是,完成这个任务之后,你才能进入下一关,完成下一个任务,而下一个任务的金币数,是两万! 两万元?好家伙!不就是打人吗?打就打! 工友推门进屋时,王峦二话没说,冲上去就揍了对方一顿。其他几名工友看到之后连忙上来劝架:“算了算了王峦,我们知道你憋了很久,小丽的事是小丽自己的决定,都过去了,你现在打人太不爷们儿了!” 第二天,王峦被头儿叫过去,他被开除了。 头子痛批了他一顿,说他心胸狭隘,办事粗暴。 王峦想了想,说:“其实我不是有意打他的,我……”王峦想把手机软件的事告诉头儿,说是软件让自己打的,为的是得到金币。可是刚要说,王峦就把话吞了回去。这个软件可以挣钱,那可是宝贝啊,就这么告诉别人,那别人也像自己一样赚,岂不是太便宜别人了? 最后,王峦离开了工厂。 中午,王峦将游戏账户上的五千金币转到了银行账户上。看到账户上多出来的五千块钱,王峦感到十分满意。 吃了一碗热汤面后,王峦就到公园里坐着,等待新的任务。 下午三点,新任务来了:你好,等了很久吧,下面是价值两万元的任务哦。现在你在公园里,对吧? 看到这条信息,王峦环顾左右,看了看公园里的摄像头,又观察了一下周围打电话的人。为什么自己的一举一动随时都被这款软件监控着?这款手机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手机发出声响:现在,你看到斜对面的那个老婆婆了吗?请你跟着她。 跟着老婆婆?这就是新任务吗? 王峦觉得没那么简单。 王峦定了定神,装成十分无聊的样子,跟在了那个老婆婆身后。老婆婆看上去就是公园里遛弯儿的老太婆,没什么特别。走了半个小时后,老婆婆看样子是要回家了,王峦也只好跟上去。走了一站路的样子,来到了一幢楼前。王峦抬脸一看,居然是一所养老院。这时,手机响了,软件发布信息,让王峦绕到养老院的厨房去:你的口袋里有一个小袋子,厨房里现在正在做午饭,请你把袋子里的东西洒到那锅汤里面,洒完之后,你将获得两万金币。 王峦一摸口袋,那里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口袋,里面是亮莹莹的白色粉末。这是什么东西?是什么时候被谁放到自己口袋里的?不会是毒药吧?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闪过王峦的脑海。 手机软件似乎可以读心一样,又发了信息过来: 第一,这不是毒药;第二,现在你丢了工作,没有任何退路了,下一关,你将获得五万个金币,但前提是你先完成这个任务。 王峦将口袋里的东西弄到手指上舔了舔,没什么怪味。他想到自己的弟弟王峰,的确,现在没有退路了。一咬牙,王峦绕到养老院的厨房,趁着没人的时候将那些粉末洒进了正在熬煮食物的锅里。 洒完后,王峦仓皇逃离。在路上,他查看了一下账户,两万金币果然到手了。看到游戏账户上多出来的金币,王峦突然没什么罪恶感了。 下午,王峦在一家超市买东西时,看到了本市的最新新闻。一家养老院的老人们因为食物中毒,被集体送入了医院。新闻主播说:“这次的食物中毒还在调查当中,不排除人为投毒的可能。” 看到新闻后,王峦忽然感到一阵寒凉。他反复回想了一下,自己潜入养老院的厨房时,并没有谁发现自己,警方应该很难找到自己。 就在这时,软件发出声响,信息来了: “请你不要有愧疚感,食物中毒不会造成死亡,你放心,警方也不会抓到你。接下来,你可以得到一个价值五万金币的任务。” 五万金币?五万元?哇,王峦还从没有看到过这么多钱呢。 他心里痒得难受,恨不得马上得到任务。 软件发来信息:在任务开始之前,有件事要告诉你,现在你游戏账户上的两万金币处于冻结状态,你只有完成接下来价值五万金币的任务,才能为那两万金币解冻,随后转移到你的银行账户上。怎么样?接受挑战吗? 王峦毫不犹豫地点下了“确认”。 PART03 那天中午,王峦去看弟弟王峰。 快到宿舍楼下时,手机突然响了,软件发了信息过来: 现在,新任务开始,你现在在学校里,正好,我们就来设置一个和学校有关的有趣的任务。今天下午,你弟弟将要在大礼堂进行一次辩论比赛吧。这是决赛,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哎呀,这玩意儿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次的任务,非常简单,不用伤害任何人。我要你去大礼堂的后台等着,辩论比赛开始后,请你上台抢过主持人的话筒,唱一首《最炫民族风》,然后强吻反方的一号辩手,最后跳一段脱衣舞,必须把衣服脱光。最重要的是,在任务完成之前,不许将任务内容透露给任何人,包括你弟弟。” 我晕,疯了吧?这种事我怎么干得出来? 手机软件像是可以读心一样,发来信息: “一旦放弃,你既得不到这次任务的五万金币,也无法转移你账上已经冻结的两万金币,你真的想就此放弃吗?记住,那两万金币可是你冒着被警察抓住的危险投毒得到的,真的打算放弃?” 王峦真想将电话摔掉,一脚踩碎,再冲谁骂上一万句脏话。一想到这个任务的内容,王峦就浑身打冷战。而且,这是他弟弟的决赛,他弟弟王峰也会在台上。可是他居然被要求在台上跳脱衣舞? 王峦在学校的草坪上坐了两个钟头,失魂落魄。 下午,辩论赛马上就要开始了。王峦思来想去,最后一步步地走向了大礼堂。来到礼堂后台,前面的辩论擂台已经搭好,主持人已经开始讲开场白。王峦躲藏在后台,就在他做足了思想斗争,正准备上台时,突然,一个人影先他一步冲上了舞台,那人一上台就跳起了骑马舞。台下台上的人都一头雾水,有些男同学哈哈大笑,开始掏出手机拍照。 王峦看着舞台上的人,突然觉得有点面熟,仔细一看,原来是王峰的那个舍友!王峰给他讲舍友发疯事时,曾给他看过舍友的照片。 难道说,他也得到了那款手机游戏? 王峦看到王峰的舍友在舞台上跳得不亦乐乎,突然心生一计,冲上舞台,抓起王峰舍友的手,假装要把他往舞台下面拉。王峰的舍友以为王峦是安保人员,死活不肯走。就在舍友挣扎时,王峦“扑通”一声倒地了。 王峦身体痉挛起来,口吐白沫,两眼翻白,然后忽然站起来,抢过主持人的话筒大唱了两句《最炫民族风》,又冲到反方一号辩手面前,定睛一看居然是个满脸横肉的肥男,闭眼强吻对方后,王峦开始跳脱衣舞。 看到这一幕时,同在台上的王峰惊呆了,反应过来后马上冲上去拉扯哥哥。王峦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脱衣服。而王峰的舍友还在跳骑马舞。这时台下的人已经看疯了,大家纷纷拿出手机来拍照。 然而,就在台下的学生狂欢时,王峰的舍友突然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匕首,二话没说朝王峦冲去,一刀捅进了王峦的身体。 王峦听见了血液滴在地板上的声音,紧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PART04 醒来时,王峦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腹部阵阵剧痛。 “你醒了?”弟弟王峰十分担忧地看着他。 “我怎么会在这里?”其实王峦知道自己是被王峰的舍友捅了一刀,但当时他是装疯卖傻才跳了那段脱衣舞的。那是他在周星驰电影苏乞儿里学来的桥段,口吐白沫翻白眼也是演戏。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弟弟满脸恐惧,“哥,你好像和我舍友一样魔怔了,你怎么会出现在礼堂里?” “我是去看你啊,然后看到那个人上台捣乱,就想拉他下去,但突然有股神秘的力量袭击了我的脑袋,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王峰相信了哥哥的话:“看来你真的是被周坤给传染了。” “你那个叫周坤的舍友怎么样了?” “被警察带走了。到时候警察可能也会找你谈话吧。”弟弟十分担心地看着哥哥。两人聊了一会儿,王峰说自己要先回学校了。 “等等,我有件事要告诉你。”王峦想了想,忽然叫回王峰。 “什么事?” “你得保证不告诉别人。” “我保证。” “实话告诉你吧,我没有魔怔,你那个叫周坤的舍友也没有魔怔。我们得到了一款软件,手机软件,十分神奇。”王峦说出了软件的秘密,“本来是想瞒着你把游戏玩下去,拿到钱再说的。” “我看看你的手机。” 王峦将手机递给弟弟,王峰打开一看,根本没找到那款叫“百万宝贝”的手机软件。王峰将手放在哥哥额头上:“哥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王峦拿过手机一看,软件消失了! 王峰说自己要先回学校,就走了。王峦将手机又是重启又是拆电池。最后开机,软件又出现了。 王峦一点击软件图标,一条刺耳的信息声传来: “警告!警告!不许将软件的事透露给任何人,不许将软件的事透露给任何人,否则游戏账户将永远注销!” 王峦心里一惊,很快,又一条信息发来: “恭喜,两万金币已经解冻,你可以将它们转到你的银行账户上,不过新到账的五万金币被冻结在了你的游戏账户上。接下来的任务价值,二十万金币!是不是迫不及待了呢?” 王峦觉得脑袋里“嗡”地一响,二十万金币,我没有听错吧? 可是,任务的内容会是什么?不会又是什么变态的事吧? 然而,手机没有发布任务。王峦等了很久,手机都没反应。 没一会儿,王峦感到一阵疲倦,就又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进来。王峦睁眼一看,一个女护士推门进屋,走到自己身边,十分冷酷地掏出针管来,要给王峦注射。王峦觉得不对劲:“等等!这里面是什么?” “镇痛剂。”护士面无表情。 注射完毕后,王峦的疼痛果然减轻了。这时,护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片给王峦。王峦接过一看,上面有四个字:去太平间。 一阵寒意冲上王峦的脊背。 “你到底是什么人?”王峦问护士。 护士还是面无表情:“是游戏派我来的,别的我不能告诉你。” 游戏还能派人来?王峦感到不可思议,这款游戏到底要干什么? 目前看来,价值越高的任务,其内容越是挑战人的极限。可是一想到“二十万元”这几个字,王峦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护士转身离开,王峦穿上鞋一路寻找,找到了医院太平间。 一推开门,王峦就看到了几具被白布掩盖的尸体。 手机又响了,信息发了过来: 看到尸体了吗?有一具尸体的白布上有标记,是一根红线,你把尸体藏起来,别让人发现,然后自己脱光衣服躺上去。 让我装尸体? 王峦憋着一口恶气,将尸体藏起来后,自己脱光衣服躺了上去。躺了不到十分钟,王峦忽然觉得身体不对劲。他仰脸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只觉得那灯光的距离一会儿近一会儿远。他试图动一下身体,却发现四肢居然变得无比僵硬!是刚才护士注射的那针药剂起了作用! 那根本不是什么镇痛剂! 王峦想起身、想挣扎,可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两个医生走进来,其中一个走到王峦身边,揭开白布,冲另一位说:“要解剖的就是这具尸体吧?” “对,就是他。” 什么?解剖我?王峦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可是,他只能像死人一样躺在那儿,在两个医生的眼里,他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如果王峦可以灵魂出窍的话,站在自己身体边上可以看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刚才护士注射的那一管针剂,起到了十分奇妙的作用,那针剂让王峦的身体处于“僵尸”状态,看上去和尸体一模一样。 紧接着,两个医生将他推出太平间,一路推到了解剖房。两人将王峦放到了解剖台上。天花板上的灯光照射下来,王峦只觉得那就是死神的召唤,他想要大声呼救,谁来救救我!我还活着,你们不能把我这样活生生地解剖了!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那边,两个医生已经推来了一大堆解剖刀、钻头、刀片等各种解剖器具。那些东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王峦躺在那里僵死不动,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寒冷。他可以思考,可以感受,但是却无法反应到身体上,他看起来不过是一具尸体。 “从哪儿开始?” “不是说了先切开脑袋吗?” 就在王峦即将绝望的时候,医生的电话响了。 “解剖推迟了,走吧。” 两位医生走后,王峦感觉真是渡过了一个生死劫。大概半个小时后。王峦的身体恢复了知觉。他坐起来,飞快地跑回到了病房。 一进屋,手机响了:恭喜你,任务完成,二十万金币属于你了! “变态!你们TM的真是变态!你……” 王峦对着手机狂骂,骂完才意识到,对方只是一款手机软件。 但那款软件似乎听到了他的叫骂,迅速发来信息: “由于你刚才的表现不够令人满意,所以,你账上的五万金币和二十万金币暂时一起冻结,等到下一任务完成才能取出。好了,下一步,一百万,整整一百万的金币,怎么样,有兴趣吗?” PART05 夜幕降临后,王峦赶到了精神病院。 他已经很久没到这里来了。他的父亲在这里待了十多年,他来这里的次数不到十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从小到大,他都觉得有父亲没父亲没有什么两样。母亲上吊自杀的时候,王峦才十岁。那天下午推开门,一进屋,他叫了一声“妈”,就看到了将自己挂在房梁上的母亲。母亲的脸色铁青,身体已经僵硬。 没多久,父亲就疯了。 此时此刻,王峦看着眼前的父亲,只觉得他是个陌生人。老头子正对着一盘棋发呆,棋盘上就两个棋子,一个将,一个帅。 将对帅,这个王峦懂。不是我把你干死,就是你把我干死。 护士走后,王峦一笑,对着痴呆的老头说:“爸,我现在就快有钱啦,等有钱了,我就开个店,让弟弟读硕士、读博士,出国留学,把你也接回去,反正你天天都发呆,在外面住也不会怎么样。” 老头没回话,王峦觉得无趣,自己跑到窗边站着。站了十几分钟,忽然看到一个戴着古怪面具的男子从他面前走了过去。王峦瞬间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时候手机响了,软件发来一条信息:“先给你提个醒儿,保护好你父亲。” 王峦迅速回转头去,一看,老头子不见了! 王峦打了个寒战,赶紧到处找自己的父亲,一间活动室一间活动室地找。就在这时,手机振动,屏幕上传来一个动态画面。画面上那个头戴古怪面具的男子已经进入了楼道,正疾步上楼。 看到这儿,王峦索性放弃寻找父亲,扭身朝楼道跑去,一口气冲到楼道口,正好和那个戴面具的男子面对面。 “你是周坤吧?你的任务,该不会是来伤害我父亲吧?”王峦想到周坤捅自己的那一刀,“你小子为了完成任务,真是心狠手辣啊。” 对面戴面具的人一动不动。那个面具是一张笑脸,仿佛在嘲笑王峦。 王峦扑上去,和对方扭打起来。面具男也不示弱,两人顺着楼梯一路滚下去。王峦到底是干过苦力,一下子将对方压在身下。然而,摘下面具的一瞬间,王峦怔住了。不是周坤! 眼前是个神情古怪的男子,嘴里叽里呱啦,是这里的病人。 糟了!老爷子! 王峦扭身去找父亲,突然,楼里的火警响了。护士和安保人员从不同的房间跑出来,开始疏散病人。场面混乱,王峦的手机又响了,软件送出一段指示来:“下面发布价值一百万金币的任务。” “你够了!为什么误导我?告诉我,周坤是不是在这里?他是不是要来伤害我爸?”王峦咬着牙恨恨问软件。 “周坤的同样接受了一百万任务,任务内容:杀掉你父亲!” “浑蛋!” 软件不为所动:“你的一百万任务,和他是一样的。” 王峦怔在原地,脑袋里“轰”的一声。 “你TM说什么?” “谁先杀掉你父亲,谁先拿到一百万金币。这次任务完成,你将可以一次性提取一百二十五万的现金。”软件语气平静。 就在王峦脑海中还回荡着“一百万”三个字时,周坤的身影从人群中闪了出来。周坤看了一眼手机,朝某个房间奔去。 王峦拔腿就跑,可是,在跑动的过程中,他的腿好像在发出一个巨大的疑问:你到底是要去杀你父亲,还是要去救你的父亲? 杀他,拿下任务,得到一百二十五万。救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王峦追上去,冲进周坤刚刚进入的那个房间。 刚一进屋,就有人挥拳冲自己鼻子打来。王峦闪躲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看清了是周坤。周坤脸上挂着阴冷的笑。 “一百万是我的,你就别多想了。” “别别,我们可以商量,那是我爸的命。”王峦脑子一片混乱。 “哈,人命?我管你那么多!杀了你爹,我就赢了!”周坤脸上露出古怪的笑,“你不会想亲手杀掉自己的父亲吧?那可太没人性了。” “我不杀他,你也别想!” 两人迅速扭打成一团,你一拳我一脚。周坤手里拿着刀,在他毫不手软地一刀扎向王峦时,王峦手快,从旁边抄起一根棍子,一棍子朝周坤的脑袋砸去。没想到,棍子上竟有一根钢钉,直接钉入了周坤的脑袋。 一道暗红色的血流从周坤的太阳穴上流淌而下。 周坤睁大双眼,身体一僵,脑袋喷血倒了下去。 王峦气喘吁吁,看着地上流出的一大摊血,拾起了匕首。 “没有尽头的。” 就在这时,老爷子忽然抬起脸,直直地看着儿子。 王峦呆掉了:“爸,你……” “没有尽头的,拿到一百万,你马上就会要两百万,拿到两百万,你马上就会对五百万心动。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不,这才刚刚开始。” “爸,你说什么呢……” “那个时候,我和你妈,必须死一个。那时我们接到了同一个任务,接到那个任务时,我才知道,你妈也参与了。那之前,一天早上,我突然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电话那头发出一种电子机器人说话的声音,它说要跟我玩一个游戏,但是不能把做任务的事告诉别人。我没想到……原来你母亲也接到了同样的电话。最后,我们接到了同一个任务。任务的内容很简单,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我俩之中,必须死一个,活着的那一个,得到一百万。” “爸你疯了吧?”王峦手中的匕首掉落下来。 “最后,你妈选择了死,而我活了下来。”老头说,“可是事情没那么简单,我说了,这是没有尽头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就选了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暗中操纵这些事,反正最后我们都输了。我想,一定是魔鬼吧,一定是那种纯粹为了毁灭人的力量,无处不在地巧妙布局。” 王峦双脚打战,他已经站不稳了。 老爷子把轮椅往前推了两步,拾起地上的匕首,放到儿子手中。 “你是选择到此结束呢?还是继续走下去?” 阴灵 七点半的时候,苏阳准时开了电脑挂上了QQ。刚一上线,就有人发来了信息。他点开来看,是个陌生人的一句问候。“你好!喜欢看午夜场的鬼片吗?广场影剧院门口等。”看了一眼网名,是个叫阴灵的家伙。 苏阳笑了,他想准是那个朋友无聊搞得恶作剧。不过,去还是不去?去他怕被耍,不去怕人说他胆小。左思右想之后,他决定去,反正他也无聊睡不着,看个午夜场也不错。 他试着和这个网名叫阴灵的家伙说话,可她的头像始终是黑黑的没个动静,他只好放弃,随便找些游戏来玩。将近午夜的时候,他出了门,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体会着心跳加速的感觉。 他家离广场影剧院很近,一条街拐个弯就到了。站在影剧院门口长长的台阶上,苏阳看了看表,十一点五十分,他靠在一根大柱子上,向下望去,稀稀楞楞的几对情侣相拥着走进影剧院,他瞧了半天也没有认识的,他突然有些后悔不该来,自己准是被忽悠,也许损友门正躲在什么地方偷怕着他,他有些恼怒地甩甩头,刚想要走,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肩膀说:“苏醒的太阳?” 苏阳“啊!”了一声转身,一个清汤挂面式的女孩,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灿烂地笑着。 他也报以一笑,磕磕巴巴地说“你……你是阴灵?” 女孩点点头,大方的走过来挽起他的胳膊,一起走进了影剧院。 那天他们一起看了《咒怨四》挺吓人的。他看得惊心动魄,冷汗淋漓,可她却一点都不怕,电影结束后,她问:“你说这世界上真有鬼吗?” “有。肯定有。”苏阳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其实有没有他怎么知道? 女孩天真的问:“你见过吗?” 苏阳哈哈笑着摇摇头说:“没有,可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女孩也笑了,苍白的脸看上去晶莹剔透,美的就像个陶瓷娃娃。她说道:“我也相信,不过我觉得鬼不像电影里那样竟吓人,鬼其实和人一样,只是生活在不同的空间里。” “你这个理论站不住脚,要像这样说的话,鬼出来就和人一样了,那还能叫鬼了?鬼出来的时候就应该阴风阵阵,样子要多恐怖就又多恐怖,那才叫鬼。”苏阳说道。 女孩撅着嘴没在说话,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生气了。 苏阳不免有些失望,现在的女孩子就爱生气,动不动就撅嘴,特别是漂亮的女孩。 不过他很快投降了,谁叫面前这女孩是个美女哪,他可不能头一次见面就人家留下坏印象,他挠挠头讨好的说:“嗯!也许你的理论也是对的,毕竟我没看见过真的鬼。” 女孩没吱声,站在那里望着星空,烟波流动,楚楚动人。 苏阳不好说什么,陪着她一起仰头看着夜空。今晚无月,星星显得特别明亮,像一颗颗闪亮的宝石。他轻轻的唤“阴灵,我叫苏阳,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 女孩笑了笑,样子有些调皮,她说:“我就叫阴灵,音乐的音,铃铛的铃。”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叫你铃吗?因为我不太喜欢音铃这个全名,有些怪怪的感觉。”女孩抬起她明亮的眼,直看入苏阳的瞳孔深处。 苏阳只觉浑身一震,像是触电一般,令人陶醉。 从此音铃经常约苏阳午夜的时候见面,苏阳也试着问她:“为什么不白天见面那?” 音铃淡淡的说:“我喜欢午夜,因为这个时间是两天的交界处,也是阴阳交界的时间。” 苏阳不明白这和他们约会有什么关系,不过既然她喜欢这个时间见面,他就奉陪,谁让爱情悄悄的来了。夜也有夜的好处,苏阳偷偷的牵起了她的手,她没有挣扎,只是害羞地低下头,脸上爬上了一抹嫣红。 第二天傍晚,苏阳接到了音铃发来的信息,三个字:我爱你。 当时他突然猛地跳起来,呐喊、欢呼、尖叫,发出一连串的疯狂动作,折腾累了,他坐下了傻笑,这就是幸福吧!可看一眼屏幕的时候才想起,他忘了回复。 他急忙坐好,想要回复,看见她又发了一句,答应爱我,咱们晚上见?再一看她的头像黑了,看来已经下线了。 当晚,他仔细的梳洗打扮了一番,才去见她。看见他的瞬间她的脸红了,低着头局促地站在那里,他忍不住伸手把拉她入怀,把头按在他的肩膀上。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阳阳……”一声大吼,吓了苏阳一跳。这吼声他再熟悉也不过了,是妈妈特有的大嗓门发出来的。 他一惊不小,推开音铃回头叫了一声:“妈……”苏阳的母亲插着腰,气喘吁吁地的指责他说:“我发现最近你这几天的行为很怪,半夜老偷跑出来游荡。” 苏阳笑着说:“妈!我这不是出来约会吗?”说着拉着音铃的手说:“铃!这是我妈!”音铃的脸顿时变得惨白惨白的,她抿着嘴没有叫人,苏阳正奇怪时。 只听母亲嚷嚷道:“你这孩子见鬼了吧!我就说午夜别老看那些鬼电影,没啥好处,我看你现在就入魔了。” 苏阳被母亲骂楞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看不见音铃。他带着疑问向音铃看去,音铃的脸上写满了悲伤。 就在苏阳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时候,父亲跑了过来,抓住母亲的手说:“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叫我好找。” 母亲指着苏阳说:“我来找阳阳。” 父亲并不看他,悲伤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们的儿子阳阳出车祸死了,你醒醒吧!” 母亲突然放声大哭。 苏阳只觉得浑身冒汗,瞪大眼死死地盯着音铃,音铃缓缓地点点头说:“是的,前不久你下班出了车祸,去世了。” 苏阳望着父母的远去的背影,彻底傻了。 新宿舍异事录 新学年开始,她们住进了这个宿舍。 这是一个很旧的宿舍,位于整幢宿舍楼的项层,原来是个阁楼,因为宿舍紧张,学校只好在里面添了四张床,让她们住进来。 她们很兴奋地打扫房间,收拾床铺,却不小心,惊动了宿舍中陈年的鬼怪。 怪事接踵而至。 住在与鬼为邻的宿舍中,她们的命运将会怎样? A:清晨的扫地者 宿舍门外,就是整幢宿楼的天台。 小A是个有洁癖的女生,虽然宿舍已经打扫干净了,但是她实在忍受不了天台上重重的灰尘。 清早五点,小A再也睡不着了。她拿起扫把,推开门,准备打扫。 可是这个时候,她看见了一个身影。揉揉眼睛,她确定是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老太太。 那个老太太也拿着扫把,很认真地在扫着天台。 小A看着老人佝偻的身影,迟滞的脚步,十分气愤。这学校怎么搞的,大清早的就让年纪这么大的人干活,太不是人了。 于是,小A走过去,也扫起来,边扫边对老太太说:“你老人家歇歇吧,以后这天台我来扫吧。” 没想到老太太忽然老泪纵横,她哽咽着说:“我杀了自己的学生,死后阎王惩罚我扫学校的天台,一扫就是30年!每天从午夜扫到清晨——今天终于有人接班了,阎王发善心了!” 老太太抹了一把泪,抬头看见小A错愕的眼神,她疑惑地问小A:“这位小同学,你犯了什么错,阎王爷这样惩罚你呢?” B:吸血鬼 小B最近迷上了喝红茶,因此晚上经常失眠。听着几个同学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小B只有闭上眼睛数绵羊。忽然她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她的床边说话。 眯着眼睛,小B偷偷地瞄了瞄。那是三个飘忽的影子,在窃窃私语。 “唉,最近总是吃不饱啊。” “就是就是,尤其是那个男生搬来这幢宿舍楼以后,我们就更倒霉了。” “就说昨晚上吧,我在403吸那个胖女生的血,吸了半天,只吸了满嘴油,恶心得我啊,当时就吐血了。那个女生肯定是不喜欢去食堂吃饭,天天去KFC、MCD,吃出一身肥膘。” “你还好啊,昨天晚上我差点灰飞烟灭!我在207那个女生的颈部大动脉上吸了一晚上血,结果吸出的全是啤酒,这现在的女生这么能喝啊!我醉在窗台上就睡着了,太阳一出来,差点晒死我,看看,这前额上还有阳光烫伤的疤呢……” 忽然有一个声音号啕大哭起来。 “哭什么啊,你?”刚刚说话的那两个异口同声。 “我最惨啦!” “怎么了?” “昨晚上我饿得头晕目眩,跑到302,去找那个血最好吃的女生,看见有个男生就趴在那女生身上,我心里还在想,现在的学生还真是开放啊,宿舍里都敢这么大胆。我也没理他们,扑到那个女生身上去吸血,结果被那个男生一把抓住,然后……” “然后怎么样了啊!你说话别大喘气啊。”另外两个声音十分急切地说。 另一个声音很哀怨地说:“那个男生恶狠狠地对我说,全宿舍只有这个女生血纯净,我一个人都不够喝的,你还跟我抢!-然后,然后……” “然后怎么样啊!” “然后他把我的血也给吸了……呜呜呜……” C:僵尸的新娘 宿舍的角落里有一个很陈旧的柜子,没有被人拿走,也没有人去动。有一天,几个女生没有课,在宿舍里面无聊得很,小C瞥见那个角落的柜子,心里忽然生出浓重的好奇心来。于是,她提议把那个柜子的锁敲开,看看里面是些什么东西。 在大家七手八脚地砸砸撬撬后,柜子终于打开了。 里面是用纸裹着的一个人形的东西,一层层打开后,竟然是一具僵尸! 僵尸的脸色虽然有点苍白,但是,容貌十分清秀,几个女生都看呆了,忘记了害怕。 小C甚至探头到柜子中,仔细看他的脸。忽然,小C的唇飞快地在僵尸的嘴上触了一下。 僵尸的眼晴忽然睁开,转动了一圈。 几个女生尖叫起来,纷纷向后退。 僵尸缓缓从柜子里面走出来,无视其他女生,径直走向小C,温和地对她说:“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想谢谢你,你浪漫的一吻,解开了我身上千年的封印。我将会永远守候你,请你做我的新娘。” 小C吓得狠命地摇头:“不,不,你别过来,我可不想做你老婆!” 僵尸的眼神有点茫然:“你不喜欢我吗?那你刚刚为何要吻我呢?” 小C涨红了脸,又羞又怕,怯怯地说:“我只是,我只是好奇,不知道僵尸有没有口臭,不小心碰到了你的嘴。” 僵尸悲愤欲绝,化作一阵青烟飘散。 D:肉是酸的 学校组织去武当山春游,小D感冒了,一个人留守在宿舍。 夜晚风声大作,忽然,门被吹开了,飘进来了两个影子,来到小D床前。 小D紧张地看着他们,好像是一男一女,阴风阵阵,小D不禁打了个喷嚏。 那两个面目狰狞,龇着牙齿逼近。 小D吓得直抖,她知道自己遇见鬼了——他们不是来吃人的吧? 颤抖着,小D摇着双臂,带着哭腔说:“你们放过我吧,我感冒了,发烧,肉是酸的,不好吃!” 那个男鬼却不理这一套,一把抓住小D的胳膊,咬了一大口,疼得小D-声惨叫。 “呸,”男鬼皱皱眉头,把口里的肉吐到地上,“果然是酸的,不好吃。败家孩子,怎么把自己弄感冒了啊,算了,等你感冒好了我们再来吃吧。” 听到这话,小D悬着的心稍稍安稳。 可是那个女鬼却叫起来:“不行。” 男鬼很好奇,小D也一激灵。 男鬼说:“这肉真是酸的,难吃死了。” 女鬼忽然有点扭怩,在男鬼的耳边压低声音说:“我要吃酸的。” 男鬼好奇死了:“为什么啊,宝贝儿?” 女鬼忽然捂住脸,害羞地说:“人家,人家肚子里已经怀了你的小鬼了嘛……” 冤魂校舍 我是一男生,大前天晚上一屋子的人都觉得没什么事做,又睡不着,就决定打骚扰电话。然后就随便拨了一个女生寝室的电话。在电话中我以一种非常郁闷的口气说我现在背透了,直想自杀。以下是一部分实况录音: 我:你好,很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找个人陪我走完生命的最后里程。电话那边:不是吧,你不是说要自杀吧(我偷笑,幸亏她不知道我脸皮有多厚)我:是啊,我最近背透了,刚从银行取的钱,就被偷了;好容易过次生日,喝醉了和一人打起来了,拿砖把那人脑袋打开了,结果发现那人是我们系的辅导员;好容易养了只乌龟,结果爬到食堂去了,等我找去的时候已经剩壳了……(汗,这都听不出来是骚扰电话,真为祖国的明天担忧)然后那个女生就一个劲的劝我,给我讲笑话,还说一些自己的糗事,逗死我了! 第二天上午,我们又接通那个电话,不过换了我同学和她说话:我同学:喂,我是鼓楼区公安分局的,昨天我们这边出了点事,晚上12点以后你们谁接的电话?电话那边:就是我,怎么了?(还真巧,可能电话就在她旁边吧)我同学:哦,昨天我们这里有人跳楼自杀了,从他手机上了解,他最后一个电话是 打给你的,我们想问一下,你和他什么关系?电话那边:不认识阿?我同学:不认识?不认识就打了半个多小时?真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他,他说他想自杀,随便拨的一个号,我还开导了他半天 呢!听话音,都快急哭了。)我同学:哦,那好吧,他都说了些什么,你重复一下吧。电话那边:……我同学:哦,电话里也说不清楚,这样吧,你叫什么,住那里?下午你不要出去了 ,我们2点半过去和你了解一下情况,你自己好好回忆回忆。电话那边:我叫×××,住……*第二部分结束昨天上午,我们又拨通了那个电话,还是我那个同学我同学:喂,我找×××电话那边:等一下。只听见那边喊,×××,电话找,是男的!(我晕,听见是男的这么兴奋,不会是恐龙寝室吧)我同学:喂,×××吗?我是鼓楼区公安分局的,对,昨天和你通过电话,我们临 时有点事,没去成,这样吧,你下午3点过来一趟吧!我们局就在……,你来了找刑侦科 刘队长就行了(这还听不出来,刑侦科那管跳楼,我汗……)下午大约2点50左右,我们几个也进了鼓楼区公安分局(不是抓进来的,是为了看她来不来,也顺便看看长什么样),就看见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在到处问:请问刑侦科刘 队长在哪? 晚上11点半,我们又拨通了那个电话,仍旧是我那个同学我同学:喂,我找×××正好是哪个女的接:是我啊,这么晚了什么事情啊?我同学:我是公安局的昨天找过你的,是这样的,你不要紧张,先听我说那个女的:什么事情啊,我下午去没找到刘队长啊我同学:现在情况有点复杂了,我们刚刚接到鼓楼医院的电话女的:啊我同学:鼓楼医院说昨天跳楼的哪个男的尸体不见了,他们找了很久,没找到,只在墙上发现用血写的你的电话号码。女的一声尖叫:啊……我同学:不要惊慌~~你们注意关好门窗,我害怕他来找你……女的吓的不敢说话了:我同学说:虽然我们也很相信科学,但是有是疑问是无法解释的~~~就这样了有问题请打电话…… 木雕人 夏日的正午。炽热的阳光透过革竹棚顶的缝隙落在人们身上,顷刻间便化作黏腻腻的汗。茶棚的客人们讲了几个老生常谈的旧故事后。都觉得无趣,只好一边晃着扇子一边埋怨着这该死的暑天。蒲先生给客人们添了杯凉茶。正准备静下心来整理下前两日刚刚收集来的奇闻异事,就见白有功背着一个硕大的竹箱子疲惫地踏进茶棚。 当然,那个时候大家还不知道他叫自有功。众人见他的穿衣打扮和风尘仆仆的样子。只当他是四处贩货的小商贩。谁都没想到他就是济南城赫赫有名的大商人白有功。 白有功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箱子卸下来。慢慢地放在地上,这才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问:“凉茶多少钱一碗?” 一个茶客替蒲先生答道:“只要你有好听的故事。茶水管你喝饱。分文不收。” 白有功将被汗浸湿的辫子盘在头顶,这样虽然凉快些。却令他看起来像那些每天都有新奇遇的江湖艺人。他找了个空位坐下来,一边用袖子擦着汗一边说:“若没有故事呢?” 那茶客又抢着说道:“若没有故事,蒲先生的一碗茶值千两黄金。” 蒲先生听到这里。笑呵呵地替白有功端上一碗凉茶。转身对那抢话的茶客说道:“这话我爱听。待会儿你记得把茶钱付了,你今日已经喝掉十几万两黄金了。” 众人一听。都大笑起来。白有功也跟着干巴巴地笑了笑,他将地上的箱子轻轻拉到脚边。这才将碗中的茶一饮而尽。 刚才的茶客又打趣道:“看先生这么爽快地喝了茶。莫不是今日我们又有新故事听了?” 白有功急忙说:“没有没有。我只是太渴了。” 茶客继续说道:“没有故事,又喝了蒲先生的茶。看来您还真带着千两黄金了,难道您这箱子里装的就是黄金?” 白有功一听,原本晒得通红的脸顿然变得煞白,他捂着箱子说:“您真是玩笑了,若这里真装着千两黄金。我哪能背得动?!” 众人好不容易在这无聊的午后找到点乐子,哪里肯放过?就听另一位茶客说道:“就算不是黄金。肯定也是极为珍贵的宝贝,否则你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是啊是啊,不如让我们一饱眼福。”众人附和道。 蒲先生又替白有功倒满了茶,对众人道:“你们这帮闲人,莫要强人所难。” 白有功感激地看了蒲先生一眼,轻轻地抚摸着箱子,说:“说起这箱子,倒还真有个离奇的故事。” “哦?”茶客们立刻来了兴致,纷纷围坐在白有功桌旁。 如火炭般的太阳不动声色地移到棚顶,将大地上仅存的一缕微风烤得无影无踪,天气愈加燥热了。 白有功是济南城鼎鼎有名的木具商人,他有一间规模庞大的家具工出坊,聚集了很多手艺精湛的木匠。许多达官显贵都找他定做家私。 事实上白有功并不喜欢做家具。那些桌椅床柜做得再精致。也不过是些侍奉人的死物。早年做学徒时,他曾在师父的藏品中亲眼见过一匹木马,那马虽然只有手掌大小,但做工精致,身体的曲线和木质的纹理浑然天成。栩栩如生。师父一有空闲便对着那木马发呆,绞尽脑汁想把它变得更逼真一些——如此精巧的木马,若再逼真些。不就成了真的马了吗? 从那以后,白有功就热衷于做一些木质的活物。他的梦想不是将它们做得逼真,而是把它们做成真的。只可惜,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精于计算、怎么巧设机关,也只能将它们做得和师父的木马一样栩栩如生。却不能赋予它们真正的生命。他最成功的作品是一只大蝴蝶。不仅雕工和上色无可挑剔。蝴蝶腹部的机关也是他思索了好几年设计出的。只可惜这只蝴蝶终究不能真的飞向花丛。 就在白有功快要放弃梦想的时候,他在泺口偶遇一个江湖艺人。老奎自称老奎,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除了他身边的两条硕大的巨犬比较惹目之外,老奎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和所有的江湖艺人一样。他先是巧舌如簧地赚足了人气,这才故作神秘地拿出看家宝贝。就是这宝贝。令白有功陷入了万劫不复。 老奎的宝贝是两个破旧的大竹箱,只见他郑重其事地打开箱盖。取出一个木头雕刻的美人。美人约一尺多高,雕工和表情看似精巧,但和白有功的手艺差远了。老奎抱着美人巡场一周,又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竹箱里。重新盖好盖子。众人正起哄说他故弄玄虚没什么真本事,却见他不慌不忙地朝竹箱磕了三个响头。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他重新打开竹箱,那木雕美人竟自己直挺挺地从箱中站了起来。僵硬地活动了一下身体。 随后,老奎将一个小马鞍披在巨犬身上,抱起木雕美人,令她跨坐在狗背上。随着他一声令下。巨犬绕着场子疾速奔跑起来,更神奇的是,那木雕美人竟自己从狗背上坐起来,时而藏蹬犬腹之下,时而从狗背跃至狗尾。动作虽有一丝僵硬,却十分灵活。 白有功当时就看傻了,他一生梦寐以求的东西,就是这个。 茶客们啧啧称奇。忍不住纷纷瞄向他脚边的竹箱,暗自揣测,说不定这箱子里装的就是那木雕美人。 适才那话多的茶客,不但爱抢话。似乎还喜欢挑刺。他打断白有功,说道:“这事虽然罕见。不过仔细想来,玄机应该在狗身上。那大狗应该被精心*过,是它在操纵那木头人吧!” 白有功似乎早就料到会有如此一问,说道:“狗再怎么*。终究是畜生,就算它能操纵木头人的动作,又如何能控制木人的神态表情?那木头美人不过是个开场。压轴戏还在后面。木头美人表演了一番之后。老奎又取出一个木雕男偶,头插雉鸡短毛,身着羊皮上衣。和美人不同,男偶在老奎的命令下,自行跨上另外一头巨犬,和美人一起表演昭君出塞。美人频频回首顾盼,男偶扬鞭追逐,宛若驰骋草原的神仙眷侣。” 众人不禁叹道:“这真是奇了!若说那美人是被狗所操纵,那男偶可是自己走到狗身上的!” 白有功点点头,“不错,当时我也惊得目瞪口呆。鲁班削竹木以为鹊,也不过如此。鄙人生平最爱土木雕工,却从未见这般神作。待老奎演出完毕后,我忍不住尾随其后,想以重金购买那对人偶。他起初不肯卖,后来看我态度诚恳,才勉为其难,只将那木雕美女卖于我。” 有个茶客笑道:“那你可发财了!” 白有功苦笑一下,“你若知道老奎对我说的话,可能就不这么想了。” 茶客问:“什么话?” 白有功低头看了竹箱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他说,此物出自奇人之手,需用尸骨未寒的死人喂养,只有吃饱了。方能如活物一般行动自如。” 茶棚外依旧烈日当头酷热无比。茶棚内却莫名漫过丝丝寒意,凉茶更凉了。 白有功不可能悉数说出实情。 老奎虽然看起来穷困潦倒。但却极具风骨,无论白有功出多少钱、开出如何诱人的条件,他就是不肯卖那对人偶,甚至还说出“需用死人喂养”这种无稽之谈。企图令他知难而退。 可自有功太想要那对人偶了,他毕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做出像那人偶般宛若活物的木偶,他想一寸一寸地抚摸着它们。将它们一点一点拆开,看看其中到底有怎样的奥妙。只要明白了机关所在,他就能做出无数个比它们更精致、更灵活的木偶。 无奈老奎,分固执。白有功万般无奈,就央求他到府中再表演一次偶戏。并承诺从此以后再不纠缠。老奎很爽快地答应了,他背着箱子进入了白府,却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一白有功在他的饭菜里下了毒。 白有功永远记得那个晚上。噩梦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获得至宝的兴奋令他忘记了一切,他将老奎的尸体草草藏在书房的桌下,然后便坐在灯下痴痴地望着那两个大竹箱。他四岁做学徒研习木工,十五岁出师,二十岁成名,三十岁成为富甲一方的大商贾。可这三十年来,他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兴奋过。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箱子,不舍得打开,他要细细品尝这种喜悦,这种即将成为“活鲁班”的幸福。 他还记得。就在他充满期待将要打开箱子的那一刻,柳月端着燕窝轻轻叩响了书房的门。 柳月是他的妻子,他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父母之命媒妁之亩。他只不过在该娶妻的年纪拜了堂,而拜堂的对象正好是柳月而已。他对风花雪月男女之情毫不在意,除了挚爱的雕工木器。他从未发自内心地爱过任何女人,包括柳月。 但柳月不同,即便饱读诗书。即便满腹经纶,她终究是以夫为天的女子,从成婚那一刻,白有功就变成她全部的世界,面对痴迷木工的丈夫,她除了尽力做好本分,就是和那些愚蠢的木头怄气吃醋。比如在他潜心钻研机关设计的晚上,体贴地端上一份夜宵,然后极尽风情地将他连拉带拽地缠进卧房里。 这一夜。白有功表现得极为爽快,他昕到叩门声,还不待柳月推门而入,就急忙迎了出去。挽着她嘘寒问暖地离开书房。他不能让她进来,老奎的尸体正躺在桌下。尸骨未寒。 第二天一早,白有功就后悔了。 他后悔没有相信老奎的话,当他睡醒后迫不殛待回到书房时,发现他的尸体莫名消失了。竹箱的盖子虚掩着,里面的男木偶不翼而飞,只有女木偶直誓挺地躺在箱子里惨白的脸、鲜红的唇,似笑非笺。 难道这木雕美人真是以死人为食的? 蒲先生原本以为白有功只是不好意思白白喝茶,所以才草草编个短故事敷衍了事。直到他说“木雕美人需以死人为食”,他才意识到,白有功的故事并不短,这才刚刚开始。 茶客们一边偷偷打量着白有功脚下的竹箱欷嘘不已,一边问道:“难道你真的用死人喂它,” 白有功踌躇了良久。才慢悠悠地说道:“这木头做得再如何奇巧灵活,终究是木头雕做而成,又没有五脏六腑,莫说是死人,就是普通的食物,它也不可能吃啊。” 众人点头称是,“老奎真会故弄玄虚。” 白有功紧紧皱着眉头,“是,一开始,我也以为是他故弄玄虚。但是后来,家中发生了一件奇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它真的吃死人啦?!” 白有功一脸凝重, “当时我并不确定是不是它吃的,只是买它回来不久,府中病死了一个家丁。那家丁死去的当晚,尸体奠名失踪。” 此时已然午后,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聒叫着。一个过路的农夫远远地望了茶棚一眼,擦擦额头的汗珠继续赶路。而这个小小的茶棚却似乎被什么东西生生从这个烤炉般的世界里剥离出来,棚内的人不但不再晃着扇子驱热,还都双手环胸,脊背上生出阵阵寒意。 白有功府上确实死了家丁,不是病死的,也不止一个。 老奎的尸体离奇失踪,但白有功始终不相信一个木头人能吃东西,就算能吃,它区区一尺的身材,如何能吃得下一个粗壮的三尺汉子? 冥思苦想了几日后,白有功豁断朗。 毕竟他从未下毒杀过人。自然不好把握药量的轻重。想必老奎并未被毒死,只是昏迷了。说不定他半夜苏醒,想背着箱字逃走,无奈中毒后体力不支背不动,只好打开箱子,胡乱拿了一只人偶,匆忙逃去。 自有功并不担心下毒杀人的事情败露。一般的江湖艺人无牧无势。不愿意惹是生非。能死里逃生捡一条性命就该庆幸不已,早就逃之夭夭了。就算他去告官,口说无凭,谁信呢?倘若官差问起来,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是老奎卖了人偶给自己,随后又想多讹诈些银子,自己不肯,于是他便恼羞成怒、血口喷人了。 这么一想,白有功的心稍微踏实了许多。他唯一感到懊恼的是,没有在下毒前问清楚木雕美人身上的机关所在。若不是曾亲眼见它活灵活现地骑着巨犬顾盼生辉,他真怀疑它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术头人。 自有功寻遍了木雕美人身上的每一处,按鼻尖、拽耳朵、拍头顶、戳眼睛,可它就是毫无反应。有时候,他也会抱着它轻轻晃动。若其中真有机关,必然会传出器具零件的响动。可它体内却从未传出任何声响。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又生出了新的事端。 那一日他正在书房对着木雕美人发呆,门外清扫的家丁不知他在房内,七扯八扯地嚼舌根。 说着说着,其中一个突然压低了声音:“哎。知道吗,那两条大狗死了。” 另一个道:“白府何时养过狗?” 那人继续说道:“狗是那江湖艺人的,就是演偶戏的那个。” 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了:“咦?说来奇怪,那艺人是何时离府的?好像没见他出去啊?走的时候怎么不把狗带走,难道他把那狗一并卖给老爷了?” 最先说话的家丁“嘘”了一声:“你知道那狗怎么死的吗?那夜我将艺人吃剩的饭菜喂了它们。第二天一早它们就口吐白沫挺在墙角了……一看就是毒死的!” “悯!你是说……要不要去告官?” “嘘——别声张,这事咱俩知道就行了。告官?说老爷毒死了两条狗?还是说老爷毒死了人?若毒死人了,尸体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有功躲在房内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待那两个家丁走远后,他才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当天晚上。他就偷偷杀死了那两个家丁。并再次将尸体放在了书房。之所以放在这里,一来是因为书房是府上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他的许可。就连柳月也不能随便出入:二来,他心存侥幸,想试试这木雕美人是不是真的吃死人。是不是真的吃饱才能展现神通。倘若它真的把尸体吃了,不但省得他处理尸体。说不定它吃饱了变活了,正好可以令他好好研究下它身体里的秘密。若是它没吃,他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毁尸灭迹。 那一晚,白有功不等柳月去叫。主动早早回到卧房。 柳月眉开眼笑地撒着娇:“亏你还记得回房睡觉,我还以为你以后就在书房和那木头小人儿同床共枕了呢!” 白有功心不在焉:“夫人这说的什么话!” 柳月嗔怒道:“本来就是嘛,你整日对着那假人发呆,看都不看我这活人一眼,我还想着你要真喜欢它,干脆纳它为妾好了。” 白有功敷衍地笑笑:“夫人这玩笑开得不好,我有你一个就够了,就算王母娘娘白送我个七仙女下来,我也不稀罕。” 柳月听得心花怒放。她哪里知道。白有功确实不稀罕七仙女,但也不稀罕任何女人,有她这么一个女人缠着他已经令人心烦了。若是再来一个,岂不要烦死? “依我看,那木雕美人肯定被人下了蛊。是个邪物!” “我看不像。我倒觉得它可能是由千年树妖的树干雕做而成,因此它也成了妖。专门吃尸骨未寒的尸体,将死人未来得及散去的魂魄吸去,来增加自己的修行。” “我觉得它不是被下了蛊,也不是妖,而是鬼,恶鬼!是恶鬼跗在了这木头人身上!” 茶客们议论纷纷。他们在聊斋听过各种匪夷所思的鬼怪故事,却从未听过木头还能吃人。蒲先生将白有功的茶碗添满,问道:“若那家丁尸体是被木雕美人所吃,不知它是否真如老奎所说。变成了活物?” 白有功叹口气:“从我买到它的那一刻,它就从未动过。和普通的木头人无异。” 有个茶客颤悠悠地说:“该不是它只吃了一个家丁,没吃饱吧?老奎不是说。只有吃饱了才能变得如同活物,” 白有功道:“那么点儿的小人儿,吃两个大男人还不饱吗?况且。就算没吃饱,我又从哪去找新鲜死人喂它?若传出去。街坊们肯定会觉得我过于痴迷木工,魔障了。” 蒲先生微微皱起眉头:“不是只病死了一个家丁吗?” 自有功微微一愣。“哦,对对,是一个。只是后来。家丁们奠名其妙相继死去,死后尸体都不见了,直到最后,就连家妻……”说到这里。他只觉得胸中堵了一团被水泡过的棉花,沉甸甸的、软绵绵的,压抑异常。 蒲先生关切地问:“奠不是尊夫人出了什么意外?” 白有功鼻头一酸,仰起头直视着天空的烈日,似乎要将荡在眼窝里的泪水晒干。 人生就是一盘棋,一步错。步步错:人生又是一个迷宫。转错了一道弯。就永远找不到正确的出路。白有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开始走错的,入门学木匠的时候?见到师父木马的时候,在泺口看到偶戏的那一刻?若这些都没有错,就不会令他对那木雕美人一见倾心。就不会为了得到它而下毒,就不会进而杀死家丁,更不会相继死去那么多人。若这些都没有错,柳月就不会死。 白有功第二天走进书房的时候,两个家丁的尸体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见一丝痕迹。倘若之前老奎的死尸凭空消失还能勉强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这一次,白有功只能相信这木雕美人确实以尸为食。 他仔细检视着木雕美人,它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似乎并未移动过;它的唇透着鲜红的光泽,但那分明是木漆的颜色;它的身体并没有因为吃人而变得肿胀,依旧小巧玲珑。白有功微微闭上眼睛,他无法想象它是怎样在静谧的夜里撑开了那原本并无缝隙的木唇。又是怎样吞噬了两个男人的身体。 在那之后的几天里,他将自己反锁在书房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反复在木雕美人身上的每一处摸索着,甚至还小心翼翼地顺着切合口将它的四肢拆卸下来仔细查看,可无论怎么看,它就是一个木头人,连木料都是普普通通的黄杨木。实在找不出有什么可疑之处。 这木雕美人吃人不吐骨头,做得天衣无缝。相比之下。白有功在杀人方面要逊色许多。那两个家丁的失踪令白府上下惶恐不安,虽然自有功谎称他们离开自府另谋高就了,但下人们不是傻子。私底下仍然议论纷纷。 ——怎么不声不响就走了?昨天还约好了晚上继续玩骰子的。 ——不能吧。他最抠门了,连我欠的他的钱都不要了? ——别说钱了,行李衣服都没收拾呢! 白有功原本以为,下人们议论一阵子,时间久了也就不了了之了。偏偏一个叫小莲的丫鬟自作聪明,自寻死路。 他本无意杀死她的,毕竟她是柳月的陪嫁丫头。可这丫头实在不知好歹。她拿着他的贴身玉佩。言辞凿凿地说。在家丁失踪那夜,她亲眼看到他走进其中一个家丁的睡房,这玉佩就是他遗落在门口的。 白有功一把抢过玉佩,冷冷地问:“大半夜的,你怎会出现在家丁的睡房附近?” 小莲倒也毫不隐瞒。“其实我和后厨的阿三相好很久了,那夜正是要和他私会。老爷。您若肯成全我们,送一点金子给我们当本钱出去自谋生路,这件事我就让它烂在肚子里……” 白有功不能留下后患,他杀了她,将尸体和术雕美人一起锁在书房,如他所料,她也被吃掉了。 在这蠢丫头失踪后不久,阿三又不知好歹地跑来问他,为什么小莲来找过他之后就消失了?白有功实在不想继续杀人了,可又担心小莲曾对阿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只好再次痛下毒手,阿三的尸体,照旧进入木雕美人腹中。 白府接二连三失踪了四个人,谣言纷纷扬扬越传越离谱,但柳月从未在白有功面前问过什么,她就如没事人一般,每夜借送夜宵为由缠他回房睡觉,照旧在他怀里撒娇。嗔怒着吃那木雕美人的醋。这不合情理,倘若别人也便罢了,那小莲可是从小服侍她的贴身丫鬟啊! 后来,白有功实在忍不住,试探道:“小莲不见了。你怎么毫不关心她去了哪里,” 柳月幽怨地叹口气,“女大不中留,我想她定然是和那阿三私奔了,这丫头,她若真想嫁。难道我还会不放她走吗?我早就说过待她出嫁时一定会送她一份大礼,可她竟不领情。不声不响就走了,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下人如何刻薄呢?这丫头如此陷我于不义,我关心她又有何用,” 白有功假意安慰了她几句,继续试探道:“小莲该不会是被阿三强行拐跑的吧?若是早有筹谋,怎么连随身的衣物首饰都没带?” 柳月愣了愣,突然别过脸。低着头不再说话。 白有功道:“夫人,你有事瞒我?” 柳月依旧低着头。眼泪湿了绣花鞋,“相公,你何苦这样逼我?你做过什么自己不知道吗?我不想问你,你也别再问我了。” 白有功握住柳月的肩膀。逼问道:“我做过什么?你到底知道什么'” 柳月泪眼婆娑,抬眼凝望着他,“你是我相公,我不想责怪你什么,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做那些事。只是希望……希望你收手吧……别再杀人了……” 白有功的心一下子坠入无底深渊。 白有功讲到一半,再也忍不住伏在桌子上号啕大哭起来,茶客们心有戚出戚,也陪着他哀叹不已。当然,他并没有给他们讲那个真实的故事,他只是告诉他们,柳月怨他整日琢磨木雕美人冷落她,假意要跳池逼他将木雕美人烧掉。谁知竟然弄假成真,失足跌入鱼池。溺水而死。 茶客们一边安慰着他,一边不动声色地坐回自己原来的位子,尽量远离他脚边的竹箱,几个胆小的,干脆胡乱敷衍了几句,匆匆离开了茶棚。 过了好久。白有功才止住了哭。他抬头看了看偏西的太阳,将盘在头顶的辫子放下来,慢慢整理了下衣衫,重新背起竹箱,看样子是要离开了。 蒲先生忍不住问道:“那木雕美人后来如何了?” 白有功凄然一笑,“什么木雕美人,” 蒲先生惊讶道:“白老板奠不是伤心过度?忘记您刚才讲的故事?” 白有功道:“谢谢您的凉茶,天不像刚才那般燥热了,我也该继续赶路了。这只不过是故事,事实上从我在泺口看过那场奇异的偶戏后,就再也没见过老奎,因此从重金购买木雕美人那段起,都是我胡乱编的故事而已。早就听闻蒲先生专门收集奇闻异事,若要收录我这个故事,就只单纯记录江湖艺人表演偶戏的段子吧。” 茶棚内一片哗然,有人不禁问道:”那您适才为何痛哭不止?” 白有功长叹一声:“家妻因我痴迷木工心怀{强,限是真,弄假成真不幸溺死是真……” 说罢,白有功转身离开茶棚。 蒲先生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因路面坎坷,他背后竹箱的盖子被颠得上下晃动,蒲先生隐约看到,里面分明晃着一些精巧的断肢,木质的。 自有功半真半假地诉出压在心底的心事,又酣畅淋漓地大哭了一场,心中痛快了许多。 柳月一向知书达理,对他体贴入微。即便偶尔怨他痴于木工冷落了她。也不过是耍耍女人的小性子,这是他们夫妻生活的小调料。她绝不会胡搅蛮缠,动辄便以死相逼。 柳月是被他掐死的,亲手。 只是这次,他将她的尸体锁入书房时。尸体并没有消失,难道是这木头人吃饱了?若真是吃饱了。为何它还是木头木脑的,没有丝毫异动’白有功百思不得其解,他决定饿它几天,待它饥饿难忍之时,定然会帮他处理掉柳月的尸体。 柳月死的第二天,尸体仍旧没有消失:第三天,木雕美人依然没有轻启朱唇;第四天,她的尸体已经散发出隐隐的臭味儿,老奎说它只吃“尸骨未寒之人”。看来它对她不会再有胃口了,白有功只有偷偷将她的尸体坠入鱼池,谎称她是不慎落水而死。 柳月死后。他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催着他吃饭、缠着他睡觉,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在他灵感进发的时候打搅他。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沉浸在对木雕美人的研究中,可不知为何,无人骚扰了,他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每到夜深人静时,他总会忍不住抬起头,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期待着有人叩响房门,期待着有人撒着娇将他扯回卧房,期待有人醋意十足地埋怨他。 他原本以为自己从未发自内心地爱过任何一个女人。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个女人早已如春天拂面的柳枝。如静夜似水的月光,慢慢地淌入了他灵魂深处。 他再也没有耐心琢磨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他采用了最粗鲁最直截了当的方法,将它的身体一点一点锯开。看看它的身体里到底窝藏着怎样邪恶的秘密。 可他真的、真的无法相信,这个曾经令他叹为观止、令他痴迷不已、令他贪念沸腾、令他成为杀人凶手、令他成为孤家寡人的木雕美人。竟然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雕。它的身体里没有暗藏机关,亦没有那些被吞噬的尸体。只有木屑。 白有功突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老奎中毒苏醒后。带走了真正的人偶。留给他一块烂木头,害得他家破人亡。 他将木雕美人的残胜装进竹箱里。咬牙切齿地要找到那个该死的老奎,真真切切地再毒死他一次。 其实,白有功知道。自己不该恨老奎,他并未做错什么,错的是自己。可他必须要找他报仇,这是他说服自己离家出走最好的理由。事实上,在柳月死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家了。 白有功从未想到,他会再次见到老奎。他依旧带着两条巨犬,只是毛色不同:他依旧巧舌如簧地卖足了关子后,才抱出木雕美人,只是这个木雕美人和他第一次见过的略有不同,肤色比之前的略黄。衣服的颜色也相差许多。 木雕美人骑着巨犬扮演王昭君,在众人的惊叹声里顾盼生辉。深情凝望着身旁的男偶人,那神态竟如真人一般。只有深爱中的女人,才会流露出如此动人的目光。望着那深情款款的木雕美人。白有功突然热泪盈眶,他想起了柳月,想起了她总是这样凝望着自己。 就在这时,老奎突然在人群里发现了白有功,他神色慌张地草草收场,连地上的碎钱都顾不上捡就收起人偶匆匆离去。 白有功抛下背上的竹箱紧遗不舍,终于在城外的荒郊将他一把揪住,按倒在地,愤怒地哭骂着、扭打着,将他当做自己所有不幸的罪魁祸首。他气急败坏地从衣兜里掏出毒药,硬生生灌入他的嘴中。不一会儿,老奎便口吐白沫。没了气息。可白有功如疯子一般,依旧厮打着他的尸体,全然没有留意到,倒落在一旁的两个竹箱里,一男一女两个人偶慢慢爬出来,悄悄潜到他身后。 待他发觉时,锋利的匕首已经刺入他的后心。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两个人偶。原来他们不但会骑狗、会演戏,还会杀人。不,他们不但会杀人。竟然还会说话。说人话! 只听那“男偶”咬牙切齿地说:“世上怎会有你这般歹毒的人。上次下毒不成,我们将父亲救起逃脱,你竟天涯海角追过来,非要将爹爹置于死地!” 那“木雕美人”抱着艺人的尸体大声痛哭。“爹爹啊,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报官啊。您只顾忌着偶戏的秘密会泄露,却不想因此葬送了性命……” 白有功这时才明白。原来艺人一开始抱在手里的是货真价实的木偶,可真正表演的偶戏。却是真人啊,只不过这两个真人,是侏儒。 可是,他到死都想不明白,既然那夜艺人已经带着两个侏儒逃走。留给他一个平凡无奇的木头人。那木头人又是如何吃掉尸体的?那些尸体究竟是如何消失的? 很久以后,蒲先生的茶棚又来了一个过路人。 那些老茶客们照旧调逗着他,非得逼他讲个故事再喝茶。这路人见拗不过,憋了半天,才说:“我真不会讲什么故事,不过听说过一个极为心酸的旧事。” 路人讲的故事算不上什么奇闻异事。 他说:“我有个亲戚。以前在济南城一个大户人家做管家,那家的老爷。连续杀了四个家仆,并将尸体藏在书房里。传说书房里藏着什么邪魅,尸体只要进了书房,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不知为何,那老爷杀了夫人,也将夫人的尸体藏入书房。奇怪的是,夫人的尸体并没有消失。 茶客们好奇道:“这是为何?难道他的夫人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 路人黯然道:“世间哪有那么多邪魔妖魅啊,原来那夫人早就发觉夫君杀人后藏尸于书房,她并不知道书房里有什么玄机,只当是自己夫君杀人之后无处藏尸。她心想书房终究不是放死人的地方,担心夜长梦多事情败露,每每老爷杀人后,夫人就在入夜后悄悄将尸体转移。掩埋在后院。老爷对此毫不知情,还真当是邪魅显灵呢。后来他杀了夫人,夫人自然无法再帮他藏匿尸体,所以……” 茶客们感叹不已,有人问道:“你那亲戚为何不告官’” 路人扬起眉毛:“若是他将主人家的秘密报了官,日后谁还敢雇他当管家啊!” 路人讲这件往事时,蒲先生刚刚整理完《木雕人》,他若有所思地望着纸上寥寥一百多字,觉得这故事里似乎少了点什么。 狐本多情 我是一只狐,我一心修炼,只待一日飞升为仙…… 我的种族和那些高贵的狐属不同。类似于天狐、火狐、银狐,甚至于白狐这些狐属,它们修仙都相对于很容易。而我,只是一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灰狐,对,就是那种很容易见到的种类。所以,我是卑微的,其他的狐狸都笑我,说我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成为狐仙的,我自然不会苟同。当然,作为一个普通的灰狐,想要修炼成仙,对于这各中的苦楚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心无旁骛,对身边的一切情感:喜、怒、哀、乐,都视而不见,我只一心修仙。都道,在我们狐狸一族修仙的过程中,除了要经历那最后、也是最为危险的一关:天雷劫之外,在那之前也会经历一劫,每一只狐经历的都不相同,那劫虽不是最危险的,但是却是最困难的。修仙失败的狐狸,大多都不是败在天雷劫上的,而是,没有度过那之前的考验。 经历种种严酷的修炼之后,我是可以短暂的化为人形的,在这期间,我是允许离开洞穴,进入到人界的。修炼那么久,终于可以来到人界,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我借由这修炼而来的人身,信步走在长安城的大街上,这一路上,吸引了众多的目光。没错,此时的我,已经不再是那灰蓬蓬的存在,而是已经化成一个漂亮的女子:美艳的眸子、小巧的鼻子、精致的双唇,还有窈窕的身材。这等的身姿,自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我一时间竟也飘飘然起来。正在我得意之时,前方的一阵骚动,吸引了我的注意。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将手中的鞭子狠狠的挥向一个瘦弱的、趴在地上的人,我一时间正义感爆棚,我疾步走上前去,稍一施法,稳稳的接下了那急速而下的第二鞭,正当我洋洋得意的看向那人时,我不禁一怔,那是怎样的俊美,竟怎么也没法和这样的行为相称,而那双俊美的眸子也因我突如其来的阻止显出一丝的怒意,即便我修炼已久,也不禁为之动容,一时间法力隐隐退去,就连支撑着自身形态也是不能够了。我立马转身,生怕在这群人面前现了真身。我也顾不得身后那男子的大喝,只是一味的朝着洞穴的方向跑着。 一夜的调整后,我又回到了昨日的地点,竟是带着一丝的期待。长安城是依旧的热闹非凡,大家一如往常的生活似乎是在告诉我,昨日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更不要说那个人。我的心里生出了一丝失望。就在我低头思索之时,人群的骚动使我回过神来。只见人们都围着一个高头骏马,而那马上的人不正是昨日的那个男子吗?今日的他早没了昨天的怒气,远远看着经多了丝威武,我恐自己看的不清楚,竟举步向那边走去。近了、更近了,我真真的看清楚了他,我上下将他打量个通透,生怕露了哪一点,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着迷。而就在同一时间,那边的人们大喊着,将手中的鸡蛋、菜叶都扔向一处,凡是能扔的,大家都拿起扔,我仔细一看,那人不就是昨天被打的人吗?为什么大家都在欺负这个“弱者”呢?就在我思考的片刻,就听旁边的人喊到:“就是这个家伙,骗了咱么这么多的人,兴好潘大人替咱们做主,抓到了这个坏人,咱们一起感谢潘大人啊!”说到这里,所有人一起向那位被称为潘大人的男子道谢。这时我才明白过来,昨日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人界的事情也不似狐族的那般简单,不是“欺负”人的都是坏人,还有这种替天行道的好人。我看向他,一丝的歉意。而这一眼也使他注意到了我,他递给我一个眼神,将我引到一个茶楼前,然后请我上楼。这是我化为人形以来第一次进入这种地方,一路上我都感到新奇,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他也不阻止,只是一路指引着我,直到来到一个雅间。他请我坐下,随后说道:“不知姑娘昨日那般是为何?是否以为我是那欺负弱小的歹人?”我不禁低下头来,一脸的愧意:“公子,真是抱歉,昨日是我断章取义了,今日知道原委,还望见谅。”那公子也释然:“如此便好,只是姑娘这样路见不平的胆色,让在下很是钦佩。这与我那未婚妻到有几分相似。”说道“未婚妻”时,他的脸上尽是柔情,但是还有一丝什么,我不曾看清,是伤感?是我想多了吧,那么甜蜜的事,怎么会有伤感在其中呢。之后,潘公子向我介绍了自己,还请我吃了一些京城的美食,我一瞬间竟将修仙一事抛之脑后。此后的日子,我仍旧是晚上回洞穴修炼,白天的时候便在长安城游玩,当然,每次都会找他给我指点一二,他也不推辞。每次和他在一起,我的心里都有一种甜甜的滋味,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人类所说的幸福。但是,有一个问题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的,他是有未婚妻的。我也实在是想看看他的未婚妻是什么样子的,这天,我便提出了这个希望。他先是犹豫,最终还是答应了。他带我来到了郭府,是的,那里住着他的未婚妻。接着,我们来到郭小姐的房间,潘公子在门外站定,示意我进去。她的房间很朴素,但是比我的洞穴要华丽很多,向里边走去,见那帷幔下是一个人,想必就是郭小姐了吧。我轻轻的叫了一声郭小姐,看那边郭小姐翻了个身,似有回应,我便说明了来意。郭小姐也不怕生,将帷幔拉起,慢慢的坐了起来。那是怎样的一个身躯,两眼深陷,形如枯槁。原来,他们定亲不久,郭小姐就得了这不治之症,现在也只不过是熬时间罢了。说到这里,她不禁流出两行泪,那双眼睛更浑浊了。回想起潘公子第一次谈起这位郭小姐,我终于了解到那甜蜜之外的伤感了。我沉重的走出郭府,和潘公子道别。我甚至忘记了是怎么回的洞穴。我整理思绪:我同情郭小姐,我也爱潘公子。看到他们这么相爱,却终究要劳燕分飞,我心里难受极了。思考一番,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用我修炼的内丹,救郭小姐一命。其实,我也被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因为没了内丹,我也就没了生命,但是,爱情就是这样让人义无反顾吧。第二天,我走去了郭府,将内丹吐给郭小姐,也留下一封信给潘公子,我随即回复狐身。 几日后,便是潘公子和郭小姐的嫁娶之日,我凭借着最后的一丝气力看着他们永结同心。生命,也就此终止。 我终究是没能成仙了,甚至连生命都丢掉了,但是我不后悔。情关最是难过的,谁又能说这不比那天雷劫更“恐怖”呢? 地里的鬼火 老桩里的时候,人死了是不会烧掉的。好的人家会买一副棺材,给死者厚葬一番,家里不景气的,就只好用草席把尸体一裹,找个还算安生又没人的地方草草一埋了事。由于那些富贵人家把好风好水的地儿都占了,穷点的就只好将就着点。由于请不起看风水的人,穷苦人家有时候不小心就会把尸体埋到养尸地里。当时没出啥事,但许多年以后,等尸体吸足了阴气就会出大问题了。 新中国刚成立那会儿分土地,由于宣传无神论,村里就连墓地附近的土地也一并分掉了。当然,村里人都不想分到那些和坟地搭边的田地,总觉得在老祖宗安息的地方耕作是不吉利的。 我爷爷家那时运气好,没分到那种地。不过在分得的田里却是埋了一附尸骨。 话说那天太爷爷去新分的地里翻地,由于过去忙着打仗,田里那时都是葱绿的杂草。翻到四分之一时一耙子下去却听得瓦片破碎的声音,太爷爷拿起耙子,走过去准备把那不明杂物整理出来后扔出田。 他用耙子刨了一会儿土,却刨出了一个水缸的底部,上面已被太爷爷翻的破裂了,露出了里面的泥土。太爷爷继续往下耙土,但是越挖越深,并不像是一个破缸的残片。于是太爷爷索性回家拿了挖土的家伙一门心思挖了起来。 不一会儿,破缸的四周被开出了大坑,这时,太爷爷挖到了破缸的一个大缺口,他坐下来抽了口水烟,继续沿缺口挖了起来,这一家伙下去,似乎磕到了什么硬东西,把周围的土挖开后,展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截白骨!! 太爷爷也是个扛过枪,舔过血的人,当时只是骇了下,并没什么不适。当时天气也晚了,他便留下破缸和那截白骨,扛着家伙悠哉悠哉地回去了。 晚上喝酒时,村里人来窜门,太爷爷便讲起了这件事。大家一商量都认为是打仗时死了的人,那缸就是那人的破棺材了。 几个人一琢磨,决定明天去看个透彻,如果是死人就挖出来重新埋了。 这事给爷爷知道了,当时爷爷掏气的很,啥事都敢干,他私下就决定明天起个大早去看死人去。第二天,天下起了薄雾,整个有点压抑的早晨。 爷爷起了个大早,便偷偷摸摸一个人去田地里去了。快靠近自家田的地方,爷爷悄悄的蹲下了,因为他看到雾蒙蒙的空气里,似乎有一团惨绿的东西在悠悠飘着。 由于站的远天又下着雾,爷爷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于是他继续靠近。等到距离够短时,爷爷才看清那是一团绿蒙蒙的鬼火。 关于鬼火的科学解释是由于骨内白磷遇空气后自燃而成,虽然人们这么解释,但碰到鬼火的似乎都没什么好结果,有的人仅仅看了一眼便大病了一场。 可爷爷啥也不懂,强烈的好奇心促使他捡起一块泥土,朝那鬼火扔去。结果,鬼火没啥事却盯上了爷爷。 他往前跑,鬼火也跟着往前,他去追鬼火,那鬼火便急忙往后退去,两者总是保持一段固定的距离。情急之下,爷爷想了一个办法,他把鞋子倒过来穿,然后再走回去,鬼火像是迷失了目标一样不再跟来。 回去之后,爷爷大病了一场,浑身长满了疮,修养了好一段时间才好转。 听人说,鬼火一类的东西是跟人的脚印走的,爷爷把鞋反穿,鬼火就朝爷爷相反的地方去了。 后来,那缸里确实挖出了一俱尸骨,但是只有几截白骨而已,更奇怪的是,没有头骨,就是说脑袋不见了。 实行火葬以后,鬼火的数量明显少了,能见到的人算是倒了大霉的。 听我父亲说,几十年前,村里面刚兴造楼,有钱人家把楼造好了,便躲在自家阳台上乘凉。 当时有一个女的独自在家,晚上热了上阳台去,却见到一个发着绿光的火团晃晃悠悠地向远处的坟地飘去。第二天那女的病倒了,虚了好一阵。 聊斋故事之终极往事 书生赵平行走在进京赶考的途中,行至一处郊外荒岭,恰是傍晚时分,狂风骤起,大雨倾盆。 斗大的雨点急促地敲打在身上,赵平忙将书篓紧紧地护在胸前,眼看着唯一值钱的家当——孔孟老庄四书五经——就要被大雨毁去,不由得焦急万分。突然,如漆如墨的雨幕中,隐现一点烛火,不远处竟有人家!欣喜万分的赵平不及多想,抱紧书篓,跌跌撞撞地朝着那孤灯如豆处狂奔而去。 待赵平跑到近处,反而看不到刚才的灯火,只看到一座建筑,高墙萧然古木森森,黑黢黢地立在这荒凉的雨夜里,说不出的落魄苍凉。突然,一道闪电当头劈下!冷光划破这黑漆漆的夜空。赵平借着那隆隆炸落的雷电之光,隐约辨认出匾额上的四个大字:安灵宝刹!这里竟是一座庙宇。那么,刚才的那点灯火之光是这寺里的僧人点起的? “谢天谢地,在这荒郊野外竟能找到借宿避雨的去处,真是佛祖显灵菩萨保佑。”看清楚这里是座庙宇,原本有些犹疑的赵平安心不少,一边喃喃说道,一边叩响安灵寺的大门。不想,却良久无人应门。赵平泡在雨里,等得心急,他越敲越使劲,最后,竟然像擂鼓一般猛力地砸起门来。猛一下砸过去,木门竟“吱呀”一声被他砸开了。急于避雨的赵平管不了那么许多,就此推开大门。陈旧的门轴生涩地转动,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在这阴沉的夜晚,听来格外吓人。 赵平迈进门来,只见不大的前院不过枯柏数棵,倒是野草杂乱,生长得分外茂密,显出些芳草萋萋的意味来。只是这野草竟长得湮没了穿过庭院的道路,是因为这寺里的僧人太过懒惰,疏于打理至此,还是因为……这庙已经被荒废,根本就没有什么僧人了呢?在一个阴森的夜晚遇到这种场面,胆小的赵平不由得头皮发麻,两股颤颤。硬着头皮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走进正殿,却见罗汉零落菩萨歪倒,好一个乱七八糟——这里果然是一座被废弃的荒庙啊。既然是荒庙,就不会有僧人,那先前指引自己找到这里的灯光,却又是怎么回事呢?有鬼魅藏身荒庙谋害过路人性命的传说由来已久,类似的志怪故事也流传甚广。这次,莫不是什么山精鬼魅在作怪吧?赵平站在正殿中,湿透了的身体瑟瑟发抖,因为寒冷,更是因为害怕。 听着外面怒号的风雨之声,呆立在黑暗的正殿之中,赵平越发不自在起来。满满一屋子罗汉金刚,横七竖八地胡乱放置着,早已不复佛堂*博爱之宝相,黑影憧憧中只显得诡异而狰狞。电光划过,照亮各路神佛圆睁的怒目森严的脸孔,赵平只觉得这十八个罗汉三十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更是诡异难言。外面的雨声太过单调,反而让这夜晚显得更加安静,浓稠阴郁的空气仿佛黏着全身。这样的环境,实在是让人想自在也难。犹豫许久,寒毛直竖瑟瑟发抖的赵平终于不敢再和这一屋子神佛相处,还是走出正殿,向寺庙后部的僧舍摸索而去。 绕过正殿旁边的回廊,穿出窄小的拱门,就是僧人居住的僧舍。这些破旧的屋子很多已经倾坯倒坍,更加印证了这座庙宇已经被荒废的猜测。然而,在这一片破败的景象当中,唯一一间较为完好的屋子竟然亮着灯! 难道是年老重病被同伴抛下的僧人?或者是无家可归的浪人?还是和他一样只是来避雨的路人?又或是……山精野魅妖鬼之流?想到这里,赵平的心脏仿佛被捏紧。他强迫自己停止联想,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过于丰富的想象,忐忑不安地上前敲了敲门。谁知没敲几下,就被一个声音打断。因为过于尖锐而说不上好听的声音,尾音还带着惊恐的颤音,问道:“谁?!” 听那声音竟是个女子,赵平忙在门外作揖施礼,克制颤抖朗声答道:“小生唐突了。在下赵平,河南安阳人士,进京赶考路过宝地,不料路途崎岖天降大雨,可否在此躲避一宿?望姑娘成全。”考虑许久,那屋内的女子叹了口气,打开门道:“进来吧。” 进得屋内,赵平连忙拧干了衣服上的雨水,才抬起头来。见一少妇装扮的女子立于五步开外,穿着寻常人家的布衫,面色苍白,不过中人之姿。 见此,赵平不由得大为放心。若是妖鬼狐媚变化人形祸害路人的话,应该变化为绝色美女才对,断不该是这般模样。但如此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赵平略觉尴尬,连忙行礼,“小生赵平,唐突冒昧打扰,还望夫人多多包涵。” 该女子屈膝还礼道,“这位公子不必多礼,奴家名唤意娘。同是天涯沦落人,此等天气,公子来此间避雨理所应当,冒昧二字,莫要再提。”虽然惊惶之色仍在,但意娘行动间落落大方,礼仪周全,竟是知书达理,颇有教养。赵平不觉奇怪,这样一个女子,为何会孤身一人留宿在这荒郊野岭的破庙之中? 一时竟再无话可说,两人相对枯坐,只听得窗外雨声连绵。一盏破旧的油灯在斗室中间的桌子上安静燃烧,散发出昏黄的光线。斗室之中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两椅,其余不过家徒四壁而已。在那朦胧暗淡的光线的笼罩之下,那桌、那椅、那意娘,都显得有些恍惚而不真实。在这一片朦胧的暧昧之中,有些往事前尘,隐隐约约,依稀翻腾。忘川之水也洗不去的,为何心?为何情? 又一声突兀的炸雷打破这一室的寂静,意娘的脸孔更加苍白。赵平见此,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恕小生冒昧,天气如此险恶,意娘却为何孤身一人待在这被荒废了的破庙之中呢?” 听此一问,意娘的神色瞬间黯淡,眼中愁苦郁结,“奴家已经在此间居住许久了,此中缘由,却是说来话长了。说来也巧,奴家相公的名字中,也有一个平字呢。我与相公平郎本是情投意合、互许终身,谁知两家家人却为我们另定亲事,要生生拆散我们。万般无奈之下,我与平郎私奔至此,却盘缠耗尽。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无奈之下,相公前去长安投奔昔日同窗,要我待在这里,等着他来接我。哪知,平郎此去竟一月有余,杳无音信,更不知凶吉。我每日在此,仅靠僧人遗留下来的陈粳烂米果腹,以泪洗面,苦捱时日而已。”话虽说的平淡,却难掩意娘满腹辛酸、处境艰难。 这“平郎”莫不是抛弃了意娘,自奔前程?“僧人留下的食粮终是有限,若是耗尽了,意娘你又待如何?万一真到绝境,何不回家去?”赵平心生不安,却不忍说破自己的猜测,毁去意娘心中希望,只得半是追问半是劝慰地说道。 意娘却坚定地说:“我已经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家里是万万容不下我的。我哪也不去,只在此处等候平郎归来。”说完对赵平微微一笑。 虽然该“平郎”和赵平半点关系也无,但是,听着意娘口口声声唤道“平郎”,赵平却觉得满心愧疚,仿佛做下这等在荒郊野外抛弃跟着自己私奔的发妻的恶事之人就是自己。赵平想要接济意娘,却又苦于自己也是囊中羞涩,一路进京,颇为不易,只得作罢。想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却无法帮助一个处境艰险的弱女子,赵平不由得满面涨红,浮现出惭愧的神色。 意娘见他如此,忙开口劝慰道:“我与平郎私定终身不见容于父母,行为更是于礼法不合不见容于世人,有何等下场,原是咎由自取生死由命。公子一介外人,不必为此介怀。公子没有用不守妇道的眼光看待意娘,意娘已是感激不尽了。” 有感于意娘的品性竟是如此的坚毅勇敢、痴心不渝,赵平更觉得无地自容,竟接不上话来。两人再一次相对无言,只听得窗外雨声隆隆。这雨竟是要下一整夜了吗? 突然,又一道霹雳划过夜空,接着就传来好一声响雷,仿佛大地都随之震动一般。雨夜雷鸣电闪原是常见,但女子终究胆小,此刻,意娘的脸孔白纸一般,连嘴唇都血色尽失。也许是为了消减恐惧,等雷声渐小,意娘战战兢兢地开口说道:“赵公子,可否为奴家念一首诗呢?” 看着意娘煞白的脸孔平淡的眉眼,不过中人之姿,却让赵平无端地想起李太白那首形容杨玉环的《清平调》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正要朗声吟诵,却蓦地想起意娘已是有夫之妇,吟此诗怕是有调戏之嫌,连忙改口,胡乱背了一首《浣溪沙》。 赵平背完,却见意娘看着自己,失望、伤心、绝望、责备……眼中之情竟似千头万绪,说不清道不明。赵平大为讶异:难道自己胡乱选的这首《浣溪沙》竟然勾起了意娘的伤心事吗?连忙说:“我再背一首……” “不用了。”诗名还未来得及说出就被意娘打断,“赵公子,请给奴家讲个故事吧。”意娘垂着头,眼里已经看不出情绪。 讲故事?这让赵平好生为难,自己本来就有些笨嘴拙舌,又从来没有与年轻的女子单独相处过,却又该如何给女子讲故事呢?赵平绞尽脑汁,终于磕磕巴巴地背了一段《山海经》里面的《精卫填海》。 听着听着,意娘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奴家让公子为难了。公子不会讲故事,奴家这里倒是有几段乡野趣闻,讲出来给公子解闷吧。”赵平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意娘就开始讲起故事: “长安城东南郊外的荒野里有一座废弃的寺庙,庙里住着一个女鬼,名唤意娘。”赵平怎么也没想到故事的开头竟然是这样的,猛地瞪大眼睛,吓得心肝直颤。赵平不由得思量:意娘这是何意?真的只是讲故事?还是说,她是个女鬼?也许是看到赵平瞬间变白的脸色,意娘微微一笑,对赵平道:“公子莫怕,这只是个故事而已。”但是,意娘的安慰却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赵平面上有些讪讪的,心里却还是渐渐害怕得拧起个疙瘩。 意娘接着讲道:“一天,一个书生进京赶考,路过此地,时逢傍晚,天降大雨,只好到那庙里避雨。”听到这故事和现实过于相似的开头,赵平直接从凳子上滑了下来,一屁股摔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他已经变得面色惨白,心惊胆战地抬头望着意娘。 意娘却面色不变,沉静如水,仿佛没有听见那“咚”的一声,也看不见赵平这个人,只将那故事继续讲下去: “女鬼意娘告诉那书生,他们两人前世相爱却不得相守,只得在这个庙里殉情而死,死前约定:今世无缘,来世定要做夫妻!所以,女鬼一直在这庙里等着书生,等他这辈子来娶她。可是那书生却说,前世之事他已经了无记忆,不记得曾经有过这样的婚约;更何况两人当下已经是人鬼殊途阴阳相隔,成亲之事是万万不能的,上一世的婚约在这一世便算不得数了。女鬼意娘听了这话,知道书生言下之意竟然是要悔婚,一气之下一掌拍在书生头盖骨上,书生*迸裂,被生生地一掌拍死了。这是第一个故事。” 意娘讲完了这个故事,眼睛却依然迷离地望着前方,像是沉湎在她的回忆里。赵平心中稍安:这个故事总算是讲完了,而且这个故事应该和自己没什么关联吧。但是,赵平还是有些茫然,意娘真的只是在讲故事?还是说眼前的意娘就是女鬼意娘?但是,无论答案是哪一种,意娘给自己讲这个诡异的故事,是何用意呢?赵平忘记了从地上爬起,只是带着满脑子疑问看着意娘过分苍白的侧脸。 意娘停顿了一会儿,接着开口讲道:“还是那片荒岭,还是那座荒庙,庙里仍然住着女鬼意娘。一天,书生进京赶考,路过此地,时逢傍晚,天降大雨,只好到那庙里避雨。”赵平听了这几乎一模一样的开头,心脏又一次害怕地狂跳起来:这个故事竟然还没有结束?这个书生到底和我有没有关系?这种折磨何时是个头? “这回,女鬼意娘还是要那书生娶她,却不告诉书生自己是个女鬼,只说是被人抛弃在这荒庙之中。可是那书生却说,婚姻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在这破庙里草草结婚无人为证,算不得明媒正娶,更是对父母的不敬。如果意娘一定要嫁给他,他需得回乡禀明父母,再请人去意娘家中提亲。女鬼意娘听了这话,知道书生言下之意仍是不愿意和她成亲,一气之下将书生扔进门外的井中,书生被生生地淹死了。这是第二个故事。” 在故事中,意娘编造的谎言,几乎就是眼前意娘遭遇的翻版,难道说,刚刚在这个雨夜之中相遇时意娘所讲述的,也只是个精心编造的谎言?这个故事让赵平更加恐惧,也更加糊涂了:女鬼意娘为何一定要那书生娶她?这两个书生相互有何关系?他们和自己有关系吗?讲完了故事,意娘该不会是要逼自己娶她吧?应该不会吧,意娘应该很爱她的相公——那个“平郎”才对呀!等等,“平郎”、“平郎”?这“平郎”不会就指我吧?!赵平脸色愈加惨白了。“意娘你、你、你究竟是人……还是鬼?”赵平问道,极度嘶哑的声音颤抖着,几乎破碎的不成语句。 意娘略略低头,眼睛漆黑的近似于无情,漠然的注视着赵平,“奴家没有伤害公子,是人是鬼,又有什么要紧?”说完不再理会赵平,继续讲述第三个故事: “书生进京赶考,时逢傍晚,天降大雨,他到一个破庙中避雨,遇上了还住在那个荒庙里的女鬼意娘。这回,意娘趁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诱惑那书生,想着等两人生米煮成熟饭,不愁那书生不娶她。可是,任意娘百般诱惑,书生却不为所动,还满口‘非礼勿视’的仁义道德。女鬼诱惑无果,一气之下伸出舌头,将书生生生勒死了。这是第三个故事。” 讲完这第三个故事,意娘转过头来,鲜红的舌头从口中蜿蜒而出,如同滑腻的蛇,鳞片泛着嗜血的光泽,真的是能勒死人的长度。 看着这般景象,赵平终于确定,意娘就是那女鬼无疑。想到故事里书生的种种悲惨结局,今天必无善了,定会命丧于此,赵平四肢百骸颤抖不止,不一会儿竟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眼看就要吓晕过去了。 意娘仍然不理会赵平,接着讲道:“还是书生进京赶考,时逢傍晚,天降大雨,到一个破庙中避雨,遇上了女鬼意娘。这次,意娘直接化作恶鬼模样,逼迫那书生娶她,并且威胁到要是不娶,就把书生吃掉。哪知,那书生虽然吓得浑身颤抖,却说道‘大丈夫立于天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你要吃就吃吧!’女鬼见他宁死不从,一气之下就真的把书生吃掉了,书生就这样被生生咬噬而死了。这是第四个故事。” 这个故事讲完时,赵平早已经吓得肝胆俱裂,晕倒在地,白沫从嘴角溢流而出,从头发到脚趾抽搐着、扭曲着。虽然没了听众,意娘却仍毫不在意地开始讲下一个故事: “书生进京赶考,时逢傍晚,天降大雨,到一个破庙中避雨,便又遇上了女鬼意娘。意娘面对书生,已是使尽千般手段,却始终不能得偿所愿。这一次,意娘心灰意冷,只是对书生简简单单说‘你娶我吧。’,谁知,书生却说‘可以。’意娘一时呆如木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正在意娘欣喜万分之时,书生接着说道‘只是我与小梅姑娘青梅竹马,一年以前就已经订婚。如果我娶你,你就只能做妾室,你可愿意?’女鬼听到这话,却如五雷轰顶。她已经在这破庙之中痴痴等了书生百年,只为能同书生再续前缘、做一世夫妻。可是,在他们相遇之前,书生竟然不遵守约定爱上了别人!女鬼一气之下,将书生的心生生地掏了出来!第五个故事的结局是书生被掏心而死,这也是最后一个故事的结局。” 缓缓讲完了所有的故事,意娘终于低头,凝视着瘫在了地板上的赵平。却见赵平眼睑紧闭脸色铁青,已经没有了呼吸。意娘蹲下身子,用手指温柔地抚过赵平还带着体温的脸颊,许久,她才缓缓地说:“这一世,你是被我生生吓死的吗?”话未说完,女鬼的泪水,就一颗一颗滴在了赵平的脸颊上。 “你可知道,我刚才讲的那五个故事,都是发生在我们之间的故事吗,平郎?你定是不知道的,你喝了孟婆汤,走过忘川水,又怎么会记得这些前尘旧事呢。我世世害你,甚至挖出过你的心脏,你可恨我吗?可是,我恨你呢,恨死你,你怎么能就这样把我忘了呢?” 女鬼坐在赵平身边,痴痴看着赵平的脸,喃喃说道:“平郎,虽然每一世你的容貌、身份都会改变,可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你来。有些东西历尽轮回却无法磨灭,比如你一直热乎乎的心肠,比如你老实正直到呆傻的性子。你这性子,似傻却痴,似迂为直,让人又爱又恨!还有,你的名字里世世都有一个平字呢,是为了祈求一世平安吗?我却偏偏不让你如愿,世世让你殒命在这荒郊野外的破庙里!这就是我恨你的证明!” 女鬼意娘对着尸体微笑,温柔而美好。她挥了挥衣袖,本就昏暗的灯光彻底熄灭。坐在一室黑暗中,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意娘再次开口,走进百年前的回忆之中,“平郎,所有你忘记的,我可都记得,哪怕相隔百年的时光,也鲜活的像是发生在昨天。每次你转世,我都会从头讲给你听,奢望你在来生,能记住我一点点。 “一百多年前的一个百花节里,是我们的初见。那时,你穿着一身青布长衫,立于廊下,我穿着新做的蓝布衣裙,走出一树桃花。你低眉,我抬眼,我记住了你的笑如春风,你记住了我的面若桃花。这就是我们的初见,只一眼,就此魂牵梦萦,毕生难忘。你曾经对我说过,我走过那棵桃花树,就像仙女走过瑶池边的彩霞,那情景,让你永世不忘。可是,你的诺言却是那么的短暂,我的脸没有改变,只是轮回一世,你却再也想不起来。 “你只是贫苦人家读书郎,我亦非大家闺秀身世高贵,你我相互爱慕,幽会、相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犹记得那年端午节的晚上,我偷偷从家里溜出来,与你泛舟湖上。在一湖荷花,一船星光里,你对我吟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可是在你一个又一个来生里,我再也听不到你对我吟诵这首诗,因为这张平淡的脸,再也不会让你想起那花香袭人、美人如玉的夜晚了吧。 “可谁知天意弄人,你因为家贫出不起聘礼,迟迟不肯来提亲。而我的双亲更是贪图钱财,执意要将我许配给村中刘屠夫,不顾我的死活。你不顾一切地说你要带我私奔,因为我们相爱,没有人能分开我们。 “于是,我们私定终身,携手私奔。当终于到达这座荒庙时,已经是穷途末路、弹尽粮绝,就像你在这里找到我时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呢。算起来,那应该算是我给你讲的第一个故事吧,不过你肯定没想到,故事里的平郎就是你。可是故事的结尾是骗你的,你没有抛弃我,而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们一起自杀殉情,你上了吊,我投了井。死前,你我约定,在天比翼,在地连理,今生无缘相守,来世再做夫妻。 “站在奈何桥上,虽然年轻殒命,可我从不后悔!只是,我怕我忘记你,找不到你,无法实现我们的约定,终究还是没有喝那碗孟婆汤。不喝孟婆汤就没有办法进入轮回,我就只能化作孤魂野鬼,寄居在这间荒庙里,一天一天,等着你。 “二十年后,重入轮回长大成人的你果然来到这里,与我相聚。只是,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女鬼有变幻形体的能力,可我没有变成绝色美女,保持着当年的面容,不过中人之姿,因为我满心期盼着你能认出我来!可是,这一切却是枉然,你已经不记得这张脸了。不仅如此,我放弃了阳寿放弃了轮回,在这里等了你二十年,却只等来你一句前世的婚约今生算不得数!你可知道,那一刻,天崩地裂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了,如果我还有生命,我会心碎而死。难道这就是我违背天命堕入鬼道的报应吗?我心痛得无法自已,一怒之下杀了你。 “看着你死在我的手里,痛过,悔过,却最终无可奈何,一切不可挽回,一切都是天意。于是,我只能再次等待着,等另一个二十年过后,我们的另一次相遇。可谁承想,二十年后等来的,不只有相似的开头,还有一样的结局:你还是想不起我,你还是不娶我,你还是死在了我的手里。 “于是我知道,我强逆天意违背阴阳伦常,化作鬼怪;做鬼之后又造下杀孽,自此之后,我永远无法和你成为夫妻,这是佛祖对我的永罚。我只好永远在这里等你,一世又一世,傍晚时相遇,黎明前分离,世世如斯。但永咒也好永罚也罢,我世世都要拉着你和我一起! “这一次,已经是我等你的第六个二十年,你轮回的第六世了。我没有逼亲,也没有动手杀你,可是你却被我生生吓死,终究还是因我而死了。这就是我们绕不出的轮回逃不开的结局吗?世世被我害死,你恨我吗?恨我吧,就像我恨你一样。虽然你不再爱我,但是就算没有爱,恨也是一种羁绊,就像蜘蛛吐出的丝线,生生纠结世世缠绕,终究把你我扭曲了的生命牵连在一起,自此千头万绪胡搅蛮缠,世世不休。” 淅淅沥沥了一夜的雨声终于渐渐消停了下来,东方天地间,第一缕晨光熹微。女鬼意娘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尸体,身影在黎明中渐渐稀薄,消散不见,只有声音还在破旧的斗室中回荡,“平郎,下一世再见。” 终于,第一缕阳光照进这方寸之间,一切黑暗都在阳光面前退散。这时,躺在地上的“尸体”却悄悄睁开眼睛,确认安全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赵平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活动僵硬的身体,急忙从书篓里翻出《女鬼安全手册》,在最后一页加上一行批注:“危机时刻,装死是逃得性命的不二法门!” 赵平在离开这间荒庙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昨夜在女鬼法术下呈现的幻象已经全部消散,真正的安灵寺已经荒废了百年,哪里还有什么高墙佛堂,早已只剩下断壁颓垣,废墟一片。赵平背起书篓,重新上路,进京赶考去也。 只是这一路上,他都在想一个问题:舍弃了生生世世,舍弃了阳光和轮回,只为了一份记忆,一次爱情。这份爱情太沉重,太浓烈,该叫人如何来承受。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勾魂牌上的涂痕 建安县永宁庄有一个叫王永仲的青年人,他幼年丧父,是寡母苦熬岁月把他抚养成人,后来又给他娶了媳妇。小两口恩恩爱爱,现在小儿子已经七岁了。夫妻俩对老娘百般孝顺,日子虽然贫苦,但一家四口却是欢欢乐乐。这年的冬季,王永仲的老娘得了重病,王永仲到处为老娘求医买药,但母亲的病却终不见好转。后来,王永仲听人说南台镇外的的关帝庙很灵验,凡有灾难者去关帝庙祈求关圣帝君护佑,便可禳灾除祸。这天,王永仲准备了供品便来到关帝庙为老娘祈祷。王永仲焚香摆上供品后,跪在红面长髯身着绿袍的关老爷塑像前一边叩头—边祷告,虔诚地祈求关老爷保佑老母亲早日康复。祈祷完毕,王永仲正欲起身离去,突然从外面进来两个面目狰狞的差役,见了王永仲不容分说便把王永仲推倒在地,将一条锁链锁住他的脖颈,一拉一推地向庙外走去。王永仲吓得浑身颤栗,却又不知犯了何罪。就在这时候只见那天武神威的关老爷从座上走了下来,对二差役道:“二位上差为何抓人?”一名差役回道:“乞禀大帝,我们乃是阴曹公差,此人阳寿已尽,我们奉命前来将其阴魂带到阎王殿前受审……”那差役说罢从身上取出“勾魂牌”让关老爷:“请大帝检验。”关老爷接过来一看,两条卧蚕眉立刻倒竖起来,对两位差役道:“此人心善守规从未作恶,又是一位孝子,其母重病在床,他死后抛下老母、妻子和幼儿,岂不是毁了这一家?阎君如此判定生死实欠公允,况且这勾魂牌上的名字似有错讹……本帝君要随上差亲见阎君问个明白!” 二鬼差想,这关圣帝君忠义刚烈,在世时保其大哥刘备打天下,南征北战过五关斩将,英名盖世。死后封为关圣帝君、伏魔大帝,斩妖除魔仁佑大千,名贯三界,他们两个小小的鬼差怎敢惹这位尊神?于是,便答应带领关老爷同往。 两个鬼差锁着王永仲前行关帝随后,来到阎罗殿外,一鬼卒进去通禀。阎君听说关圣帝君驾到,欠身离坐将关帝迎进殿内。各自落座后阎君道:“不知关圣驾临地府来有何见教?”关帝说:“今有善男王永仲到我殿内为其久病老娘祈祷,不想被两位阴差锁拿,并示勾魂牌让本帝君验看,我见那勾魂牌上名字似有可疑,故前来向冥主请教……” 阎君当即命鬼差将勾魂牌呈上,阎君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对关帝说:“此牌乃冥府锁拿阳寿已尽之人的凭证,并非虚假。” 关帝道:“请冥主仔细看看,这‘王’字不像原笔,似有涂改,请冥主命判官拿来《生死簿》核查,以辨正、误……” 听关帝这么一说,阎君又将勾魂牌上的名字仔细看了一遍,这才发现那“王”字的一竖下面隐约有“提勾”的痕迹,便命鬼卒唤来判官。判官来至阎王殿前,阎君道:“今关圣帝君前来察看王永仲寿限一事,你速将《生死簿》呈上来,本王要亲自查阅。” 判官将《生死簿》呈给阎君,阎君按姓氏部首查到“王”姓分册,又查到建安县永宁庄“王永仲”的名字。条目下对其出生年月记载详尽,并清楚标明其寿限为三十二岁,但那“三”字的笔画很粗,与其名“永仲”二字不甚和谐。阎君仔细看了一阵后,不免心中生疑惑,联想到“勾魂牌”上的“王”字一竖的“勾”痕,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人做了手脚……于是,阎君便一脸严肃地对于判官道:“你身为阴司判吏,掌管世人生死,这勾魂牌与《生死簿》上均有涂痕,要你清楚讲来。”判官一听,脸色倏地变得煞白,扑通跪倒在阎君面前战战兢兢地说:“小吏罪该万死,请冥主开恩吧……” 原来这位判官前世是一位书生,姓于名化成,乃饱学之士,但多次科考均名落孙山,年老时贫病交加,抑郁而死。阎君怜他才学出众却终生不得志,便留下做了阴司簿吏。因他文才出众,为阴司拟文告十分得体,深得阎君赏识,后来便将其擢升为判官。这次鬼卒捉拿的寿终之人本来是一个叫“于永仲”的人,而这个于仲永正是于判官大哥的独苗孙子!于永仲生性顽劣,吃喝嫖赌无所不为,《生死簿》上标明他的寿命是二十八岁。但于判官不忍心大哥的后代早夭断了香烟,便想利用职权之便延长这个族孙的寿命。恰好同乡中有个叫“王永仲”的人,《生死簿》上标明王永仲的寿命是六十二岁。于判官看了两个人的姓名,这“于”、“王”两个姓氏仅差一“横”。于是,便偷偷地将勾魂牌上的“于”字下面加了一横,使该死的“于永仲”就变成了“王永仲”。又将《生死簿》上于永仲寿限二十八岁的“二”字添了一竖稍带一勾,成了“七”字。这样,于永仲的寿限就变成“七十八”岁了。同时又将王永仲的寿命六十二岁“六”字的上一“点”和下面的左右两“点”用加粗笔划的办法涂改成“三”字,使其寿命变成了“三十二”岁。也是事有巧合,于判官做得天衣无缝。可是,那隐隐的涂痕却留下了后患。也是王永仲孝心感动了关圣帝君,亲自过问此事,使这桩寿命作弊案得以真相大白。阎君冲发冲冠虬髯乍起,指着于判官厉声喝斥道:“本王待你甚厚,你身为判吏,理应秉公执法,可是你却不思报效,竟不顾阴司铁律徇私作弊,执法犯法,岂能容得!鬼卒们,捋下他的冠带,重责百杖,发往十八层地狱受罪!” 惩治了于判官后,阎君根据王永仲的孝行给其增寿十年,命鬼卒护送还阳,其老母的疾病也不日痊愈,全家人过上了欢乐美满的日子。 空调里的眼睛 这个月无休止的加班让我还真吃不消。我们的店虽然在这臃肿的城市里位置免强可以,但不知为什么,生意总是肥不起来,辛苦的加班就是为了等待顾客上门。哪怕路过的人用眼睛的余光瞅一下,也有可能改变我长久以来加班的命运。 我熟练的掏出打火机,“咔嚓!”没有打着,火机的砂轮在磨石上顿挫的磨了一下。不对吧,这可是昨天刚买的打火机,昨天中午打的时候轻轻一滑就可以了。今天怎么就不行了!我郁闷着,手中的烟随手刚想扔到柜台上,“喵嗷!”一只黑猫疯狂的窜了起来,在我的裤腿上抓咬,我手中的打火机随之掉在了地上,黑猫的爪子胡乱挥动着,打火机在地上翻腾了几下,掉进了柜台的下面。我拿起茶杯,一下砸在了猫的头上,黑猫惨叫一声,逃开了,我提起被黑猫抓脏的白色裤腿,上面还粘着几只黑色慵懒的的虱子。我跪了下来,双手着地,把眼睛贴在地上。柜子下面的缝隙恰好能容得下一只眼睛的高度。柜子底下的光线让我很不满意,我的眼睛在阴暗的角落里找着,巨大的黑暗压抑着我的找寻,“扑哧……”火机在黑暗的柜子深处,自己亮了起来!那道火苗忽悠忽悠的扭动着,周围的地板忽明忽暗的闪烁着,就在那打火机照到的地面上,有一个暗黑色的遥控器。浅意识让我感觉遥控器的后面有个东西正看着我。天哪!那个遥控器突然动了一下,我的脑子里嗡的一下,想爬起来,可是我发现怎么也动不了,像是有个人在上面正使劲按住我的头。那个遥控器一下一下朝我这边爬了过来!在颤颤悠悠的火苗中发出疙瘩疙瘩的声响。我全身瘫软在地上,“哒哒哒哒哒哒……”,从我的后面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喂!你好,我想买个空调,你这里有吗?”,柜子底下的声音嘎然而止。我的身体能动了,像一个生锈的滑轮转过身来,身后是一个瘦小的顾客,“趴地上干嘛呢,我在问你话呢”。“哦,啊,这个”,我语无伦次的支支吾吾一时说不出话来,绷紧的神经稍微有一些放松,这才看清楚了眼前的这个人,这是一个女的,全身黑色的洋装,正歪着头盯住我。这个啊,有,你先过来看看,我们这里空调冬暖夏凉价格适中,我颤抖的手拿起柜台上面的价格表递到顾客面前,顾客也伸手来接,我看到了她修长的指甲。她接过价格表,低着头默默看着,一撮头发搭在她的眼前,挡住了她的眼睛。您来这边看,我们这里的空调,价格是全市最便宜的,您尽管放心,质量也是不错的。我一边解说着,一边引导顾客走近每一个空调查看。顾客轻轻点着头,认真的挑选着,她的头发在眼前飘来飘去,这让我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径直走向一个雪白色的空调。我尾随其后,突然,我看见了她的身后,活脱脱是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她,突然转了过来,幽绿的眼睛瞪着我,人皮被硬生生的撕开,乌黑的耳朵冒了出来,咧开一张黑色的嘴巴,尖利的牙齿呲出来,全身的人皮开始腐烂脱落,露出僵直的黑毛。她又一下一下转过身去,倒退着朝我这边走过来,我吓得后退,退到墙角。她,跪了下来,脸皮贴着地板。 我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她突然忽闪忽闪的爬过来。“吱嘎吱嘎……”,柜台的下面传出声音,我心头一紧,眼睛的余光瞟见一个暗黑色的长盒子从柜台下面的缝隙里一下一下的挤了出来,爬向怪异的黑猫。黑猫用蛇一样的尾巴卷起遥控器,“吱”,遥控器指示灯的小红点亮了。前面的落地空调嘎吱嘎吱晃动起来,像有个人就站在空调的里面挣扎着想要从空调口爬出来。空调风口的挡板也迟钝的一点一点推开,从黑漆漆的空调口里面吹出呜呜的凉风,瞬间占据了整间屋子。我咬着咯咯打颤的牙,蜷缩的像一只即将剥皮的猫。黑猫依然跪在地上,突然,它的脑袋硬生生的,“咔嚓”,转到了身后,扭麻花一样从黑乎乎的脖子处断裂,咧开的血口子直挺挺的喷出一道黑色的直线,在忽明忽暗的地板上涂了一地。它的眼睛转了一下,“砰”,它的头掉落在地板上打着转。越转越慢,像指南针一样,慢慢转到我的眼前,和我四目相对诡异的笑着,嘴角像拉链一样在脸的两边拉开,白森森的尖牙上粘着蚯蚓般黑色的浆液一张一翕!“嘿嘿嘿嘿嘿!”它冷笑着,用湿漉漉的舌头舔着我惨白的脸,在我白的吓人的脸上划下一道道黑乎乎的勒痕。它用力一张嘴,整个头骨连接着口腔的牙齿从松软的黑皮中滑脱出来,黑色的皮瞬间像泄了气的气球塌陷下来,幽绿的猫眼,镶嵌在爬满虱子的眼窝深处。虱子越爬越多,甚至爬满了整个猫的头骨,那些黑色的虱子钻进白色的骨头里,密密麻麻的黑点簇拥着如同蜂窝一样蠕动着钻着,白骨剧烈的颤抖着,从一个个黑色的小窟窿里快速生长出一根根黑色的毛!就在我的面前快速生成了一个黑猫的头。难道黑猫真的有九条命?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所见到的事实让我目瞪口呆!这使我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黑猫的头悬空飘起,它忽悠忽悠的慢慢飘到了正趴在地上的半截身体的上面,它的身体,突然坐了起来。猫头对准身体,如同拧瓶盖一样将头和身体牢牢地拧在了一起。它缓缓的站起了身,头皮架在黝黑的脖子上像钟摆,它径直走向了那个空调,黑毛在强风中刮的到处都是。它走近了空调,身体快速的长高,背对着我的样子,和一个人一样高。突然,从空调的里面伸出来一条细长的舌头,紧紧的勒在黑猫的脖子上,黑猫的爪子胡乱摇摆着,像一个无可奈何的猎物,在寻求一线生机。那条细长的舌头向后一拉,冷风向空调的里面吸了进去。周围的纸张,碎屑都被吸入空调,黑猫的半个身体已经被拉入空调,它的两只爪子拼命的抓住空调口,企图把已经进入的头给拉出来。风力猛然加大了,“啪!”,风力过猛,黑猫的爪子被硬邦邦的折断,整个身体被拽入空调中,扯下的黑皮粘着黑毛血肉模糊的贴在空调四周的塑料壳上。我的褂子在风中翻腾着,身体被冷风拽了起来,我连忙抓住一个凳子腿,身体被风拽到半空中,脚在空中胡乱的蹬着,“嚓!”,凳子腿断了,我心头一惊,恐惧感顿时袭击了我的身心,连忙用手一抓,抓了个空,风呼呼的在耳边划着,不到一秒,我便被冷风拽进空调的入口,“我不能就这么完了!”,赶紧一抓,狠狠的抓住空调两边的沿,任凭整个身躯在空调的深入摇摆不定。我想拼命呼喊,可是周围的冷风实在太大了,使我根本喘不过气来。我感觉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越来越吃力,索性闭上了眼睛,等待即将发生的惨剧。这时,风突然停了。我犹豫的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漆黑,一个幽怨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来啊,松开手吧,到这里来,这里的虱子可多了!”眼前“咔嚓”,是我的那个打火机,缓缓的亮了起来。幽蓝的火苗后面,两只幽绿的眼睛显现出来!“啊……”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睁开眼睛,哦,原来是一场恶梦,这个恶梦太可怕了!老板从门口走了进来,掏出一支烟放在嘴上,他把手放在口袋里摸了又摸,可是怎么也摸不到,他朝旁边的柜台走去,想看看柜台的抽屉里有没有打火机,就在他马上走到柜台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我那个闹鬼的打火机。他看到了我,拿起柜台上的茶壶向我砸来,我奇怪的连忙躲在一边,“喵嗷!”我一惊!斜眼看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我瘦小的身上,呈现出一个黑色的猫的轮廓。我诡异的一笑,抬起头恨恨的朝老板白色的裤腿窜了过去。 会动的灵牌 陈二牛刚从地头回到家里,屁股还没沾上板凳,村长就急匆匆找来,喘着粗气说:“根全死了,快去帮忙。” 村长走后,陈二牛颓然坐倒,心里十分悲伤。根全和他关系特别好,两家人亲如一家。可两年前,根全到医院查出患了肝癌。家人想让他住院治疗。根全死活不肯,说:“那是白费钱哩。病治不好,还给娃娃摞一屁股债。我认命,认了……” 根全知道自己命已不长,绝望之后,倒把一切都看开了。只是惦念着自己瘸腿的老婆和在外上学的儿子没人照料。这两年,他受尽折磨,终于走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陈二牛来到根全家,见阴阳先生已经请来,正在布置灵堂。根全已被穿衣落草,平躺在房中间的草铺上。不时有村里人携祭品前来祭拜。 陈二牛上前给阴阳先生帮忙搬桌椅。阴阳先生正往叠好的灵牌上写字。陈二牛不禁多瞄了几眼,心里有些难受: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这么一张纸牌。 按乡俗,晚上要安排乡民给根全坐夜守灵。陈二牛也在其列。刚开始,大伙儿打一会儿牌,闲聊一会儿,时间过得挺快。到午夜时分,说累了,都半闭了眼,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扯。风吹打着院里的什么东西“呯呯”地响,夜便显得异样的静。正在这时,只听院中“喵”一声猫叫,众人蓦然惊醒,心头一阵发毛。陈二牛无意识地往灵牌上一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那灵牌似乎挪动了一些。陈二牛急忙拍拍身边的人。待他们再看时,灵牌不动了。 这一夜,陈二牛心里一直无法平静,不时去看看灵牌。但那灵牌没有再动过。 第二天,陈二牛把这件事说给老婆。老婆吓坏了:“我的妈呀!根全的灵牌会动?准是他的阴魂不散。他还惦记着老婆、娃娃呢。听说,死人听见猫叫,就会睁开眼睛,犯丧了。今晚你还是别去了。你若有个好歹,我和娃娃可咋活呀?”说着哭了起来。 陈二牛嘴上说着没事没事,可心里还是怯怯的。 到了晚上,昨晚守灵的好几个人借故不来了。陈二牛碍于与根全的交情,不好推辞,只好又留下。前半夜,他们照旧闲聊。可话说了一会儿就没有了。陈二牛努力保持着清醒。 午夜快过去了。他们刚想放松一下。可院中又是“喵”地一声猫叫。陈二牛身上一冷,汗毛倒竖了起来。他一抬头,昏暗的灯光下,那张纸叠的灵牌正在左右移动,显得分外诡异。陈二牛正要回头看其他人,身边响起了根全冷冷的声音:“二……牛……哥……”根全生前痛苦的模样顿时浮现在眼前。陈二牛“噌”一下从炕上跳起来,大叫着:“鬼呀……鬼呀……根全,别害我……”冲出门去。其他人也都跟着跑了出去。 陈二牛一路向家跑去。刚过一个拐弯,他远远看见一个白影飘了过来。陈二牛颤抖着问:“谁?别过来……”白影并不回答,向这边移得更快了。陈二牛吓傻了,裤裆里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下去。那白影飘到陈二牛面前,伸过一个蓬乱的头,问:“你是二牛?” 陈二牛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影抱住陈二牛大叫:“二牛,是我,是我。”原来白影是二牛的老婆。他睡到半夜,想起昨晚的事,不放心二牛,大着胆子来看他。不想走到半路竟吓昏了二牛。她顾不得害怕,就近敲开一个人家的房门,找人把二牛抬回去。 陈二牛就这样被吓病了。每天只是在炕上叫喊着:“鬼呀……鬼……”打针吃药也不管用,去大医院治疗也无济于事。二牛老婆逢人便哭:“可叫我们娘几个咋过呀?” 有人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只要打开他心中的那个结,兴许有救。”听人如此说,根全的弟弟便天天下午来陪二牛说话:“二牛呀,那晚在身后喊你的人不是我哥,是我。那晚,我见守灵的人少,就参加进来和你们一道坐夜。当时,因为我害怕才叫你的名字。那不是我哥……” 叫二牛名字的人是根全的弟弟,可是,根全的灵牌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移动呢?二牛的心结还是打不开。 直到有一天,二牛家来了一个年轻人,给二牛看视一番,说了一席话。陈二牛便日渐好起来,最后竟康复了。人们问那青年神医的来头,陈二牛笑而不语。 最后,乡民们还是从二牛老婆的口中得知情由。原来,这一切都是那位阴阳先生捣的鬼——他在灵牌上动了手脚。灵牌用纸叠成后,贴在一根麻杆上,再将麻杆插在一个馒头上,摆在灵桌上供人祭拜。那阴阳先生则在馒头上偷偷滴了几滴香油,引得周围的老鼠来争食。那些猫儿也过来抓老鼠,进不了房,围着房子乱叫。爬上桌子的老鼠见到香馒头,自然要往回拖。桌上供品多,拖不动,就要来回移动,灵牌就诡异地动了起来。如此两个晚上,就吓坏了陈二牛。 那青年神医又是谁呢?他便是那阴阳先生在外上大学的儿子。他父亲有意弄出点事来,只是想多做几场法事,挣点钱供他读书。可听说二牛因此得了重病,很是后悔,只是不便言明。他只好代父亲前来解开陈二牛心头的疙瘩。 伞中鬼魂 雇了辆马车,匆匆朝太平镇赶去。月上树梢,宋廷玉才赶到太平镇。他刚进那家客栈,果然见一个人坐在楼下喝酒,眉间有一颗黑痣。再仔细一看,宋廷玉愣住了,那人竟然就是赵修! 宋廷玉诧异地问:“赵兄,你怎么在这里?伯母病愈了么?”赵修慌张地说:“原……原来是宋兄呀?我刚走了半日,又接到书信说母亲无恙,便急急地追你了,不料在这与你相遇?”宋廷玉有点狐疑,因为太平镇和京城是两个方向。赵修拉宋廷玉一起喝酒。宋廷玉点点头说:“赵兄,难得我们再次见面,今晚就喝个痛快!”谁知,宋廷玉不胜酒力,才喝了一碗便酩酊大醉。当晚,两人同榻而眠。半夜,装醉的宋廷玉趁赵修起夜的间隙,抱着一样东西落荒而逃。宋廷玉踏着月色,一口气狂奔了三里地,这才停了下来。这时,他突然觉得怀里一轻,很快,一个披着被单的少女羞答答地出现在她面前。宋廷玉大惊:“你……你从哪里来的?”少女笑着说:“我从伞里来的呀!” 原来,少女名叫小月,原是沂水县人。三年前,她去庙里进香。谁知,路过镜水湖时,被船上的一个官员抢了去。官员欲行非礼,小月誓死不从,最后跳进镜水湖中溺亡。刚巧,镜水湖中飘着一把纸伞,小月的魂魄便附在了纸伞上。那天,宋廷玉将纸伞拣了去,少女便跟了去。当晚天气炎热,宋廷玉辗转难眠。小月感谢恩公,子时悄悄现形替他扇风。不料,被起夜的赵修撞见。慌乱中,小月躲进了纸伞中。赵修看出端倪,第二天便假借交换信物,将纸伞要了去。 赵修本是个登徒浪子,他找到一个心术不正的道士,重金寻求收妖之法。道士给了他一道灵符,让他贴在屋内。果然,当晚子时,小月禁不住灵符现了形。赵修抱住小月求欢,纠缠中,小月抢到一把剪刀,两人久久僵持不下。子时过后,灵符失效,小月隐入纸伞保全了清白。第二天,道士指点赵修撕去伞纸,让她现形时一丝不挂,再也无法逃脱。赵修大喜,回客栈后依计行事。小月无可奈何,只好再次托梦给宋廷玉,央求他来相救。原本,宋廷玉滴酒不沾。在客栈,小月将墙角那坛酒换成了清水,宋廷玉才没醉…… 听完小月的话,宋廷玉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觉得纸伞有些异样,原来是被撕去了伞面?”小月红着脸说:“不然,我就不会让你用床单包裹伞骨了!”两人相视一笑,不禁有些尴尬。 正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大喊:“抓住他……”小月大惊,急急地隐入伞骨中。不一会儿,几个衙役举着火把将宋廷玉团团围住。人群中,赵修愤怒地说:“好你个宋廷玉,竟敢坏我的好事!”说罢,挥了挥手,衙役一拥而上,将宋廷玉带走了。 原来,赵修的舅舅就是沂水县的县令。刚才,赵修见宋廷玉半路折回,不禁心中猜疑。他故意起夜,暗地里将什么都看在眼里。宋廷玉抱着纸伞逃走后,他立刻让店小二去县衙搬救兵,自己尾随在后。结果,将宋廷玉抓个了正着。 公堂上,县令猛地一拍桌案:“大胆刁民,你可知罪?”宋廷玉怯怯地问:“大人,草民犯了什么罪?”县令大声地说:“你偷盗了书生赵修的翠玉扇,还敢抵赖?”宋廷玉赶紧辩解:“前几日,我和赵修一见如故,这才互换了信物,怎能说我偷盗呢?”县令大喊一声:“来人,传赵修!”很快,赵修跪在公堂下,仰天说:“大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县令问:“赵修,翠玉扇有何标记?”赵修说:“翠玉扇上有草民的题字!”县令一看,果然扇面上有一首诗,落款赵修。县令大喝一声:“证据确凿,来人,将宋廷玉押入天牢!”宋廷玉呆住了。他记得很清楚,扇面上根本就没有诗,一定是赵修刚刚补上的。可是,衙役根本不容他说话,急急地将他拖了下去。 当晚,县令大摆筵席,款待远道而来的外甥,又留他多住几日。第二天晚上,赵修早早地关上房门,将伞骨平放在床上,然后,在窗棂上贴好灵符,焦急地等待子时的来临。突然,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赵修迫不及待地宽衣解带,搂住了床上的伞骨。谁知,子时过后,少女并未现形。赵修又抱着伞骨熬到丑时,仍不见少女的踪迹。赵修恼羞成怒,将那道灵符撕得粉碎。 此时,天牢里的宋廷玉迷迷糊糊又做了个梦。梦中,一丝不挂的小月悲愤地说:“老天有眼。今晚是七月十五鬼节,阴气最重,我才得以施展法力。方才,天降大雨,我靠伞骨积聚的湿气抗住了道士的灵符,隐身伞中保住了清白。那淫贼见好事未成,拂袖而去,我才得以赶来见你。昨晚,我认出县令就是当日害我之人。所以,我散尽伞骨的湿气水淹县衙,手刃了仇人。不料,殃及了无辜,我将遭天谴雷劈。宋公子,我们有缘再会……” 宋廷玉从梦中惊醒,见天牢里汪洋一片。奇怪的是,自己竟毫发未损。抬头一看,那把伞骨正罩着自己。宋廷玉忍不住伸手触摸,伞骨瞬间化为灰烬。不一会儿,洪水渐渐退去。宋廷玉走出天牢,见县令夫妇、众衙役、丫鬟、赵修等都已经溺亡。想起红颜薄命的小月,他不禁暗暗叹气。 当年,宋廷玉被皇帝钦点为探花。后来,朝中一位官员将千金许配给了他。洞房花烛夜,宋廷玉揭开红盖头,不禁大吃一惊,新娘竟然和小月长得一模一样…… 不要回头 小时侯,我有一个习惯,每天晚上必须听一个鬼的故事才肯上床睡觉,因为,这样我才能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慢慢地入睡。我的这个习惯可把我的长辈们折腾得够呛!哪有那么多的鬼的故事讲啊?因此,一天到晚,他们除了上班,还要不停地为我构思“鬼的故事”。终于有一天他们招架不住了,义愤填膺、毫不留情地决定把我驱逐出家门、发配到农村亲戚家去住一阵子!不过,去哪一家当然由我来决定,我选择去瞎子舅爷家。 瞎子舅爷的眼睛是年青的时侯在煤矿干活时弄瞎的,虽然眼睛瞎了,但是肚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鬼的故事,在我的印象中,他好象从来就没有讲过重复的故事。可惜!几十年过去了,他讲的故事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场景和大多数电影里面一样,在一个寒冷的夜晚,我和舅爷家的几个小孩捱着瞎子舅爷围坐在屋内的火堆前,听他讲鬼的故事: 在一个山里头,住着一个叫李三的人,有点儿胆小,有点儿迷信。这天下午,李三背着背架子进山去砍柴。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临近傍晚了,李三将砍下的柴火整理好,用绳子捆在背架子上,象往常一样背起柴火就往山下赶。 来到一片竹林时,天就已经麻麻黑了,好在月亮已经出来了,还勉强能看到脚下的路。四周非常安静,只有猫头鹰会隔一会儿“喔喔”地叫两声。每一次经过这片竹林的时侯,李三都会感觉到背皮发麻,因为就在竹林下面,有几座无主的旧坟堆。李三不由地加快了步伐,想尽快走出这片竹林。 俗话说得好,你越是害怕发生的事情它就越容易发生。这不,李三刚刚加快步伐想要尽快走出竹林的时侯,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唰唰、唰唰……”的声音,象是有人在落叶上走过。并且,还感觉有人在向后轻轻地拉他背上的柴火,像是不让他走似的。李三停下来往后看,后面什么都没有。 李三开始以为是自已心虚产生的幻觉,于是便又继续赶路。可是刚一迈步,那声音就再次出现……李三觉得很奇怪,会不会是有人在给自己开玩笑呢?但是经过他再三观察,的确没有发现他后面有任何人。 李三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鬼了!头皮顿时就绷紧了,头发一根根都竖立起来了。他甚至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得象敲小鼓一样“咚咚……”直响,仿佛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 (瞎子舅爷讲到这里的时侯,我们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向背后黑暗的地方多瞧两眼,生怕什么时候那里会窜出一个什么东西来。) 李三首先想到的就是快跑!可是背上背着很重的柴火,怎么也跑不起来。想把柴火撂下吧,嗨呀!由于太紧张了,肩膀上的背带怎么也拉不下来,他只好硬生生地背着柴火一路小跑着向山下奔去。背后“唰唰、唰唰……”的声音来得更加猛烈了,李三更加惊恐万分,嘴里不停地念叨:“鬼啊!我和你远无仇、近无怨,求您千万不要来找上我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啊!求您放过我啊!……” 就这样,李三跑了大约有两袋烟的功夫,终于跑到了家门口。他快速推开院门,将柴火靠在磨盘上,那“唰唰、唰唰……”的声音终于停止了。李三气都没来得及喘一下,就迅速取下背带,扔下柴火,飞快地踹开房门,一咕噜地钻进了被窝里。他真地是被吓破了胆子,浑身不停地打着摆子,嘴里不停地发出“噢噢”的叫声…… 第二天,人们听说李三死了。他的家人发现了他的时侯,他的身体卷曲在被窝里,他那充满恐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怎么也合不拢。…… 李三头天背回来的柴火还没从背架子上卸下,柴火上还挂着一串不长不短的竹节,竹节上的竹叶、竹枝象是被磨过似的,支离破碎了……谁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只有我舅爷和我们知道。嘿嘿、嘿嘿…… 皇宫幽冥案 一 唐代宗年间,皇宫内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幽冥案,这件幽冥案闹得整个皇宫人心惶惶,谈之色变。说起这件幽冥案,还得从公元767年冬天一个大雪初霁的早晨说起。 这天一大早,善喜宫的管事太监王金木从卧房里出来,来到院中,举目一看满眼的银白,原来昨晚下雪了。再看大门,他惊讶地发现,昨晚由于喝多了酒,竟然忘记关门了。 昨晚是他们的主子善喜宫丽妃的生日。皇上由于身体不舒服,没有过来陪丽妃庆生。虽然皇上没来,丽妃还是兴致颇高,她破例让大伙尽情喝酒。当然,丽妃不经常如此,这次之所以这么高兴,不仅是因为生日之故,还因为她终于打败了与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禧妃,并顺利地利用皇上将禧妃打入了冷宫。 禧妃不堪这种天上地下的落差和冷宫里的折磨,在丽妃生日的当天早上上吊自杀了。消息传来,丽妃高兴坏了,她让管事太监先不要告诉皇上,说皇上这几天身子不舒服,等他身体好了再说。就这样,上吊自杀的禧妃就在冷宫里吊着没人管。这也难怪,宫里人就这么势利,谁会管一个失去宠幸且已经死了的禧妃呢?就这样,禧妃被吊了整整一天。 当晚,由于恰好是丽妃的生日,虽然皇上没来,丽妃还是心情大好,才破例让伺候她的宫女、太监尽欢,所以,昨晚大伙都喝了不少。 王金木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再往地上一看,不禁目瞪口呆!雪地上,一行雨鞋踩出的脚印一溜歪斜地从门外延伸进来,直奔丽妃的卧房方向而去。 王金木再扭头一看,禁不住惊叫一声。他惊讶地看见,一个女人脚穿雨鞋正趴在丽妃的卧房窗户上一动不动。而此刻,丽妃的窗户正大开着。见状,王金木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心说这是谁呀?这么大胆!他赶紧一路跑着来到窗户旁边,用手一拉那女人的衣领,那人竟然纹丝不动。 王金木急了,双手抓住那女人的脖领子一用力,女人的脸被硬生生地扭转了过来。天哪,只见这趴在窗户上的女人满脸青紫、杏眼圆睁、舌头伸出老长,样子极其恐怖,正是昨天早上在冷宫上吊自杀的禧妃!王金木只觉得头“轰”地响了一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二 不知过了多久,王金木醒了过来。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没命地往外跑,边跑边歇斯底里地大叫:“不好了,不好了,闹鬼了!” 王金木变调的叫喊声惊动了大内总管李振超,他忙带着人赶来,正好碰到迎面跑过来的面无人色的王金木。 李振超忙问怎么回事,王金木心惊胆战地向他说明了事情经过。李振超听完,根本不相信,他问王金木:“你不是看花眼了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呀!”见李振超不相信自己,王金木都快哭了,他咧着嘴说:“总管大人,我怎么敢拿身家性命开玩笑呢,打死我我也不敢呀!” 见王金木的样子不像在撒谎,况且这也的确不是开玩笑的事,李振超忙领着几个太监来到善喜宫查看,见窗台下那个女人果然是昨天在冷宫上吊自杀的禧妃!他也吓得不轻,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带着人四处查看。 这时,善喜宫的仆妇、宫女听到动静,都起来了,她们赶到丽妃的床头一看,见丽妃穿着睡衣,大张着嘴巴,手里举着已经燃尽的灯烛,头朝着窗户的方向,已经死去多时,早没了呼吸。看情形,昨晚她听到动静,由于宫女、仆妇都喝多了,呼叫不应,于是起身亲自查看。没想到这一看,正好看到已经上吊自杀的禧妃找上门来,由于她平时心脏就不太好,结果被惊吓致死。 听到宫女的惊叫,李振超忙快步来到内室,见到眼前这骇人的一幕,他也不由惊叫出声来。太不可思议了,已经死去的禧妃竟然找上门来,生生吓死了丽妃! 很快,消息就传遍了皇宫大内。皇上知道此事后,也是大惊失色,亲自来到善喜宫查看。看完后,皇上老半天没说话,到养心殿静养了一阵子后,才缓过这口气来。 之后,皇上让随身太监传来大内总管李振超,让他全权调查此事,一定要查明事情真相。李振超领了皇上的口谕出来后,像吃了八个大苦瓜似的裂开了嘴巴,事情明摆着,怎么查?查什么! 丽妃和禧妃的矛盾,缘于争风吃醋。两人同一天入宫,又差不多同一时间得到皇上的宠幸,之后都步步高升,直到都升到妃位,可两人的矛盾也从未停止过。 两人在宫里可谓两朵艳丽异常的奇葩,风姿各有千秋。这次丽妃之所以能击败禧妃,是因为丽妃耍了一个小阴谋,她让人偷偷将禧妃入宫前写给情郎的书信丢在御书房门口,好让皇上看到。 李振超之所以知道此事,是因为那天他有事经过御书房,恰好看到善喜宫的主事太监王金木鬼鬼祟祟地从花丛中出来,看看四处无人,把一个信封丢在御书房门口。李振超暗中观察,并没点破。结果第二天皇上就龙颜震怒,大发雷霆,下旨将禧妃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来。精明的李振超当即就明白了其中的猫腻。就这样,禧妃从天堂跌到地狱,由于不堪冷宫里的凄冷寂寞,上吊自杀了。 现在,事情到了自己手上,李振超这下犯了难,该从哪里查起呢?他思索良久,猛地想起一件事,听说禧妃上吊之前,还留了一封遗书,李振超赶紧让人找来禧妃那封遗书。 遗书是禧妃咬破手指写成的,上面写着,禧妃就是死后变成厉鬼,也要找丽妃报仇雪恨!最后,禧妃还写了一句话:王郎,来世再爱你!看来,这个王郎就是禧妃的初恋情人了。 看着禧妃写在纸上血淋淋的字迹,李振超眼前又幻化出禧妃死时那可怕的样子,以及禧妃解开绳套,踏着雪去善喜宫找丽妃报仇的惊悚情景。想到这里,他觉得脊梁骨发凉,不由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三 李振超调查了几天,可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这期间,宫中闹鬼的传闻甚嚣尘上,到了晚上,谁也不敢出来,原来喧嚣热闹的宫廷大内一下子冷清起来。 案子破不了,皇上的情绪也受到影响。这天,他把李振超叫到养心殿,问他查案的情况。李振超咧着嘴,说案子毫无头绪。皇上虽然十分着急,但并未怪罪他。沉吟半晌,皇上决定让断案高手、大理寺正卿周顺昌负责此案,李振超协同配合。 周顺昌受命后来到皇宫,调查了所有当事人。之后,他又逐一查看现场,发现禧妃的脚上穿着一双雨鞋。大冬天的,让禧妃在冷宫里穿雨鞋,据说,这都是丽妃的主意,好羞辱她。 周顺昌梳理完所有的线索后,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一时间心乱如麻,心说这世上难道真的有鬼?死尸也会行走?如果没有,那禧妃雪夜去善喜宫找丽妃怎么解释?虽然他一直不相信鬼魂存在,可事实明摆着,又不容他不相信。他摘下官帽,低下花白的头思考起来。 思索了半天,周顺昌站起身来,他想再查看一遍现场。他有这样的习惯,每当碰到疑难案件,总会一遍一遍地重新查看现场,抓住隐藏在千头万绪中的草蛇灰线,让它慢慢放大还原,直至找出最后的真相。 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一个叫王林山的太监出门小解,刚走到僻静处,从黑影里猛地蹿出几个蒙面人,他们一起举拳打向王林山。王林山愣了一下后出手反击,很快将这几个蒙面人打倒在地。 这时,从黑影里又走出一个人来,他手捻胡须,正是大理寺正卿周顺昌!见到周顺昌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王林山不禁一愣。周顺昌说:“我猜得不错,你果然会武功!”王林山喘着粗气,气呼呼地反问道:“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受到攻击,不该还手吗?”周顺昌轻轻一笑:“禧妃吓死丽妃一事,元凶就是你吧!” 听周顺昌这么一说,王林山吓得一哆嗦,他辩解道:“大人,您可不要冤枉好人呀,这个罪名我可担不起!”周顺昌又是轻轻地一笑:“不会的,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就是禧妃那个青梅竹马的恋人——王郎!” 说完,周顺昌让手下搜查王林山的卧房。在王林山的卧房内,他们发现了他练武的器械以及禧妃以前写给他的几张语气极其亲密的纸条,另外,还搜出了一条飞爪百链索。 周顺昌拿着这条飞爪百链索说:“看样子,此次禧妃吓死丽妃一案,这条飞爪百链索立了首功吧!几天前我用梯子上房查看,发现丽妃房上有脚印和飞爪百链索的抓痕!” 听周大人这么说,王林山彻底呆住了!之后,他禁不住喃喃地道:“大人,你好厉害!事已至此,我也不隐瞒什么了,就全说了吧!” 四 原来禧妃小名叫喜娘,她和王鲲鹏,也就是现在的王林山一起长大,两人青梅竹马,私订终身。可谁知后来官府发来告示,皇上要在全国选美,所有妙龄女子一律不准出嫁。喜娘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应征,万万没想到,竟然被选中,进了皇宫大内! 得知喜娘被选中的消息,王鲲鹏犹如五雷击顶,痛不欲生。经过几天几夜的痛苦思索,王鲲鹏做了一个痴情的决定:他要入宫当太监!他是这样想的,如果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自己的一生也就没有了意义。入宫之后,虽说不能经常看到喜娘,但总有见到她的机会,总比在宫外眼巴巴地望眼欲穿强得多! 就这样,王鲲鹏化名王林山,入了宫,成了一名太监。而入宫后的喜娘,在残酷的宫廷斗争中也渐渐地意识到,在宫里,只有做强者、胜者,才能免受戕害,因此,她一步步地坐到了妃子位上。 做了妃子就有权选择自己宫里的主事太监了,她在选太监时,竟然意外地看到了王鲲鹏,不禁悲喜交加,当即就把他要了过去,做了自己宫里的主事太监,这样,俩人就能天天见面了。 可想不到,禧妃宫里竟然被丽妃安插了一个名叫黑娘的卧底。黑娘偷出早年间禧妃写给王鲲鹏的书信给了丽妃。其实这封信原本是王鲲鹏保存着的,成了主事太监之后,有一天他拿出来给禧妃看。想起往事,禧妃十分高兴,又十分伤感,就含泪收藏了起来。没想到,竟然被黑娘意外拿到,送给了她的主子丽妃。 丽妃得到书信后,十分高兴,立刻想办法把书信送到皇上手中,并将禧妃打入冷宫。万幸的是,黑娘由于来的时间不长,还没有搞清楚王林山就是禧妃当初的初恋情人王鲲鹏,不然的话,他早就遭了毒手。 禧妃因少年情事被皇上打入冷宫,王鲲鹏十分着急,可他只是一名小小的主事太监,根本说不上话,也救不了自己的心上人。后来,得知禧妃在冷宫里上吊自杀并留下遗书后,王鲲鹏连眼珠子都红了,他万念俱灰,肝胆欲裂,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为死去的禧妃报仇雪恨! 禧妃自杀的这天晚上,老天爷恰好下了一场大雪,王鲲鹏遂决定,利用禧妃临终时留下的遗书做文章,惊吓丽妃。于是,他巧妙利用下大雪,各处无人之际,在半夜三更偷偷上了房,踩着瓦片,来到禧妃上吊的冷宫,从天窗口钻入,放下禧妃的尸体之后大哭了一场。 他见禧妃穿着雨鞋,心中一动,就脱下自己的鞋子,将禧妃的雨鞋穿在自己脚上,然后背着禧妃的尸体来到善喜宫。当晚恰好丽妃过生日,宫女、太监都喝多了酒忘了关门,于是他顺利地来到了丽妃的窗前。 打开丽妃的窗户,他将禧妃的尸体放在窗口。这时,丽妃听到动静,由于叫不醒宫女,只得自己起身查看,这一看,竟然活生生被吓死了。王鲲鹏听到丽妃的尖叫后,从窗口进入房间查看,见丽妃死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出来。 出来之后,王鲲鹏将雨鞋重新穿在禧妃的脚上,然后用飞爪百链索抓住房上的瓦片,上了房,又穿上自己的鞋子离开…… 说完事情的经过,王鲲鹏长出了一口气:“周大人,你是个好官,我早就听说过您的英名。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喜娘大仇已报,我死而无憾了!”说完,两行清泪从王鲲鹏的脸上悄然滑落…… 一向心肠极硬的周顺昌听完王鲲鹏的讲述,也不禁为眼前这个热血男儿的凄美爱情故事深深震撼了。沉默半晌,周顺昌感慨道:“其实禧妃已死,你要是不为心上人报仇的话,根本就暴露不了自己呀!” 听周大人这么说,王鲲鹏凄然一笑:“大人,我的心上人惨死,我要是不为她报仇雪恨的话,我还是个人吗?这样活着和猪狗又有什么区别?这么说吧,我绝不后悔自己为喜娘所做的一切!” 看着王鲲鹏,周顺昌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真是造化弄人呀。要不是宫里选美,这本该是一对极幸福的恋人,结果,一场选美造成了眼前的悲剧!这个王鲲鹏宁可做太监也要守在心上人身边,宁可死,也要为心上人报仇雪恨! 想到这里,周顺昌长叹了一口气。半晌,他对王鲲鹏说:“好了王鲲鹏,你起来吧,从今往后,你可要好好活着呀!”说完,领着几个手下扬长而去。 王鲲鹏望着远去的周顺昌的身影呆呆地发愣,好半天没回过神来,之后,他冲着周顺昌远去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第二天,周顺昌面见皇上,报告了自己的调查结果。他说头顶三尺有神明,此案经过自己的深入调查,发现死去的禧妃吓死丽妃一案,确系是禧妃心中怨气纠结,最终导致诈尸所致! 皇上听完,好半天没言语,之后,挥手让周顺昌退下。周顺昌出了养心殿,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后,回大理寺去了。 就这样,禧妃吓死丽妃的真相最终被掩盖了,直到后来王鲲鹏出宫后,悄悄告诉自己族里的后辈们,此事才被后人知晓。 当然,事情还有另一种影响,那就是皇宫里自这起幽冥案发生之后,嫔妃们着实被吓得不轻。从那以后,她们再也不敢像往日那样争风吃醋,轻易害人致死了。周顺昌那句“头顶三尺有神明”还真震慑住了她们,这倒是他当初做梦也没想到的。看来,人,还是有所畏惧才好呀! 聊斋故事之人狐恩怨 明朝末年,太行山下一崔姓人家,为了躲避连年战乱,带一家老小和村里其他人家抛家舍业开始了逃难生涯。 他们风餐露宿,跋山涉水,不知经过了多少苦难,这天来到山东兖州府日照境内。他们到了一座大山脚下,崔家当家人看到此处山势平缓,山前有条小河,河两岸土地肥沃,就决定不走了。于是搭起窝棚,收拾家伙,在这儿定居了下来。 经过崔家几代人的辛勤劳作与经营,这里成了有几十户人家的村庄,叫作栗山崔家。为什么做栗山崔家?原来他们的第一代祖宗在逃荒时把从各地搜集来的树种都种在了周围的山上,几十年后山上早已是林木繁盛郁郁葱葱了,而其中栗树最多,所以就叫栗山了。 栗山上有一群成精的狐狸,大大小小几十只,这群小狐狸经常去山下一块大石台上晒太阳。崔家有个十岁的小儿子,叫乃生,板栗成熟时,家里大人为了不让松鼠前来祸害板栗,就让乃生拿着根大竹竿去山上驱赶松鼠。但松鼠实在太多,又灵活,乃生刚把这棵树上的松鼠驱赶走,它们又跳到另一棵树上去了,乃生很是无奈。 晒太阳的小狐狸看到这一情景,就去帮乃生的忙,这些狐狸嘴里含着一枚小石子朝空中一吐,就能准确地击中松鼠,松鼠纷纷逃窜。乃生看到松鼠被赶走了,很感激这群小狐狸,把它们当成了好朋友,就从家里带好吃的分给它们,还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讲给它们听。 狐狸也把乃生当成好朋友,常常到乃生家里去,有时还在乃生的铺上和他一起过夜。崔家的大人们也知道狐狸在帮助他们,对它们也很友好。这时崔家已经盖起了两间草房,而且还造了一个很大的院子,大人们就在院子里给狐狸搭建了一个不错的窝。这群狐狸便定居下来,成了崔家的一分子。 因为风调雨顺和狐狸的佑护,崔家的生活越过越好,十年过去,崔家已经有了二十几间房子,二十几亩地,乃生也长成了一个帅气魁梧的大小伙子。这天,乃生的父亲跟他一起去日照海边推做豆腐用的盐卤,往回走的时候,路上遇到一个饿昏了的逃荒女子,父子俩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口粮,把她救活。女子看到乃生相貌堂堂,就想给乃生做媳妇,乃生的父亲见那女子长得很水灵,就答应了,于是三人一起回到家。 那女子一进崔家门,这群狐狸就围过来不让她进屋,直待乃生跟它们讲明后,狐狸才渐渐散去。狐狸走后,女子问乃生这是些什么妖怪,乃生说是有灵性的狐狸,女子说狐狸再有灵性也是畜生,人怎么能跟畜生生活在一起呢?她让乃生把狐狸赶走,乃生没答应。 过了些日子,乃生跟那女子成了亲。过了两个月,小媳妇怀孕了,一家人喜上眉梢。 这天,乃生又去海边推盐卤。夜晚,小媳妇在灯下给未出生的孩子做小衣服,几只小狐狸蹑手蹑脚地潜进屋里。小媳妇最讨厌他们,就往外赶,可小狐狸跳来跳去的就是不走。这时,一只小狐狸不小心把灯台弄倒了,半碗灯油都泼在小衣裳上。小媳妇气得火冒三丈,顺手抓过那只小狐狸照床沿上狠狠地摔了又摔,小狐狸四脚动也没动就死了,其他几只小狐狸吓得四散而逃,小媳妇索性从门后抄起个擀面杖四处追打小狐狸,可怜又有两只小狐狸被打中头部,*迸裂而亡,剩余的从门缝中夺路而逃。 小媳妇骂了一声晦气,把几只小狐狸的尸体扔到了院外就去睡了。就在半睡半醒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头发被谁撕扯了两下,翻身爬了起来,只见七八只狐狸围在她的周围。小媳妇心里不觉有些害怕,她问:“你们要干什么?”一只老得毛都快掉光的狐狸跳到她面前,说:“你平白无故把我们的孩子摔死了,还问我们干什么?”小媳妇一下子火了,她手指着狐狸说:“你们平日住在我家,吃在我家,还对我家的事指手画脚,我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我今天不光要摔死一只小狐狸,我还要灭你们的族!”这一句话引起了众怒,狐狸们你一嘴我一嘴地训斥起小媳妇来。“心太狠了,太没人性了。”“才来几个月,就做下这伤天害理的事。”“我们跟崔家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凶的人!” “找老东家评理去。” 狐狸们在院中喧闹,住在后院的乃生父母被吵醒了,他们披上衣服来到院中。乃生爹问道:“仙邻们,这么晚了可有什么要紧的事?”老狐狸说:“老太爷,你说我们狐狸家族对你们崔家人怎么样?”它一开口,手下的数十只狐狸开始七嘴八舌嚷嚷起来,“大伙儿说说,这么多年我们帮着他们干了多少事。要不是我们帮他们看山护林,崔家的栗子会年年有好收成吗?”“那年乃生去桥河赶集,要不是我救他,他早就掉河里淹死了。” 狐狸们抗议声不断,情绪越来越激昂。老狐狸示意众狐狸安静,对乃生爹说:“老太爷,这些年你们从一贫如洗到富裕安康,我们功不可没。今天,你儿媳妇却恩将仇报,摔死了我的家人,您看这事咋办?”乃生不在,他爹也不好意思管儿媳妇,于是就对老狐狸说,待明日乃生回家,一定让他好好管管媳妇,让她给狐狸家族道歉,并给小狐狸披麻戴孝,厚葬小狐狸。众狐狸听后,这才回到了巢穴中。 第二天,乃生回家了,老太爷就跟他说了此事。乃生回屋跟媳妇一商量,媳妇就大哭起来,说自己就是死,也不会给畜生道歉,说完还要撞墙上吊。乃生只好回去跟老爹商量,老爹心一横,说:“只好去找赵天师了!” 赵天师会降妖除魔的法术,鲁南一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听乃生说了此事,沉吟片刻道:“你们家那群狐狸并没有危害一方,相反,它们对你们家有恩,除魔之法都是虎狼之术,所以不宜对他们使用!”乃生说:“可如果不除掉他们,他们不会放过我媳妇的!”赵天师说:“这个简单,我给你们讲和就是!” 赵天师来到崔家,召集了人狐两家,要给他们讲和。老狐狸知道赵天师的神通,只好屈服。可他的子孙们却不干,赵天师走后,狐狸们就施起法来。崔家自此开始鸡犬不宁,吃饭时,狗屎驴粪满锅漂;下地时,铺天盖地的小石子打过来,让人无处躲、无处藏……乃生没法,只好再去求赵天师,赵天师就写了除魔符子,在崔家到处张贴,狐狸们知道除魔符子的厉害,只好举家搬离了崔家。 狐狸搬走后,栗山上的板栗、地里的庄稼遭到松鼠、田鼠疯狂破坏,再加上风不调雨不顺,崔家家道渐渐衰落,最后只好搬离了日照县,另投他乡。 折腰土地爷 钜野有个叫张文翰的人,考了很多次童子试都没有考取,一生就到人家家里去坐馆,教授蒙童。 他曾经带着他的学生去,也和学生们一同参加考试,他的学生有很多都考上了,而他仍是榜上无名。 张文翰在一个村子的村口的庙里,开设学堂,教授学生。每天傍晚,上完课之后,学生们都如鸟兽一样,各自回自己的家去了,只有张文翰一人住在庙里。 有一天晚上,正好是那个月的十五月圆之夜,张文翰见到一个人在门外徘徊,张文翰仔细一看,是一个五十岁的老翁坐在一块石头上,庙门前有一塘池水,正和月光相映,那老翁的须发眉目都看得清清楚楚。 张文翰见他不是村子里的人,走上去问他,那人答道:“我姓许,是前面村子的人,因为喜欢这一塘池水,因此趁着月色,来此闲游。” 张文翰请他进去,点上灯火,煮好茶水,对坐闲谈,感到颇为畅快。从此,许翁每夜都到来,闲谈到了深夜了才回去。 张文翰一个人在庙里,正感到无聊孤寂,得到了许翁来夜谈,打发时间,心里感到十分的惬意。两人促膝闲谈,夜夜如此,很少缺席,甚至是风雨交加的日子,也按时来相聚,两人时常也饮酒作乐,相互请教。 然而,许翁白天从没来过一次,张文翰偶尔问到这事,问他为何白天从不来相聚,许翁回答说:“前面不敢告诉你,现今我和你相交已深,没有什么话不能说了,我是前面村子的许茂修,五年前由于拖欠官粮,跳进这池水里死了。” 张文翰和他交往已久,也不感到怪异,说:“像你这样落水而死的人,不能得到轮回,才郁郁不快地长久居住在这里吗?” 许翁道:“也不是的,冥司对于缢死鬼、溺死鬼以及老虎啃死,毒蛇咬死的鬼,和正常死亡的人不同,轮回转世,有个期限,规定五年之后,自己找一个代替自己的人,自己才能得以脱身,才可以投胎转世。现今,五年的期限快到了,也将要和你分别了。” 张文翰道:“百死不如一生,希望你早早脱离这灾厄,那才是值得高兴的事。” 后来,许翁到来,脸上带着高兴的神色,对张文翰道:“明天中午,有一个男子来这里打水,绳子会断掉,桶会沉到水里面去,他下去找桶的时候,就会溺水而死,他就是我的替身。你不要泄露出去。” 张文翰也为他感到高兴,向他道贺,两人又说话说到深夜才散。 第二天,张文翰在庙里时时注意外面的动静,果然有男子来打水,绳子果然也断了,桶果然也下沉到水里去了,那男子果然也下去找桶,一会儿,他却提张文翰以为许翁弄错了,等到了晚上,许翁到来,对张文翰说:“我不忍心这家里孤男死去,他有八十岁的老母亲,眼睛看不见了,正靠着他奉养,让他溺死在这里了,就是杀了他的母亲啊!亡羊补牢,还不晚,我再等等吧!”两人都相对叹息。 过了几天,许翁又来对张文翰说:“明天早上,有一个少妇从东南方走来,拿着蒲扇,遮住早上的太阳光,往远处看,她的扇子会被风吹到水边,少妇过来捡,就会不小心落到水里去。” 张文翰嘱咐道:“果真找到了替身,还要来和我好好道别。” 许翁道:“这当然。” 第二天,张文翰又等着观察,果然有一个少妇走过来,果然像许翁说的那样,但是,她捡起扇子就大大方方地走了,又不见有什么怪异。 等许翁到来,张文翰又问他缘故,许翁道:“又不成了。我看那少妇腹部膨起,已有身孕,将要临盆了,让他死去,就会是两条人命,我不忍心。还是再等等吧!” 张文翰也很赞赏他的德行。 从此,两人时时相聚,一个甘于在那里做教书先生,不想解馆回去,一个乐意做鬼,也不想脱离苦厄。 许翁忽然有好几天都没有到来,张文翰不知道他怎么回事了,对他十分期盼。 一天晚上,许翁披着新制袍子,带着高帽子,后面跟着一个人,像是他的仆役。 这让张文翰感到很惊愕。 许翁对他说:“今天真的是要和你长远地分别了。冥司把我前面的两件事报告给上帝,上帝对我的行为大加褒奖,授予我河南滑县李墥一地的土地神。马上就要去赴任了,今晚就来和你告别。” 于是,许翁就叫仆役摆上酒菜果品,各自心里都有一种悲伤的滋味。 张文翰道:“你现在脱离苦海,算得是腾达了,马上就要去料理一方土地了。想我还是碌碌无为,也不知道前途荣枯之事,将来真不知道落得个什么下场。”说完,不觉唏嘘感叹。 许翁也悲伤地感叹道:“我看你没有福相,即使是微小的功名也难以取得。功名富贵都是不能强求的事。这里离滑县只有三百里路,明年春天,天气转暖,百花开放的时候,你可以到那里去游玩,我不会让你空手而回。” 张文翰答应了他。 村里的公鸡打鸣了,两人握手洒泪告别。 以后,又是张文翰一个人在庙里,一夜都没有什么声响,感到百无聊奈,到了期限,也辞去了教书的工作,回家去了。 第二年,张文翰按照许翁说的,带着一些干粮就前去了,没几天就到了滑县。来到一个村里,在村子前面有一个人见了他,拦住他问道:“先生是我们土地神的朋友张文翰吗?” 张文翰惊讶地说:“你们怎么知道?” 村人道:“前个月,村里的人家每家都得到了一个梦,梦到土地神来告诉大家,说今天有人到村里来,是他的好朋友。因此,我村里的人选了个日子,在明天举行祭祀土地神的大会。今天,先生果然来了,真是一件奇异灵验的事。” 张文翰住在村里,第二天早上,早早起来,梳洗完毕,整理好衣服,进入庙里,见庙里的神像是新塑成的,就对着神像祷祝:“故友张文翰按照约定,如期来拜访,许君有灵,希望你能知晓。” 说完,张文翰鞠躬下拜,然而神位上的神像也像在鞠躬。 众人才扶起张文翰,说:“先生不要过于恭谦,神也感到不安了。”张文翰才停止,不再下拜。 于是,张文翰在村里盘桓了一个月,那些村民挨家挨户地好酒好肉招待他。 他离开的那天,村民又在大家共有的村会费中,拿出两百两银子送给他。 张文翰回家置买田地,也算得上小康之家了。 滑县的村子中,至今还有折腰土地的说法。 古代聊斋之离魂记 有个叫黄玉山的人,生性机敏聪慧,可是家里贫困,时常连读书用的灯油也买不起,靠给人家画像挣得一点钱,不过倒也远近闻名。 刚好他到山西各地去游玩,平阳太守桂公,籍贯是东海荣城人。他的母亲已年过七十了,就请黄玉山给他母亲画像。 当时,还是初春,当天天气阴晦寒冷,太夫人穿着貂裘大衣,带着凤凰帽子出来,显得十分的贵气,一群婢女环绕在她的四周,在太夫人旁边坐着便是太守的女儿,也带着貂裘帽子,遮盖在头上,穿着一身花团锦绣的大衣。 黄玉山手里拿着比,不知怎么话才好,想要丢开太守的女儿,她实在太耀眼,已深深映入他的脑海。笔拿在手上,跟着心思游走,没多一会儿,便画成了一幅,捧上去给众人观赏,婢女们都说:“这是女公子啊!” 黄玉山也感到有些惊愕,自认为画错了,把画收回来,又另外画了一幅进奉,众人才说神貌像是太夫人了。 画好之后,太守桂公酬谢他很多银两。 黄玉山回到住处,取出起初画的女子的像来,想着女子的容貌,又好好完善了一下,真是一位出尘绝世的美人儿。 一天晚上,黄玉山喝酒喝到半夜,拿起酒杯对着画像说:“公子也来喝一杯吧!” 他话音刚落,便看到画上的美人面颊红润起来,微微笑了几下,黄玉山感到很奇怪。 从此,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不忘记去画像面前祷祝一番。 一天傍晚下起了雨,黄玉山站到门外去观赏雨景,听到屋子里发出簌簌的响声,便靠着窗子向里面窥视,见到一个姣好的女子,两只手托着下巴,正坐在桌子旁边,和画上的人很相像。 黄玉山掀开门帘,一下闯进去,不见有什么人在哪里,四处察看了一下,也没有什么踪迹,心里怅惘地躺在床上,看着女子的画像,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她能下来,可心里又不太相信她真能变成真人走下来。 接着,黄玉山感到有些困倦了,就睡去了。 女子忽然来揭开他的帐子,帐子上的钩子摇动,发出了响声,黄玉山也就醒过来了,伸手一探视,温如软玉,于是,一把揽入怀里。 女子道:“春雨凝寒,刺人肌肤,怎么整天把我挂在墙上呢?明天早上,你应当收藏到温暖的被子中了。” 黄玉山坐起来,抱着她,想要和她亲热。 女子道:“等一下,不要唐突了西子。你是一个风雅之人,请让我考考你,看能不能对出我的对子。要是不能,还是不要有什么企望。” 黄玉山道:“好吧,请出上联。” 女子道:“多晴今得雨。” 黄玉山立即于是,便成了夫妻。 黄玉山问女子的姓名。 女子道:“我叫非非。” 黄玉山不相信她是太守的女儿,便问道:“太守是谁?” 非非道:“我的父亲大人。” 黄玉山点了点头,道:“好吧!你告诉我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的?” 非非道:“往日有韩寿偷香,女子之中难道就没有像男子一样的吗?” 鸡叫的时候,非非就离去了。 从此之后,非非每夜都来和黄玉山相会,和黄玉山谈论诗文,都远远比黄玉山要好。 非非对黄玉山说:“我因为怜爱你的才华,才跑来依附你,可始终犯了私奔的丑行,要是被人察觉了,势必难以在一起。要是郎君真的爱我,还要得带着我一起逃离这里。” 黄玉山道:“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只是难以找到脚力。” 非非道:“这有什么难的?” 早上起来,便有两匹马站在门外了,挖动着蹄子,昂着头嘶叫。 黄玉山便整理了行装,骑上马,和非非并辔而驰,也不知道走了多少里路。接着,便走到了高低不平的山路上,道路随着山势弯折迂回,然而,非非走在前面,黄玉山看着她走得很顺畅,丝毫没有感到艰难。 来到一处地方,一重重的院墙,屋脊上面雕镂着各种贵兽,里面种满了树木,显得一派浓荫。 黄玉山跟着非非骑马进去,下了马,把马系在树上,然后走入厅堂之中。 一片鲜红的地毯铺在地上,像是个富贵之家,只是没有一个人来应承。 黄玉山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非非道:“是我的老家。只因为父亲在外做官,很多年都没有回来,没有人料理,便显得荒芜了。” 一会儿,有一个老妪送茶到来,接着,又把蜡烛点上。 非非道:“我喜欢居住在楼上。” “可以。”黄玉山表示没有意见。 老妪拿着灯,就在前面带路,沿着楼梯走上楼去。 黄玉山上到楼上,见那里颇为宽敞,翻看架上那些旧有的书籍,上满都标记有事桂家的东西,他问那服侍的老妪,也说那里是荣城,是桂公的故乡,没有什么不同的说法。可黄玉山心里还是有些疑团想不明白,他也懒得去想了。 在日常中,非非只叫老妪一个人送食物给他们吃,不见其他的一个人到楼上去。 非非还常常劝黄玉山好好读书,勉励他图谋上进,可是黄玉山始终是黄玉山,往往半半途而废,读一会儿,就坐不下去了,又喜欢见异思迁,这看一下,那看一下,常常在深更半夜之中,非非拿着女红还在陪着他读书,黄玉到了秋天的一个晚上,刚睡下去,忽然就听到有人破门打进去,接着便有人举着火把进去,很多手里拿着器械。 黄玉山正准备叫喊,一个人忽然举起一把白晃晃的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便不敢出声了。 只见有几个人,把非非的被子卷起来,连同非非也卷到里面,捆好就抬着,并把屋里有用的东西,席卷一空,然后就呼啸着走了。 又把黄玉山绑起来,拉着他,让他送他们到四十里之外的地方,才把他放了。 黄玉山一片狼藉,内心感到十分凄怆,找着路就回去了。 到了院子门口,门所得严严实实的,还打有封记,里面则是一片荒芜,显得十分清寂。 问左右邻近的人,又果然是桂公家的旧宅,那些人说,那宅子已十多年没有人居住了,近来听说桂公准备告老还乡,回归田里,想要重新修理旧宅,只是还没有回来。 黄玉山又问:“几个月前,他家的女儿曾经回来过吗?” 那些都说:“没见到。” 黄玉山怅然若失,知道相伴自己是鬼魅,即使是鬼魅,心里对她也是恋恋不舍,无法忘记。 荣城本来就已靠近了海边,黄玉山举目无亲,也没有来帮助,想要回去,只能一路讨饭,路上疲惫难忍,一个多月,才到达济南,又开始画画拿到集市上去卖,挣得一些钱勉强度日,仅仅能让自己有口饭吃,然而衣服只能穿着那些粗布麻衣。 重阳节那天,济南千佛寺有很多女子到那里去游览,黄玉山也随着众人到那里去游玩。 看见一个女子手里拿着一张红叶,正准备上车而去,然而揭开帘子的时候,频频看了黄玉山几眼。 起初的时候,黄玉山没有在意,等他刚明白过来,而车子早已走了,想着女子的神态面容,越想越觉得是非非。 黄玉山追上去,只见四周夜色已经降临,四周一片弥漫。 正在那里踌躇,便捡到一张红叶,上面有一首用发钗刻成的诗:“莫非非即是,今既是非非。 既识非非是,非非是耶非” 黄玉山读着不觉流下眼泪,怎么也要赶上去寻找非非的踪迹,远远地看着车架已驶入了山谷之中。 黄玉山也顾不得道路崎岖,颠簸着走进山里去。 大约二更天的时候,来到一个村子处。见一户人家,屋子四面都是石块砌在成的,并且墙面凹凸不平,也不见有什么灯火,只有门后面有一盏闪烁着的灯火,里面坐着一个老叟。 黄玉山走进去,询问那老叟:“刚才有一架车子,是到哪里去的?” 老叟听了他的话黄玉山顿时口塞,不知道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迷路了,想来跟着来借宿。” 老叟注视着黄玉山看了几下,说:“老夫不是开旅店的。”把黄玉山赶出门,就把门关上了。 黄玉山不得已,就盘腿坐在门前的地上。 凉风之中带着霜气,夜里石块也冷了下来,黄玉山想着非非,便捧着红叶呜呜地哭了起来,像清液里野草中的虫子鸣叫一样,让人感到凄凉。 门忽然开了,一个女子撑着灯笼出来查看,灯光照到黄玉山的脸上,女子道:“你不是黄郎吗?” 黄玉山正准备站起来相认,然而,灯火已经灭了,已看不清眼前的女子是不是非非了。 黄玉山拉着女子,还想要哭泣,女子道:“不要悲戚,要是哭出声来,你就没命了。” 女子拉着黄玉山悄悄地走进屋去,室内的桌子上有一盏灯,黄玉山看清了女子正是非非,便泪如雨下,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了出来,已没有勇气抬起头来多看非非几眼了。 非非拉着他,也哭泣着道:“奴家辜负郎君了!郎君自己不长进,不知道自立为人,只凭着一点技艺,到处碌碌无为,这怎么能成一个家呢?所以,才让你遭受这一场灾厄。我也不是什么太守的女儿,因为可怜你孤苦无依,因此才冒名相伴在你的身边。实在是想成就你的好事,你为何自愿甘心暴弃,而浪费时光呢?就算我和你厮守终身,一生也不过是一个画士的妻子,这有什么贵气的呢?” 黄玉山对她说自己后悔了。 又听到有人在敲,老叟已走出去了,女子一下又把等吹灭了。 黄玉山问为什么,女子叫他不要出声。 黄玉山从窗的缝隙中看见外面,看一个戴着紫金高冠的男子进去,看样子,好像是尊贵的官员,直接走到了厅堂中。 女子指着黄玉山,用脚踩了两下地面,说:“那是小姨的夫婿。你和他相比起来,不是相形见绌了吗?” 于是,用袖子掩着脸隐隐哭泣起来。 黄玉山轻轻地说:“从此,我愿意自立,再也不让你蒙羞了。”两人才共枕而眠,各自倾诉别离之情。 黄玉山朦朦胧胧地就睡去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屋舍人影都不见了,只有他一个人躺在石块上,大吃一惊,立即坐起来,发现身旁有一轴画卷,和一锭黄金,画就是他所画的那幅太守女儿的画,黄玉山看着画,感到无限幸好,还留有金子给他,可以备办行装立即回家去。 黄玉山回到住处,把金子换成了钱,就上路回去了。 回去之后,发奋读书,考取功名,不再说画画的事了。 也时常把非非的画像挂在屋子里,把她当做老师在一旁监督他一样,常常读完书之后,就对着画像大哭,大哭过后,又立即读书。 在乡试、会试中连连高中,最后进入京师,进入翰林院为官。 有一个山东的张进士,和黄玉山一同被录用,他知道黄玉山还没有娶妻子,想要把桂家的表妹嫁给他。 黄玉山问那女子的里居,果然是荣城桂公的女儿,觉得很奇怪,就答应了。 原来,桂公任期满了之后,去京师办理高老退休的事,在京师也拜见了张家的表兄张公,因为担心荣城,地处偏僻,找不到好女婿,就摆脱他给自己的女儿选个夫婿,并把女儿非非留在了京师。 一天,非非和众姊妹出奇华门去游玩,泛着小舟,到河里游乐。 忽然岸上有一个女子呼叫她们,想和她们一起渡船,非非一行便把船靠过去,让那女子上去。 女子上了船,忽然就不见了,众人都感到很奇怪。 回去之后,非非的动作神情,顿时就改变了,变得异常的机灵,读书作词,当时造诣高深的行家,对她也刮目相看。文词书章,拿来考察她,都不能考倒她。 和黄玉山订好亲之后,就选择了一个好日子成亲,张公给非非办理婚事。 黄玉山到门去迎娶,锣鼓喧天,异常热闹。 黄玉山迎娶非非回去之后,交拜行礼,进入新房,揭开非非的头巾,看非非和前面的非非没有什么差别,尽管他想眼前的非非不是前面的非非。然而,不知道现今的非非,到底是不是前面的非非呢?他也分辨不清楚。 新婚之夜,非非见到了画像,说:“画还是和原先一样,恐怕黄金早花费完了。” 黄玉山听了她的话,感到很惊讶,她怎么知道前面那假非非的事,便问道:“你是非非呢?还是不是非非?” 非非含笑对他说:“非非要是不是我,我怎么知道非非呢?我实在不是非非,我本来就知道非非的事。” 黄玉山也糊涂了,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个非非,就拿以前的事来问她,雨夜同床而眠,楼上督促他读书,以及在山谷中留给他金子的事,非非都能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黄玉山又详细地追问。 非非道:“我和你初次相见的时候,见你落笔绘画的时候,凝思不已,心里已被你感感动了,因此,情情思就移到了画上,等和你一起骑马逃走,也是心里想的事,把自己的情黄玉山才不再有什么话说。 后来,非非回荣城看望父母,她的父母也不能分辨,问起闺中幼小时候的事,也都记得清清楚楚。 鬼黄金 明朝洪武初年,南京首善之区,有一类人专门从事淘粪的行当。淘大粪可不白淘,官府定期拿银子补助给这些淘粪工。此外,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这粪卖到城外那些菜农手里,换回来的可都是真金白银。淘粪这行当有个粪头叫单五德,谁想淘粪,淘哪里的粪,他说了算。 话说淘了大半辈子粪的陈大有年前得了场急病,一命呜呼,按照惯例,他淘粪的活儿便交接给了儿子陈丰儿。十五岁的丰儿虽成了孤儿,但人很勤快,日子倒也过得去。 这天,单五德叫过来丰儿,让他以后去秦淮河畔的饮马湾淘粪。谁不知道饮马湾那个地方大部分是粮仓,平时人烟稀少,茅厕里哪有什么粪!这是单五德明摆着欺负丰儿年幼,可单五德的话谁敢不听! 到了饮马湾,丰儿发现,仓库旁的茅厕半个月也攒不下一桶粪,这也难怪,把守粮仓的只有几个兵丁,能有多少粪呢!本来官府发的补助银子大半都被单五德截留,以前还能靠着卖些粪便换点碎银子花,现在粪便少,丰儿的日子顿时窘迫起来。 这天,丰儿去饮马湾西头“五谷一号”粮仓外面的茅厕收粪便,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茅厕里竟然全是粪便!他把满满一坑的粪便装到粪车上,拉到城外卖给了那些菜农,小赚了一笔。 晚上躺在床上,丰儿心想,今天“五谷一号”粮仓的茅厕是怎么了,十天前才清理过的,可今儿个又都满了,这是怎么回事? 又是一天晚上,丰儿路过“五谷一号”粮仓时,隐隐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惨叫声,他凑近墙缝向里一瞅,只见里面灯火闪烁,还能听到一些脚步声。 第二天,他把晚上在“五谷一号”听到的声响告诉了吴大伯。吴大伯是一个卖熟肉的老头儿,平时没少照顾丰儿。 吴大伯也觉得奇怪,当夜就跟着丰儿来到了“五谷一号”。因为粮仓大门口有兵丁把守,他只能在远处观望。果然如丰儿所说,吴老伯也听到里面传来凄厉的叫声。 吴老伯壮了壮胆儿,带着丰儿悄悄靠近了粮仓的大门,门口的一高一矮两个兵丁立刻警觉地走了过来。吴老伯小声问:“二位军爷,你们有没有听到惨叫声?” “什么惨叫声,还不快滚!”高个兵丁走过来就要推他们走。 吴老伯不走,说:“就是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去,去,什么声音,吓唬人哪!”那两个兵丁不耐烦起来,用长矛指着二人,逼其离开。 回到家里,吴老伯脸色煞白地对丰儿说:“我猜啊,是那些伤兵的阴魂回来了!” 丰儿疑惑地问道:“什么阴魂啊?” 吴老伯说:“当今皇上打天下的时候,江南一带战事频繁,前线伤兵都被运到这‘五谷一号’粮仓,粮仓就成了临时医馆。那时天下大乱,药材匮乏,成百上千的重伤兵丁都死了。当时我还年轻,离几里之外都能听见这里的伤兵因疼痛难忍发出来的惨叫声。” 丰儿听得头皮直发麻,吴老伯继续说:“前些年就听说‘五谷一号’粮仓经常闹鬼,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这些伤兵们阴魂不散,故地重游来了。”说到这里,他叹气道,“咱们不像粮仓里那些身强力壮的兵丁阳气重,鬼怕他们,不敢现身。可咱们是一老一幼,鬼才欺软怕硬的。孩子,以后少去那个地方,要是被这些伤兵缠上可就麻烦了。” 丰儿想了想,摇头说:“不行,那里的粪便可好了,金灿灿的,城外的菜农说今年收成不好,老百姓只能吃粥,很多人排泄的粪便成色很差,我在‘五谷一号’粮仓淘的粪便却是上等货色,很受欢迎。” 吴老伯笑了:“白天鬼魂不敢出来,你白天去淘吧。唉,那些伤兵到了阴间抱起团来,就是支庞大的阴兵军队啊。你想这支阴兵在阴间能吃亏吗?肯定是吃香的喝辣的,要不怎么粪便都那么好。我听那些清晨在郊外捡粪的老人说过,鬼拉的粪肥着哩,俗称‘鬼黄金’!” 这天早上,丰儿又像往常一样来到“五谷一号”粮仓的茅厕淘粪便,突然听到有人低声叫唤:“小哥!小哥!” 丰儿听真切了,是离自己几丈远的草窝里传来的声音。他循声过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身上全是血污,气息奄奄地躺在草丛里。 丰儿吓了一跳:“你、你是阴兵?” 男子挣扎着说:“什么阴兵,我叫许显纯,刚从里面逃出来,你现在去城里找刘同福大人,一提我的名字,他自会来救我。躲过此难,我给你一百两黄金!” 丰儿上前一摸,对方身上是热的,看来真是个大活人。他一想,报个信就能挣一百两黄金,太好了! 刘同福是京城的府尹,丰儿一路飞奔,来到了府尹衙门。丰儿见到刘同福,刚说完许显纯的藏身之处,就见不知从哪里闪出几名锦衣官差,为首的一个高个男子上前笑道:“刘大人,许显纯是你的拜把子兄弟,看来我在贵府守株待兔算是守对了。” 刘同福吓得跪地回道:“于大人,谁不知道您是皇上钦派监察官员的钦差。卑职定当配合您揭发许显纯的罪行,还望大人不要株连小人。” 那个高个儿的男子哈哈大笑,一挥手,官差架起丰儿冲许显纯藏身之处而去。 一个时辰后,丰儿和许显纯被押着走进了“五谷一号”粮仓后院的大厅里。那个于大人在大厅正中的太师椅上坐定后,骂道:“许显纯啊,你竟然给我们玩起了‘灯下黑’,躲在我们眼皮底下,真是高啊。”接着又指着丰儿大声道,“还不快招来,你是不是许显纯的同党?” 丰儿看着大厅两旁各式各样的刑具,吓得魂飞魄散:“大、大人,我就是个淘粪的。”接着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这时一个兵丁上前说道:“大人,他的确是个淘粪工,我见过他来咱们这里淘过粪。” 于大人皱着眉对丰儿说:“淘粪的嘛倒不打紧。只是你今天进了这‘五谷一号’粮仓,知道了这里的秘密,便要留在此处给我做事。” 丰儿心眼灵活,知道这是好事,倒头便拜:“谢谢大人,我愿意为您做事,以后就再也不用淘粪为生啦!” 这时外面有人进来禀道:“大人,现在提审那五个人吗?”于大人一拍桌子:“当然审,现在就审。自从几个月前皇上把这个粮仓当成秘密审问贪官的地方后,这里热闹得紧啊。你们可知道,这几个家伙都是喝百姓血的贪官污吏,今年大旱,饿殍遍野,他们倒好,克扣赈灾银子不说,还用这些银子购买山珍海味,整天醉生梦死。我大明皇帝是吃过苦的,平生最恨贪官,对这些贪官从来不手软!前几天上面又用送粮船给我送来几十个贪官,我们得赶快审!” 这时,就见几个兵丁呼呼啦啦地搬来几个马桶放在大厅中间。“这是干什么啊?”丰儿小声地问道。旁边一个兵丁小声说:“给他们几个贪官准备的,过会儿他们一到大厅里,只要于大人稍用手段,他们准保都被吓得屙到裤裆里。我们是怕脏了这大厅,才事先搬来马桶……” 丰儿听后,差点笑出来,原来那些“鬼黄金”都是这些贪官拉的呀,他们吃得好喝得好,拉的粪便当然是上等货色喽。还有,他和吴老伯听到的那些惨叫声,原来都是贪官们受刑时叫出来的。 接着,丰儿想,得马上告诉于大人单五德与官员勾结,克扣补贴独霸一方的事儿,他倒要看看,单五德的粪便是啥样的…… 槐树鬼姬 话说晚清年间有个刽子手,大名王一刀,在当时非常有名,号称“手起刀落不血”,在这行当里干了十余年砍了上千个脑袋瓜,别看人长得五大三粗的,是个典型的闷葫芦,四十好几了还讨不到老婆,媒婆给他找了好几家姑娘,没有一家愿意的, 原因只有一个,姑娘家都觉得,跟着个刽子手过日子不吉利,阴气太重,街坊邻居总是劝他换个行当,讨个老婆过安稳日子,老王思索了许久决定封刀,不再干这见血的买卖…… 话虽如此,可真要换行当很难,这个王一刀除了砍脑壳之外啥都不会,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出去找活干,可是街面上的大小掌柜的一瞧,是你王一刀找活儿都纷纷摇头,最后还多亏了一位姓沈的账房先生,介绍老王去给六贝勒爷当跟班,人家说老王身上杀气重能辟邪。 谈起这位六贝勒,那也是街面上有名的大人物,虽然已经是晚清了,可是人家靠着祖上留下的余荫,每天在街面上东逛西逛,看见人家大姑娘小媳妇,就出言调戏,没个正经样,街面上的人对他是敢怒不敢言,都盼着他早点翘辫子。 “老话讲:贝勒爷有三宝,扳指、核头、笼中鸟”,这话很有道理,这位六贝勒就是这样,不但吃喝玩乐不务正业,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大烟鬼。 老王跟着这个纨绔子弟,也觉得脸上无光,可是人活到这份上,连饭都吃不饱了,也就顾不上什么脸面了,说来也巧,这几天六贝勒的*用光了,此刻犯了烟瘾,弄得他是抓心挠肝的,催着老王去给他买,老王不敢怠慢,一路直奔大烟馆,此时天气阴沉沉的,这种阴郁的气氛让老王的心中无端地有了一丝担忧。 去烟馆地路上必须要经过一片槐树林,以前听老人讲:这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曾经有个洋学生不信邪走进槐树林里就失踪了,等过了几天附近的山民,上山砍柴路过槐树林,竟然发现他的头颅,挂在槐树枝杈上,更加离奇的是当山民,战战兢兢的取下他的头颅后, 看到他满脸是血,双目被人剜掉,留下了两个血淋淋的空洞,这瞬间他的口中,居然阴沉的说道:下一个…就…是…你!!! 山民看到这种场面立刻被吓晕了,等醒过来之后满嘴胡话,行为疯癫,显然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从此一病不起没过几年也死了,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弄的大家人心惶惶的,后来把知府老爷都惊动了,还派下来捕快办案,寻找洋学生的尸体。 可是说来也怪,捕快们把槐树林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尸体,有人说:这里面的槐树成精了,把他的尸体吃了,也有人说:他的尸体被野兽撕碎了,这事在当时,众说纷纭,但是谁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渐渐的也就置之不理了。 老王在心中胡思乱想,一转眼来到了槐树林的入口,槐树林黑漆漆的一片,从里面吹出阵阵寒风,老王身上打了个颤、心砰砰的跳,就在这时天上忽然下起了蒙蒙细雨,冰冷的雨滴打在老王身上,促使他回神,老王整理了一下思绪,壮着胆子向前走。 “倏忽周围传来,鬼嚎般的喊叫声,吓的老王趴倒在地,紧闭双目、瑟瑟发抖,口中不停嘀咕: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片刻之后,声音慢慢平息了,老王睁开双目,向周围看去,一片寂静,心中不禁长叹了一口气,缓缓的从地上爬起来,定了定神,再一次向出口方向走去,由于害怕,步伐也渐渐的加速了,霎时,一声清脆的霹雳,雨下的越来越大,时不时还裹来一阵狂风,刮得老王分不清东南西北,平时半柱香就能走出的槐树林,今晚竟成了迷宫。 此刻,老王急的满头是汗,在树林中乱闯,一个不留神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摔在树林旁边的地沟里,地沟并不算深,可是雨天湿滑,想要爬出来也不算容易,就在此时地沟上方竟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老王心中大惊,这槐树林里竟然还有其他人,可是转念一想,或许是过路的行人,老王此刻顾不得害怕向那人喊道:这位兄台,请搭把手,把我拉上来? 那人并不做声,呆了半晌,忽然向老王伸出双手,老王立刻抓住,只感觉这双手,冰冷无比,那人向后用力,一下子就把老王拉出了地沟。 老王刚想向那人道谢,夜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道闪电,凭借着微弱的亮光,老王看到了让他可怕的一幕,拉他上来的那个人竟然没有头颅!!! “刹那间,老王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拼命的向树林外跑去,那尸体竟然急起直追,眼看就要追上了,老王一个转身,飞起左脚,踹向前面的尸体,尸体应声倒地,但是由于力量太大,老王的左腿传来阵阵疼痛…… 此刻老王已经筋疲力尽,靠在一棵槐树旁,喘着粗气,双眼时不时的看向尸体,心中陷入沉思,莫非这就是那个洋学生的尸体,这尸体还会不会动,难道他变成了厉鬼! “正在此刻,槐树后面传来了阴森森的冷笑声,一股凉意一下子涌入老王心里,老王慢慢的转过头,看到一个全身绿衣的女人,正在瞧着自己,天太黑,看不清女人的长相,但是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双赤红色的眼睛,闪着幽暗的寒光...... “老王顿时感觉毛骨悚然,顾不上左腿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往远处飞奔。 就在这时那个绿衣女人如鬼魅般出现在老王面前,而她的嘴角竟然微微翘起,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弧线,仿佛在嘲讽老王的不自量力“,然后她伸出惨白的双手,掐住老王的脖子,力道非常大,老王感觉自己就快要窒息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从树上竟然跳下了一个人,那人一掌打在了女人的后背,女人尖叫一声,松开了双手,那人迅速抓住老王,飞奔而去。 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人停住,对老王说:王施主没事吧? 老王向那人瞧去,发现竟然是铜佛寺的,绝尘和尚,因为这和尚俗家姓刘,大家都叫他刘和尚,老王颤抖的说道:刘师傅,怎么是您啊? 刘和尚长叹一时说道:王施主,其实你今天的遭遇完全是被人算计了。 老王茫然的问道:刘师傅这是何意? 刘和尚说道:这槐树林的女鬼本来是六贝勒的小妾,因为不能生育被抛弃了,这姑娘想不开,来到槐树林上吊自尽了,死后化为厉鬼,找六贝勒报仇,那六贝勒苦苦哀求,才免于一死,但是女鬼要求六贝勒,每个月必须找一个人,让她吸干精血修炼邪法。 刘和尚继续说道:想你和那沈账房,没有什么交情,为什么找你去给六贝勒当跟班,其实这一切都是六贝勒和沈账房合谋,让你当替死鬼。 老王听到这里大惊失色,急忙问道:刘…刘师傅,那为什么选中我啊? 刘和尚说道:因为你是刽子手出身,身上阴气重,这种体质最符合女鬼修炼,老王这时才恍然大悟愤恨的想道:怪不得六贝勒这个大烟鬼,明知道自己,不能离开这物件,还不做储备,原来这都是阴谋。 老王立刻跪倒在地说道:请刘师傅救我性命,我不想和那个洋学生一样的下场! 刘和尚说道:那个洋学生是个意外,老僧曾经劝过他不要进入槐树林,可惜他不听,最后被女鬼杀害了,死相非常残忍,灵魂也被吞噬了,躯壳成为了女鬼的傀儡。 刘和尚继续往下讲道:你无须担心,只要在天亮之前走出槐树林,那个女鬼就没法伤害你了,他道行不够,白天无法出来,只能在月圆之夜才能离开槐树林。 老王问道:刘师傅,那什么您不铲除这个女鬼? 刘和尚摇头道:贫僧道行不够,刚刚要不是,在背后偷袭,恐怕也无法救你。 “话音刚落,突然周围传来极其尖锐的叫喊声,鬼哭狼嚎一般席卷而来….. 刘和尚大叫一声说道:“不好,女鬼追来了”! 霎时间,女鬼出现在老王不远处,口中不停发出尖锐的笑声,震天动地,接着她向老王迅速扑过来,此时老王已经心惊胆战,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 刘和尚立刻口念佛号,飞身上前,和女鬼斗做一团,可惜渐渐的体力不支了,刘和尚回头厉声喊道:王施主向东跑!!! 老王用尽全身力气,向东跑去,背后传来刘和尚断断续续的惨叫声,声音越来越小,老王不敢回头看,也不知跑了多久, 突然背后一阵阴风吹来,“老王心中大急,暗暗想道:一定是那女鬼又追上来了”...... 事到如今,老王在也没有力气逃跑了,只见女鬼离自己越来越近,已经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吸干他的精血,老王现在快要绝望了,忽然,“勾勾勾……” 一声嘹亮的鸡叫声从林外传来,女鬼听到这鸡叫声,暴怒的看了老王一眼消失不见了。 此时老王也终于看到了,槐树林的出口,急促的走了出去,从此不知所踪。 几年之后,有人传言,据说有个六贝勒,全家在月圆之夜都死光了,连账房先生都遇害了,真稀奇,老王,听见这个消息,心中不禁感叹,真是恶有恶报。 原来老王失踪之后,隐姓埋名去了外地,做起了小买卖,也娶妻生子了,生活安逸,但是这段经历,却久久不能忘怀,每晚都会被女鬼凄厉的尖叫声惊醒! 民间异事之乞丐奇术 这天,一个长相奇特叫做黑马的人,倒在松山小镇外的长生亭旁。他浑身都是伤口,已经晕死过去了。亭旁有一个老乞丐,那老乞丐把尿撒在乞讨用的破碗里,灌黑马喝下,又捉来一只老鼠,用火烤了喂给黑马吃。 黑马捡回一条命,就离开长生亭向镇子里走去。镇中心有家“好运来”饭庄,老板王老五六十岁,还有个长工叫长舌炳。黑马到来的第二天,恰好撞见饭店招人,于是,他就成了好运来的一名学徒。 上工的第一天,王老五对黑马说:“有很多人想来这里做事,他们都比你高大,比你有力气。可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下来吗?” 黑马一脸茫然,王老五叹了口气说:“你像一个人。”可这个人是谁?他并没有明说。 除了饭店算账时,王老五其余时间都不会出现,饭店里的生意都交给长舌炳打理。 黑马因为初来乍到,经常被其他人欺负。有一次,一个烧火工嫌黑马手脚慢,端起一盘冷水就往他身上泼。长舌炳恰好撞见,狠狠地把烧火工打了一顿。黑马感激涕零,就拜长舌炳为大哥,而长舌炳就称他为小弟。 这日,饭店打烊,两个人在店里喝酒闲聊。聊到各自的身世,长舌炳忽然将舌头往外一吐,他的舌头竟比普通人长了一半! “大哥,你这是?”黑马惊住了。 长舌炳吐一口长气,说:“小弟,你可能不信,我出生在小镇外的长生亭,我叫什么,从哪里来,我的父母是谁,有没有兄弟姐妹,我一概不知。” 他“”地喝了一口酒,继续说:“为了活下去,我经常抢别人的东西,被官府抓起来关了很久。可他们也搞不清我是从哪里来的,又诈不出钱,就把我放了。直到有一天,王老板收留了我。” 黑马心中一颤,激动地说:“大哥,你我的身世如出一辙啊!”他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 听他讲完,长舌炳慨叹一声:“小弟,你我果然有缘!王老板收留我的原因也是因为我像一个人。” 黑马忍不住问:“大哥,我像的那个人是谁?你像的那个人又是谁?” 长舌炳想了想,说:“我像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像的那个人是谁。”他一骨碌爬起来,把黑马带到地下室,推开一个黑暗的房间走进去,点亮灯后,指着墙上一张画像,说:“就是这个人。” 画像里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不管脸形、眉毛还是眼睛,竟然与黑马十分相像!黑马惊得张大嘴巴。长舌炳告诉他说,画像中的青年是老板王老五的独生子王炳。三年前,王炳带着家里的两条狗上山打猎,途中不幸摔下山涧。两条狗救主心切,一齐跟着跌落。一人两狗都死了。 黑马听完,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从这以后,黑马干活更加勤快了,什么活都抢着干,尤其是王老五在饭店的时候,他干得特别卖力,还想方设法找机会见一见王老五。王老五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 这天,又到了王老五来店里出账的日期。黑马打起精神,找个机会走进账房,“扑通”一声跪在王老五面前,抹着眼泪说:“老板,我是个可怜人,在这世上无亲无故,如不是老板好心收留,我只怕早就饿死街头了......” 王老五打断他:“马子,你哭什么?有什么事?” 黑马继续哭着说:“老板,如果您不嫌弃,我甘愿做您的儿子,在您身边好好服侍您……” “你说什么?你要做我儿子?”王老五激动地站起来,说,“你一定是看到我儿子王炳的画像了,长舌炳也跟你说过我儿子的事了吧?不错,我是有意在你和长舌炳之间选一个做我的干儿子,但不是现在。” 春去秋来,眨眼过了一年,王老五始终没有决定选谁做干儿子,黑马也只能耐心等待。这一年里,他忽然觉得长舌炳越来越令他不安。他每天晚上都要把门关得死死的,生怕长舌炳突然闯进来伤害他。 一个深夜,黑马刚眯上眼,忽然听到砰砰的拍门声。他心中一跳,透过门缝,看到长舌炳站在外边,双手抬起,似乎是拿着什么东西。黑马心里一寒,他找来一根棒子,打开门的刹那,一棒打在长舌炳头上。 长舌炳被打倒在地,头上鲜血直流,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黑马,怎么也想不明白:“小弟,你这是?” 黑马阴险一笑:“大哥,对不住了,世间的富贵向来只能一个人独享,我知道你就要对我下毒手,要除掉我这个竞争对手,我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不,小弟你错了,我……我并没想过要除掉你……”长舌炳痛苦地说。 黑马红着眼睛:“你骗得了谁?你难道不想成为王老板的干儿子?王老板身家百万,只要成为他的儿子,这一生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不信你不想!你既然没想过除掉我,那你半夜来拍我的门做什么?” 长舌炳滚落两滴眼泪,难过地说:“我来拍门,只是想叫你出来吃夜宵……”话音未落,人已断了气。 黑马来到外边饭厅,果见桌上摆着碗筷,锅里的夜宵还热气腾腾的。黑马才知是自己心怀鬼胎,他一不做二不休,心肠一狠,就把长舌炳的尸体拖到地下室,连夜挖开墙壁,将尸体砌进了墙里。 长舌炳一死,黑马便接替了他的位置。可令黑马料想不到的是,长舌炳已经死了,王老五没有了比较和选择,却依旧不肯认他做儿子。黑马再也没有耐心等下去了,他使出种种手段,将饭店里的人手统统换成了自己的心腹。 黑马一点点地吞食着王老五的财富,就在他羽翼丰满,准备把王老板处理掉时,王老五忽然带回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 黑马一看来人,就想起来了,这人正是当初那个老乞丐! “臭要饭的,你来干什么?来啊,给我打出去!”黑马吩咐左右动手。 哪知,他刚喊完,只觉得一股臭味扑鼻而来!“哗”的一声,老乞丐将一碗液体朝他的脸泼来。 “你给我泼的是什么?”黑马像被雷电击中一样,竟动弹不得了。 老乞丐哈哈大笑:“我给你泼的是尿!知道吗?你和长舌炳就是两条狗!本来你俩已经死了,你们的狗尸被丢弃在路边,是老丐我念在你们对主子忠心,用法术让你们起死回生做了一回人。你做狗时,到死都没有任何的贪婪欲望,没想到,仅仅做了几天人,你的欲望就无限膨胀。你还是重新做回狗吧!” 听完老乞丐的话,黑马只觉得浑身爆裂,低头一看,他的衣服早已不见,身上逐渐长出狗毛。他的脸也在发生变化,最后变成了一张狗脸,倒在地上时,已成了一条死狗! 柳发鬼 东谷县近日发生一桩命案,有人在河道旁发现一具无头女尸,地方官府很快便破案,原是一富家小姐名叫晚婷,与一书生私奔,不想这书生是个骗子,骗了这富家小姐的钱财后便将她杀害了。案子虽然破了,可是这富家小姐的头却一直没找到。 随后,县中开始接连有人失踪,生死不明。捕快们急得焦头烂额,却丝毫没有头绪。 一天,有个樵夫突然来报案,说河岸柳树上有鬼,县官听了很是惊讶,带着捕快去岸边。 到了那里,却见是一棵百年大柳,树高参天柳蔓茂密。众人到柳树下查看,大惊,只见树上吊着四五具尸体,因为柳枝浓密在外丝毫看不出来。见有人过来,柳树的枝蔓竟然像蛇一样袭了过来,想要缠住他们的脖子也将他们吊死,众人吓得赶紧逃了出去。 樵夫说自己走到这里,突然被柳蔓缠住脖子吊到天上,被吊起来后却见树杈之上有一颗女人的头恶狠狠盯着自己,幸得身上带了柴刀,砍断了柳蔓这才逃过一劫。 县官遂令人爬上去看,果见一颗女人的头,其唇苍白面色铁青,虽不能言眼珠却可转动,脖颈之处已与树长在一起,甚为恐怖。 县官赶紧命人去请道士,又叫了那枉死的富家小姐家人来验尸,一时间弄得满城轰动,纷纷来河岸围观。 那家人见了,果然是自家女儿,随即哭得伤心欲绝。想是那恶毒的书生,杀了晚婷将其头藏在了这里,不想晚婷怨气不散,化成妖怪以复其仇。 待放下那些尸体后,道士对县官说:“此鬼可怜,以树为身,以柳为发,故只需将其柳枝编成发辫,便可镇住戾气。” 县中妇人连同县官夫人都同情晚婷遭遇,向县官恳求希望能网开一面。 县官心中动摇。却见躺着的众多尸体,便说:“留此妖物,恐为祸也。”仍然坚决下令烧了柳树。 见大火滔天,一旁妇人纷纷落泪。 民间异事之正屋 清朝末年,江苏某地有个朱姓乡绅,是个暴发户,和外国人做生意发了大财。家里一富,自然要营建宅院,他便买下了镇上一个破落世家的宅子,准备拆了翻建。 拆到东北角上时,工匠突然说挖出东西来了。这房子的原主是当地世家,朱乡绅听说有东西,连忙跑过去看,见是个一尺见方的黑木盒子,无纹无饰,打开来,里面只有一些泥土。他也没往心里去,随手就扔在一边。倒是朱乡绅的妻子,在他没发财前过惯了苦日子,见这黑木盒子不破不损,拿来洗洗干净,上面的颜色也完全没有变化,就放在柴房里装些杂物。 拆了房,便要盖新的。不过朱乡绅要盖的是一幢西洋式楼房,并且要盖四层。现在四层楼当然不算什么,但那时候江浙一带盖这种四层西洋楼,着实是个大工程。 朱乡绅家里有钱,便请了洋人来督工,建筑材料也都是从外国进口,因此房子在建时就已成为人们的谈资,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等新房子一结顶,来看热闹的人真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了。 朱乡绅好面子,来的人越多,他越得意,因此来者不拒,还烧了茶水招待。直到新鲜劲儿过去,少有人来参观,他才把家搬了进去。 一搬进去,就要布置房屋。朱乡绅虽是个商人,倒也很会附庸风雅,买了好几幅名人字画。布置中堂时,朱乡绅听见两个家人在争吵不休。他问了问,一个家人说自己在挂画,明明挂得很正,另一个却硬说是歪的。 朱乡绅看了看,皱眉道:“真有点儿歪。”这家人听得东家也这么说,委屈道:“老爷,我用尺量过,不可能是歪的。不信您试试?”说着拿出一把尺子来。朱乡绅量了量,发现确实是挂在正中心,可是离远了看过去,又确实有点儿歪。 他有点儿想不通,仔细看了半天,这时有个家人匆匆忙忙走出来,踢翻了门边一桶水,水却一直流向西边,他才恍然大悟,让人拿碗水来放到东西向的房梁上,碗一放上去,只见碗中的水偏向西边,这房子果然建成东高西低了。 旧式房屋是砖木结构,地基打得不深,时间一久会下沉,但他这房子是西洋式,当初打地基灌了不少水泥下去,就算地基会下沉也不可能这么快,难道是前一阵来的人太多,把房子压成了东高西低? 朱乡绅找了那洋人督工回来看,那洋人督工查了查,惊诧道:“奇怪,地基果然歪了,西边沉下去足有五厘米,肯定是这儿的土质太软了。”朱乡绅问有没有补救的办法,那洋人摇头道:“除非拆了重建,否则别无他法。” 刚造好的房子哪有马上拆了重建的道理,朱乡绅心里有些难受。洋人督工跟他说,还有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就是尽量多在东边活动,不要往西边去,这样东边受到的压力大,就可以缓解下沉之势。朱乡绅无奈,只好吩咐家人尽量在东边活动,西边仅放了点儿零星杂物。 过了半年,楼房西边越沉越低,站在外面都看得出来这幢楼是歪的了。朱乡绅没办法,心想看来只能拆了重建,只是才建好半年,马上就拆,实在有点儿不甘心。 正在犹豫不决,一天家人来报,说有个云水僧在外请见主人。云水僧就是游方的和尚,朱乡绅心想多半是来化缘的,自己盖了个房子快没办法住了,说不定是善事做得太少,便亲自拿了点儿钱去给他,云水僧大为感激,合十道:“施主真是善人。”收了钱又道,“贫僧见施主愁眉不展,可是有何不惬之事?” 朱乡绅见这和尚谈吐斯文,就如实说道:“大师父你也看到了,我这房子刚造好,一边就往下沉。” 云水僧说他在外见得东边地基上翘,只道是这宅子西边搁了什么太重的重物,但进来一看,西边岂但没搁什么重物,连东西都没什么,便问朱乡绅营建时是否出过什么怪异之事。 朱乡绅说:“哪有什么怪事,就挖出个空的木盒。”云水僧一怔,问道:“是不是一个黑色的木盒?”朱乡绅见他说中了,惊诧道:“这木盒难道有什么玄虚?我马上让人把它劈了烧掉。”云水僧忙道:“施主行不得,正屋全在这木盒上。” 朱乡绅带他进柴房,云水僧一看,点头道:“果然是此物。”转头对朱乡绅道,“贫僧要在施主府上叨扰九日,施法九日后,当能使宝宅平整如初。” 朱乡绅心想你就算是个骗子,请你吃十天素斋又有何妨,便答应了下来。云水僧却又要了把尺子,第一天沿着屋子四处丈量,每量到一处,就让人放下一碗小油灯,前前后后,宅院里放了几十碗油灯。 第二天,云水僧一早起来,要朱乡绅弄个小供桌,放在了最东边一处,然后将木盒放在供桌上,自己拿个蒲团坐在边上念经。第一天过去,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朱乡绅觉得房子正过来不少。而每天念完经,云水僧都要将那些油灯剔一下。待坐到第九日,云水僧道:“施主,宝宅已正过来了。” 朱乡绅让人又拿了碗水放在房梁上,只见这回那碗水平平稳稳,显然房梁也已平了。他大喜过望,要拿钱来谢云水僧,云水僧却说:“出家人不需身外之物,只是这木盒,施主不可留在身边,还是让贫僧带走吧。” 云水僧走后,朱乡绅觉得此僧如此不凡,说不定是什么活菩萨临凡,屡屡向人提起。有一回宴请京城来的某官,他又说起这事。这官员是进士出身,学问甚好,听了道:“原来如此,这木盒定是阴沉木所制。” 朱乡绅问阴沉木是什么,官员说,阴沉木乃是洪荒以前之木,经过劫灰变幻,沉埋土中,万年不坏。此物见土即沉,每年一尺,十年一丈,因此古人都以之用作寿材,那和尚将其带走,实在是一片慈悲之心。朱乡绅连连点头。 席中有个少年,是那官员的儿子,去过西洋诸国,听得父亲和朱乡绅交谈,插嘴道:“鬼神之事不可信,这倒与《五杂俎》中正虎丘寺塔僧相类。”原来明人谢肇的笔记《五杂俎》卷五有记,当时姑苏虎丘寺塔向一边歪斜了,当地人想要扶正,钱花得多不说,还难以措手。有一天,有个游方僧见了,说道:“我能正之。”每天拿了百余片木楔在塔里敲打,月余后,塔笔直如初。 那官员见儿子竟敢多嘴,当即斥责了一番,少年只能诺诺而退。 阴沉木是一种半石化木,虽然也较重,但绝非有什么一年入土一尺的特性。《五杂俎》所记之事中,那游方僧用的实是物理学中的斜面原理,朱乡绅所遇之云水僧很可能是利用了同一种方法。只是那和尚在朱乡绅家里做了九天法事,并不曾见他用什么木楔,也未见他敲打,真实情况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了。 聊斋故事之伞异 少年唐寅出生在一个商人世家,在他成名之前,曾随家人北上学习经商。他有一房亲戚,在北京前门大栅栏开着“善水堂”伞坊,是一家百年老字号,集制骨、裱糊、绘画、熬油等七十二道工艺于一身,是“善水堂”手工伞地地道道的手艺人,唐寅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唯独对从伞上作画情有独钟。 那年京城秋雨连绵,致使雨伞行情看涨,经由唐寅的描绘,“善水堂”的桐油伞更是供不应求。这天,“善水堂”里来了位衣饰华美的女子,拿着把破旧雨伞,要唐寅给她修补伞上的图画。一般说来,大户人家是不修补雨伞暗淡的画面的,一把雨伞不值什么钱,丢掉换新的就是,只有小户人家勤俭惯了,才如此珍藏。唐寅看那女子不像是小户人家出身,觉得奇怪,就多看了那女子两眼,女子长得很美,是那种说不出的古典美,眉目间带着股淡淡的清寂,发髻上别着一根长长的簪子,格外独特。女子拿来的雨伞,款式老旧,市面上早就绝迹了这种款式,伞面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将原有的满铺牡丹图案从中截开了。 伙计检查完旧伞,唐寅接过来看看,跟女子说:“我此刻正忙,不能给你立时补画,你把伞先放我这儿,明天来拿吧,保证修复得比原先更是精致。” 女子很是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伞留了下来,并且一再跟唐寅说:“我明天这个时间来拿伞,你一定要记着给我画好。” 女子走后,唐寅随手把雨伞靠在了屋门口,他忙着画京中雨景,这一忙就忘记了修复旧伞的事。 “善水堂”有个厨子,因为一连几天下雨,烧灶的柴火都被淋湿了,他到处找引火的茸柴,见屋门外有把破旧的雨伞,就拿去当引火的茸柴烧了。“善水堂”以前常有烂伞骨被送去厨房当柴烧,很容易引火。 等唐寅想起那把需要补画的雨伞时,老伞已经在烧灶里化成灰烬了。唐寅没有办法,责骂了一顿厨子后,只有托亲戚备下一把上好的雨伞,应付主家来讨。 第二天,女子准时来“善水堂”拿伞,唐寅二话不说,捧出一把红油透亮彩绘缤纷的极品油纸伞:“姑娘看这把伞怎么样?” 女子眼前一亮,将伞拿在手里,撑开转转,再合上,那把伞收放自如随意张合,伞面上花瓣繁复敷色艳丽的大朵牡丹,在伞面撑圆时,怒绽盛开,恍若点燃的烟花般逗人眼目。 这是“善水堂”纯手工制作的皮棉纸桐油伞,唐寅凭着记忆在伞面上水绘图案,每朵牡丹精心勾画,娇艳欲滴。伞面上印有“善水堂”以及唐寅的亲撰。女子撑起这崭新的满铺牡丹油伞,唐寅不由看呆了。 女子对手中的伞爱不释手,一再赞叹说:“好伞,好伞,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的油纸伞。” 店里伙计适时说:“姑娘前天送来补画的雨伞,被无知的伙夫拿去当柴烧了。我们的画师深感不安,连夜绘制了这把新伞。如果姑娘看得上这把伞,那这把伞就算是给你的补偿吧。” 女子一听老伞被当柴烧了,脸色当下就变白了:“你们这是置我于死地。” 唐寅觉出了事态的严重性,赔尽小心:“姑娘如果不满意,可以开出价钱,我一定如数奉上。” 女子见唐寅确实拿不出自己的伞来,长叹一声:“都是命啊。” 女子拿起满铺牡丹油伞,走出了“善水堂”。唐寅终究自责惶恐,追到门口大声说:“日后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竭尽全力相助。” 女子回头苦笑:“只求免于烟熏火燎。” 唐寅听得一头雾水,但记住了女子的话。 宫里有个叫小德子的采办太监,常来“善水堂”买伞,跟店里的伙计很熟悉。有一次,小德子来到“善水堂”,茶喝过伞选定,在这里闲拉呱说了一件宫里今天发生的事。小德子说:“宫里旧日收藏有一幅《旧雨牡丹图》,是前朝宫廷画师仇际的作品,皇上一直当宝贝,哪知今天突然就丢了出来,一迭声地要人烧掉,说是赝品。我没舍得烧,就捡起偷偷带了出来。” 唐寅好奇:“大内的东西,怎么也冒出假的来了?又怎么假了?” 小德子说:“说是破绽出在雨伞上,画中古人打着一把今人用的雨伞。” 唐寅越发好奇:“画在哪儿,我看看。” 小德子接着说:“我刚给了琉璃厂的老相识常玉山,想着他能倒出手挣俩钱。” 过了一段时间,时令进入了冬天,“善水堂”的生意清冷下来,唐寅到琉璃厂办事,突然想到《旧雨牡丹图》,就找到古玩店老板常玉山,询问《旧雨牡丹图》的下落。常玉山把唐寅领到一家简陋的小饭馆里,小饭馆的墙壁上就贴着那张《旧雨牡丹图》,画的下面是灶台,那画被烟熏火燎得有些不辨颜色了,倒能看清上面画着个女子打着把伞,正在雨中赏花。女子的面目仿佛见过。那伞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唐寅的眼光,满铺牡丹的油纸伞面上,很醒目地写着“善水堂”三个字,后面另有两个蝇头小楷写着唐寅的名字。唐寅心里一震,想起了女子找他修补旧伞的事。 常玉山说:“小德子托我倒卖这画,可这画作伪的手法也太诡异了,什么地方都真,唯独这伞瞒哄不过人眼目去,你看看,明摆着就是你家‘善水堂’的满铺牡丹油伞啊,没人要,都知道这画的破绽,还当趣话笑话到处讲。后来,这家小饭馆的老板,给了几个钱买下了,说是看画上的女子好看。” 唐寅越听越觉心情沉重,想起那日女子一迭声地说过“只求免于烟熏火燎”。唐寅天性怜香惜玉,不忍这画中女子在小饭馆中受如此这般人世烟火,便借口说爱惜自家招牌,照原价从小饭馆老板的手里,买下那幅脏腻油污的《旧雨牡丹图》,回家后,仔细清去画上油污,把画挂于雅室。 唐寅没事就看那幅《旧雨牡丹图》,画上的打伞女子,古典端雅一脸清寂。“善水堂”里每来了贵客,唐寅总要郑重其事地把《旧雨牡丹图》拿出来,说这是前朝名画,看的人都知道雨伞的破绽,没有人相信唐寅的话,唐寅又说不清,反令《旧雨牡丹图》成为了时下人的笑谈。 画上的女子,本来只是一脸清寂,在所有的人都认定这是幅假画时,唐寅发现女子的脸色变得哀伤起来,神情一天比一天憔悴。终于有一天,画上的女子,像是被水浸渍了般,斑驳模糊起来,用手一摸,纸粉乱下。唐寅是爱画之人,不由执笔泼墨,细心为画上的姑娘描绘了眉眼、鼻、唇,连凌乱的发丝在唐寅的精心描绘下,都别有一番风情。唐寅仔细观察这画中女子的衣着打扮,像是宫中女子。不由暗暗感叹:“姑娘啊,你原本金枝玉叶之躯,落到这小店,可当真是委屈了。” 是夜,月上柳梢头,唐寅刚刚和衣躺下。只听有人轻轻叩窗,窗外映出一个妖娆的背影,身后撑着一把纸伞。未待唐寅发问,那窗外人先说道:“多谢公子替我免去烟熏火燎之苦。” “你可是那画中人?”唐寅不惊反喜。 女子柔声回答:“正是。若不是公子替我描绘上口唇,如今也不能站在这里说话了。我本是前朝皇帝身边的侍妾。然而这画师与我相恋已久,我二人无法相守,只得留下这幅画作个念想。我死去之后,魂魄不散,无*回,长留画中。” 唐寅连声道歉,说道:“不知姑娘是画中客,毁了姑娘的伞,还请见谅。” 女子轻声叹道:“今日打扰,是想请您再帮我一个忙。” 唐寅说:“那是自然,姑娘请讲。” 女子说:“既然阴差阳错出宫,还请公子送我到桃花河,将画卷放入水中,让我顺流而去。避免在尘世多番波折。” 唐寅的家乡离桃花河不远,于是便应了下来,即日启程。临走前夜,那姑娘从窗外递进一根簪子。唐寅接过细看,竟是一只乌木画笔,笔杆质地油润,令人爱不释手。 姑娘羞怯说道:“这正是我那恋人留下的,我这就去了,赠予公子吧。” 唐寅带着画卷去了桃花河,让画卷顺水飘下,唯独那只画笔紧握手中。多年后便在这里筑了桃花坞,日日提笔作画,用的正是那只集天地之灵气的乌木笔。 PS,明天继续五更,谢谢你们愿意看我写的, 我会努力的谢谢大家感谢。 考场上的冤魂 清乾隆年间永平府建安县有一户远近闻名的大财主,家有良田几百亩,骡马成群,又在城里开了几处商号,日进斗金,家财万贯。遗憾的是刘家世代没出过一个做官的,这就使老当家的刘百万感到富而不贵,虽然富甲一方终究是个“土包子财主”。据说阳宅主“财”,阴宅主“人”,要想出做官为宦的后代必须祖莹的风脉硬。刘百万就想请一位高明的阴阳先生为他家寻找一个上好的风水宝地。离他家五十里外有个柏树庄,柏树庄有一位对风水学研究颇为精深的王先生,据说无论什么样的山川河流王先生一眼便看出是盛衰兴亡之地。这位王先生曾为多少大户人家看过阳宅阴地,在永平府所辖五县之内名望甚高。刘百万便派人将王先生请到家里,待以上宾之礼,一日三餐美酒佳肴,王先生大受感动,表示一定要竭力效劳,决心为刘家寻到一块好茔地。 刘百万亲陪王先生一连在野外转了三天,走遍了村外四周的山岭平川却没发现什么好风水。第四天,两个人来到一处小山下,王先生抬头一看不由得一惊,对刘百万道:“恭喜老东家,好风水找到了!”王先生说着伸手指着对面的小山说,“老东家请看,这座小山如同一条龙,龙头下有清清流水,是块难得的风水宝地。若将刘家上三代的祖坟迁至此处,保准下三代子孙就要龙虎榜上标名!” 刘百万听了惊喜不己,拱手抱拳道:“王先生连日不辞劳苦,总算为刘家找到了好风水,如此大恩大德刘百万没齿难忘……” 刘百万按王先生择定的吉日将祖坟迁至新茔地,又雇了看坟人日夜守护,并在墓地四周栽植松柏,以壮风水。 迁坟事毕,刘百万对王先生千恩万谢,肉山酒海珍馐美味款待三日,又赏给王先生白银百两绸缎两疋。第二天,王先生辞别刘百万骑着小黑驴带着银两绸缎回家。没承想在半路上的一条山沟里遇上了拦路劫财的强盗,将王先生杀害劫走了银钱远遁他乡。王先生的的儿子报告官府为父申冤报仇,官府派人四处查访缉拿罪犯,却一直未能发现罪犯的踪迹,这一桩抢劫杀人案只好不了了之。 刘百万将祖坟迁到新茔地的第二年,儿媳妇生了个男孩,白白胖胖,五官端正,谁见了都夸这孩子面带福相,将来一定大富大贵。刘百万高兴万分,说不定新坟茔的好风水出个金榜题名的状元、探花什么的就应在这个宝贝孙子身上! ? 孩子长到七八岁后,刘百万便请来一位教书先生教孙子读书。开学之初,刘百万请先生给孙子取学名,先生便给这个学生取名“刘天锡”(上天赏赐之意)。刘天锡果然聪颖过人,读书过目不忘,而且非常用功。不上几年便熟读了五经四书穷尽诸子百家,学得经纶满腹,又写得一手好文章,二十岁就考中秀才,二十三岁中了举人,只待大比之年蟾宫折桂了…… 这一年,适逢朝中大开考场,刘天锡满怀信心来到京城赴试。开考这天,考场门口上悬挂着皇上圣谕,两边兵勇列队,主考官、监视官各守巽位,整个考场*肃穆。举子们入场后,监考官便高声喊道:“举子入场,天地神灵护佑大德,冤魂怨鬼,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考场上立刻变得阴森可怖,众举子个个毛骨悚然……刘天锡定了定神,铺好纸便开始按题作文。奇怪的是才思敏捷文词奔涌的刘天锡却心乱如麻难以入境,三场下来均考得糊里糊涂,开榜后自然是榜上无名。 后来刘天锡又数次赴考竟场场名落孙山。到乾隆辛未又值大考,时年四十三岁的刘天锡仍不肯罢休又进京应试,决意生死一搏!举子们进考场后,监考官又像以往一样高喊“举子入场,天地神灵护佑大德,冤魂怨鬼,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已经有了多次考场经验的刘天锡镇定自若,调整好心息,铺好纸探好笔墨,便准备挥毫落纸。突然间一股阴风吹来,眼前竟出现一个满身血污的老头!那老头二目圆睁对刘天锡说:“你怎么又来了?你祖上无德,要想登科万万不能!”说罢倏忽不见。刘天锡吓得魂飞魄散浑身颤栗,哪里还作得了什么文章?万分沮丧的刘天锡又落榜而归,从此便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永不再进考场! 这年,建安县衙联合永平府衙破了一桩杀人抢劫案。在开堂审问中,两个年过五旬的罪犯自知难以活命,不待动刑便交待了多年来抢劫杀人的全部罪恶,想不到当年杀害看风水的王先生也是他俩所为! 原来,那天王先生骑着小黑驴走进一条山沟时已近中午,王先生感到口渴难耐,山沟里又前后没有村庄。王先生正欲下驴寻找山泉,突然从树林中蹿出两个年轻的汉子手持刀棍拦住了他的去路。王先生一看事情不好,知道遇上了拦路劫财的强盗,便跳下驴背跪地哀求:“请二位爷行个方便饶我一命,驴背上的银两和绸缎二位爷拿走就是了……”其中一个汉子嘿嘿冷笑道:“没那么便宜!我们今天就是要你的命!”王先生说:“我与二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二位为何要杀害我?”那汉子道:“好,那就让你死个明白——实话对你说吧,我们是受刘百万重金所雇……”王先生说:“我给刘财主家寻到了上好的风水宝地,日后他刘家定要出一位做官之人。我王某本来有恩于刘家,那刘财主岂能暗中雇人杀害我?”汉子道:“可是你哪里晓得,那刘财主怕你日后再给别的人家寻到更好的茔地、出更大的官,那样岂不是要超过他家?所以他才决定要除掉你这个后患!”王先生听了惊骇不已,又哀求道:“刘百万如此不仁不义,二位为何要替他干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两个汉子说:“少说废话!干我们这种生意的,只要给钱哪管什么伤天害理?”二人说罢,手起刀落便结果了王先生的性命…… 王先生被害一案事隔三十年后才得以大白,但杀害王先生的元凶刘百万早已下世,知府便判定刘天锡代祖受罚,除罚银五百两抚恤王先生子孙,并将刘天锡发配边关服劳役。至此刘天锡终于明白了,考场上冤魂惊扰使他屡试不第,原来是祖上无德,殃及子孙……都怪自己投错了胎,也是命中注定,功名不成倒做了边关囚犯…… 民间鬼事之幻境 很久以前,岷州地区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村落叫马蹄村。因为从山上俯瞰下去形状很像骏马的蹄子而得名。村里民风淳朴,隐于大山深处,靠农耕来养家糊口。但这个地方因处在干旱的西北,降雨量很少,周围几十里都见不到一条小河更别说用它来灌溉农作物了。村民们用水困难,每天要一大早起床挑着水桶去很远的河沟里挑水。他们将挑来的这点水循环利用,日子一度过得清贫。 后来,听老一辈人说,马蹄村旁边靠近河沟的源头处有一股清冽的活水,多少年来,村民们披荆斩棘,翻阅过大山,去寻找活水源头,可是都没有成功,不是水在半路上断了流,就是路途坎坷到不了,时间久了,村民们也就放弃了,想要再找它的人变得很寥落。 村子东头有个俊朗的小伙子叫大牛,当时正值壮龄,生的虎背熊腰。从小失去了双亲,靠村民的接济长到了现在。他知道村民用水困难,听老一辈人说了有关活水的事后,就下定决心要找到它,以此来回报村民们的养育之恩。 出发那天,大牛召集了村里的几个平时要好的玩伴,商量说一起翻过大山河谷找到活水,然后引流到村子里。大家伙很赞同大牛的想法,一个个劲头蹦的很高,紧紧腰带,捋捋袖子,一副想要大干一场的样子。村里的老少妇孺见到大家这么有志气,连夜烙了几张大饼,准备好明天一早带给大牛他们,好让他们在路上有个缓头。 第二天,大牛和大家伙拢共七个人,带着铁锹,䦆头准备出发了。临走时,村里的年长者告诫说,你们这次出发,在晚上借宿的时候,一定不要去单身女人家住的地方,这些人家要么是家里死了丈夫,不干净,要么是生性放荡,活的不安生。靠狐媚来迷惑过路人的人家。老人之所以这样说是怕这些精壮小伙子出门在外,不懂世事,着了一些艳俗女人的道,染了疾病就不好了。大牛他们一边答应,一边告辞去寻找活水去了。 他们翻过了几座沟壑纵横的大山,又穿过了几条幽暗狭长的山谷,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一个叫麻子川的地方,地势较低,区域被山峦环抱,草场资源丰富,山川秀美。大牛一看到这个地方就高兴起来,因为他们一路上走来,所见到的的地方植被都没有这里的繁茂,郁绿。就依眼前的景致来看,这里很有可能就是活水的源头,只有在活水的滋养下才能生出这么秀美的地方。大牛他们深信不疑。 他们到麻子川的时候,日影已经西斜。遥远的苍穹上只有一抹惨淡淡的的霞晕。摸着黑,大牛他们进了村子,不过令他们惊奇的是,这里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繁荣,家家夜里都紧闭着门户,每一个屋子都残破不堪,像一个垂暮的老人。有两个小伙子这时已经很疲倦了,吵扰着要找户人家借宿。大牛循着坑洼不平的砂石路挨个找着,终于发现了一家房舍尚且宽敞,足够容纳七个人住宿的地方。大牛让其他的几个小伙子在外面等着,他去敲门。 “咚……咚…….咚…….”大牛小心翼翼地扣着门体,寂静的夜空里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声响。大家伙都屏气凝息地等着来人,眼睛紧紧地盯着门的地方。 “吱呀…..”门打开了一条细缝,一汪弘水般清澈的眼睛从门缝里透了出来,“谁呀?”一个娇滴滴的女人的声音。 “你好,我们是打尖的,能在你家借宿一晚么?”大牛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说。 “这样啊…….”女人犹豫了半会,不好意思道,“可我就一个姑娘家住,你们进来不方便,我看你们还是再找别家吧。”说着,女孩就准备关门。大牛见状,忙解释说,“姑娘,我们奔波了几天,早已经倦乏了,刚我在村在里转悠了一下,就看到你家尚且宽敞,你就行行好,容我们留宿一晚,明天天一发亮我们就走,绝不打扰你。”接着几个小伙子也附和说,“姑娘,你就留我们住一晚吧,我们保证不打扰到你休息。”那姑娘看大牛他们几个虎头虎脑,一副憨态可掬,很实诚的样子,心想他们看着也不像是坏人,留他们住一晚也无妨,谁家还没有个难处,能帮一把是一把把。姑娘犹豫了下,打开了门,让大牛他们进来。 院子很宽敞,打扫的也干净,是个四合院,房子是青灰色的,一共有四间,看上去很古老。女孩领大牛他们去了正屋,一进屋大牛就感觉到一股阴森森的冷意。房子背阳,好像是终年不见阳光的样子,显得昏暗潮湿,墙皮业已脱落,变得凹凸不平。大牛再看女人,也就是二十几岁的样子,穿着亚麻色的粗布衣裙,模样倒显得周正,但惨白的脸上却涂着几抹浓重的腮红,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女人问大牛,你们吃东西了吗?大牛不好意思地回答说,路上带的干娘早就吃完了,还没有吃呢。女人示意大牛他们等一会儿,说,我先去厨房拿点吃的给你们。 女人出去后,大牛悄声对同来的伙伴说:“刚刚我们进来,你们有没有发现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我怎么感觉到屋子里鬼气森森地瘆人,你看这偌大的一个四合院里,怎么就只有一个女人家住,这样不是显得很诡异吗?”大家伙一听,顿时觉得气氛不对劲。其中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小伙,突然间想起出行前老人告诫过得话,不要进单身女人的屋子。于是顺便提醒大牛。大牛一想,可不是吗?怎么把这茬忘了。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们还是赶紧找另一家吧,这屋子恐怕不是人待的地方。” 正当大家说着的时候,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里面煮着几个鸡蛋,还有一碟土豆丝。 女人将东西放在桌上,满怀歉意地说,我搜刮了一下,锅上就剩这点东西了,你们将就一下,吃完了早点休息吧。说着女人没再理会大牛他们,自顾地去了偏房,关上了门。此时大牛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因为他刚才惊奇地发现,女人刚才走路时竟然没有一点儿响声,就跟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的。但一看女人又不像是那种专吸男人精气的女鬼。想到这儿,大牛悬着的心才稍稍地放松了一下。他安慰大家说,现在天已经全黑了,村子里各家早就关门了,就算出去也再找不到另一家可以借宿的地方了。大家就将就一晚,晚上提防着点,应该没有什么事。 大家伙听了,也都同意大牛的提议。心想:如果刚才那女子确实是女鬼,要害他们早就害了,还用的着等到现在。再说她还给咱们准备晚饭,就算是女鬼也是一个心肠极好的女鬼。大家实在很困乏了,没再多想,几个蜷曲成团,相互偎依着睡了。 这一夜,果真如他们所想,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大牛一睁开眼,却惊奇地发现他们睡在一堆干草里。周围到处都是一片芳草萋萋极尽萧索的景象。这跟昨晚那郁郁葱葱、苍翠欲滴的景象迥然不同。离他们不远处还密密匝匝地竖立着一大片荒冢。大牛赶紧叫醒众人,他们一个个都哑口无言地看着彼此,过了好长一会儿,才长舒了一口气。 河灯告状 农历七月十五民间称为“鬼节”,“鬼节”是阴间最大的节日,冥府要举行隆重庆典,到处张灯结彩,载歌载舞。在这个“节日”阎君也格外施恩,规定凡在江河中溺死的鬼只要能弄到一只花灯为阴城“鬼节”增添光彩,便令其转生为人。临河靠水的村庄人们涉水过江河失足,或渡船摆渡行人偶遇风浪,难免发生淹死人的事。据说在江河中溺死的鬼必须抓到“替身”才能转生。这样一代一代地抓“替死鬼”,江河中淹死人的事也就不断发生。由于“鬼节”阎君的恩典,在人间便有了“鬼节”放河灯的习俗。每到“鬼节”这天的夜晚,人们将精心制做的彩灯固定在木板上,点上蜡烛放到江河中任其漂流,让溺死鬼抓住献给阎君以便转世。这样,就减少了一个人去做“替死鬼”。放河灯就成了既有益于鬼又有益于人的善事。 临河县城外有一条大河叫猪龙河,每年的“鬼节”之夜都举办盛大的放河灯的活动。这年“鬼节”的晚上,猪龙河上放河灯的场面很隆重,河岸上站满了观看放河灯的人群,连知县秦正元也带着三班衙役前来观看。放河灯开始,几个小伙子先把打头的第一只河灯放入河中心。这是一只做工精巧别致的“八宝灯”,灯笼用高粱秸秆、竹篦做骨架,外面的白纸上贴着雕刻精美的花鸟图案,非常美观。接下来五颜六色的河灯一个连一个地放进河中,上百只河灯顺水而下,灯光灯影映在水中流光溢彩,宛若长长的火龙在水中移动,迷幻动人。一颗颗流星似的河灯渐渐远去,前头的已经到了拐弯的山头处,后面的还刚刚放进河中。就在这时候,只见那打头的“八宝灯”离开了水面,缓缓地上了河岸,转眼之间就不见了……河岸上的人们便欢呼跳跃起来——一个淹死鬼抓到了河灯,他可以转生了…… 直到深夜一只只河灯在河流拐弯处消失,观看的人群才渐渐地散去。 秦知县和众衙役回到县衙时,猛然瞧见门口上竟悬挂着一只红灯笼,近前一看原来是一只“河灯”!秦知县大感恼火,是哪个大胆的狂徒竟敢公然诅咒本县?把送给鬼的河灯送给我,这不是把我这个七品知县当成“鬼”了?心想,非要查出搞恶作剧的狂徒打他一百屁股板子! 秦知县命衙役摘下河灯带回书房,独自坐在太师椅上两眼紧密地盯着面前的河灯,他怎么看怎么像最先放进河中的那只“八宝”灯!秦知县感到很蹊跷,当时人们都看得清楚,那“八宝”河灯已被“溺死鬼”抓走了,为什么又挂在县衙门口呢?秦知县又把“八宝灯”从外到内仔细看了一遍,这一看不打紧,竟使他辗转反侧一夜未能入睡…… 第二天,秦知县和几名衙役换上便装来到城关南门外,经过打听来到一个名叫孙起的人的住处。秦知县让衙役上前叩门,从里面走出一位三十五六岁的女人,女人模样标致却一身缟素。秦知县上前施礼道:“请问这里可是孙起的家?在下是孙起的朋友,路过此地特来拜访……”女人低首敛眉轻叹一声说:“这位大哥晚来了一步,我丈夫孙起五天前起大早外出,过城南猪龙河时不慎趟进深水处溺水而死……”秦知县现出一脸惊愕道:“孙兄弟遭此不幸,我与孙起朋友一场理当到坟前一祭,待我备些香烛纸钱,然后请夫人领我前往墓地……” 秦知县辞别女人一直回了县衙,当即吩咐衙役马上将孙起的女人传来…… 衙役们不敢怠慢,不到一个时辰便把孙起的女人带至大堂。女人跪倒在堂前道:“不知大老爷传来民妇有何教训……”秦知县道:“你可是孙起之妻吗?快将姓名报上来!”女人回道:“民妇姓王名玉姣,正是孙起之妻。”秦知县道:“听说你丈夫孙起近日亡故,本县接到你丈夫朋友的一道状纸,说他的朋友孙起死因不明,求本县查清……”王玉姣叩头道:“我丈夫实是过河溺水而死,那个自称是孙起朋友的人民妇并不认识,平空无事生非分明是居心不良……”秦知县微微笑道:“你抬起头来,看看我是何人?”王玉姣抬头一看,立刻惊得脸色煞白——原来知县老爷正是那个自称是孙起朋友的人!王玉娇大呼冤枉哭哭啼啼地说:“民妇失去丈已是天大的不幸,不知何人告了黑状陷害我,青天大老爷为民妇做主吧……”秦知县道:“好,为洗你的清白,本县决定马上开棺验尸……”心里有鬼的王玉娇听知县说要开棺验尸顿时吓得瘫倒在地上! 经过开棺检验,发现孙起尸体的脖颈处有绳索勒痕,在证据面前王玉娇不得不交待了与奸夫合谋害死亲夫的经过。 孙起原是河南人,因家乡遭水灾带着妻子王玉娇来到临河县城谋生,夫妻二人在南门外租房开了一个小香油坊。香油坊的隔壁是一家纸扎铺,纸扎铺掌柜黄盛名见王玉姣模样俊俏,便心生邪念。黄掌柜手艺精湛,他扎的纸人纸马车轿各种纸幡和纸灯笼很有名气,“鬼节”放进河中打头的“八宝”河灯就是他扎制的。王玉姣羡慕黄掌柜的巧手艺而且又有钱,一来二去的两个人便勾搭成奸。后来恰好黄掌柜的女人病故,两个人就在暗中商议害要死孙起以达到成为永久夫妻的目的。有一天深夜,乘孙起熟睡之机,黄掌柜和王玉姣用绳子将孙起勒死,然后乘深夜将孙起的尸体扔进猪龙河里,说孙起起大早外出过河时淹死。由于孙起是外地人,在临河城没有家族和亲戚,便草草地埋葬了…… 这桩没有任何破绽的奸杀案秦知县是怎么发现的呢?原来昨天夜里,秦知县从河边观看放河观返回时,见到县衙门口挂着那只“八宝”河灯,以为有人恶意诅咒他。后来他就想在那“八宝”河灯上找到一点可疑的痕迹,无意中却发现那河灯外面贴图案的空隙处写着一行小字:“南关外孙起申冤”……秦知县心里就犯了猜疑,这孙起是什么人?有冤情为何不到县衙递呈状?再说,这只“八宝”河灯明明被溺死鬼抓走了,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怎么会被孙起弄来挂到县衙门口呢?秦知县想了一夜,最后决定到南门外查访孙起其人。当他见到孙起的女人王玉娇时,便以孙起朋友的身份问及孙起,王玉娇说孙起已于五日前起大早过河不慎溺死,秦知县心里立刻就明白了八九——抓住“八宝”河灯的肯定是孙起的阴魂。而孙起的阴魂抓到河灯不去献给阎君求得转生却挂到县衙门口,由此可以断定那孙起是“冤死”,他想用河灯代“状”报杀身之仇……秦知县又见孙起的妻子王玉娇生得容貌俊秀,姿色可人,觉得祸患有可能就是这个女人,因而回县衙后便决定审问王玉娇…… 那纸扎铺掌柜黄盛名与*合谋杀人以为做得万无一失,没想到他自己亲手做的“八宝”河灯竟成了他的“勾魂灯”…… 聊斋故事之人面沙 乾隆23年,北平宁王府胡同一座规整干净的大四合院里,一片哀嚎。 “我的儿,我的可怜的儿啊!你是前世的菩萨你是今世的活佛,你虽甘心来这世间受这份苦痛,但你可知道你这凡体凡胎的娘受不得这份钻心的苦痛啊!我的儿……” 我半睁着双眼,窗前的国槐树飘来一阵阵醉人的香,我娘哭出了京剧旋律的声音伴着槐花的香气绕在家中,如果不是我命不久矣那此时此景该是多么安静祥和。我努力的把眼睛睁大捋着照到我眼前的一丝光亮看去,在那国槐树叶的间隙里有好多跳动着的小人,有人在向我招手,有的在冲我咧嘴笑,他们面目各异,有的狰狞,有的安静,有的在笑,有的在哭,一片鬼气森森。哎,这就是命,这是命数啊! 我本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名医,我那风华之年也正是我医术的巅峰时期,我医治过的疑难病症多的数不清,京城里的大小府邸也都有过我的足迹,世人无不赞赏我年轻有为,我轻飘飘的虚荣心迅速膨胀,胀大到我忘记了我的根本,忘记了我能治病救人的真正原因。 我并不是华佗转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医术可言,我有的只不过是一件我无意中发现的传家宝,那个像人脸皮一样东西??—人面沙。人面沙这个名字是我后来在翻看家谱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在家谱的底端有一行娟秀的小楷写着一句读不懂的话,“人面不知人世,沙石全无坚贞。”看这娟秀的字迹想来应该是一位美丽的姑娘,可是我家中直至祖上几辈似乎都没有过女子读书的事情。那时的我十四五岁年纪,该是考虑成家立业的时候了,娘托人帮我物色谁家有适龄女子,娘问我“你中意什么样的女子呢,凌儿?”我答“能写出盈盈小楷,能端起碎碎闲步。” 娘告诉我,家谱里的女人确实都没有读过书,但在她小时候,家里却来了一个会读书的女人。那女子是娘的祖爷爷带进家里的,娘说最初见到她时她就是活脱脱的一个女乞丐,浑身长满了烂疮,瘦的没了人形,有一口没一口的喘息着。 娘的祖爷爷是在自家的墙根下看见了这个女人,那些年粮食丰产国库充实,百姓的日子还算富足,像这样快饿死的乞丐其实并不多见的。娘说那女人洗净了脸后能看见那是一个长相清秀俊俏的姑娘,眉眼几分妩媚几分纯情,鼻尖微翘透着一股子俏皮,还有那嘴,微微上扬,看起来倔强而快乐。然而她的性格却和她的长相大不同,不论大家问她什么那姑娘都闭口不言,眉间紧蹙带着浓浓的阴郁和忧愁。她通常会在夜深人静时端坐在院中,吹几首曲子,写几幅小字,或是对着淡淡的月光长叹。娘的家里人都着实喜欢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姐,爷爷更是被她的才情折服,然而这个姑娘却一天一天的憔悴下去。娘说,那姑娘死的时候也正是槐花盛开的时节,那槐花的香气包裹着姑娘年轻的身体,花瓣落了一地。 我发现了人面沙,发现了那个姑娘的秘密,也发现了人面沙的奥秘。人面沙的样子像是一张干瘪的人的脸皮,我发现了它,它靠上了我。那人面沙在我发现它的一瞬间贴到了我的手臂上,它眼睛微闭,露出了满意而欣喜的表情,最初我惊恐失措想把它从我手臂上摘除,可是那东西就像是长在我身上一样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一点点与我皮肤之间的缝隙,我每天诚惶诚恐的看着这个长在我身上而且还有各种表情的家伙发呆,直到有一天,爷爷病重,大夫宣布可以准备寿衣棺材,我疯了一样跑到爷爷的病床前,我用手抚摸着爷的脸不停的哭泣,突然!我的手不听使唤的伸向爷爷的嘴,我手上的干瘪人脸面目瞬间狰狞恐怖,他干瘪的嘴贴住爷爷的人中,然后我听见了清晰的喝水的声音。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结果是,我爷爷他的病好了,我们举家庆祝,大家惊讶之余都在感慨我爷爷命大福厚,可是只有我,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确实是这样,随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不断的试验,人面沙果真都能轻松的治疗各类疾病,渐渐的我的名声越来越大,成了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医,我依赖着人面沙得到了成功,他就像是我的朋友,一个懂得我想什么的挚友,一直到遇到桃儿之前,人面沙都是我的秘密伙伴。 桃儿是一个落魄举人家的小姐,初见她时我青年时代植在脑子里的那个姑娘就跳到了眼前,桃儿有着我和娘描述的那个小姐一样的气质,她模样纯真俏皮,她写得一笔柔韧的小楷,她盘着青山髻迈着细碎稳健的步伐。见到她,我的心噔的一紧,她,她的脸红的像晚霞。 有了桃儿,我不再在乎名声,不再在乎治病救人,也不再在乎人面沙,我把人面沙的事情毫无保留的告诉桃儿,桃儿两个眼睛睁的像杏仁,惊讶的樱桃小嘴好半天都合不拢。 正当我和桃儿甜蜜快乐,难舍难分的时候,桃儿病了。她先是肚子肿胀,渐渐地连皮肤都肿的老高,一个原本瘦削的姑娘肿的像个圆苹果,我求着人面沙救她,我愿意为了救她放弃一切!我把手伸到桃儿的脸庞,人面沙一如既往的用干瘪的嘴吸到了桃儿的人中上,可是想不到的是,人面沙才刚一接触到桃儿,桃儿的身体就强烈的抽搐起来,我心里疼的宛若剜肉,可是我还是耐住自己的疼痛,我相信很快桃儿就会好起来的。 桃儿死了,很快,在我把手移开的时候桃儿已经全然没了呼吸。我勃然大怒!巨大的愤恨袭来,看着那张干瘪的脸上的狡猾神情我无力而痛苦。我一直以为是我控制了人面沙,可其实我错了,我明明就是它的奴隶,当它的控制有些许障碍时,它就会解决那个障碍,而桃儿就是它控制我的障碍!我明白的太晚了,我哭的昏天暗地,然后拒绝一切病人来治疗。 我是个不称职的奴隶,是个试图摆脱人面沙控制的奴隶,所以我受到了惩罚,我的身体一天天的虚弱下去,我长满了赖疮,我的肌肉无力并萎缩,我想到了那个姑娘,我想到了桃儿。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无力的世界,我闻到槐花的香,香气宛若一个美丽的姑娘。 古代聊斋之锈红颜 花无龄,当朝丞相花野云之女,正值二八年华。说到这花无龄,恐怕京城没有谁是不知道的吧。暂且不论她那显赫的家世,单单是她那美貌的容颜,已在京城各大名门望族中被津津乐道,也正是因为这样,慕名而来的求亲着可谓是络绎不绝。 花野云在朝中的地位可是不容小觑,她的妹妹花曦云位列当朝皇贵妃,皇帝很是宠爱,风头直逼皇后。除此之外,花家能保有这现在的风头,也是因为花家出的几名将军。他们便是花野云的三个儿子:花无彦、花无海、花无烈。这三位将军为朝廷冲锋陷阵,立下了无数的汗马功劳,自然也保证了花家的泼天富贵。花丞相对花夫人一往情深,一生不曾纳妾,所以,三子一女皆是花夫人所出,而这花无龄正是花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孩儿。想也知道,作为丞相府唯一的千金,这地位自然是与众不同。花丞相和花夫人最疼爱的便是这位花小姐,这唯一的掌上明珠,让她那三个文武双全的哥哥也经常眼红,但也无济于事,毕竟,对于这个唯一的妹妹,他们也是百般的爱护,不容任何人欺负她。而这花小姐也不辜负父母亲的栽培、兄长的呵护,自小便随着那些名人大家学习琴棋书画,所以到了这个年纪已经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花丞相和花夫人看着这样的女人也很是欣慰。 但是,近几日却有一件事时时的盘桓在两位家长的心头,不能散去,那便是女儿的终身大事。都道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咱们的这位丞相千金、万里挑一的女子自然也是不愁嫁的,那么两位担心的是什么呢?原来,最近也不知道是谁放出了风声,说是丞相要为他那唯一的女儿花无龄选婿,大族家的适龄公子自然是忍不住了。要知道,这花无龄是什么人,那是当场丞相花野云的女儿、当朝贵妃的侄女儿,若是攀上这门亲戚,这一辈子怕是富贵躲都躲不掉了。若是撇开母家的家世不谈,光是这花小姐自身的条件,也能吸引也大群的豪门公子:那倾城的容貌、曼妙的身姿、横溢的才情,这无一不是这些少爷公子心中对另一半的期望。所以,本就繁华的京城更是因为这件事炸开了锅……这丞相也纳闷,自己虽然有过给女儿择婿的想法,但终究没有付诸实践,这些人又是从哪里知道这样的消息了呢?但是也容不得丞相多想,毕竟现在声势闹得这样大,怕是不有个结果,这事儿不能善了了。花丞相和花夫人几经思虑下,终于做出了决定,他们决定为女儿公开选婿,最优者得之。这无疑是一个重磅*,京城豪门又沸腾了,就连皇帝都极其重视这件事,所以派太子亲临现场,足可看出花家在朝廷的地位。 花小姐怕是最后知道这件事的了。她的面上没有一丝的情绪,不知是开心还是伤心,旁边的婢女看自家小姐一声都不言语,不仅在一旁轻轻的叹了一声:想自家小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又姿容出色,老爷夫人又疼爱的如珠如宝,平日里哪里让她随意出门。若不是那一日二公子从军中归来,硬是要拉着自家小妹去郊外散心,小姐有怎么会邂逅那王家公子?这位王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尚书王儡之子,当然这地位并不低。但是说巧不巧,这位王尚书和花丞相在朝中却是最不相与的一对。王尚书嫉妒花家的财权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他经常无事生非说什么丞相权倾朝野、只手遮天,但是丞相却不放在眼里,而皇上也不放在心上。两家竟是如此的交恶,自然不会有意结为亲家。有件事怕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自那日王公子与这花小姐见过之后,两个人的心里都是无法自拔的思念,又碍于市井之人的言语,所以两人一直书信沟通。这件事怕是只有他们身边最亲近的仆人才知道吧。如今这花丞相居然要为花小姐择婿,那花小姐心中会是何种滋味…… 这择婿的现场真委实宏大,集聚了很多豪门的少爷公子,他们文斗、武斗,各显神通。其中,一位眉眼清秀、身量尚轻,眼中却极具锐利的公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他文能睥睨唐宋先贤,武能比肩威武将军,一路过关斩将,终于夺得头筹。正在众人为这位公子道喜的时候,台下的一阵怒喝驱散了所有欢喜。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尚书王儡。没错,刚才的那位公子正是王儡唯一的儿子王羲。知道实情的花丞相也很是震惊,自己自然不想和这个飞扬跋扈又心胸狭隘的人做亲家,一怒之下,他当即决定将女儿嫁给输在王羲手下的户部侍郎之子方尚,而王尚书也宣称儿子与那礼部尚书之女也早有婚约。即便王羲百般不悦,但是父命难违,一切看似尘埃落定…… 独坐屋中的花小姐听到了这个消息后,轻轻笑道:“父亲终究是容不得他的……”言语之间极尽哀愁。怀着这样的心情,她竟踱步走出花家大院…… 也是那日之后,丫鬟们再也不见自家小姐白天出门,只是晚上为小姐上晚饭的时候才会看到小姐倚坐在窗前,向东望着,那方向自然是——王家府邸。看到这样的女儿王丞相自然难过,但是如果真的要他将女儿嫁给那王家他更是不能,而那方家也是大门大户,又与自己交好,女儿嫁过去自然也不算委屈。想到这里,他的心也平静下来…… 仿佛是有意而为之,花家嫁女儿、王家娶媳妇居然弄在了同一天。正当花夫人满心欢喜的来到女儿屋子看女儿准备怎样之时,却看到她的贴身丫鬟慌忙出来。从她嘴里得知,花小姐居然不见了!这个消息一出,花丞相慌了神,这女儿是去了哪里?他赶忙吩咐家奴四处找寻。自家找不到就去附近找,可是找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而本应去迎娶新娘的王羲,一上马,马儿竟然撒开腿就跑,那方向分明是去花府。接近花府的时候,他看到了那找寻花无龄的队伍,而那马儿竟自停在了一个冶炼刀具的屋子旁,只是那里的人已经走尽,但是仍旧能够感觉到屋子里散出的滔滔热浪。王羲心道不好,快步走进去,走到一个角落的冶炼池时,他不禁大喊出声——那池子里分明包裹着一个人!如今也随着那铁水的凝固变成锈人!虽然已经锈的看不出容貌,但是那人手腕上镯子的纹路赫然昭示着,这就是花家千金!闻声赶来的众人也是一脸的恐惧,那花家二老更是泣不成声……王羲已然说不出话,他恨自己为何不能随这一缕芳魂而去…… 花家小姐花无龄,二八年华、美貌无双、文笔风雅,为京城豪门意识追捧,最终竟随一池铁水逝去。自此,这铁铸的容颜结束了她十六年的芳华…… 溶入这铁水,她承受的是何种痛苦啊!但是,若是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那中心痛怕是更为剧烈的吧…… 胖瘦秀才之遇鬼 从前,有一个胖秀才和一个瘦秀才一起进京赶考。胖秀才家里世代都是地主,非常有钱。拥有良田千亩,家里的佣人都有一百多号人。他从小就养尊处优,每顿饭必须要有鸡鸭鱼肉,结果吃的脑袋圆鼓鼓的,脸上都快亮的滴出油来,五官也被肥肉挤到了一起。体重足有200斤,走起路来浑身的肥肉都要跟着抖动,第一眼见他的人一定会情不自禁的咽一大口口水。瘦秀才家里很穷,父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就因为得了痨病而匆匆辞世。单薄的母亲面对生活的重击没有倒下,坚强的挑起家庭的重担,在胖秀才家里做工人赚钱养家糊口。晚上回到家,还要纺纱织布拿到镇上去卖,挣了钱母亲便攒下来。等儿子到了读书的年龄,就把儿子送进学堂读书,母亲要让儿子得到最好的教书先生指导,花多少钱也愿意。希望儿子能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飞黄腾达。瘦秀才也不辜负母亲的一番心血栽培,功课非常的优秀,这给辛苦的母亲极大的安慰。寒窗苦读十年,终于到了进京赶考的时候了。母亲拿出积攒下来的盘缠交给瘦秀才,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照顾身体,好好考试,她在家等他的好消息。看着母亲斑白的双鬓,爬满皱纹的脸,瘦秀才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考取状元,让母亲安享晚年。 胖秀才和瘦秀才从小在一个学堂读书,同窗十年,关系应该还不错。可是事实却恰恰相反,胖秀才见瘦秀才衣衫朴素,且他母亲是他们家的工人,觉得这么一个穷人和他同学真是一种耻辱。而且最让他容忍不了的是,瘦秀才的成绩是全班最好的,而胖秀才整日只知道胡吃海喝,游山玩水,功课被他抛到九霄云外。每次胖秀才的爹骂胖秀才不争气时,总会把他和瘦秀才比,让他觉得真是烦透了。 因为是同乡,所以走的路线是一样的,京城路途遥远,一起上路好歹有个照应。胖秀才东西多,出门带了一个小书童帮他挑担子,而瘦秀才则在肩上背着简单的包袱。三人在路上走了两天后,找了路人一打听,了解到还要翻过一座大山就进入京城的范围了。不过路人指完路,神色慌张的劝他们不要过去了。这山里有吃人的鬼。如果白天走的不快,出不去的话肯定会被鬼吃掉。说完路人就走了。三人听毕,书童吓得双腿打颤都快尿裤子了,转头就想回去。熟料胖秀才说:“不要听人胡说,有些人就是神神叨叨的,怕什么?不许回去,我给你加三倍的工资。”书童一听,眼睛透出亮光,脑袋如小鸡啄米般点着。看来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说的真不假。胖秀才早就听说京城有最好的美食,早就馋的口水直流了。况且风餐露宿两天两夜,京城就在眼前了,怎么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呢?只有翻过这座山才能够进京赶考,瘦秀才也别无他法,他不能辜负母亲的期望,只希望这个传说不要是真的。第三天一早,天蒙蒙亮三人开始往山里走,可是山路非常难行,无论他们怎么拼命的加快脚步向前走,也不能走出去。天渐渐黑下来了,没办法只能找个地方歇息。山里到了晚上会有野兽出没,变得十分危险。瘦秀才眼力好,看见一座破败的小庙,于是喊了胖秀才和书童一起进入庙内歇息。 进入庙内,正中间放着一个凶神恶煞般的佛像,嘴上还有两颗尖尖的獠牙泛着青色,右手上拿着把大刀笔直的站在神台上,那姿态好像随时会挥动大刀砍下人的脖子。真是可怕的神像,以前见得庙里的神像都是低眉顺眼,面目和善的,而这尊像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这座庙似乎很多年都没人来过了,蜘蛛网结的厚厚的一层,到处都是灰尘。瘦秀才在庙里四处晃荡了一下,看见旁边还有一个厢房,里面有几块大木板拼在一起可以睡在上面。于是动手拼了起来,刚拼好,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小抹布擦去灰尘,正准备吃完带的干粮躺下去休息时,胖秀才带着书童进来了。他拿着一块大鸡腿,边吃边说:“这个房间我要了,你到那里休息。”说着胖秀才伸手一指,是放着可怕神像的正间。还没来得及争论,就被书童轰了出去,顺便把他的包袱也甩了出来。他包袱里的饼被丢在地上沾满灰尘,真是可恶。瘦秀才心里很生气,可是他又不愿意大动干戈,退一步海阔天空吧,胖秀才过惯了好日子,哪像他吃苦长大的。在正间有这么恐怖的神像,瘦秀才是不敢睡了,于是从包袱里拿出蜡烛点燃,开始认真的读起书来。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忽然传来一股冷风,瘦秀才回头一看,啊!天啊?有个美丽的女人穿了一袭雪白的衣裙出现在他的身边,这么晚了,不会是女鬼吧?瘦秀才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往下沉,心道:“大事不好。”这女子急忙一欠身行了个礼,有礼的说道:“公子莫怕,小女子深夜来此,有事想通知公子。”瘦秀才一听这女子说话,温和有礼,声音如黄莺般清脆动听,紧张的心不再害怕。他双手抱拳,微微欠身也做了个礼,问:“敢问小姐是?”“我是个女鬼,名字叫牡丹。公子莫怕,我是来救公子的。我父亲在北京做官,两年前我前去投奔,路途经过这儿,因为天黑我住宿在这儿。没想到这儿有个恶煞,他要求我做他的夫人,我宁死不肯就被他杀了,将我的尸骨埋在庙前的那颗大树下,使我不能离开这儿。而我变成鬼之后,那恶煞还夜夜缠着我,逼我和他成婚。这儿有时也有路过的人,到了晚上两点,趁人们熟睡之际那恶煞就会出来吃人。公子,你今晚可不能睡觉,继续读书。蜡烛也要一直点到鸡叫为止,你的蜡烛应该不够吧。我这儿有一些应该够你用了。”女鬼说完,就把蜡烛放在地上。“谢小姐前来搭救。”瘦秀才十分感激的说,同时也为女鬼的遭遇而惋惜。女鬼接着说:“公子,小女子还有一事相求。”瘦秀才急忙说:“小姐请说。”“公子明天出发前,能不能把我的尸骨从大树下挖起来,带到京城去交给我父亲,让我得以藏入祖坟,这样我才能顺利的投胎转世。”女鬼说完,带着恳切地眼神望着瘦秀才。“小姐放心,我一定会的。”瘦秀才刚说完,女鬼的脸色突然大变:“我要走了,那个恶煞好像离这越来越近了。”女鬼变成一阵烟雾消失不见了。 瘦秀才打起精神,继续读书。“喔喔握——”黎明了,雄鸡的声音响了起来。天渐渐变亮了,瘦秀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收拾好包袱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神像,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原本泛着青色的獠牙居然变成了血红色。瘦秀才突然想起了胖秀才和书童。他急急忙忙的跑进厢房。“啊!”瘦秀才抑制不住的尖叫起来,哪里还有胖秀才和书童,只剩下两具白森森的尸骨。那个神像居然就是吃人的恶煞 昨晚多亏了那个女鬼,瘦秀才赶紧来到庙前的大树下,使出吃奶的劲儿真的挖出了一个小小的骨灰盒。他拿着骨灰盒放进包里,然后开始继续上路了。 又走了两天,瘦秀才终于来到了京城。晚上他找了一家客栈休息下来。正读书间,女鬼出来了。她真是美的无与伦比。雪白的肌肤,苗条的身姿,乌黑如瀑布的长发挽着好看的发髻,弯弯的柳叶眉,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小巧却坚挺的鼻子,红红的似樱桃般的小嘴,笑起来露出整齐的像贝壳一样的牙齿。瘦秀才有点看呆了。“公子。”女鬼轻轻的呼唤,将秀才的思绪拉回了现实。“额?什么事啊?小姐。”秀才彬彬有礼的说道。“明天公子就要考试了,希望你能把我的骨灰盒一起带进去,实话说,我自小也读了些书,通晓四书五经,希望也能助公子一臂之力。”牡丹温柔的说道。秀才听了,点点头说:“小姐吩咐,小生我定当遵从。” 第二天,秀才把骨灰盒带在身上进入了考场。这女子确实博学多才,在考场上不仅给予秀才鼓励,还帮他分析问题的解题步骤,当然她说的话只有秀才一人听到。到了放榜的日子,秀才果然高中状元,他和牡丹都非常开心。这短短数日的相处,他们俩互相产生了情愫,但是人鬼是不能在一起的。 朝廷给秀才一个月的时间回乡探亲,一个月之后开始正式任职。不过,秀才没有回乡,而是让人捎信给母亲报喜。之后悄悄带着牡丹的骨灰盒来到一座香火很旺盛的寺庙,听人说这里有一位法术高深的大师。状元找到大师,把牡丹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大师,希望大师能帮助牡丹还阳。大师听完皱起眉头,想了很久才说道:“办法是有一个,不过有点危险。”状元一听知道有机会,他立刻说:“大师,什么办法我都愿意做,哪怕付出我的生命。只要能救回牡丹。”大师听了点点头说:“那好,你每天用刀割破手腕,滴十滴血放进骨灰盒,要滴满七七四十九天,这样就可以积聚起她的三魂七魄。我施法给牡丹造一个身体,将三魂七魄放进去就可以了。这期间牡丹不能出来,要一直待在骨灰盒里,直至重生。你割手腕的时候要格外的小心,千万不能划破血管。” 状元喜极而泣,真的可以救回牡丹,太好了。从此,状元每天照着大师的话照做,虽然很疼但是为了牡丹必须这么做。到了七七四十九天,已经成功的积聚起牡丹的三魂七魄,顺利的还阳了。而状元的手上早已被划得伤痕累累。大师被他的真心所打动,施法将状元的手腕给治好了,并且送上真挚的祝福,祝福他们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状元搂着牡丹,深情的望着她,这份感情来之不易,自己一定要让牡丹幸福过完一生。后来,状元在京城做官,将母亲接过来后,带着母亲和牡丹一起找到了牡丹的父亲,正式下聘礼,明媒正娶。牡丹的父亲看到失而复得的女儿,女婿一表人才且才华横溢开心的老泪纵横。 从此以后,状元和牡丹过上幸福的生活。牡丹十分的孝顺,他的母亲也得以安享天年。 PS感谢牧马苍桑打赏的一个棒棒糖 农村诡事之幽灵河 长江中下游地区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叫官云镇。镇子旁边有长江水分流出的一条细长的小河,看上去像上个年代女人的裹脚布,所以镇上的人都叫他小脚河。 相传这条河并不安生,隔个两三年的光阴,河里总会无端地淹死几个人。按理说,靠近长江岸边的人都应该精通水性,可不知怎地,那些被淹死的人掉进河里后,不管使出多大的劲力都不能逃脱命运的噩耗,只能徒劳地挣扎一下,然后沉入幽暗无边的河底里。尸体会在三五天之后浮上岸来。据镇上的居民说,那些浮上岸的尸体检查时都会发现他们的脚踝处无一例外地青筋暴胀,一片青紫,肌肤上还印有一双黑手印。事情发生的多了,镇上的居民都说小脚河里有一个淹死鬼,专门偷袭跳进河里的人。镇上有一户人家叫王二牛,他生的浓眉大眼,厚嘴唇,高鼻梁,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他偏偏不信这个邪,仗着自己胆子大心里想着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去河里尝试一下。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当时正值农忙时节,二牛插完秧后回来的很迟,圆盘似的月亮早已经高高地挂在了树梢头,他边走边哼着民歌,“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往前走啊,莫回呀头.....”声音高亢嘹亮,回荡在寂寂的山野里。 此时的二牛心里灌了蜜样的甜,步子迈的很开,也不管哪个方向,就信步走着,因为母亲刚刚托媒人给自己说了一门亲事,父母双方都挺满意,说好下个月就结婚。这样一来,二牛也有暖被窝的人了,再不用一看到人家大姑娘,心里就猫搔挠似的痒痒难耐。二牛走着走着就到了小脚河边。他发现河里的水可是真清,一汪汪地泛着绿光,河中生长着的芦苇,露出尖尖的一角,沾着几滴水珠,远远地看去像一颗颗玉珠样晶莹剔透。 二牛脱了鞋坐在河提上。满眼陶醉地看着河面上空灵的夜景,看着看着眼前就不自觉地出现了那个女孩的身影。圆圆的脸蛋,微微上翘着的嘴唇,笑起来脸上的两个浅浅的小酒窝.....二牛也只是见了一面就记住了女孩,心里总是惦念着忘不了,尤其是到了晚上一个人躺在席子上睡不着的时候,气只管呼呼地喘着,浑身焦躁难耐,这时候二牛就会看到小芳(女孩的名字)心甘情愿地站在自己的前面。他可以随意去看她白裙子下露出的那截小腿。那可真是两条迷人的小腿,在皎洁的月光下闪闪发光,白的令人窒息。他这样一想,手就不听使唤地伸过去,他想象中的那双手像有了魔力似地越伸越长,一直能握住小芳的那条小腿,他一使劲,小芳就嘤咛一声,声音充满了诱惑,二牛砸吧着生满硬硬地胡渣的嘴,气喘如牛地说,妖精,你可要了我的命了。 眼前的河水哗啦啦地流着,河堤上坚硬的石块经年被长江水冲击着,变得圆圆润润,像小腿一样光滑。比石头光滑的还有女人的大腿,小芳的裙子虽然盖过了大腿,但那光滑是盖不住的,就像流水盖不住河面上的那些石头,二牛想着的时候,喉结就咕咚咚地动着,身上也渗出了黏黏的汗液。二牛一甩膀子,脱下了衣服,赤膊着上身就冲进了河水。此时的他脑中全然忘了河中有淹死鬼的传闻,他只管往河中心走,步子迈的越大,感觉就越爽,清凉凉地河水拍打在肌肤上像小芳的手,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脊背。河水瞒过了脚踝、大腿、髋部...... 二牛仗着自己身强力壮,水性好,只管往河的最深处游。他刚淌到河中心的时候,突然一个浪头迎面打来,一双脚像是被人拉了一把,他的身子不由地向下一沉,喝了一口浑浊的河水,呛得鼻孔一辣,两眼直冒泪花。 二牛暗叫一声,“不好,难道淹死鬼的传闻是真的,这下可糟了。”沉下心来,奋力地向前一阵猛划,谁知双脚却像是被箍住了一样,紧紧地挣脱不开,任凭他再划、再拉,再挣扎也无济于事。水面扑腾腾地溅起一阵水花,二牛费力地拨拉着身体两边的河水。一分钟,两分钟,时间越来越长,二牛最终感觉到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绵软无力再也使不出劲了。河水淹过了头顶,一个劲地向他嘴巴里,腹腔里灌着,他渐渐地失去了意识,大脑中混沌地一片。霎时间,风也停了,浪也停了,河面又回复了往昔的平静。 二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四处都是一片黑暗,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手头摸到了一颗滑腻腻的有棱有角的东西,二牛放到眼前一看,天啦,竟然是一颗人的头骨。水不断地从头骨的眼睛中鼻孔中淅淅沥沥地流出来,他惊恐极了,慌忙将头骨摔的远远的,这时,他发现他的身体怎么这么重,手一摸才感觉到原来结实的肌肉松沓沓地堆成了一团,身体膨胀着,脸上的皮肤充盈而饱满。弥漫的黑暗中突然传来几声干咳声,周围刹那间亮堂了不少,二牛看到身边站满了密密匝匝的人,他们都长得好奇怪啊。有的不是断了一只胳膊就是瘸了一条腿,更令人寒毛直竖地是,其中有一个脸色黧黑形如枯柴的汉子舌头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垂到了脚面上。那汉子走过来,反手绑了二牛,将他推搡着向前走。走到一个头束着冠巾,带着流苏帽的中年人前。 那人又干咳了几声,便问道,你就是王二牛,官云镇人士,现已而立之年。二牛书读的不多,听不懂那人文绉绉地话语,只睁着一双炯炯地眼睛瞅着那人。接着那人又说,王二牛,你阳寿已经,现已被河鬼索魂,你就好好地待在地府吧。这句二牛倒是听懂了,身体猛地一震,不相信地看着身旁的人,说道,难道我已经死了?那个面色黧黑身上湿哒哒地流着水的汉子正是河鬼无疑。他也干笑几声,说道,不错,王二牛,你正是被我索了命,带到地府中的。 王二牛哭桑道:“可是我还没娶媳妇呢?我还想承欢侍奉我娘哩。”那人说:“这我不管,要怪就只能怪你不听规劝,擅自闯进了幽灵河。那是一条死亡之河,所有跳进去的人,都必须来地府受职。担当镇守鬼门关的大任。” 二牛死了,镇上的居民早上去河沟里插秧的时候,发现了他的尸体。众人都扼腕叹息,说这样一个精壮的后生连媳妇都还没来得及娶,就已经被淹死鬼索了命,以后可一定要当心,再也不能去河里了。话虽这样说,但隔个三五年河里还是会无端地淹死人,因为地府鬼卒有限,投胎一批就必须再另补一批。这样才能阴阳平衡。 走夜路 夜路走多了   难免会遇上鬼 我天生胆小,怕走夜路。 只身走在夜路上,常觉得身后有什么跟着似的。乍着胆子回头看看吧,啥也没有。老年人说,人就是自己吓唬自己。 其实,我并不相信鬼神之说。尤其是步入中年以后,终日为生计奔忙。没功夫,也没心思琢磨神鬼之事。上班时,闲来无事,同事间听传一些荒诞不经的奇闻轶事,到也颇有兴致。可下岗后,就难有那分闲情逸致啦。 我和妻子开了一个小店。店小利薄挣钱不多,却总有事从屁股后面追着。没清根的时候。这个事刚忙出点头绪,那个事又在那里等你啦。偶尔还会冒出点想不到的事来,横插一杠子,搅你一把。 中午老家来电话,说母亲病了,让我抓空回去一趟。下午忙着上了些货,便把店扔给了妻子,我坐了最后一趟班车回了老家。 临行前,妻子跟我说,回家顺便找你那个八杠子打捞不着的表兄,把借咱那二百块钱要来。眼瞅着都快三年啦,这黑不提白不提的,算咋回事啊。 说起我这个表兄呀,还真是不沾一点亲戚边,也就是庄乡里攀论的。村里人管这叫"老爷庙"上论的亲戚。 他家姓钱,取名钱有。 好名配好姓,理应富贵一生。钱有嘛,"钱"有了,还愁没有好日子过?可钱有的日子却一直紧巴巴的。也有人说,钱有的钱财都让名子给占去啦。生活中就只是穷困的份啦。细想想,也许是这个理。你看人家"宋任穷","任穷"--认穷,自认受穷,却当了中央干部。按此理,钱有当初要叫"钱无"就好了。话又说回来,一个土里刨食的庄稼人,叫啥名子也不见得好使。同样是十月怀胎,可有人出生在洋楼里的"席梦思"上,或大医院的产房里,一降生就有穿白大褂的"天使"伺候着,张嘴就吃"皇粮",就算是下岗也还有个最低生活保障线呢。可庄稼人呢,管出生都不敢叫出生,叫"落草"。就像一个瓜蛋子落在了茅屋土炕的谷草上,"嘎拉"一声就注册了一个地球修理工。这就是命。啥人有啥命,再好强的人,也争不过命。 钱有是个好强的人,宁肯身子受苦,不愿脸上受热,红脸汉子。大前年,他领着媳妇来县城看病让钱别了"象眼"来我家借钱。一个"借"字没出口,早把脸憋了个通红。手足无措的一副尴尬象,弄得我和妻子直不好意思。等他借了二百钱往外走时,不住地重复说,等完了秋就把钱送来。以至不留神让门槛子给绊了脚,一下趴在了阶石台上,嘴里还在说呢,等完了秋就把钱送来。可至今都完了两个秋啦,钱也没送来,且连个话都没有。为这事,妻子没少抱怨我。可我总不能为这二百块钱专程跑回老家上门跟人家去要吧?也不知这次回家能不能赶巧碰上他。可即便碰上了,人家要是不上赶着提还钱的事,我还能拉下脸来问吗? 班车只通到乡里。离老家还有七,八里的山路要走。 我出身农家,在山里长大。走路到不范躇。只是这时天已黑了,又没有个伴,孤身一人的走夜路,心里有点发虚。按说,我已是出了四十奔五十的人啦,早过了"不惑",眼瞅着快"知天命"了,可偏就改不掉疑神疑鬼的怪毛病。走着走着,就觉得被什么东西跟上了。你快走,它就紧追;你慢行,他也忙随……我只好停下来,先稳稳神。可身后的脚步声却步步逼近,我本能地回了头,诈唬着喊了一声"谁"。 脚步声立时止住了。借着疏淡的星光,我看到了一张模模糊糊的脸。 模糊脸叫了一声表弟,我的心里扑通一下落实了。细看了看,认出是钱有。便忙叫了表兄。 钱有说他是专程在这里等我还钱的。说话的空钱有早到跟前,把钱递了过来。我稍做推辞,他又急扯白脸地把钱塞进了我的衣兜。嘴不住地说:都快三年了,再不还就忒不象话了。原说完秋就送去的,不想出了点变故给耽误了。后又想去,又不便登门。这回总算了了这桩心事。 我又说了些"不急"、"忙啥"之类的客套话,便和钱有搭伴而行。两个人边走边唠家常,倍觉亲切。 月亮上来了,洒了一地的清霜。 走在如霜似水的月亮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多年不见如此清新明净而又缥缈朦胧的月色啦。 七八里的山路,不知不觉中就走过了大半。远处的几点灯火里,传来了一、两声狗叫。一下提醒我,已经到了离家不过三里之遥的上吊岭啦。 上吊岭,是个被人忌讳的凶地方。 岭上有棵歪脖子树,树上吊死过人。不过这都是早年间的事啦。或是受气的媳妇受够了气,或是让生活挤兑的没了出路的汉子,便来这里寻短见。一根麻绳往这歪脖子树上一搭,也不知吊去了多少孤魂野鬼。 如今,媳妇们早没受气一说了,庄稼院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人们活还活不够呢,谁还会闲着没事去寻死上吊啊。可"上吊岭"这名子却因深渊太深,叫顺了口,一直沿袭了下来。至于岭上的那棵歪脖子树,在"**"时也曾有人想以"四旧"之名破除之,不料一经斧锯沾身,就有血样的东西流出。只好作罢,任其留了下来。也正因如此,时至如今,人们仍觉这里阴气太重。夜晚途径此处,心里总感到发毛,糁得慌。 好在今晚是明月当头,又有钱有做伴,我的心里还算踏实。 快到那棵歪脖子树下时,我有意放慢了脚步,等身后的钱有跟上来。不想钱有尚未到我身边,前面的歪脖子树下突然冒出了一顶高高的纸帽子,纸帽子下面是一张灰白的大脸,脸上的眉眼鼻子模糊不清,却张了血盆大口,口吐血红的长舌头直抵胸前--鬼!我本能地感到是遇上鬼啦,是一个摄人魂魄的吊死鬼。 一阵山风吹过,我不由打了个冷战。接着就听到了颤微微的话声:过路的听着,我是钱……钱……有。想活命,就留下身上的钱财,要不,我就抓你做"替死鬼"…… 话声断断续续,底气不足,婉若游丝,却声声侵人骨髓,让我不寒而栗。恰这时,钱有到了身旁。我偷偷用胳膊去碰他,想借此壮壮胆。可钱有没理我,而是上前几步,一把抓了"吊死鬼"的胸脯喝道:你刚才说你是谁?敢在说一遍吗? "吊死鬼"一下瘫软在地,直给钱有磕头叫爹。直到钱有怒不可竭地喝了声"滚",才如蒙大赦般地"滚"了。急急如丧家之犬,慌慌似漏网之鱼,到象是它遇上鬼了。 好个钱有,居然把鬼给吓跑了。 我差点就要拍手叫好了,却发觉钱有阴沉了脸,忧心忡忡地说:咱们走吧。 月亮不知啥时候钻进了云里,脚下的山路和我的心里同时蒙上了一层迷茫。 快到村口时,钱有停了脚步说,他已不在村里住了,不便陪我进村。就此和我道了别。我想他可能在村外盖了新房,看来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穿街过巷的脚步声,惊起了一阵狗叫。先是一两家狗叫,紧接着就是全村的狗一起吵嚷。 等我伴着狗叫声进家时,母亲正好站在门口张望呢,大概是听了狗叫出来看动静的。我喊了声"妈",冷不防地吓了母亲一跳。 母亲骂了一句"冒失鬼",便开始抱怨我贪了黑,也不知给家来个信,让你弟弟去接接,让人不放心…… 我见母亲不像有病的样子,心里一下子轻松了。可母亲却象撒了谎的孩子似的直端祥我的脸色,有些局促不安。还讪讪地说,其实也没啥大病,就是到岁数的人没出息,日子多了看不到你们,就觉着心里空的慌…… 说话的空,住在西院的弟弟和弟媳妇过来了。 母亲和弟媳妇忙着给我做饭,弟弟陪着我闲唠些家长里短。东拉西扯之间,我便有意把话头引到了钱有身上。不料没等弟弟搭茬,母亲在厨房抢了话头拦到:你俩没事闲着提他干啥。 我说,我今晚和钱有搭伴一起回来的,可到村口时他却说不在村里住了,他是不是在村外盖了新房…… 没等我把话说下去,弟弟的脸上一下没了血色,就听母亲说:别瞎说,一准是你黑灯瞎火地认错人啦。 弟弟的神情和母亲的话让我莫名其妙。我说,不可能认错,我俩又说又唠地走了一路,他还还我二百块钱呢。 母亲不再言语,弟媳妇却低声叫弟弟去关了大门。 弟弟神色慌张地关门回来,才压低了嗓子悄声告诉我说,钱有早在两年前就没了,是在上吊岭的歪脖子树上吊死的。 这回轮到我吃惊了。不过我并没觉出怎么害怕,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 饭熟了,我还在呆呆地傻愣着缓不过神来。母亲一边崔着我吃饭,一边说,没事的,啥事只要是说破了,就没事啦。趁着吃饭把事都说出来,就着饭菜嚼碎咽下去,百病不犯。再者说拉,你对钱有有恩,他也不是那恩将仇报,不知好歹的人。钱有活着的时候,可没少在我跟前叨念你的好。说他媳妇去县里看病时,多亏了你借给他的二百块钱啦,可顶了大事了。钱有这孩子仁义,媳妇也懂事,会过日子,就是老天不长眼,咋就偏让她得了个遭钱的病。为了给媳妇治病,钱有也算把劲使到家了。花光了家底不算,还拉了一屁股饥荒。可到了也没能把人治出来。多好的一个媳妇呀,抛下三个孩子说走就走了。剩下钱有,又当爹又当娘,还得从牙缝里勒着攒钱还饥荒。偏偏房漏又遭连阴雨,黄鼠狼专咬病鸭子。好不容易口积肚攒了点钱,又让哪个挨千刀的给偷去了。钱有这孩子的心缝也是忒窄,就为这么点事,就寻了短见。一个大老爷们,咋这没出息呢。过庄稼日子,谁还没拉过点饥荒呀,慢慢还呗。天总比树叶长,打竹板还翻上下呢,挺挺也就过去了。他一走倒是省心啦,可扔下三个没成家的孩子,这日子该咋过呀…… 这一夜,我失眠了。直到鸡叫三遍时,才酝酿了点睡意,可眼皮子刚觉得发沉,就被村里谁家传来的一阵哭声惊醒了。隔着窗户听见当街有人在议论,好像是村里死了人,恍惚间似听有人窃窃私语,说死的人胸脯上有五个大黑手印子,是让鬼抓死的……吃早饭的时候,弟弟告诉我说,死的是钱有的大儿子。我的心里不由一沉。 我带着沉重的心情回了县城,又带着沉重的心情去掏衣兜里那钱有还的二百块钱,跟妻子复命。可掏了半天,只掏出了一把纸灰…… PS不好意思本人马上要去医院看病有可能明天不会更新了不好意思 鬼枕 清末,重庆长寿县城河街有一小客栈,取名康福,地处偏僻,条件简陋,生意却是出奇的好,究其原因,是因为天字号客房备有一只诡异的鬼枕。据房客们说,枕着那鬼枕睡觉,能在梦中见到逝者的鬼魂,可慰萦萦怀念之苦。客栈老板姓梅,是个肥矮丑陋的中年汉子,身板粗得像桶。平时,他把鬼枕锁在自己屋里,谁也不让动。直到天色黑尽,方由他亲自送到天字号房客手中。此客房名曰天字号,其实跟别的客房没什么两样,只因有了鬼枕,价钱翻了两倍。私底下,人们管天字号房间叫鬼屋。 五十来岁的周老坎是个脚夫,从未娶亲,父母相继去世后,他越发觉得凄凉难过。那年除夕,他在康福客栈包下天字号客房住下,年夜饭是一大盘猪肉韭菜饺子,梅老板亲自包的,个大皮薄,肉馅实在,很是解馋。 周老坎狼吞虎咽的时候,梅老板不声不响走过来,把一瓶江津老白干递到他面前:“周老坎,整两口吧,好歹是大年三十,没酒哪行?算我的,尽管喝!” 周老坎道了声谢,当即开酒豪饮,不知不觉间,一大盘水饺吃了精光,一瓶老白干也见了底。他放下筷子,伸手抹抹嘴巴道:“梅老板,我回房了,弄点热水上来,我要烫个脚!”来客栈之前,他打听了一下天字号客房的规矩,不能明着喊把鬼枕送来,只需叫热水烫脚,梅老板便懂。 回到客房后不久,梅老板进来了,怀里抱着黑乎乎的鬼枕,后边跟着个伙计,手里端着一大盆热水。 烫了脚之后,周老坎脱去外衣,趴到床上,呼呼抽了一袋旱烟,磕掉烟灰,然后小心翼翼地点上一炷香,倒头便睡。 果然,和坊间传说的一样,周老坎在梦中见到了父母的鬼魂。两位老人来到鬼屋,哭丧着脸,不住叹息。周老坎知道,周家三代单传,自己年过半百,还没能延续老周家的血脉,不免让二老伤心。父亲还是跟生前一样,离不开旱烟袋,母亲则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周老坎时而低声呜咽,时而哭诉自己的凄苦孤独……眼见桌上的那炷香即将燃尽,他不由抱头痛哭。原来,鬼魂只能在鬼屋里待上一炷香的时间。 次日清晨,周老坎恍恍惚惚回到家里。跟其他住过鬼屋的房客一样,他大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七天七夜,醒来后狂呕不止,所吐秽物恶臭难当。吐净秽物之后,他神志渐醒,爬起来胡乱弄了碗汤面充饥。填饱肚子后,他突然想起,这天是初八,每逢初八,康福客栈便要歇业,任你出再多钱,梅老板也死活不让住。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周老坎不禁想要探个明白。 天色黑尽后,周老坎悄悄来到康福客栈附近,找了个隐蔽之处躲起来。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的正是梅老板,肩上负着一个黑布包袱。周老坎断定,里边肯定装着鬼枕。 梅老板出门后,头也不回地朝东南方向走去。周老坎远远跟着,渐渐走出县城,走向旷野,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野坟地里。周老坎头皮有些发麻,腿也有些不大听使唤。愣了一会儿,他把心一横,咬咬牙,继续跟着。 月光依稀中,梅老板走到一座光秃秃的孤坟前停下,伸手击了两掌。不多时,诡异恐怖的一幕出现了,坟堆缓缓裂开一道口子,一双惨白干枯的女尸手骨幽幽伸了出来,隐隐泛着磷光。 躲在不远处的周老坎当即魂飞魄散,一屁股瘫倒在地…… 梅老板解开包袱,取出鬼枕,轻轻抛了出去,鬼枕像长了翅膀似的,飘飘悠悠飞向女尸手骨。接到鬼枕后,手骨慢慢缩回坟堆,裂口缓缓合拢。 第二天一早醒来,周老坎躺在野坟地里,梅老板早已没了踪影。他战战兢兢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骨,失魂落魄般直奔县衙,击鼓告官。 这还了得!县大老爷当即令众捕快火速赶往康福客栈,缉拿梅老板。 “大人,慢!”师爷汤某多了个心眼,附在县大老爷耳边嘀咕了一阵。 县大老爷略一思忖:“嗯,好,就按你说的办!”随后,他命人请来一名身着青衫,银须飘逸的独臂方士。 独臂方士到了后,要了一抬轿子,手持七星宝剑,稳坐轿中,低声吩咐了一番后,轿夫按他的吩咐,直奔康福客栈。 来到客栈门口,独臂方士令轿夫不得停下,直往里闯。 “怎么回事?快停下,快停下!”正在柜台上翻看账本的梅老板有些生气了,快步走出柜台,拦在轿前。 几乎与此同时,轿中的独臂方士轻轻咳嗽了一声,轿夫会意,迅速拉开轿帘。 梅老板本能地探头朝轿内张望,独臂方士冷喝一声,兜头抛出事先备好的一包狗血,正砸在对方脸上,当真是狗血淋头,狼狈不堪。 梅老板哎哟一声惊叫,掩面倒地,就地翻滚几下,显出原形,原来是一只肥硕臃肿的大灰鼠。 说时迟那时快,独臂方士跃出轿外,手中七星宝剑直刺灰鼠精要害…… 降妖除魔后,独臂方士告诉众人,这灰鼠精成日在野坟地里活动,身上沾染了鬼气,因此成精。至于那鬼枕,实为僵尸作怪。僵尸以鬼枕积蓄生人之气,再吸食之,凡枕之者必大病一场。按周老坎的指引,一众人找到僵尸所在的野坟,在正午时分令人掘开,抬出一具年轻女性的白骨,用牛皮绳绑牢了,再贴上几张黄符,然后把鬼枕放在她脑后,重新下葬。 因为举报有功,县大老爷重赏了周老坎。 但是自从康福客栈被官府查封后,当地人再也见不到亲人的鬼魂,不由责怪周老坎多事,有的甚至酒后耍疯,指桑骂槐地诅咒他。 周老坎自知在本地混不下去,索性去了川东闯生活,从此再没回来。听说他后来娶了个川东婆娘,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呢。 徐秀才当官 清朝乾隆年间,杭州有个秀才叫徐正阳,为人生性善良。这年秋天,徐正阳前往京城赶考,由于赶了几天路程,等到了京城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徐正阳没地方落脚,只得找了一间离贡院较近的客栈住了下来。 傍晚,徐正阳吃过晚饭,感觉有些口渴,就出来找掌柜讨茶喝。这时,碰到一个身材肥胖的书生来住店。掌柜告诉书生,因进京赶考的人较多,客房已经满员,现在只剩下一间柴房,问书生要不要将就一晚?书生听了这话,脸色一顿。过了会儿,他低声询问掌柜能不能帮他换个房间?掌柜摇了摇头,说:“别的客人已经入住了,我怎么能随便给你换呢!倘若你不想住柴房,可以去别的客栈。” 然而,书生却为难地说:“别的客栈离贡院较远,我担心误了明天的考试。” 徐正阳听到这话,就走过去对书生说道:“出门在外,总有不方便的。有间柴房住算不错了,但你为什么不肯住呢?” 书生面色迟疑了一下,并没有说出原因,只是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银子,用商量的口吻对徐正阳说:“这位仁兄,可不可以将你的房间换给我?只要你愿意,这锭银子就是你的了。” 徐正阳并不是一个见财起心的人,见书生确实不想住柴房,猜想他可能是嫌弃柴房简陋,就对书生说:“好了,收回你的银子,我跟你换好了。” 书生听了,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拱手道谢。 一会儿,徐正阳将自己的行李搬到了柴房里。一进去,就感觉地面非常潮湿,而且到处堆满了柴禾。徐正阳虽然有些后悔,但觉得与人方便,也算做了一件好事。晚上,徐正阳铺开柴禾,躺到了上面。 过了不久,徐正阳正准备入睡,忽然外面刮起一阵阴风,将窗户给掀开了。借着月光,徐正阳看到一个少妇像树叶一样从窗外飘了进来。徐正阳瞪大眼睛一瞧,只见那个少妇穿着花袄长裙,扎着高高的发髻,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那个少妇双脚着地后,张牙舞爪地朝徐正阳扑了过来。徐正阳顿时吓得冷汗直冒,全身发抖,暗想:我生平尚未做过作恶之事,这个鬼魂为什么要找我索命?想到这里,他一边往后退去,一边哆嗦着说:“我与姐姐素不相识,姐姐为什么来找我?死也让我死个明白吧!” 那个少妇听到这话,抬头朝徐正阳仔细地打量了一眼,然后停下脚步,纳闷地说:“这不是书生住的地方吗?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徐正阳听到她说话的语气跟常人没什么分别,就不那么害怕了。于是,他把自己和书生换房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少妇听罢,竖起双眉冲徐正阳厉声说道:“实不相瞒,我与书生有血海深仇,这次是来取他的狗命的。请你快点去叫他来,以免我误伤了你。” 徐正阳听了,心中有些为难,说:“可人家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如果我去把他叫来,等于在协助你伤人性命,那不是作恶吗?” 少妇想了想,说:“那你告诉我客房号,我去找他。” 徐正阳刚准备说出书生的客房号,但又觉得不妥。他暗中观察少妇,发现脸上没有了刚才那股戾气,就问她跟书生有什么仇恨?少妇说:“这不关你的事,请不要多管闲事。” 徐正阳为人正直,平时最喜欢替别人排解纠纷,就要求少妇说说看。少妇只得长叹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原来这个少妇叫秋花,是湖北襄阳人氏。她嫁给一个农户为妻,不到第二年,就生了一个孩子。而书生是秋花当地的一个富户的儿子,家里有良田万顷。农户租了书生二十亩田地,每日早出晚归辛勤劳动,每年除了缴纳书生租金外,剩余的收成勉强可以养家糊口。可是去年春天,农户突然染上重病,不到一个月便撇下妻儿撒手西去。这样一来,家里的重担都落在了秋花的身上。一天,秋花去书生家交租。书生见秋花生得年轻貌美,不由色心大动,便在私下挑逗她。可是秋花却贞洁守志,宁死不从。书生没办法,就诱惑秋花,只要她愿意做他的填房,即免去她所有的田租,还会帮她抚养孩子。秋花觉得这样做有些对不起丈夫,说什么也不肯答应。最后,书生就咬着牙,恶狠狠地威胁秋花,要是再不顺从,便收回所有的田地,一分田都不租给她。秋花被逼无奈,只好勉强答应了下来。 不久,书生将秋花迎娶了回去,刚开始对秋花和孩子还算善待。可时间长了,书生喜新厌旧,在外面看上了别的姑娘,就把秋花赶了出去。秋花受到了欺骗,恼怒之下,把孩子交给双节村娘家人看管,接着去找书生理论。谁知,却被书生一把推到门外,不小心撞在石柱上断了气。 书生见出了人命,便找个下人替自己顶了罪。秋花死后冤魂不散,一路跟著书生来到了京城。本来准备在中途下手,不料书生阳气极重,根本无法近身。她算到书生可能会到这家客栈的柴房借宿,因柴房为阳光照不到的阴暗之地,便于下手,就现身出来了。哪知,书生好像早有准备,竟提前跟徐正阳换了房间。 徐正阳听完述说,这才知道事情的经过。他低头叹息了会儿,让秋花稍等片刻,当即转身去找书生了。 此时,书生已经睡着。在睡梦中听到外面的敲门声,书生惊醒过来,得知敲门之人是徐正阳,就打开房间,询问徐正阳来找他干什么?徐正阳将秋花找他报仇的事说了出来。书生听后,吓得冷汗直冒,惊骇地说:“她终于来了,看来那个相士算得没错。” 徐正阳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书生告诉他,秋花死后,他一直心神不宁。在进京之前,他找一位相士算过,相士说他将会遭恶鬼报复,还叫他不要去柴房之地。他知道秋花可能会去柴房下手,便跟徐正阳换了房间。说到这里,书生跪在地下,乞求徐正阳救他一命。徐正阳摆了摆手说:“害了人家一条性命,我怎么帮得了你呢?” 徐正阳又说:“只要你肯按照我的方法去做,可能会救你一命。如果你吝惜钱财,我也没办法了。” 书生家里有的是钱财,为了保命,马上点头答应下来。徐正阳见他应允,微笑着说:“我的方法很简单,那秋花不是有个孩子吗?既然你害死了她,就送她孩子一万两银子和二十亩田地,让他衣食无忧,或许能解开秋花对你的怨恨。” 书生一听大喜,连忙指天发誓,表示愿意把银子和良田送给秋花的孩子。徐正阳见他答应了,随即转身回到柴房,将书生的话转告了秋花。秋花听说一场恩怨要用银子和良田来化解,起初不太愿意。徐正阳却劝她说:“当初,你之所以向书生妥协,落得这样的下场,还不是为了孩子。如今他若能给你孩子银两和良田,你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如果你不听我的劝告,弄死书生,最后你的心愿达到了,可那个苦命的孩子怎么办?你能保证你娘家人有能力把他养大成人?” 秋花听了这话,觉得有些道理,不由低头沉思了起来。过了会儿,她对徐正阳说:“但书生品德低下,做事喜欢出尔反尔。虽然他现在答应了你,但回去又不履行诺言,该怎么办?” 徐正阳说:“这样吧,我让他立下字据,我来做见证,这应该没问题了吧?” 秋花十分高兴,连忙跟着徐正阳去找书生,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刚开始,书生看到秋花进来,十分害怕。但听说她不是来找自己索命的,立即拿来纸笔,写下字据,表示等考完试回去兑现承诺,把银子和地契转交给秋花的娘家人。 秋花看了字据后,交给徐正阳说:“多谢公子用这种方法替我消除了心中的怨恨,一来保住了书生的性命,二来让我的孩子衣食无忧,可以说是两全其美。” 徐正阳接过字据,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藏在了衣袖里。完事后,他询问秋花,这场会试自己能否考取到功名。秋花盯着徐正阳观看了半天,又转过头打量了一下旁边的书生,回头对徐正阳说:“书生能中榜眼,至于您这次恐怕榜上无名,得等下一场考试勉强能中个前十名。” 徐正阳听后唉声叹气,书生却手舞足蹈狂喜不已,心里暗想:只要我拿到功名当了官,就派人把那张字据抢回来,还怕他什么鬼呀神的。 当晚,秋花拜谢徐正阳,转身走了。临走前拍了拍徐正阳的肩膀,劝他不要灰心。 第二天,徐正阳前往贡院考试,想到秋花的话,就草草地将试题写完。三场考毕,徐正阳回到客栈收拾行李,转身回到了杭州老家。转眼,半个月过去了。这天中午,徐正阳正坐在家里看书,突然两名公差走进来说:“徐正阳,你已高中榜眼,请速跟我们回京去吏部受职。” 徐正阳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了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让公差再说一遍。公差拿出公文,指着上面的名字说:“杭州人氏徐正阳,绝对没有错。” 徐正阳确认自己真的高中了,不由得暗问自己:“难道秋花弄错了吗?” 当天,徐正阳租了一匹快马,跟着公差去了京城。到了吏部报到后,被调往湖北襄阳为官。接到调令,徐正阳感到很凑巧,湖北襄阳县不正是秋花的家乡吗?怎么会把自己调到那里去?徐正阳不敢迟疑,当即带着官印往江南奔去。赶了几天路程,终于到了襄阳县。这天晚上,徐正阳在县衙刚洗漱好,正要休息,这时,秋花突然从门口飘然而至,向他贺喜道:“恭喜徐大人当上县令,这是百姓之福。” 徐正阳想到秋花之前的话,带着质疑地问:“之前你不是说我要到下一次才能考到功名的吗?为什么这次却中了?” 秋花笑着说:“本来是下一次的,可是我看出书生心术不正,担心他会利用官职抢了那张字据。再加上公子有恩于小妇人,就顺水推舟,暗中更改了你们考题上的名字。结果,中的人是你,书生落榜了。” 徐正阳恍然大悟,顿时对秋花十分感激,说:“你放心,那字据的事我一定替你办妥,你安心地去投胎吧!” 秋花点了点头,说:“由于书生害我死于非命,阎王为了惩罚他,准备让我投胎到他家。明年的今天,将是我出生之时。”说着,朝徐正阳拜了三拜,就转身走了。 徐正阳感念秋花的情义,第二天一早,就叫来书生,让他按照字据的条目,将银子和田契交出来。书生见自己落了榜,徐正阳又当了县官,只好乖乖地听从吩咐。徐正阳让衙役拿着银子和田契,往秋花娘家双节村赶去。他还没进门,只见一个老婆婆带着一个七岁的小孩迎了出来,老婆婆边走边高呼徐大人。徐正阳觉得奇怪,忙问老婆婆怎么知道自己姓徐。婆婆对徐正阳说,昨天晚上,女儿托梦给她,说徐大人会上门来,让他们早早地守在门口迎接呢! 徐正阳十分感慨,便搀着老婆婆进屋,将秋花的事情说了出来。跟着,又拿出了银子和地契。老婆婆接过这两样东西,感激得痛哭流涕。 转眼,第二年过去,书生的妻子果然生了个女孩。书生抱起来一看,那个女孩长得特像秋花,书生顿时又急又怕,一把扔下孩子,像发疯了一样跑了出去。后来,书生疯了,整天在市井跑来跑去,就是不肯回家。 徐正阳听说这事,常告诫手下的人:“做人一定要行善,不然,会遭到报应和恶果的。” 蛇干娘 从前,广东佛山有个年轻寡妇,丈夫死了想改嫁,可村里的人认为伤风败俗,要把她装进猪笼丢到河里淹死。她听说后,又气又怕,结果跑到一间瓦屋里上吊死了。自从她死后,住进这屋子的人,每晚都听到房顶上有响声,让人害怕。不久之后,再也没有人敢住进这间瓦屋里了。 有一年,有一家三口逃兵灾,从湖南跑到佛山,住进了这间瓦屋。住进去不到一个月,十岁的儿子就病了,整天说头晕,躺在床上讲梦话,说房顶上有一条大蛇,张着大嘴,要来咬他。 一天,儿子刚要睡着,在朦朦胧胧中看到屋梁上那条大蛇张着大嘴慢慢地吊下来,他便惊恐地呼叫起来:“爸爸快来呀!那条蛇又要来咬我啦!快来把它赶走吧!”可是,当他父亲跑进房时却什么都没看到。 过了不久,这人的妻子怀孕了,生活更为艰难。他每天要去帮人家推磨磨谷子,挣钱度日,每天收工回来,还要去拾柴火做饭用。村头有一棵大榕树,七八个人才能合抱起来,他大多数时候就去这里寻柴火。 这天傍晚,他又来到榕树下,看见榕树上有不少枯枝,便爬上去拆。当他爬上一根大枝丫时,只听“啪”的一声,这颗大枝丫断了,他从树上跌了下来,摔断了左脚。锥心的疼,让他眼泪直流,同时他也感到十分奇怪,心想:“这么大的树丫,有我腰那么粗,怎会断呢?一定有什么鬼怪。”看了看树上的枝叶,只见枝繁叶茂,没有什么异常。他只好自认倒霉,跛着脚往家走。 才走几步,忽然望见树后面一堆乱石头里盘着一条大蟒蛇,他吓得魂不附体,拖着伤脚一瘸一拐的跑回家。他发誓,再也不去那棵大榕树下捡柴火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他妻子要生小孩了,肚子痛得难受,儿子又病卧在床,自已的脚伤还没好,行动不便,急得他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听到屋梁上啪啦一声,一条大蟒蛇跃了下来,顿时屋里金光耀眼,他定眼一看时,这蟒蛇的样子和盘在大榕树下的那条一模一样,他更加害怕了,以为是来咬他的呢。可是,金光闪过之后,大蛇不见了。在昏暗的茅屋里,只见有一村姑模样的妇人在他妻子的床前帮助接生,动作十分利索,不一会,孩子呱呱坠地,这妇人便把小孩抱给母亲吃奶。原来,他妻子生下的是一个女孩,生得十分秀丽,非常逗人喜爱,母亲忙给她喃乳。之后,这妇人转身去摸摸他那病卧的儿子,突然与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便推门往屋外走了。这人在旁看得发楞,待他明白过来追出去要谢那妇时,门外已无踪无影了。 说来也巧,自那蛇变的妇人走后,不到两日,他的脚伤也好了,儿子的病也痊愈,一家平安。不久,兵灾已经平息,逃难的人都各回家乡,而这家人就在这条村安家落户。他们为了感谢这位蛇变的妇人,便称她为蛇干娘,并给蛇干娘立了神位,全家早晚焚香礼拜,谢其相助之德。 女农民如何战胜魔鬼 某国有一个穷农民,他有一个妻子和两个孩子。为了养家,农民每天到森林里去砍伐竹子,然后在城里出卖。有一天,农民来到了森林,他刚走进小树丛里,忽然听到了声音: “你要找到更长的竹子,就跟我走!” 农民回头一看,没有一个人。 “谁在叫我?”农民非常惊奇,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他真地碰到了一处竹林,里面竹子都很高。农民很高兴,就动手砍竹子了。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魔鬼设下的圈套。这声音就是魔鬼为了诱骗他而发出来的。 农民砍好了竹子,背在肩上,就回家去了。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总找不到回家的路。魔鬼在暗地里看着农民,嘲笑他说: “现在,你永远也别想走出去了!趁你在这里乱闯,我变成你的样子,到你家里,吃掉你的妻子和孩子,然后再来把你也吃掉。” 于是,恶魔变成了农民,到他家里去了。农民的妻子见了,没有怀疑魔鬼是不是自己的丈夫,就给他端来了晚饭。吃好晚饭后,又拿来了烟斗和烟叶,魔鬼同她的丈夫一点也没区别,就是坐在窗口抽烟时,也同她丈夫一模一样。临睡前,魔鬼叫女人用油给他擦脚,以消除疲劳。 女农民用油帮他擦皮肤。魔鬼舒服极了。他心想:等他们熟睡时,我再把他们都吃掉!现在,我不妨先休息一下,消除路上的疲劳!于是,他就不知不觉地睡得象死人一般。 而女农民从一开始就发现,他的脚趾是弯的。她感到奇怪,心想:只有魔鬼才是这样。于是,她发现面前的不是丈夫,而是魔鬼!但是她克制自己,一点也不露出恐惧的神色,继续给他的脚擦油。等到魔鬼熟睡后,女农民轻轻地在他身边放了三只枕头,让他还以为旁边有人睡着。接着,她同孩子一起离开了家。在走之前,她又在地上撒了豆子,上面盖上了草席,然后拿走了通到下面一层去的扶梯,再放上一大锅开水。聪明的女农民做好这一切后,就在不远的地方藏了起来。 到了后半夜,魔鬼醒了,心想:“我休息够了,现在可以吃点热的血了!” 于是,他一口咬住了枕头,原来,他以为旁边睡着的是女农民了。但是咬下去后,他发现嘴里不是血,而是羽毛!魔鬼在黑暗中找了好时间,但除了枕头外,什么也没找到。 “啊!她骗了我!”魔鬼的牙齿咬得格格响,“没关系,反正你逃不脱!” 魔鬼从床上跳起来,没走几步,脚上碰到了一张草席;他一踏上草席,下面的豆子就滚动了。魔鬼站不住,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他好不容易站起来,摇摇晃晃向扶梯走去,没料到,扶梯己被搬去,他一脚踏空,就掉到一大锅的开水里去了。于是,魔鬼完蛋了。 女农民等到屋里的响声停了,就小心地打开门,朝里面一看,一切都象她所预料的。现在只要考虑如何去掉魔鬼的尸体了。这对聪明的女农民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困难。 在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只大箱子,这是女农民从娘家带来的嫁妆。箱子是空的,因为家里没有什么东西需要遮掩别人眼睛。女农民好不容易把嗜血成性的恶魔的尸体塞入箱子,锁了起来,然后安心地躺下来睡觉,甚至连门也没有上锁。 这一夜有几个小偷东奔西跑,在富人家里偷不到东西。当鸡叫第一遍时,他们到了女农民家。小偷们走到门口,试着开门,门却没上锁,小偷感谢命运的帮助,终于给他们带来了成功。他们潜入房子里,看见屋角有一只大箱子。 “这东西可以拿走!”贪心的人高兴起来了,试着抬起箱子。 “现在不是看箱子里东西的时候!”贼头目说,“天马上就要亮了,可能会碰到人。我们快把箱子拖到森林里去,到那边去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然后再分赃。”小偷们好不容易才把沉重的箱子从女农民家里拖出来,喘着气,朝森林里拖去。在路上,一个小偷说: “我们从来没有拿到过那么多的财物,我们发财了!” 另外一个补充说: “任何人也不许多分,要大家平分!” 他们已经感到分赃的快乐了。到了森林后,他们想马上把箱子打开来看。 可是,开了很久,锁还是打不开。他们终于敲坏了锁,打开了箱盖,一看,他们都吓得呆住了,拼命地向四处逃散;逃到了家里后,还是发抖,不省人事。许多贼以后就不敢夜里出去偷了。 再说,女农民等到小偷们把箱子拖出门之后,就锁上了门,睡觉了。天亮时,她到森林里去找丈夫。她心想:要是恶魔吃了我的丈夫,我一定要把他的骨头找来,放在火上烧掉。 她很快在竹林里找到了丈夫,原来他还活着,只是不会说话了:望着妻子,说不出话,只是微笑。 聪明的女人知道、这是中了恶魔的邪!没什么关系,我马上把你治好! 于是,她开始一边用自己黑纱丽(印度的妇女服装,是一块围腰的布,布的一端搭在肩上)的一端扇丈夫,一边念着咒语。 不多一会儿,农民就恢复了正常。他一恢复说话能力,就把他遇到的奇事告诉妻子听,以为这会使她惊奇的。但是,妻子讲给他听的事更为神奇: 她如何杀死恶魔,救出全家。农民对妻子的聪明机智感叹不已,连连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这一天,农民的全家坐在桌子边做弥撒仪式——一种把福仪式。女农民给每人一只煮蛋和一碗酒,这种仪式要求大家互相鞠躬。等吃完蛋,喝完酒,参加这个仪式的人,必须坐着饿三天。但是,大家都感到幸福,感谢命运。 从此后,农民的家庭虽然穷,但却是幸福、平安的!因为家里的人都和睦相处,从不互相欺负。 红牙齿的阿英 加里根是一个贪心而又粗鲁的男孩子。他别人一个也不爱,只爱他自己。 他在家里住腻了,就决定到外面去流浪。他的母亲——一个老寡妇梅丽·安娜说。 “你去拿把水勺,给我舀点井水来,我给你烤点路上吃的面饼。当心,不要把水泼翻了。” 加里根拿了一把水勺到井上去了,他随便舀了点水,就往回奔跑,结果,水都泼到外面了,只剩下底里的一点点。梅丽·安娜就对他说: “你水舀得太少了!所以面饼也只能做得很小了。你要是多舀点水,面饼就可以做大了。” 真的,做好的面饼果然很小。这时,梅丽·安娜对加里根说: “我的儿,我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了,你给我吃一块饼吧!” “不给!”加里根回答说,“我自己也不大够吃。”说完,他就把饼塞进了背包。 “那么你给我滚开!”梅丽·安娜生气地对他叫道,“由于你不给我饼吃,我就不给你母亲的祝福!” “不要你祝福!”加里根说,“我不会哭,你的祝福对我没有用!” 于是,加里根无忧无虑地唱着歌出发了。一天,他在田野边上走,看见路边有群羊,一个年纪很大的牧人坐在路坡上。 加里根走到牧人前,问道: “这是谁的羊群?主人是谁?主人要雇工吗?” 牧人看了看他,含糊不清地回答说: “我的主人叫阿英,红牙齿阿英,他已偷了五个国王的女儿,他不给公主们吃,只是用棍子打她们——棍子是金子做的,外面包着丝绸。” 加里根心里想:不行,我不需要这种主人!于是他继续朝前走。他走了一天,两天,看见一大群猪,山坡上坐着放猪老人。加里根就问他: “爷爷,请问你的主人是谁?你的主人要雇人吗?” 放猪人好久不作声,不知在想着什么,最后他含糊不清他说: “我的主人叫阿英,红牙齿阿英,他已偷了五个国王的女儿,他不给公主们吃,只是用棍子打她们——棍子是金子做的,外面包着丝绸。” 加里根听了甚是惊奇,他想:又是这个阿英!不,我不需要这样的主人! 快离开这个地方吧!于是他在路上加快脚步走了。傍晚时,看见一群牛,牛群旁的草地上坐着一个牧人,胡子又长又白。 “这牛是谁的?”他问,“你的主人要雇工吗?” 但是牧牛的老人用勉强听得见的声音给他唱了一首同样的关于红牙齿强盗阿英的歌,说阿英抢走了无辜的姑娘,用饥饿、鞭打虐待她们。 “我听腻了这个阿英的故事!”加里根生气地说,“不管走到哪里都是阿英、阿英的!”说完,转身就走。 但老头子马上在他后面喊了起来: “没头脑的青年人,你干什么去?快醒过来!你要去找死吗?你在路上遇到的猪、牛、羊,都不会欺侮人,很温和,但你往前走马上就要遇到猛兽,会把你象老鼠一样撕得粉碎。” “你这个胆小的老头,亏你说得出!”加里根粗鲁地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还没走出一百步,就看到几头可怕的野兽向他走来。这种野兽有三个头,每个头上有四只角,一边走,一边叫,要想吃掉加里根。加里根吓怕了,马上就逃。他爬过山,越过田野,穿越森林,突然看到一座很高城堡的大门。 大门正开着,他就跑了进去,来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房间里没有一个人,他又跑进另一个房间,又是没有人,第三个房间也是空的。人在哪里呢?他从扶梯走到下面的厨房里,这才看到一个驼背的老太婆,她正坐在炉子边编织什么东西。 “好奶奶,请不要赶走我!”他用发抖的声音说,“请让我在这个城堡里过一夜吧。” “好吧,你留下吧。”老太婆说,“谁也不能把你从这里赶走。但是,你也未必会喜欢这个地方,因为这是红牙齿阿英的城堡,他不会饶恕任何人,男女老少,他都要吃!” 加里根一听,心里更加怕了,转身就向门外逃,但又马上想起了在追他的三头可怕怪物,所以哭着对老太婆说: “奶奶,把我藏起来吧,到明天早晨,我会偷愉离开的!” “你爬到这里来。”女人说着,把他推进了楼梯下的一个暗角落里。他躺在那里,很快就睡着了。不多一会儿,楼梯发出吱吱的响声把他惊醒了,他听见自己头顶有脚步声,又慢,又重,心想:这肯定是阿英回到家里了! 但他为什么停在楼梯上?为什么又往下走?他到厨房里干什么?为什么他要搜遍各个角落?突然又听见阿英像野兽一样吼叫起来: “我闻到了人的气味,我闻到了,我有一顿鲜美的晚饭了!” 说着,他把巨大的手爪伸进楼梯下面,拖出加里根。加里根一看,吓呆了。阿英像房子一样大,张着嘴,龇着牙:阿英的牙齿血红血红,象人血一样红。加里根哀求饶恕,阿英笑着说:“好吧,我饶你一命,但你要猜出我的一个谜语,否则,不要怪我发怒。” 巨人说着又瞅了龇牙齿。 “什么样的谜语?”加里根声音发抖地问。 “这样的:比金子贵,比太阳美,这是什么?” 加里根马上回答说:“甜的蜜糖饼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笨蛋!” 阿英骂了一声,又用魔杖打了他一下,加里根变成了石头。 加里根有一个兄弟,叫加洛尔特,他也是又粗鲁、又贪心的人。他想外出旅行,母亲给他烤好了路上吃的饼后,说:“给我吃一块,我从昨天起还没有吃过一点东西。” 他却回答说: “我一块也不给。”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不久他也成了红牙齿阿英的俘虏。阿英给他猜谜语:“什么东西比黄金贵,比太阳美?” 他回答说:“蜜糖饼干!” 红牙齿阿英讥笑了他一阵,把他也变成了石头。 穷寡妇梅丽·安娜还有一个最小的儿子,名叫惠灵顿。有一天儿子对母亲说:“哥哥们好久没回家了,不要出了什么事,让我去找他们,他们也许要我帮助。” 梅丽·安娜对他说:“孩子,你留在我身边吧,你是我最小的儿子。” “妈妈,我要去,祝我路途平安吧,我心里已预感到哥哥们出事了。” 梅丽·安娜对他说:“我也没办法,你走吧。你走之前,先拿水勺给我舀点井水来,要注意不要泼出来,不要流走。” 于是孩子去取井水了。他舀了满满一勺子,小心翼翼地拿着,一点也没有泼出。母亲给他烤了饼,并对他说:“这饼给我吃一块,我今天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 “妈妈,你吃吧,都吃了不要紧!” 梅丽·安娜吃完饼后,拥抱了儿子,祝他路途平安,于是儿子走了。 他就是走哥哥们走过的那条路。他走啊,走啊,到后来想吃东西了,他从袋里拿出一块饼,刚刚放到嘴唇边,一个老太婆走到他面前,她又是驼背,又是瘸腿。她伸出手,说:“我要饿死了,孩子,给我吃点吧,给我一块饼吧。” 惠灵顿虽然自己也很饿,但一看到老太婆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很同情,把一块饼都给了她。 这时,奇迹发生了!驼背的女乞丐变成了美丽的仙女,破衣变成了漂亮的衣服,手里还握着一根小的魔棒。 “这根魔棒给你!”仙女说,“我是心地善良的仙女,你母亲祝你一路平安,所以你一定事事成功。是你母亲的祝福把我引到这里。你路上要当心,不能丢失这根魔棒,它很快就会对你有用的。” 仙女说完,就如云一样消失了。惠灵顿精神振奋,快乐地继续向前走。 他看见三个牧民,他们在唱凶恶巨人阿英的歌。 “我们的主人叫阿英,红牙齿阿英,他已偷走了五个国王的女儿,他不给公主们吃,只是用棍子打她们——棍子是金子做的,外面包着丝绸。” 他们刚唱完,突然出现了几个三头怪物,但惠灵顿没有害怕,他只挥了一下魔棍,妖怪就都不见了。他又毫不畏惧地走到阿英的城堡门前,用尽力气敲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头发灰白的驼背女人,她胆怯地低声说:“走开,快走开!有的人来过,都遭了殃,阿英残暴、凶恶,你快走开!” 但惠灵顿说:“让我进去!我可什么也不怕!我一找到他,给他厉害看看!他不要想活着逃出我的手掌!” 老太婆只好放他进去,把他藏在楼梯下的小房间里。 过了一会儿,楼梯又响了,阿英闯进了厨房,他嘴唇啧啧直响,对着整个房子喊道:“我嗅出了人的气味,我嗅出了!我又有一顿美味的晚餐了!” 说着,他把手伸进了楼梯下面,拖出了惠灵顿,说:“你给我猜一个谜语:‘比黄金贵,比太阳美,’是什么?” 惠灵顿不假思考就回答。 “慈母的祝福比黄金贵,比太阳美,还比蜜糖甜。” “你猜对了!猜对了!”吃人的妖怪一边叫,一边哭了起来。他的红牙齿格格作响,他已预感到猜出谜语的人要战胜他,杀害他。他就苦苦请求宽恕。但大胆的青年拿起斧头,一挥手,就砍下了巨人的头。然后他从老太婆那里拿了钥匙,走到地窖里解放了受尽折磨的姑娘们。她们唱着快乐的歌走出暗室,歌颂自己盼救星。 但惠灵顿没有时间高兴,他离开在绿色草地上跳舞的姑娘们,跑到一个芜废的花园里的石头前。石头又冷又滑,上面都是蟾蜍和蜥蜴。惠灵顿毫不迟疑地挥了一下魔棒,于是两块石头就动了起来,一跳就变成惠灵顿的两个哥哥。哥哥们扑到他的身上,感谢他把他们从妖魔手里解放出来。 “以后我们永远也不让母亲受气了!现在我们看到了母爱具有多么伟大的力量。” 大家都非常幸福。小伙子和姑娘们手拉着手,笑着跑过草地,跑过森林,回家去了。他们的亲戚朋友看到他们健康、自由、快乐,是多么地高兴啊! 大家都称赞勇士惠灵顿,年老的梅丽·安娜直到临终时,一直为惠灵顿的功劳感到骄傲。她认为,凶恶的人一般总是胆小的,而善良的人,宽宏大量、慷慨的人,都是勇士。 神婆二婶 乡下的二婶要来我家,母亲说来检查身体。我笑着说:“二婶自己不就是‘神”嘛!怎么还怕生病? 母亲听了狠瞪我一眼说:“你这孩子,净胡说,到时候你二婶来了可不好这样开玩笑,她会恼的。” 我吐了吐舌头反驳道:“本来就是吗,二婶她整天神神叨叨说是能和鬼神打交道,能看邪病,自己这点小病算啥。” “你这孩子越说越不像话。”母亲作势要打我,我赶紧一溜烟的跑了。 二婶来的那天,我和男友浩天约会去了。瞧他愁眉苦脸的样,我猜到他一定有了什么棘手的案子,我小心的把话题绕来绕去,最后故意不经意的问:“最近有案子棘手吧?” “嗯!是呀!一宗强奸杀人案,十多天了还没有一点线索……”刚说到这,他突然闭嘴,然后撇了我一眼说:“又套我说案情,哼!” 我撒娇地摇着他的胳膊说:“都说了,就继续说说呗!” 浩天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别问了,你知道我们有纪律的。” 我撅嘴嘴,电影也没心思看了,他见我闷闷的只好把我送回了家。我推门进屋的时候,二婶就坐在冲着门口的沙发上,我热情的叫了声二婶,二婶拉着我夸了半天,然后看了看我身后的浩天。 她先是一愣,然后笑着说:“阿静有福哇!找个一身正气的男友。” 我小声问妈妈,你告诉二婶浩天是警察了吧? 妈妈摇了摇头说:“没顾上说。” 接着二婶又说:“有正气是好,可惜我瞧你印堂发黑,最近少走夜路。” 我笑着打断二婶说:“二婶快来坐和我说说二丫她们还好吗?”然后向浩天使了个眼色,他赶紧跟我爸进了厨房,我知道他最不信算卦看吉凶之说,免得他被二婶疲劳轰炸。 接下来几天我尽量能晚回家就晚回家,回家早了也休息不好,我家现在来来往往都是外人,找二婶看病的,没想到二婶的名声这么响。 这一天傍晚我逛得实在是累了,坐车回到家。家里坐着个染着黄头发的陌生男子,*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纹身,一瞧就不是好人。我进去时,他正举着胳膊给我二婶看,说是被人咬伤后,不断溃烂,怎么也不好。 二婶仔细看了看,烧了一张黄纸,把纸灰放在他的胳膊上,纸灰顿时冒起了一股白烟,惊得二婶脸色煞白。然后对这位男子说:“你回去吧!明天这个时候来,记得一定要来,不然你的命不保。”说完紧紧闭上眼睛。 男子走了之后,我刚要回卧室,二婶叫住了我说:“阿静,明天傍晚你叫你的男朋友来见我。” 我支吾着说:“二婶他未必有时间的,我先给他打个电话问问。”说着我拨通了浩天的电话,电话响了很多声才被接起,我不等他说话先气呼呼的质问:“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突然话筒里传出一阵渗人的怪笑声,我拿着电话大声叫着:“浩天……浩天……” 二婶一把夺过了电话,脸变得灰白,抓住我的手说:“去找他。” 我见二婶神色紧张,也忍不住紧张起来。我开车,二婶坐在副驾驶上不住催促我快点,我几次开口想问她浩天有没有事,可她始终闭着眼睛,我只好专心开车。 到了浩天家的楼下,二婶先烧了一张黄纸,纸灰落在地上,她才拉着我上了楼,她没让我坐电梯,示意我爬楼梯,十四楼我是咬着牙才爬上去的,二婶倒也怪,一路小跑上来气都不喘。 浩天家的门是开着的,像是知道我们要来。 我刚要进去,被二婶拉住,她烧了张黄纸扔门里,纸灰忽的一下飞了出来,二婶拉住我急忙躲闪,然后我听见了咯咯咯的笑声,浩天一边涂着红指甲一边笑着走到门口。 我惊叫了一声“浩天!你……” 他不看我,只是盯着二婶。 二婶沉声道:“谁害你,你找谁去,害无辜的人算什么能耐?” 浩天仰天一笑,笑罢!尖着嗓子说道:“无辜的人,这些臭警察都是废物,连祸害我的败类都抓不住,你还说他是无辜的人?” “你为什么不去找祸害你的人报仇,附在他体内有什么用?” 浩天突然呜呜地哭了起来,样子和神态都像足了女人,我在边上看得目瞪口呆。 他哭了半晌才道:“我也是没办法,那天祸害我的人从我背后抱住我,天又黑,我只咬伤了他的胳膊,没看见他的脸,我找不到他。” 二婶叹了口气说:“出来吧!万事好商量,我帮你找祸害你的人。” 浩天瞪大眼睛问:“当真?” “决不食言。”二婶一字一珠的说道。二婶的话音刚落,一股淡淡的烟从浩天的头上冒出,浩天虚脱一样瘫倒在地上,我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在看二婶不知道她手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红伞,她撑开后,又合上。帮我把浩天扶到了床上,浩天一沾床,人到是醒了。揉着头惊讶地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说:“发生了什么,你一点也不知道吗?” 他茫然地摇摇头。 二婶说:“他不知道是正常的,这样我先回去,你陪着浩天,明天傍晚记得一定要回家。” 那晚我睡在了浩天家里,一夜无话。 第二天浩天去上班,我坚持要陪他一起去,晚上下班后,我把他拉到了我们家。一进屋二婶就让我们躲在柜门里,不容我们细问。 我们刚躲好,门铃就响了,我趴在柜门的缝里看见是昨天傍晚来的那个男人。他一进屋就跪在了二婶的面前说:“大师……救救我,救救我。”二婶抓起了他的胳膊,见他的胳膊已经烂到了骨头,她缓缓地说:“和你说说这是怎么咬的,记住不能说谎话,不然我帮不了你。” 他想了很半天才说:“那天我喝很多酒,喝到很晚才回家,在路上我整个人醉醺醺的,正巧一个女人路过我身边,不知道是发酒疯还是太久没女人了,竟然从背后抱住了她,那姑娘大声呼喊,可惜路上没有行人,就这样我把姑娘拖进马路边的树林里*,完事后我想跑,谁知道那女的死死抓住我的衣服,我回手扇她,她就在我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当时我又气又急,就掐死了她。” 二婶还没等说话,她身边的红雨伞突然动了动,二婶大喝一声道:“别……有警察治他。”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男人突然双手抓住脖子,满地打滚,二婶双手合十拿出一道符随手贴在男人的身上,只听一个女人声音愤怒大吼:“为什么不让我亲手杀了他,我恨我恨……” 二婶没说话,拉开了柜门说:“浩天这个男人就交给你了。” 浩天掏出手铐铐在他的手上,报了警。 二婶这才松了口气冲着红雨伞说道:“你要自己报仇你的魂魄就会变成恶鬼,永远也无法投胎,还有接受地狱之苦,不值得。现在我把他交给警察,你可以安心的去了。”说着二婶取出一道符贴在红雨伞上。 一股烟从红雨伞里冒出来,渐渐变成了人形,她冲着二婶里说:“大婶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就万劫不复了,看着他被抓,我的心愿已了,这就去鬼门关报道了……” 她的话音未落屋里无端起了一阵阴风,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而二婶像是虚脱一样摊在沙发上,汗如雨下。 我赶忙给她倒了杯热茶,她喝了一口才缓过一口气。 皮影人除恶记 清光绪年间,直隶昌榆县泥坨村有一家财主,老当家的叫刘福,人们都尊称“刘老福”。这天早晨,一个家人从外边匆匆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刘老福的大公子刘富贵昨夜被人砍下头颅,死在本村皮影艺人赵立扬家的屋门口外!刘老福一听当时就昏过去了!一家人又嚎又叫地把刘老福唤醒后,刘老福哭得死去活来恨得咬牙切齿,决心要为儿子报仇!影匠赵立扬随影班在外乡唱皮影,家中只有他妻子柳玉兰。刘老福便写了一张状纸告到县衙,说柳玉兰勾结野男人杀害了他的儿子。 昌榆县知县陆成明接到呈状后,第二天上午便带仵作和三班衙役赶到现场,首先命仵作对死者刘富贵的尸体进行检验。刘富贵身首异处躺在赵立扬家的屋门外,仵作检验后,认为死者头颅是被一刀砍下头颅,除了凶器锋利杀人者定然力大无穷而且手头利落。陆知县便当场审问被告柳玉兰,如何勾结野男人共手杀死刘富贵,要她从实招来。柳玉兰叩头道:“我丈夫赵立扬常年在外边住影班唱皮影,民妇一人在家守门过日子从未做过有违妇道的事,况且我家与刘家房不连脊地不连边,更与刘富贵没有来往,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民妇如何能勾引野男人杀害刘富贵呢?再说,既便那刘富贵真的被我勾引野男人所杀,又岂能把尸体放在自家门口呢?望青天大老爷详察,千万莫要冤枉民妇……” 陆知县觉得柳玉兰说的很有道理。女人与人私通为达到长期目的共谋杀害亲夫不乏先例,勾结野男人杀害他人确实与理不通,杀了人又把尸体置自家门口于不顾更不合情理……莫非有人杀死了刘富贵又想嫁祸于人?陆知县沉思一阵后又问柳玉兰道:“既然那刘富贵不是你杀害的,可是,其尸首躺在你家门口又如何解释呢?” 柳玉兰低下头欲言又止。陆知县道:“你说不清楚,罪责难逃,休怪本县不给你作主了……”听知县这么一说,柳玉兰也觉得事情到了这地步不讲出实情官司无法了结,最后终于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柳玉兰天生美貌,虽然年过三十却依然俊秀可人。丈夫赵立扬随影班唱皮影常年在外,柳玉兰在家里勤于织纺,平时足不出户。刘老福的儿子刘富贵是个寻花问柳的浪荡公子,对柳玉兰的姿色唾涎已久,经常对柳玉兰进行猥亵挑逗。柳玉兰是个守规矩的女人,她非常厌恶刘富贵却又惹不起,只好想方设法躲避刘富贵的纠缠。那刘富贵不能得手又不甘心,昨天深夜悄悄地拨开柳玉兰的家门,闯入屋内欲行*。柳玉兰反抗不从,却抵不过刘富贵的蛮力,刘富贵将柳玉兰按倒在炕上,便伸手去扒衣服。没想到就在刘富贵将要得逞之际,突然从外面闯进一条红发虬髯手持板斧的大汉,抓住刘富贵的衣领大喝道:“恶徒休得无理,老程来也!”大汉说着像抓小鸡似的把刘富贵拖出屋外,抡起大板斧咔嚓将刘富贵的头颅砍了下来!柳玉兰一个农家妇女哪见过这种骇人的场面,当时就吓得昏死过去了。直到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时刘富贵的尸体还躺在她家的屋门口…… 听了柳玉兰的诉说,陆知县立刻全明白了。那刘富贵仗着财势为非作歹,心生邪恶,想强行奸污柳玉兰,被那位不知名姓的虬髯大侠撞见结果了他的性命……于是,陆知县便对刘老福说:“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古语云教子不严乃父之过,你儿子行为不端欺辱良家妇女,本属十恶不赦!你若是不为作恶的儿子悔过再为富不仁,那位侠义之士能饶过你吗?难免也是你儿子的下场!”刘老福一听猛地打了个寒颤,他心里当然清楚是儿子作孽多端才遭此报应,若再无理取闹恐怕真的要搭上自己的老命……想到这里,刘老福只得撤了讼状,回家安排儿子的后事了。。 案结后,柳玉兰的丈夫赵立扬大感惊讶!他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在清河堡村演唱皮影时发生的一件怪事—— 赵立扬是操纵影人(即耍影人)的高手,昨天晚上他和影班的伙计们在清河堡村唱皮影,演出的影目是连台本影戏《瓦岗寨》。其故事出自《隋唐演义》,隋惕帝昏庸无道,民不聊生,程咬金、秦琼、罗成、尉迟敬德等英雄聚集瓦岗寨起义。程咬金被推举为首领,这位草莽英雄性情刚直,天不怕地不怕,劫皇纲、杀赃官、除恶霸,威名远震。根据程咬金的性格在皮影戏中被刻成红发虬髯的形象,头戴一把抓软罗帽,手使一柄开山斧,十分威武。皮影戏演到程咬金探地穴一场时,操线的赵立扬伸手去取预先挂在他头顶上的影人程咬金,可是,那“程咬金”却找不到了。赵立扬以为是他不小心碰掉在影台上或掉在影台下面。赵立扬和几位影匠在台上仔细寻找,看皮影的人打着灯笼在影台下帮助寻找,可是,台上台下找遍了也没有找到“程咬金”的踪影!赵立扬感到很奇怪,明明挂在头顶显眼的地方,怎么就不见了?程咬金这个人物比较独特,整个影箱里就这么一个专用影人头茬,任何一个头茬都不能代替。找不到皮影人程咬金戏可就没法演下去了。赵立扬急得头上直冒汗,影班老板只好向观众道歉,请求原谅。于是,便临时换了一个单出折子戏。由于前面的《瓦岗寨》演了半截,单出折子戏演完就已经是后半夜了。影撒台了操线的赵立扬收拾影人装箱时,发现那皮影人程咬金就挂在他的头顶上!赵立扬深感莫名其妙,翻江倒海地找也没找到,影撒台了这个驴皮子程咬金竟自己跑了回来,真是闹神仙了……赵立扬没好气拿起驴皮子影人程咬金恨不得把它撕个粉碎!就在这时候,他猛然瞧见那“程咬金”手中开山斧的斧刃上一滴滴的往下滴着鲜红的液体,像血!赵立扬就拿给伙计们看。几个影匠演唱了多半宿都很累了,谁也没当回事。没想到那驴皮影人程咬金竟跑到他家杀了恶徒刘富贵,不仅使他的妻子免遭*,更为当地除了一害! 冤鬼情仇 康熙年间,东平县有个货郎子叫张万,四十多岁年纪,常年挑着一副货郎担子走村串户卖些针头线脑的零碎杂货。这年秋后的一天,张万到城里进货,办完事在一家小酒馆就着一副大饼喝了二两小酒,,担着担子出了城天色就黑了。张万胆子大,起早贪黑是家常便饭,什么野兽鬼怪的他一概不在乎。晚间路上少有行人,夜色越来越浓,张万也加快了脚步,不知不觉地走出了四五里路。因为在小酒馆喝了点儿酒,又累出一身大汗,张万感到口渴难耐,想寻个人家讨点儿水喝。四处一瞅,正好前面不远处有灯光,一座小院隐隐地出现在眼前。张万紧走几步来到院门口,伸手敲门。不大工夫门开了,一个青年迎了出来,青年身后跟着一个女子,手里端着灯盏。张万抱拳说:“打扰小哥了,我是过路的,口渴难挨,小哥能否给碗儿水喝?”年轻的男人打量一下张万,说:“请进屋吧。” 张万跟随主人进了屋,一气儿灌下两大碗水。这时候他才看清:面前的青年着一袭长衫,是一位眉清目秀的书生,那女子衣妆华美,容貌端庄又温柔文雅。张万大惑不解,便问书生:“看你们也不是农家小户出身,为何住在这荒僻的野外?” 张万这一问,书生顿时一脸凄苦的神情,双眼中也蓄了泪水。书生长叹一声说:“实不相瞒,我俩乃是泉下之鬼。但你不必害怕,我们前世都出生于书香之家,不会害人的。” 鬼书生告诉张万说他叫刘仲文,女子姓赵小字素玉,原籍湖北黄州。刘仲文的父亲叫刘允名,与素玉的父亲赵靖功本是同乡秀才,两个人交谊甚厚,情同手足。那时刘仲文和素玉尚在幼年,两个人常在一起玩耍,两小无猜,亲如兄妹。那年京中开考,刘允名与赵靖功结伴赴考。发榜后赵靖功中举,刘允名却名落孙山。后来赵靖功补缺出任外省做了知县,在携家眷赴任前,两个好友便给年幼的刘仲文和赵素玉订下了终身。后来,刘允名又两次赴考,终是榜上无名,从此心灰意冷,再不想进身仕途。日月如梭,不知不觉的刘仲文已长到十九岁。父亲刘允名便命他投奔岳父任所与素玉完婚,并在那里读书,待大比之年进京科考求取功名。刘仲文遵从父命单人独马离开家乡,经过一个多月的跋山涉水,这天终于来到岳父赵靖功治下的小镇西营堡。这西营堡离东平县城尚有百余里,刘仲文见天色已晚,便投宿到南关一家客店。这家客店住宿客人不多,夜里却有一帮人在店内聚赌“押大宝”。刘仲文由于一路劳乏,用过晚饭便上床睡了。第二天,拂晓前刘仲文就上路了。到日暮黄昏时,来到一个山坡下,刘仲文想这里离东平县城里不会太远了,贪点儿黑也要赶到城里。就在这时候,突然从路边的树林中冲出三个持刀凶汉!三个汉子将刘仲文拖下马,刀架在他脖子上,要他交出银钱,不然就要他的命!刘仲文一个文弱书生,遇见强盗早已吓得魂飞天外,只好乖乖地任强盗们搜身。可是,三个强盗搜遍刘仲文的行囊和全身,只翻到几个零碎盘费钱。强盗们感到晦气,一怒之下将刘仲文杀害,然后把他的尸体拖到树丛中。树丛中有一座埋葬不久的新坟,强盗们就挖开坟墓把刘仲文的尸体埋了进去。没想到是这座孤坟里埋葬的正是素玉姑娘! 原来素玉的父亲赵靖功携家眷赴任后,十几年中一直政绩平平,后几经调任辗转来到这东平县。三年前素玉的母亲因病故去,赵知县便续娶了一位年轻的夫人。这位年轻夫人出身富贵人家,从小父母娇宠,性情乖戾。她自己生下小女儿后,便视素玉如眼中之钉,对素玉百般刁难、辱骂,并撺掇赵知县早日把素玉嫁人……面对后娘的威逼,素玉严词抗拒,誓死不从!她说父亲身为一县之父母官,亲自为女儿订下的婚盟岂能无故撕毁?赵知县觉得女儿之言既合于“情理”又合于“法礼”,便将小夫人训斥一番,不许再提此事。虽然后娘没有得逞,但素玉却时时担心父亲经不住耳边风日久生变,她日夜盼望刘仲文早日前来完婚。可是,家乡水远山长,难通音信。为此她终日愁肠百结抑郁成疾,渐渐地一病不起,就在一个多月前终于命赴黄泉,父亲为她在郊外僻静的山坡下买了这块茔地安葬了。 没想到刘仲文与素玉两个相思相盼的痴情人都做了泉下之鬼,又意外的在这野外荒冢之中相逢。两个鬼魂悲愤交加,抱在一起嚎啕痛哭,生前未能结为夫妻,死后也要做一对“鬼鸳鸯”,永远相伴!但一个是知书识礼的书生,一个是宦门之女,没有主婚人就这样苟合毕竟有失礼仪。 鬼书生说到这里,便拉过女鬼素玉,双双跪在了张万面前:“大叔,你来得正好,就请大叔给我们做个主婚人吧,有了主婚人我们也就名正言顺了。” 张万一脸为难地说:“我是人,你们是鬼,我怎么给你们主婚呢?”鬼书生说:“此事不难,待我写一纸婚书,写上我和素玉的名字,再写上主婚人大叔您的名字。请大叔选一个黄道吉日到城隍庙中,在城隍老爷面前将婚书焚烧,事情就算妥当了。”张万说:“要是这样,我就答应了。”鬼书生见张万答应了,非常高兴,让女鬼素玉取来两锭银子,鬼书生恭恭敬敬地把银锭递给了张万,“大叔,还有一事相求,请大叔为我们买一副新棺椁,扒开坟墓将我和素玉的尸体重新装殓。这两锭银子除去买棺椁费用,余下的就算是我们夫妻对大叔的酬谢,大叔的大恩大德我夫妻将世世不忘……”张万说:“请你们放心,我一定照办!” 张万回到家里后,拿出两锭银子看了又看,见两个银锭上均打着一个字号,他虽不认得字,但银锭货真价实无疑。第二天,张万起早进了县城,他到钱庄准备把银锭兑换成铜板制钱,再到木匠铺购买棺椁。钱庄掌柜接过张万的银锭看了看,又把张万浑身上下打量一番,微笑着对张万说:“请先生到里面坐坐,喝杯茶。你的银锭是上好的银锭,保证按最高兑率兑换就是……”张万听掌柜这么一说心里当然高兴,就跟着掌柜进了钱庄的客房。掌柜和张万一边喝茶一边闲唠。两个人正唠着,突然间闯进两个衙役,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把张万带走了!原来钱庄掌柜看了张万的银锭,当时就生了疑心。一个货郎子哪里来的银锭?特别是那银锭上面还打着一个“赵”字篆书记号,掌柜心里就断定来人不是小偷,就是拦路劫财杀人越货的强盗!于是,他就把张万让进客房稳住,暗中派人到县衙报了案…… 张万被带到县衙后,知县赵靖功便升堂审问,张万把昨夜遇鬼的前后经过一一讲了,又将两锭银子和鬼书生所写的“婚书”呈给知县。赵知县看了银锭和“婚书”后,惊得睁大了眼睛——那银锭上面的篆书“赵”字乃是他家银锭的标记,那女鬼素玉正是他的女儿,两锭银子是他给女儿的陪葬之物。那刘仲文又确确实实是他为女儿订下婚盟的夫婿,想不到投亲路上竟惨遭杀害……但这人鬼之事赵知县仍有些疑惑,当下便带着张万和众衙役来到女儿坟地察看虚实。赵知县命人扒开女儿坟冢,果然坟中有一男一女两具尸体!赵知县惊诧不已,看来张万所说并非编造。次日,赵知县与张万一起来到城隍庙,赵知县又在“婚书”上签写了自己的名字,与张万同为女儿和刘仲文的主婚人,他跪在城隍爷塑像前一边焚烧“婚书”一边为女儿、女婿祈祷。然后又将新棺椁运到郊外女儿的墓地,将素玉和刘仲文重新装殓,合葬一墓,使鬼夫妻终于如愿以偿。张万如此忠诚,受女儿和女婿的鬼魂之托,办事一丝不苟,赵知县非常感激,决定将张万留在县衙管事。 赵知县想到女婿刘仲文死得悲惨,决意要为女婿报仇雪恨。根据张万提供的情况,命衙役到西营堡将刘仲文那日住宿的客店主人传到县衙,要他供出常在店中赌博的众赌徒姓名和住处。店主不敢隐瞒,具实讲出众赌徒的情况。赵知县当即命捕快将赌徒们一起抓获,经过逐一审问,杀害刘仲文的赌头和两个同伙如实交待了罪恶事实。文书案卷整理上报后很快批了下来,三个恶徒终于伏法。 古代聊斋之杏花冢 清嘉庆年间,关外兴州有一个穷秀才,姓周名子钧,在邻村一边教私塾一边刻苦读书,准备大比之年进京科考。私塾在村头一所老旧闲宅,周子钧时常秉灯夜读,或赋诗作文。这年冬季十月的一天夜晚,周子钧掌上一盏油灯,又读至深夜,灯碗内的油逐渐减少,灯光一阵比一阵微弱、昏暗。周子钧便用手去拨灯捻,灯光立刻亮了许多。然后提笔想把昨夜未完成的文章续完。拿起笔来一看,那毛笔头却冻成了冰!周子钧便将笔头放进口中欲借“呵气”化解笔头之冰,谁想“呵”了几口气笔头之冰未化,嘴唇却沾了墨痕。周子钧心中暗笑,随口吟道:“嘴呵冻笔唇沾墨……”可是,好半天却吟不出下句来。周子钧心有不甘,便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冥思苦索地想了许久,终不能想出佳句…… “手拨灯芯指带油……” 周子钧一愣——屋外竟有人吟出下句,而且又是女子声音!“嘴呵冻笔唇沾墨,手拨灯芯指带油……”周子钧默默地吟诵着,觉得这下句对得实在好,心里一激动,不禁脱口喊道:“妙对!”话音未落,一位女子飘然来到他的面前:“冒昧续貂,先生见笑了……”周子钧见这位女子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虽然面色清癯,却眉目俊秀,而且举止文雅,看样子绝非寻常乡野村姑。周子钧想到这里便恭恭敬敬地对女子说:“小姐真乃咏絮之才,周子钧自愧弗如……敢问小姐芳名,府上何处,为何独自深夜至此?”女子沉吟一阵后,轻叹一声说:“先生过谦了……小女子姓韩小字杏花,因有求于先生故而寅夜拜见……”周子钧说:“无论何事,只要能办得到周子钧在所不辞!” 韩杏花深深一拜道:“多谢先生侠义心肠,待我讲出实情请先生勿惊……” 原来这韩杏花乃是阴魂女鬼。原籍直隶永平府,康熙初年其父来兴州经商,后将她和母亲从关内接来。父母无子嗣独生杏花一女,爱若掌上明珠,又请一位老先生教她读书。韩杏花生性聪颖,不仅熟读五经四书,又深通音律诗赋。不想,在她十八岁时染了病,百般医治无效,终于命赴黄泉,父母只好在兴州郊外买下一块荒地将她埋葬,第二年,父母返回原籍。因她不是本地人,死后当方土地、城隍均不肯收留,使她成了异乡孤魂野鬼。一个孤零的外乡女鬼在这里时常被欺辱,几次返归均因没有当方城隍文牒,山海关守门神将不肯放她过关,无奈只好孤魂飘荡异乡……自从周子钧来此教书,她见周子钧为人忠厚,就想求周子钧帮忙携其阴魂过关,魂归故里。但自己一个阴间之鬼,又怕周子钧不肯答应,所以一直未敢轻率行事。今夜周子钧对灯吟诗,便乘机对出下句,以求一见…… 听了女鬼韩杏花的讲述,周子钧深感同情,便对韩杏花说:“小姐不必多虑,人亦有恶,鬼亦有善,何况小姐才情过人,在下羡慕之至,情愿为小姐效劳。但我一介书生不知怎样才能帮小姐过关……” 女鬼道:“后山坡脚孤松下有一小小荒冢即是我的坟墓,请先生将我的尸骨取出用红布包裹,暂时秘藏学堂。这样,你我每天夜里便可以在一起谈诗论文。待明年春闱京中大开考场,先生前去应试时把我的尸骨藏进书囊中即可带我过关……” 周子钧满口答应,第二天深夜独自悄悄地来到后山坡下,挖开坟冢将韩杏花的尸骨带回学堂秘藏起来。从此,与阴魂韩杏花夜夜畅谈,彼此都欢愉非常,又使周子钧学业大有长进。 转眼间过了大年,周子钧择了吉日收拾行囊进京赴考。晓行夜宿,数日后来到“两京锁钥无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的山海关。周子钧想到书囊中韩杏花的尸骨,担心被“神将”阻拦,便夹在行人之中小心翼翼地奔了城门,刚走至城门下,突然来了两个高大威武的汉子将他拽到旁边的城墙下。那黑脸汉子怒斥道:“你这书生胆敢身背尸骨阴魂过关,岂能容得!”周子钧吓得战战兢兢——不用说这两位就是守关门的神将!这却如何是好……这时候,那位红脸汉子把周子钧打量一番,然后拉过黑脸汉子悄悄地说:“不可,不可,这位书生并非寻常之人,乃今科一甲三名‘探花’老爷,拦他过关,若是误了考期你我如何担当得起?他虽然身背尸骨阴魂,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两个大汉说着便转身离去。 周子钧见两个大汉远去,便快步过了关门……为了防止意外,周子钧匆匆地离开了关城,赶在一个小镇住下了。 夜里,韩杏花满脸盈笑地出现在周子钧的面前:“先生受惊了,韩杏花今天总算达到了多年的愿望。先生果然至诚君子,人品可贵,杏花感激不已,本欲侍奉先生衾席,可惜你我人鬼两界不能如愿……似此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就请受我一拜吧……”说罢便跪在地上给周子钧叩头。 周子钧急忙将韩杏花搀起:“周子钧福浅,但有小姐这番情意也就心满意足了……此地离永平府城已不甚远,分别在即,还有什么事需要子钧去做小姐只管讲出来……” 韩杏花泪眼婆娑地扑到周子钧的怀里,抽抽噎噎地说:“此一别再也难以见面了……杏花尚有一桩心事还要烦劳先生。我的故乡就在永平府城西,那里有一座龙泉山,先生路过山下时,请将我的尸骨埋在山边,杏花心愿足矣……”周子钧说:“小姐放心,子钧照办就是了。” 几日后,周子钧来到永平府城西,果见一座景色秀丽的小山。便在附近村庄借来锨镐,选一处向阳平坦之地,将韩杏花的尸骨埋了,然后直奔京师而去。 在这次科考中周子钧果然中了一甲第三名,皇上亲点“探花”,并恩准荣归祭祖。又赐马匹、银两,派两名随从护卫还乡,待返京后再委以官职。 周子钧奉旨还乡,这天又来到永平城西的龙泉山下,决定到韩杏花的坟冢前祭奠一番。当他走到山坡前一看,顿时大吃一惊——那小小的坟冢左右竟长出两株枝杆挺拔的杏树,满树繁花散发着醉人的馨香……周子钧唏嘘不已又感慨万端,这满树杏花莫非是韩杏花的魂灵显现、喜迎他高榜得中…… 为了缅怀这位深情女子,后来周子钧又在坟前为韩杏花立了一块墓碑,亲笔题写了“花展才情,阴灵不昧”几个大字。此后坟头左右那两棵杏树年年花开繁茂,香飘四野,当地人便把这座孤坟称为“杏花冢”了。 民间鬼事之落叶归根 据《子不语》记载,江苏如皋人高岩曾在陕西高陵县当县令,他有个同乡做买卖回乡,就顺道去探望他。同乡走到离高陵县还有十里的地方时,天已经黑了,刚好路边有个道观,就进去借宿。道观虽破,倒收拾得很干净。同乡稍稍用了些酒饭,就去西偏房休息了,他的仆人则与看守的道士睡在东耳房。 时值十六,一轮明月如玉盘高挂,清辉映寒。许是明月勾起了同乡的思乡之情,他久不成寐。忽然,他听到与偏房紧邻的正屋传来奇怪的声音。原来这偏房与正屋只隔了一扇小门,平时都上了锁的。未待同乡明白过来,小门被缓缓推开,走出一个身穿补褂、颈挂朝珠的人。他径直走到窗门坐下来,似乎在赏月。 同乡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这官员肩上竟没有脑袋。他发出的些许响声惊动了无头人,无头人立刻奔回正屋。同乡不敢怠慢,跳下床便准备夺门而逃。哪知仆人临睡前不小心把门反锁了,同乡急得全身冒汗,大呼救命,可仆人睡得死,根本没听见。眼看那无头人又走了回来,他一着急索性破窗而出。 可惜窗外又是一堵高墙。幸而墙角有棵树,他捋起袖子,手足并用地爬了上去。低头一看,那无头人并没有追出来,却捧着自己的脑袋、优哉游哉地坐到窗前。只见他把自己的头放在膝盖上,手指小心翼冀地拭抹着脸,甚至连眉毛也一根一根地理顺了,这才把头放到颈上,蓦地一睁眼,目光炯炯、寒光射人。 同乡何曾见过这等情形?双目一翻,失去了知觉。等到第二天清早,仆人起身发现主人不见了,四下寻找,终于见他昏死在树上,忙把他救下来。他醒来后仍后怕不已,问看守的道士:“这是什么恶鬼?”道士叹了口气,说:“20年前,朝廷向宁夏用兵,当时有个湖北人出任同知,由于延误了粮草运送,被元帅斩了脑袋。他的灵柩送到这里时,由于没了盘缠,押送的人就暂时寄放在了这里,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人来认领,也无法入土为安。或许他一心念着归家安葬,才出现惊扰您吧!” 同乡感慨万端,到高陵见到高岩后,便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同是天涯宦游人,高岩也很伤感,就拿出自己的俸禄给这个无头同知重新置办了棺柩,又托人给他家人带去书信,嘱咐他的后人早些来接灵回乡。 中国人有句俗话叫“落叶归根”,尤其在古代,客居异乡的人临死之际通常都会郑重地叮嘱后人把自己的骨骸运回老家安葬,他们认为若不能葬入祖坟,便会成为孤魂野鬼,受不到供奉,也就无法转世投胎。因此,虽然这个无头同知胁迫别人把自己灵柩送回去的手段不厚道,却也其情可悯。 聊斋故事之鬼状元 很久以前,有两个书生结伴到京城赶考,走到洪泽湖边的临淮时,天色已晚,两人决定在临淮镇过夜。 那是个月明星稀的秋夜,月影婆娑,微风吹拂,俩人难得的心情舒畅,又是吟诗,又是作对,心里好不快乐。正在玩的开心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雾,人感到晕沉沉的,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站在那儿不赶乱动了。心想难道真的遇见鬼了吗? 俩个读书人哪相信人世间有什么鬼神,都站在原地各想各的心思,突然不远处传来车马声,人们的欢歌笑语声,叫买叫卖声,寺院的钟声。 说来也怪,声音过后,天地忽然开朗起来,满天的星斗,月光如水,俩人放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灯火辉煌,无数的荧红灯一闪一闪的,好不繁华。走近一看,城门上三个大字“泗州府”。 “泗州府”不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沉到洪泽湖里去了吗?是的,听说在乾隆年间就沉入洪泽湖了。听老年人说在干旱年份或有大雾的天气泗州城有时能显现在人世面前,这难道是泗州城显灵了吗?他俩走着看着,只见街道井然,街上人来车往,打耍卖艺的,耍猴唱戏的,好不热闹。 谈笑间,来到一处高大的建筑面前,一看“泗州书院”,两位书生早闻泗州书院在全国之名,决定进去看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吃惊不小,只见书院内奇花异草遍地,亭台楼阁无数,学生们有的在柳荫下苦读,有的在奇花下敏思,当走到“聚贤堂”前时,看到一位先生在讲解"先圣先师之先德"之文的作法,俩人被先生的文采所打动,听的是如痴如醉,把先生讲的精华全部牢记于胸。不知不觉中大雾已散去,天亮了。俩人对昨晚发生事情感到很莫明。 大考之时,俩位书生打开试卷一看,题目和"聚贤堂"那位先生讲的题目一模一样。他俩不费吹灰之力完成了大考之卷。 发榜之日两位书生以第一名和第三名而高居榜首。殿试时一位被皇上点中状元,一位被皇上点中探花。做官后他俩老是想起洪泽湖边的那场大雾,和雾中惊现的泗州府那座鬼城。难道"聚贤堂"那位先生的那节课是专门为他们俩人准备的。从此以后这两位“书生”每到清明节和七月半都要到洪泽湖畔烧香奠拜,以示感恩。 “受人点水之恩,尽当涌泉相报。” 聊斋之小官人 有个老太史,白天躺在书斋里看书,忽然看见一支小小的仪仗队从堂屋角落里走出来。 仪仗队的马只有青蛙大小,人只有手指头大小,这支由几十个小人组成的小仪仗队,显示出威风的阵势。 他们簇拥着轿子上的一位官员,堂而皇之地朝大门外走去。 那位官员头戴黑色纱帽,身着绣衣,坐在轿子里摇头晃脑,一副自鸣得意的神情。 老太史看到这里,已经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难道说小人国与大人国的世界没有区别吗? 正当老太史怀疑自己看错了的时候,他突然看见一个小人,急匆匆返回屋里,拿起一只只有拳头大的毡包,径直走到老太史床前,口中说道:“我家主人有一份薄礼,敬献太史。” 说完后,他端正地站在老太史对面,但并未把礼物拿出来,过了一会儿,他笑着说:“这点小东西,想来对太史也没有什么用处,不如赏赐给我。”老太史对他点点头,小人便高兴地拿着东西走了。 此后老太史再也没有看见到那些小人。 他越想越觉得遗憾,只怪自己当时心里有些慌张,没有向小人打听他们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也没有问问那小官人姓甚名谁,在小人国里供的什么职。 老太史有一儿子,名叫华仲,本人才高八斗,相貌堂堂,武能十八般兵器精通,文能写诗作画对对联。 如此才华与家世深受众多女子欢喜,私底下更是称他为如意郎君。 可是华仲却对这些女子提不起兴趣,这让老太史头疼不已,想来自己年事已高,怕是再过数年就得撒手而去。 老太史为了给儿子挑媳妇是煞费苦心,连众多大官的女儿都请来让他物色。 可惜没有一个相中的,倒是别家女方对华仲心仪,反过来请媒人说事。 后来老太史找来儿子一谈,才得知自己儿子已有心仪对象,忙欣喜问道,是谁家女子? 华仲却摆摆手,不知道何家女子,只知女子貌美如花,身材娇好,五官精致,很讨人喜欢。 老太史催促儿子将女子带来一瞧,儿子急忙奔去,返回时却只见华仲一人,并未见任何女子。 老太史正要询问,身边却传来娇滴滴的声音。 “小女子芳箐见过太史。” 老太史寻声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小人,但是除了个头小以外,果真跟华仲所说一样美丽动人,讨人喜欢。 可这让老太史犯愁了,这差距如此大,两人如何结礼。 似乎知道老太史所愁,小人芳箐说道:“太史如若是担心我个头小之事,大可不必烦恼。” “此话怎讲?”老太史不解。 “我们小人国的人要想跟大人生活不是不可以,只需要老太史赠送一礼给家父,我就可以变大了。”芳箐道。 “什么礼?”老太史问。 “家父想体会一下做大人的感觉,所以只需要借太史身体一天便可,家父已会替我寻来变大之法。”芳箐道。 没等老太史回话,华仲急道:“这…万万不可。” 老太史却说:“有何不可,正好老夫也借此游乐一下小人国。” 后来芳箐把家父叫出,老太史一看,这不是当初自己在书斋遇到的小官人吗。 小官人用特殊的方法,灵魂出窍跟老太史换了身体,双方借此游玩了一阵,好不痛快。 小官人玩游过后也着实为女儿寻来变大之法,华仲终于如愿娶得美人归,老太史这一心愿也了去,从那以后,老太史经常跟小官人互相往来,互换身体,游山玩水。 PS明天要上医院检查顺便拿结果,有可能不更新了,所以先把明天的一起发,另外感谢大家,愿意看我写的,谢谢大家 真实鬼故事之过阴 民国时期,兴隆刘岗有一户黄姓人家,家中有一个宝贝儿子生病已一年有余。 一天,他对妈妈说:“妈我今天想吃肉。”妈一听儿子想吃肉,心里十分高兴,儿子要吃山珍海味没有,要吃肉。好,妈妈马上就去买。烧好后妈妈盛半碗端给儿子,由于长期生病,儿子腹中没有油水,一连吃了三块,由于吃得开心,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正在吃的高兴的时候一块肉堵住食管,上不上,下不下。 妈妈急的直哭,连忙捶后背,可是为时已晚,儿子已经没气了。妈妈哭的死去活来,乡里乡亲的都来劝说,人死不能复生,再说你们二老已一大把年纪了,不要再哭出个三长两短的。老头觉得儿子的一生太短暂了,觉得有些对不起儿子,准备从外地买来金丝楠木给儿子打一副好棺材。 从买材料到请人打材,四天棺材才完工,原准备第六天安葬的,可就在第五天晚上奇迹发生了,蒙在儿子脸上的火纸一会动一下,一会动一下,守灵的人都在谈闲,突然死者坐了起来打了几个哈气,伸了个懒腰,说:“这一觉睡的好舒服啊。”这一说话不要紧,把在场的人吓的一个个夺门而逃,有几个人鞋子都跑掉了。妈妈听到儿子活了,一把抱住儿子的头,我的乖乖我的儿,这下好了,我儿回来了。说来也怪在床上躺了一年多现在能走路了,一时老兴隆传遍了这件奇事。 妈妈说你死了又是怎么活过来的。原来儿子在阴间走了一招,儿子说:“那天晚上我死了以后,来了两个夜叉把我押走,对我说阎王找我有事,在过奈何桥时我不肯过,还被两个夜叉推摔了一跤。过了奈何桥放眼望阴间,大路宽畅,楼房连片,到处鸟语花香。夜晚灯火通明,到处歌舞升平。小黄自言自语地说:“好一个极乐世界啊!阴间不知要强人间多少倍哎。” 一行三人来到阎王殿,他一看阎王,好标致的中年人。阎王说:“黄判官,看看生死簿上小黄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老黄一看下面的小黄那、那、那、那不是我孙子吗?他想我了。阎王,小黄还有五十年阳寿,是夜叉抓错了。 那好,等事情弄清了在审。事后黄判宫找到小黄,说清了其中的原委,爷俩大哭一场,两个夜叉为了讨好黄判官,又把小黄按原路送过奈何桥,这个事情被民国大总统知道了,把他供养起来,专讲阴间的事。 一人一马一木盒 一 清乾隆十二年春,在关外大漠的丝绸之路上新建起了一家叫作“仙客来”的客栈。客栈老板姓黑,名叫黑金刚,四十来岁的样子,生得满脸络腮胡,见到客人咧开大嘴一笑,比哭还难看。老板娘姓白,名叫白玉莲,她看上去比黑老板要小几岁,天生的细皮嫩肉,一张巧嘴滑舌。另外,店里还有三个店伙计,那三个店伙计看上去也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平时也都不大爱说话,只知道闷头干活。 这天傍晚,客栈里来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盒子。白玉莲见来了客人,忙迎上前去。白玉莲朝着年轻人的身后看了几眼,疑惑地问:“客官只有一个人吗?”年轻人轻轻一笑说:“对,一人,一马,一木盒。走遍大漠,不愁吃喝。”白玉莲说:“客官是在说笑吧?这大漠可不比关内。遮天蔽日的沙尘暴不说,一连数日找不到水源,再加上沙匪、流寇横行,别说是一个人行走大漠,就是驼队、马帮在这大漠上行走,也是要处处小心谨慎的。”年轻人并不接白玉莲的话茬,说道:“老板娘,你只管给我喂好马,准备好上等的客房和好酒、好肉就是。” 安顿好了年轻人,白玉莲来到黑金刚的房间里。白玉莲低声说:“店里来客人了。一人,一马,一木盒,也没见带什么防身的武器。”黑金刚冷笑一下,说:“这个家伙胆子倒是不小,正好厨房里没有肉了,晚上连人带马一起让黑爷做了他。”原来,这一黑一白夫妇俩加上手下的三个伙计就是一伙杀人越货的沙匪,他们的“仙客来”其实就是个黑店。白玉莲皱着眉头说:“你先别急着动手,我感觉这个客人非同一般,还是让我晚上观察一下再说。” 晚饭过后,白玉莲来到年轻人隔壁的房间,隔着墙壁听年轻人房间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隔壁年轻人说话了,是在自言自语:“又没银子用了,今晚还得种些银子出来。”白玉莲是那种一听到银子就心里痒痒的女人,她忙打开墙上一个隐蔽的窥视口,偷看隔壁年轻人的一举一动。昏黄的油灯下,只见年轻人将那个木盒摆放在桌子上,打开木盒,里面竟然是厚厚的一层黑土。年轻人从怀中掏出一个银元宝来,将银元宝像种子一样埋进黑土中,他又拿起桌子上的茶碗喝了一大口茶水,然后把茶水喷到埋了银元宝的黑土里。躲在隔壁的白玉莲看得只想发笑,这个年轻人八成是脑子有毛病吧,这世上有种豆、种瓜的,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种银子的。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那黑土里竟然慢慢悠悠地长出一棵银白色的小苗来。也就是一小会儿,银白色的小苗便枝叶茂盛,竟长成了一棵小树;接着,更神奇的现象出现了,小树开花结果,长出来十几个银光闪闪的大银元宝。白玉莲都看傻了眼,她忙用手堵住了自己的嘴巴,唯恐自己发出声音来被隔壁的年轻人发现。 白玉莲慌慌张张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见黑金刚正跟三个手下商量如何杀掉那个年轻人。当白玉莲结结巴巴,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给黑金刚后,黑金刚瞪着眼睛说:“你不会是看上那个小白脸了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更要杀了他。抢了他的木盒子,咱们以后也天天种银元宝玩,这可比当沙匪痛快多了。” 黑金刚根本不相信白玉莲的话。恰好今天客栈里只住了年轻人一个客人,杀了他后在沙漠里挖个坑埋掉,神不知鬼不觉。想到这里,黑金刚不顾白玉莲的阻拦,带着三个手下,拎起砍刀便冲向年轻人的房间。 也就是半袋烟的工夫,黑金刚便回到房间。黑金刚把十几个银光闪闪的大银元宝放在桌子上,咧开大嘴笑道:“想不到这个小白脸还真的是个有钱人。”白玉莲看着桌子 上的银元宝,头上直冒冷汗,这十几个银元宝正是她刚才亲眼看到年轻人从银色的树枝上摘下来的。白玉莲忙问:“他人呢?”黑金刚说:“看着这么多银子的情面上,我给他留了个全尸,我让兄弟们把他埋在后面的沙丘里了。” 白玉莲忙跑到年轻人的房间里。果然,地上一摊深红色的鲜血,桌子上还摆放着那个装着黑土的木盒子。白玉莲不知这一次是祸还是福,她叹了口气,把木盒子拿起来带回自己的房间。 二 黑金刚抢了银子,正跟手下坐在桌前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见白玉莲抱着个木盒子走进来,就咧开大嘴喷着酒气喊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长出银元宝来的木盒子吗?来,我们兄弟的酒正好快喝完了,把酒壶埋进去看能否长出好酒来。”黑金刚边叫喊着,边一把夺过白玉莲手里的木盒放在桌子上,他把自己喝的只剩下半壶酒的白瓷酒壶埋进木盒的黑土下面。黑金刚也喝下一大口茶水,喷向木盒里的黑土。随后,黑金刚*地对白玉莲说道:“如果木盒子里长不出好酒来,你就得挤出奶水来给我喝。”沙匪们发出一阵*的笑声。 就在这时,奇迹出现了,木盒里一棵白色的小苗破土而出,那小苗遇光、遇空气后更是长速惊人,不大会儿已经长成一棵半米多高的奇怪小树。再往小树上面看,每一个枝头都悬挂着一个白瓷酒壶。黑金刚万分好奇地伸手摘下其中的一个白瓷酒壶,酒壶里面不多不少正好是装着半壶酒。几个沙匪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黑金刚突然狂笑起来,他大声喊道:“宝贝,这才是真正的宝贝!明天咱们就搬到关里去,每天吃香喝辣,穿金戴银,逛窑子,下赌场,过皇帝老儿的痛快日子去。”白玉莲边摘下自己手腕上的金镯子埋进黑土里,边骂道:“你们这群活土匪,就知道吃喝嫖赌。我看不如把皇帝种进这木盒里,然后让一群的皇帝轮番伺候姑奶奶。”就这样,这群土匪们一会儿种金镯子,一会儿种银元宝,黑金刚甚至把自己杀人的鬼头刀也埋进木盒子里,长出十几把寒气逼人的鬼头刀来。这群土匪一直折腾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浑身酒气、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敲门声惊醒了睡梦中的白玉莲,她骂骂咧咧地起身去开门。白玉莲打开客栈的大门后,她整个人立马就呆住了。门外站着的正是昨天被黑金刚他们杀死的那个白净年轻人。年轻人说:“我的马你给我喂好了吗?我今天就得上路了。”年轻人也不看白玉莲呆呆的样子,他径自走进客栈,直奔自己昨晚休息的房间而去。 白玉莲鬼叫一声,跌跌绊绊、连滚带爬地跑回自己的房间,用力地摇晃着还在酣睡中的黑金刚,语不成句地喊着:“快……年轻人……木盒子……他回来了……他没死,他来要马,他要骑马上路……”被吵醒的黑金刚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好不容易才听明白白玉莲的话。黑金刚抓着脑袋说:“不可能啊,昨天是我亲手砍死的他。”黑金刚忙用脚踢醒身边那三个还在熟睡的沙匪,问道:“昨天那个家伙,你们埋在什么地方了?”三个沙匪迷迷糊糊地说:“按照你说的,我们就把他埋在咱们客栈后面的沙丘下面,出什么事情了?”黑金刚狠狠地说:“活见鬼,这小子又他妈活过来了!” 白玉莲和黑金刚这边正在商量对策,房间外面传来年轻人的声音:“老板娘,我的木盒子不见了,你们谁看到我的木盒子了?”黑金刚听到声音后,恶狠狠地骂道:“妈的,自古都是神鬼怕恶人!管他是人还是鬼神,这到手的宝贝木盒子总不能再被他拿回去。走!兄弟们拎上家伙,咱们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大卸八块,我倒要看看他如何还能再活过来。” 受到惊吓的白玉莲,身子早已瘫软在房间里动弹不得,就听到房间外面传来年轻人一声声的惨叫声和一阵阵刀劈斧砍的声音。片刻工夫后,气喘吁吁、浑身是血的黑金刚推门进屋,精神恍惚地抱起酒壶一阵猛灌。 三 当天中午,黑金刚他们便抛弃了“仙客来”客栈,快马加鞭直奔关内的京城而去。按照白玉莲的意思,京城里面奇人、高手群集,只要这能长出金银珠宝的木盒子在手,即便是年轻人真的又复活了,他们也可以出高价请来奇人高手将年轻人制伏。 黑金刚他们一路狂奔,直到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才在大漠官道的路边点起篝火来,烧水、烤肉。土匪们围坐在篝火旁,为防止意外发生他们没敢喝酒,而是边吃肉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就在这时,远处走过来一小队人来。那队人在距离黑金刚他们四五十米处便齐声喊道:“你们走得也太快了,我紧追紧赶的好不容易才赶上你们。”听到那个声音,白玉莲差点儿吓得没晕死过去,那声音正是上午被黑金刚刀劈斧砍残害而死的年轻人的。等那队人再靠近些后,黑金刚发现,队里总共是八个人,竟然是衣着相貌、举手投足完全一样的八个人。黑金刚恍然大悟地说道:“我算看明白了,这个家伙属马铃薯的,剁成几块他就能变成几个人。上午我把他剁成了八块,现在就变成了八个人。我他妈幸亏没把他剁成肉馅,否则现在就被成千上万的他给包围了。”黑金刚手下的三个沙匪不安地问:“老大,这小子杀不死,还越杀越多,这可怎么办?”黑金刚沉默片刻,说:“事已至此,只好跟他拼了。咱们这次不杀人了,咱们来他个死不认账,看他能有什么办法。” 说话间,八个年轻人已经走到黑金刚面前,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老板,我是来取我的马和木盒子的。”黑金刚手里紧握着鬼头刀,故作镇定,无耻地说:“马,我这里倒是有几匹,但这些马都是我的。木盒子我可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莫不是刚才我火堆里烧掉的木头就是木盒子?”八个年轻人同时抬手吹响了口哨,年轻人的那匹马便乖乖地走到了年轻人的身边。黑金刚厚着脸皮“嘿嘿”一笑说:“既然这样,那就让你把马牵走了吧。如果你能吹口哨把木盒子也吹到你身边去,我就也让你带走。”八个年轻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我可没有这个本事。既然你不肯还我木盒子,那就给我一把木盒子里面的黑土吧。我这一个人变成了八个人,行动、生活起来实在是麻烦得很。”黑金刚心中暗喜,说:“你的意思是只要一把黑土?”年轻人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黑金刚说:“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完,黑金刚当真从行李里面拿出木盒子,又伸手从木盒子里抓出一把黑土递给了其中的一个年轻人。 只见年轻人把黑土撒在地上,撒成一个小圆圈,然后八个年轻人依次排队跳进了小圆圈里。每跳进一个人便会消失一个人,最后圆圈里面只剩下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从小圆圈里走出来后,地上的黑土便瞬间消失了。 年轻人苦笑着说:“我活了一千多年,却把老祖宗传给我的木盒子弄丢了,愧对列祖列宗啊!”黑金刚好奇地问:“你真的活一千多年了?那你岂不是可以长生不老了吗?”年轻人说:“你们只知道这木盒子里面的黑土可以种金得金、种宝得宝,却不知道它还有瞬移千里、上天入地、长生不老的功能。唉,可惜了这一盒的黑土,落在你们手里浪费掉了。” 黑金刚的大黑脑袋里面开始打起了小算盘,这么一大盒子的黑土呢,如果分给年轻人一半,让他把长生不老的本事教给自己,那自己岂不是就变成了活神仙。 于是,黑金刚厚着脸皮、咧着大嘴、脸上堆笑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年轻人。黑金刚说:“咱们这就叫不打不相识,也算是缘分了吧。木盒子里面的黑土,咱们兄弟见面分一半,你把那长生不老的方法告诉我如何?”年轻人长叹了一口气,说:“事已至此,我也只好照办了。” 年轻人让黑金刚、白玉莲他们五个人每人抓一把黑土,在他们各自的面前用黑土画了一个圆圈,然后站进各自的圆圈里面。随后,年轻人用一个羊皮水囊接了半水囊的马尿,洒进五个沙匪站立着的圆圈里。 黑金刚瞬间感觉到脚下开始生根。 黑金刚大喊:“不好!”他想要从黑土的圈子里面跳出来,已经太晚了。他们的腿脚开始疯狂地生长出根系,深深地钻进他们脚下的沙土里。 年轻人不再搭理他们,收起自己的木盒子,骑上自己的马,渐行渐远。 夜幕之中,大漠官道上传来年轻人的歌声:“一人,一马,一木盒。走遍大漠,不愁吃喝,逍遥快活……” 四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路过的驼队发现路旁有五处枝繁叶茂的骆驼草。 这骆驼草可是骆驼行走在沙漠中的主要食物。驼队里的骆驼一拥而上,啃食起骆驼草来。那些骆驼草竟然隐隐约约发出了痛苦的*声。骆驼当然不会知道,这些骆驼草是由五个曾经杀人不眨眼的沙匪变成的,骆驼啃食掉的骆驼草枝叶正是这五个沙匪的四肢变成的。不过不用担心,被骆驼吃掉的那些枝叶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重新生长出来。 那个神秘的年轻人就是要用这种办法来惩罚这五个助桀为虐的沙匪,让他们终日生活在烈日下、沙尘暴中,忍受被骆驼啃食四肢,却想死都不能死掉的痛苦日子。这或许也是一种长生不老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怪异接生婆 据清末文字记载,康熙年间,扬州富人赵衡德家财万贯,但有一心愿多年未了:年近五旬,膝下无一子女。直到去年,一方士为他画符一道,命悬于卧房,并嘱咐他开粥棚济民。赵衡德一一照办,次年小妾果然有了身孕。 这天夜半,小妾要生了,赵衡德吩咐车夫赵三速去请接生婆。赵三赶车功夫了得,可就爱喝酒,几口酒下肚,赵三忽然感觉眼前模糊,待他看清路时,马车已直奔一棵槐树撞去。赵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许久,一阵冷风吹过,赵三清醒过来,猛一拍头,道:“接生婆还没找来呢!”“小兄弟莫慌,我这内人恰是接生婆。”赵三循声看去,槐树后站着一老者和一老妇,老妇头戴斗笠,面皮青幽生冷异常,但见老者面目无歹色,赵三便顾不得那么多了,将他俩接入赵府。 赵衡德请老者于偏厅喝茶后,速将老妇让进内房。谁知老妇进屋后立即反锁了房门,半晌都没有动静。赵衡德正纳闷时,一丫鬟跌跌撞撞跑来报告:“我见房中没声响,便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往房里看,那老妇正两手掐着太太的肚子,像掐人脖子似的。我吓得出了声,她便回头看我,我发现她没有脸。”众人听后恐惧不已,赵三心虚,忙说:“我去请张道人。” 不久,张道人便随赵三至小妾房前,踹门而入后,只见那老妇上身倾斜,两脚踮起,似用尽所有力气掐那腹中孩儿,口中还发出细细碎语:“父债子偿,父债子偿!”张道人急急画符一道,贴于老妇身后。这时,随老妇而来的老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众人身后,对赵衡德说:“30年前的事,你忘了吗?” 原来,30年前,赵家家徒四壁,父母东挪西凑借了点钱让赵衡德去京城做生意,不想被骗得精光,在追赶骗子的路上,他又累又饿,晕倒在郊外树林里。正迷糊间,忽听草丛中发出细碎声,他定睛一看,是一老妇在草丛中小解。这老妇身旁放着一个包袱,手腕上的金镯子闪闪发光。赵衡德心生贪念,猛地将老妇扑倒,夺下手镯。这时,不远处的小路上传来一老者的唤声,赵衡德怕老妇回应,忙抓起身旁的石头往老妇头上砸去,直砸得其头颅几近肉饼,辨不清面目,才抓起包袱逃跑。后来,他用包袱里的50两银子做生意发了家。而那手镯他一直不敢动用,至今还藏于书房。 老者满目皆悲地说:“那天我将内人尸身驮回家中,装好棺木,设好灵堂。夜里,内人托梦于我,嘱我莫葬尸身,待找到残害之人,方可安息。这些年你膝下无后,皆是我内人捉了来你家投身的小魂,直至去年你在卧房设符,并有积德,这才有子。但这也保不了能顺利出生!” 赵衡德忙跪于老妇尸身前,说:“我少不更事,犯下大错。而今愿用上等棺木,找好福地厚葬你,求你放过无辜妻儿。”随后赵衡德命人取来当年抢下的手镯,咬破手指滴血其上,以示血债血偿,那直愣愣掐着孕妇肚子的双手终于轻轻放下。不过半晌,屋里传出小妾的*声,一声婴儿的啼哭迎来了鸡叫。 多年心愿已了,赵衡德没了牵挂,便去县衙自首,秋后被斩,为他当年的卑劣行径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聊斋故事之复活术 道士登门 乾隆年间,广西容州有个姓李的通判,他一口气娶了七个老婆。因为纵欲享乐,年纪轻轻就一命呜呼,死时只有二十七岁。他这一去,七个如花似玉的老婆都成了寡妇,个个哭得是梨花带雨,死去活来。李通判家中还有一个老仆名叫朱伟,他是看着李通判长大的,所以对这个少主人有很深厚的感情。此时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很是悲痛,这几天跑前跑后操持后事,和少主人的七个老婆一起设了灵位天天拜祭。 这天清晨,家门口忽然来了一个道士。朱老伯一看是来要钱的,便没好气地对道士大声说道:“我家主人早早过世,现在正忙着祭奠,没时间布施。”说完准备转身进去,那道士微微一笑说道:“你想不想让你家主人复活?我能做法,让他还魂。”朱老伯一听,大为惊讶,没有答话,径直回去对七位夫人说了。夫人们一听又惊又疑,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儿,决定先出去看看再说。待得七位夫人和朱老伯出门来看,门口哪还有道士的踪影?于是,夫人们纷纷怪罪朱老伯,认为是他怠慢了神仙,将神仙气走了。 这一天,朱老伯上街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在路上远远看见一个道士走在自己前面,他不禁心中一动,莫不是前几天那个神仙道士?急走几步赶上前去,一看正是老道。朱老伯又惊又喜,一把抓住道士的衣襟说道:“道长,我可找见你了,还请你恕我那天怠慢之罪,请道长让我家主人还魂才是。”道士说:“不是我不让你家主人复活,只是阴间惯例,死人要想还阳,须要有人替代才行。我担心你家无人愿意代替,所以我才走了。”朱老伯一边使劲拉着道士的衣襟一边对他说道:“既是如此,还请道长先回家再说。”就这样,硬把道士拉回了家。 家中的七位夫人一见活神仙来了,便一拥而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待听说要主人还阳需有人替代,七个夫人马上鸦雀无声。朱老伯看了,心里很是难过。于是,大声对七个夫人说道:“我愿替代主人。”转头又问道士,“像老奴这样的,你看可以吗?”道士看着他说:“你要是能不后悔不害怕就可以。”朱老伯斩钉截铁道:“能!”道士点点头道:“那好。三天后我来做法,七天后事就可以成了。” 七位夫人见朱老伯愿意代死,便赐给朱老伯很多银子,让他这几天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好好享受一下。朱老伯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关圣庙奇遇 这朱老伯无妻无子,单身一人,接下来的两天,他去自己的亲友家,告诉他们缘故,然后和他们作别。待得第三天,最后一家亲友已告别完毕,于是朱老伯准备回去。路经关圣庙的时候,因为他素来信奉关帝,于是便进去最后一次祈拜,顺便想将身上的银两也供奉出去。 朱老伯先虔诚地上了三炷香,然后在关帝像前跪下,一边磕头一边默默祷告:“老奴愿代少主去死,求关圣帝帮助道士,放回家主的魂魄。”头还没磕完,突然有一个赤脚莽和尚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站在神像前对他大喝道:“我看你满面妖气,已经大祸临头尚不自知。我来救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说完,拿出一个东西扔在了地下。朱老伯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布包。此时又听和尚道:“到了紧急时候再看。”朱老伯大惊,正想问个究竟,结果抬头一看,和尚已经不见踪影了。 朱老伯半信半疑,将布包收好,带了回去。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由好奇心起,于是偷偷打开了布包—里面是纸做的爪子五副、细绳一根…… 老仆命悬一线 第四日早晨,道士来到李家,先指挥众人将主人的灵柩移到一间单独的房子里;然后再搬来一张床,将床正对着棺木的一头,朱老伯住进来;再将门窗都封死,只在门上凿了一个小洞,每天将饮食从这个洞里放进来。做好这一切后,道士便在离七位夫人所居房间最近的地方,筑了一个法坛开始诵咒作法。 朱老伯在房间里平静地过了两天,第三天晚上怪事发生了。朱老伯听到自己的床下传来“簌簌”之声,瞬间从床下钻出两只怪物来,高约二尺,浑身长满一寸多长的黑毛,双眼是绿色的,头像车轮一样大,它们一边看着朱老伯一边走到棺木前开始咬起棺材和棺盖之间的缝隙来。 朱老伯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地看着它们。这两个怪物牙尖嘴利,不多一会儿,就将缝隙越咬越大,很快,棺材的盖板就被拖到了地上,只见主人从棺中慢慢坐起,两只怪物上前去,从两边搀扶着主人从棺中慢慢站起。主人全身疲惫,虚弱不堪。两只怪物一边搀扶着他,一边伸出手去抚摩主人的胸口和腹部。抚摩良久,主人吃力地摇了摇手,开口说话道:“好了,不要再按了。” 朱老伯在旁本是又怕又喜,此刻一听声音,却不由大吃一惊,这声音听起来和道士的声音似乎一样!朱老伯心中暗道:难道在关圣庙中莽和尚所说的话是真的吗?于是赶紧从怀中拿出布包,打开。布包一开,瞬间一物飞出,将自己腰部紧紧抓住,朱老伯只感一阵腾云驾雾,醒过神来睁眼看时,已被一只五色巨爪抓住,提到了屋梁下面,还未及张口惊呼,就见一根细金绳索飞起,在身上三缠两绕,将自己牢牢捆在了房梁上。此时两只怪物扶着主人才从棺中慢慢走出,待走到朱老伯床前,将帐子一把扯下,结果发现床上空空如也,朱老伯踪影全无。主人一见不由满面惊慌失措,大声对两只怪物道:“快找到他,否则我的法术就要败了。”于是便和它们一起满屋寻找,可找遍各个角落,依旧没有朱老伯的身影。主人懊丧之下大为恼怒,将朱老伯的帐子和被子都撕了。这时一只怪物突然抬头,刚好看见朱老伯被捆在屋梁下面,连忙拉扯主人的衣襟,手指上方。主人抬头一看,心中大喜,便想跳上去将朱老伯拉下来。于是一人两怪蹲在地上纵身一跃,腾空而起,眼看手臂马上就要碰到朱老伯的身子,忽听霹雳一声,包内飞出五道金光,将他们紧紧包围起来,上下环绕,发出的光芒让朱老伯睁不开眼睛。此时空中又响起一声炸雷,震耳欲聋,朱老伯只感一阵头晕眼花,当即就晕了过去。 七位夫人忽听房子里传来巨响,惊慌之下马上带人来查看,破门而入后发现棺材依然好好地停放在那里,棺盖也已经合上—家主的尸体仍然在棺材里躺着,并没有什么异常,而床上的被褥和帐子被撕了个粉碎,道士却不见了踪影。此时朱老伯也醒了过来,一见下面这么多人,不禁开口大声呼救。众位夫人抬头一看,不由吓了一跳,马上命人搭上梯子将他放下。朱老伯这才对她们说了发生的一切,于是众人急忙出去找道士,却发现他全身焦黑地躺在法坛之上,早已气绝多时,身上还有一股硫磺之气。 两座低矮的墓碑 (一)河边的草地上,升腾着热气,午后的阳光烤晒着地面。 夜晚,小镇上的宁静被接连不断的叫喊声打破,一场大火烧了一夜,有一个人没能从大火里走出来。 事情过去了很多年,人们说起那晚的事情还在不禁地感叹。 秋季的西风给小镇带来了凉意,山坡上的草还是青色的,可是那几棵零散的枫树已经点缀着红色。这些枫树中有两个离得最近,这里的每一棵枫树后面都有一座坟墓。 日落时的阳光落在山坡上,落下的叶子盖住了两座低矮的墓碑,西风吹散了一座墓碑上的叶子。这座墓碑下面埋葬的是一个叫丽莉的人,一个经历过六十二个夏天的女人。这六十二个夏天中,有一个是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二)这一年我十六岁,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爸爸跟我说她在我出生后就去世了。但是爸爸又给我找了三个妈妈,这个是第四个。五月,树枝吐着嫩芽,爸爸跟我的新妈妈结婚了,于是这个夏天我就要在爷爷家度过。 十六岁,一个男孩开始成熟的年纪,五月暖暖的风摇晃着街边的树枝。爸爸和新妈妈送我来到车站,他们对我都很好,特别是我的新妈妈。我们在车站等车时,新妈妈蹲下来给我的鞋带系好,这双白色带着点蓝色的鞋子也是她买给我的。在我上车前,他们还分别过来拥抱我一下,好像我不是十六岁而是六岁一样。 我走进车里,透过窗子看了看爸爸,快五十的他虽然依然显得英武可是却年轻不在了。车子开走很远后,我看他还站在那里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 (三)爷爷和奶奶住在乡村的一个小镇上,我五岁的时候爸爸带我去住过一段时间,可是我对那里却半点印象也没了。 几个小时的车程,我已经靠着窗户睡着了,车子突然停下把我从睡梦中拉了回来。我背着一个大大青绿的背包走在路上,手里提着箱子,那里面都是我带来的书想着打发乡下无聊的日子。 六月,风吹过的麦田像黄色画纸一样,我走的路上长满了青青软软的草。风景虽然很怡人,可是我却陷入了麻烦,我迷路了。顺着河边走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我已经感觉到后背上的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滚。 在一个大大的樟树下,我靠着树干休息。我扯开了上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用手指抹去额头的汗水。这时丽莉从远处沿着河边的路走来,她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背包,脚步很快看起来就像跳着过来一样。可能我身上的衣服和树的颜色太相似了,丽莉并没有注意到这棵她见过无数次的大树下此时还有个迷路的男孩。 我赶忙大叫:“嗨,你。” 丽莉听到了我的声音,转过身表情疑惑地看着我,然后慢慢向我走过来。 “你叫我?”丽莉脸上露出了笑容。 “嗯,我迷路了,你知道这里怎么去么?”我把一张纸条递给了丽莉。 接过纸条后,丽莉仔细看了看,然后忍不住地笑了一下。 “有什么不对的么?这是我爸爸写的。” 丽莉继续笑着,摇摇头说:“在这里人们都是直接问路,只有情诗才写在纸上。” 听着丽莉这么说,我不知道怎么应答了,呆呆地坐在那里。 “这里就在我家旁边,我带你去吧”丽莉爽快地说,同时一只手拿起我的箱子,就开始走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坐了太久头还有点晕,站定了一会,我看见丽莉已经走出了好长一段距离。背上包,我就跑着追了上去。 (四)追上丽莉后,我喘着气走在她的右边,瞥见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笑意,那种让人感觉友善的笑。我们走在满是青草的小路上,只有树林里知了的叫声和我们脚踩到草地的吱吱声。 “我叫丽莉,你呢?” “我叫海涛,刚刚满十六岁了,你多大了?” “等秋天来了我就十五岁了。”丽莉每次说话时都喜欢眨着她大大的眼睛。 我们穿过一座石桥,这桥看起来很新,我想我上次来的时候,这座桥还没建成吧。从桥上走下来后,丽莉告诉我她家到了,我只要再往前走一会就行了。丽莉放下了我的小箱子,跟我挥挥手,然后提着她红色的包,和我刚见到她时一样地走着。 爷爷奶奶很喜欢我来陪他们,可是他们年纪大了,喜欢清静。就和我预料的一样,乡村的小镇真的很美,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灿烂的晚霞。这里的人也很友善,可是刚刚来到这里,我觉得心里烦躁,无事可做。带来的那些书我已经反复看过了三遍,可是夏天的时间显得越来越长,这些书已经不能帮我打发这种清闲的时光了。 吃过午饭后,爷爷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躺着,热热的阳光和轻柔南风让人在午后昏昏沉沉的。我坐在窗户边的椅子上,看完了一本历险小说,合上书后我看见爷爷已经在椅子上熟睡了。这样的下午本应是心灵安静休息的时光,是幸福的时光,只是年轻的心还不曾体会这种安宁的美丽。 我穿上自己的上衣,走出了爷爷的院子,来到这里好几天了,我还没有出去走走过。 刚走出去不久,我就意识到了我挑了一个糟糕的时间,午后的大地像烧烤的铁板一样,我的脚掌感受到鞋底的温度。这样的气温实在不适合游览小镇,我走到树林里,顺着一条小路慢慢走。在小路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渡口,这是河上还没有桥之前的渡口。 (五)这么热的下午看见一条河流过,我的心里顿时兴奋起来,我跑着冲到木板搭建的台子上,木棍之间只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 正准备跳下去的时候,我意识到了这里不止我一个人。 “是你?”丽莉看见了我,轻声地跟我打招呼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走到丽莉身边坐下。 丽莉把手里的纸给我看,上面画着一条小河穿过树林。 “原来你喜欢画画?” 丽莉轻轻地摇摇头,说:“也不是,我只是觉得这里看起来很漂亮。” “你呢?你喜欢画画么?”丽莉问我。 “我什么都会,就是不会画画。” 这种大话是很容易被识破的,丽莉轻声地笑了起来 “你不相信我?” 丽莉摇摇头。 我站了起来,指了指河水然后说:“我证明给你看,我会游泳。”说完,我脱掉了上衣,然后跳到了河水里。虽然天气这么热,可是这流动的河水还是有点凉意,我在水里游了几个来回。 “你要下来么?”我对着丽莉说、 丽莉摇摇头。 “你会游泳么?” 丽莉点头。 “那你还怕什么,下来吧,你以前肯定在这里游泳过,对么?” 丽莉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站起来,跳进了水里。 “来,让我们比比谁先到对岸。”丽莉提议。 (六)从河里上来后,我和丽莉来到了山坡上的树下,在这里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衣服就能被风吹干。 这里散布着好多大小不一的枫树,丽莉告诉我这里的每一棵树都代表着一个逝去的人。我们坐的这棵树就是属于她曾祖父的,她爷爷告诉她将来他自己也要葬在这里。 傍晚,阳光已经淡了下去,夜晚的凉风已经开始收复它们的领地。我和丽莉坐在山坡上聊着各自的经历,晚霞布满了西边的天空,广阔的田野上翻滚着麦浪。 在这个安宁有点沉寂的夏天里,丽莉就像一个多彩的云朵一样,带给人期待、希望和美好的经历。和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我觉得自己爱上了这个风一样的女孩。 (七)有一次,我和丽莉一起走过石桥时,丽莉的妈妈看见了我们。虽然我们隔得很远,可是我还是看到了丽莉妈妈不高兴的表情,丽莉转身对我说:“你先回去吧。”然后她就跑向她妈妈那边了。 我不知道她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我,我觉得这时候我还是先不要找丽莉为好,于是我就回爷爷那里去了。 丽莉追上了她妈妈,跟在她的后面,没有说话。 回到家里后,丽莉的妈妈放下手里的水果篮,然后对丽莉说:“我跟你说过的话,你都不记得了么?” “记得”丽莉轻声地回答。 “记得就好,我不想你受伤害。”丽莉的妈妈说着突然显得很伤心,转身走进屋子里。丽莉知道妈妈又在里面哭泣,因为她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丽莉一直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这样,她也从没有敢问过妈妈。可是丽莉知道,这一定跟爸爸有关,因为丽莉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也没有人告诉她爸爸在哪。 (八)丽莉坐在屋外的台阶上,丽莉妈妈的好朋友过来找丽莉的妈妈,丽莉经常叫她艾姨。 “丽莉,你妈妈呢?” 丽莉往屋子里面望了望。艾姨看到了丽莉的表情,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艾姨坐下来靠着丽莉的旁边。 “艾姨,你认识我爸爸么?”丽莉突然问。 其实这个问题丽莉已经问过艾姨不止一次了,只是从来没有得到回答。艾姨回头看看屋子里,然后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你妈妈不让我跟你说这些事,所以我一直都没告诉你。不过,现在你都这么大了。” 丽莉抬头看着艾姨,期待她接着讲下去。 (九)艾姨犹豫了一会,然后接着跟丽莉讲。“你爸爸年轻的时候非常英俊,浑身透着迷人的魅力,很自然的你妈妈就爱上了他。可是你爸爸不是这里的人,他也注定不属于这里。你妈妈有了你后,你爸爸离开了,去到属于他自己的世界里,却没有带走你妈妈和你。这些年,每次一些事情勾起你妈妈回忆的时候,那种既爱又恨的感觉就会让她哭泣。” 丽莉回头看着在屋子里哭泣的妈妈,她也明白了妈妈为什么会不喜欢自己和海涛在一起了。 丽莉是个独特的女孩,可是她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妈妈经常告诫丽莉要小心甜蜜的爱情。因为男人是这样一种人,他们给你讲美丽的爱情,让你深陷其中。可是过了几周他们就会找到另外一个女孩,留下你自己独自叹息。 (十)丽莉坐在河边,夏季的河流总是有水流淌着,而且他们一刻也不停留,他们流过一个个村庄,一个个城镇。河水带给人们甘甜,只是他们流过一个小镇的时间只是一瞬间,任何试图阻止他们流向远方的举动,都会给自己带来伤害。 也许冬天那刺骨的寒冷会让河水暂时停下脚步,可是夏季却不行。即使是那让人难以忍受的冬天,河流表面精致的如一面白玉,在他们安分的表层下也是一股股冲向远方的暗流。而那坚固牢固的表面也在等着春天的风把他们带走,留给小镇一声声不舍与叹息。 丽莉是个好孩子,她爱自己的妈妈,她爱自己的家乡,她爱这个小镇的树林、草地。虽然她也爱那永远流淌的河水,只是她能做的只是伸手抚摸一下,然后让他们流向自己该去的方向。 (十一)一天过去了,我没有见到丽莉。两天过去了,我没有见到丽莉。夜晚,当月亮已经挂在南边天空的时候,我来到丽莉家。河水在有月光夜里就像一条白色的丝带一样,系在小镇褐色的裙裾上,而丽莉的家就在这条丝带边。 我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个小树枝,慢慢地走到丽莉的窗户边,用树枝轻轻地敲响她的窗户。丽莉没有打开窗户,可是我却看到窗帘后面的影子,那是一个少女踌躇的身影。 “当我沮丧地走到河边; 是百合花告诉我, 年轻的人啊, 看那远山和草地; 是百合花告诉我, 年轻的人啊, 看那飞鸟和蔷薇 ……” 丽莉打开了窗户,伸出她的脑袋。 “不要在窗外唱甜蜜的歌声,你会吵醒我妈妈。”丽莉回身望了望。 我手里拿着树枝,呆呆地站在那里。丽莉关上了窗户,从前门跑出来,她飞快地冲到我的面前拉着我的手向河边跑去。 (十二)丽莉拉着我的手,我们沿着河边小路向前走着,就像我刚来时一样,只是丽莉没有说一句话。 夜晚河里咕咕的流水声,让我们的沉默暴露无遗。丽莉带我来到一个谷仓,这是人们堆放秸秆和草料的地方,远远地我就能问到那种干草的味道。 躺在草堆上的感觉就像融入大地一样,丽莉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昨天我去找你,看见了你妈妈”我打破了这种沉默。 “嗯” “明天我们……” “去找其他的女孩吧” 听到丽莉这句话,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妈妈说过,我永远不能成为你的新娘。去找其他的女孩吧,希望她们之中有人成为你的妻子。我不会结婚的,我已经决定独自走完自己的一生。” (十三)虽然丽莉把头扭了过去,我还是看见了她的眼角流出了泪水。丽莉爬起来,看了看我,抹掉了自己眼角的泪水,转身跑出了谷仓。丽莉跑出去时踢到了一个铁箱,我急忙地追出去,可是草堆下面的一个木棍把我绊倒。 早上一个人开车把秸秆从田里运回来时,遗留了一桶柴油在谷仓里。丽莉踢到的铁箱流出的液体发出一股呛人的气味,我被绊倒时打翻了一个工具箱,掉下的铁环在地上溅起火花。我还没有爬起来,谷仓就成为了一个火炉。我听见丽莉疯狂的呼喊声,不久远处传来很多狗叫声,渐渐地我失去了意识。 (十四)夜晚,小镇上的宁静被接连不断的叫喊声打破,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有一个人没能从大火里走出来。 清晨,谷仓已经成为一片灰烬,镇上的人们呆呆地望着地上还在缓缓升起得青烟。丽莉靠着一棵树,眼睛望着一缕缕青烟,脸上充满悲痛和悔恨。 那一股股青烟旋转着升空,再见了亲爱的丽莉,再见了我的朋友们。山坡上的枫树下又多了一座坟墓,一个年轻人埋葬在那里。 河流总归要流向远方,阻止他们留下的人会受伤害,河水停住不流就会变成死水。 日落时的阳光落在山坡上,落下的叶子盖住了两个低矮的墓碑,西风吹散了一座墓碑上的叶子。这是一个叫丽莉的女人,她独自过完自己的一生,另一座坟墓在这里等待了四十七年。 濯心池 早年间,有个叫冯勉的读书人,及第留京一载,而后,到地方任职,辖管一方,执宰县郡。因出身贫苦,上任后,见识了花花世界,渐而忘却初衷,将那圣言教诲抛在脑后,徇私枉法,慢慢得心应手,任职四年,贪墨甚多。 又用这些钱财,疏通关节,打算再往上爬几阶。 在静候调职期间,想到家中高堂,自从抵京至今,已有五载未见,冯勉就藉此机会,衣锦归乡,探望父母。 经数日长途跋涉,在炎炎暑时,回到位于山麓的家里。 父母一见儿子回来,喜出望外,拉着冯勉的手,左瞧右看,冯父更是热泪盈眶,说儿子为冯家光耀门楣。 冯勉也是一阵感叹,母亲明显衰老了,但父亲没什么变化,似乎比自己离乡前还年轻了少些。 四邻乡亲,闻讯赶来,冯勉早有准备,将购得的礼物分与宗亲诸人,以博美名。 忙碌两日,拜会完毕,冯勉才算彻底有空。 到了午时,坐在昔时读书的房间,闭目养神。 这时,冯父进来,拎一壶清茶,父子两人又闲谈半晌。冯勉无意中提到父亲越发年轻,冯父嘿嘿一乐,说道:“勉儿你自小老实敦厚,不会说谎,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一定错不了。这几年,不仅仅是你,几乎是所有熟识的人,都说我返老还童。” 接着,压低声音道:“我觉得吧,可能跟前年那次上山经历有关。” 前年仲夏,冯父带着猎狗,山中狩猎。白忙半天,一无所获,天气又热,一人一狗,正在休憩,却闻得一阵打闹,抬头一瞧,只见两只顽猴,在树上你追我撵,时不时撞到一起,抓上两把,乍然分开,又继续追赶。 两猴打得眼红,亦不理会冯父,冯父饶有兴趣地盘腿观斗,其中一只前额有白毛的猴,明显壮上一圈,这猴子极易辨认,之前冯父就见过几次,几乎每回都看到它在打斗。 剩下那猴,不甘示弱,斗了几十回合,两猴吱吱乱叫,抱在一处,从树上跌下,竟坠下了山崖。幸尔下方三丈,有处涧溪,双猴沉入水中,少顷又浮出,却见一缕缕黑渍从猴子身上流出,一时,它们忘了打斗,似是极享受,在这溪水里泡了良久,心满意足离开。 冯父看在眼里,却不知这猴儿为何会流出墨水一般的黑渍,此刻,更觉躁热,就沿着山崖突起,来到这片溪潭,脱衣跳入,那老狗也欢叫一声,窜了下来。 初入溪水,但觉心坎忽地被打开了,似乎世间一切都无关紧要,溪水过胸,他低头一瞧,竟然也看到一股股黑水从胸中流出,溶入溪水,瞬间消失不见,之前不快,一扫而空。 全身三万六千毛孔,全然张开。 浸泡良久,冯父上岸,畅快归家。 “自此,为父感觉像换了个人似的,”冯父继续说道,“次日,我专程再来到这山涧,却发现溪水竟然干了,真是怪哉,而接下来不仅仅是我,连那日一同泡泉的老狗,性情也温和起来,再见陌生路人,也不吠了,之前,村里群狗,数它最凶哩,为父左思右想,认为那山涧溪水有濯心之效,不管人畜,经它那么一泡,各种不快从心坎流出,全都没了影子。” 父亲讲得一本正经,冯勉也不好多说什么。 讲到兴头,冯父接着说:“本来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哪知去年夏时,我又路过该地,再次发现溪水灌满洼处,于是又下去美美地泡了一通,翌日,还拉你母亲来呢,可惜,山涧又干涸了,前后这么一联系,为父掐指一算,前年泡泉之日,与去年居然是同一天,也这是说,这山溪每到六月初六这日,就会涌水,过期则涸,妙着哩。” 说到这里,一拍大腿,“哟,六月初六,不就是明日吗?勉儿你这次回来的正好,赶上泉涌日,明天,为父带你去泡这山溪,将你母亲也带上,经这山溪一濯,百忧皆无,人心就会自在,你娘也会像我这般,越活越年轻。” 冯勉哪信这个,但父亲既然开口,不愿扫他兴致,同意第二天找觅泉水。次日一早,冯勉带着两名随从,和父亲入山,冯母不愿出来,冯勉就让左右拎了两只木桶,好盛些溪水,给母亲捎回。 众人来到山溪,冯父一指下面,呵呵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又涌水了。” 下去之后,两个随从先灌满木桶,然后和冯氏父子一并跳入这山溪中。 也是奇了,除了冯父,余者三人,俱是心坎流出乌黑墨渍,那冯勉流得最多,几乎将这整个溪涧变成砚台,黑压压臭不可闻,随从和冯父皆掩鼻屏息,不过,也就是几息功夫,溪水又变回碧清模样。 冯勉目瞪口呆,只能喃喃道:“这个,这个,”正如父亲所言,心头污渍祛除之后,舒坦之极。仿佛一个常年禁锢在狭小洞穴里的人,突然山崩地裂,眼前豁然开朗,清风徐拂,送来鸟语花香…… 众人泡好后,将溪水担回家,然而等冯母夜里也入水浸泡时,却失了功效,一点用也没有。大抵是这溪水一离开原地,就变味了。 冯氏父子大叫遗憾,只能再待来年。 两日后,冯勉辞别父母,重回仕途。 又过半载,到了冬月。 这天,山村来了一个术士,冯父杀鸡款待,相谈甚欢,两人推杯换盏,至酣处,冯父将那山溪之事说给术士听,术士闻言,央求冯父带他入山,一探究竟。冯父点头答应。 两人顶着朔风,一路前进,术士边走边指指点点,似是画符一般。还未到山洼处,术士就指着这个方位说道:“兄长,我猜猜,那里一定就是你说的异溪了。” “厉害,居然被你看出来了。”冯父伸伸大拇指。 术士说道:“来此途中,我不断算计此山地脉,发现灵气朝一处汇聚,形成一个自然法阵,造化之工,如斯奇妙。说得太偏,怕兄长不理解,我就简单点说,这道山脉,灵气盈然,若把它喻成一个人,那么这山洼处就是人心所在,山川寿命绵绵悠长,这心脉恰好一年跳动一次,赶在六月初六,每跳动一次,就会灵力迸发,聚气成溪,人畜入溪浸泡,必将各种琐念杂想洗涤出来,劣猴变良猿,恶徒变善人,造化之工,着实是妙。” 冯父拍掌道:“听您一席话,胜过十年书,咦,我那勉儿被这溪水泡过之后,以后该是前途无量了。” 哪知术士皱眉道:“令公子危矣。” 果然,未几日,传来冯勉入狱的噩耗,连年都没有过完,不明不白,死在监牢。 正如那日术士感叹,而今世间,妖邪当道,你若良善,免不了受欺吃亏,那仕场更是艰险,个个凶残似鬼,宛如一缸黑得不能再黑的墨汁,似冯勉这类,经过濯心,变成善良之辈,周遭豺狼岂能容你? 巨蚁 民国时的南方镇子,出了个货郎叫李小鱼。虽说货郎走山,多遇诡事,但这李小鱼仗着从一个游方道士身上学来的皮毛法术,日日行在山中,浑然不惧。 这一日,李小鱼走在山中,刚贩了半个担子的小货,生意好得紧。 眼看着太阳将落,天色昏黄,便急匆匆地挑着竹担往山下而去。走到一个山涧旁,突然无端起了一阵风沙,迷住人眼。 待李小鱼睁开眼的时候,发现眼前灰乎乎的一大片。他以为眼睛打了尘灰,急忙从腰上解下水筒,抹了些水润眼睛。 再睁开眼,果然视物清晰了一些,却依然灰蒙蒙,咬咬牙,李小鱼折了一根枯枝,一手按着担子,一手用枯枝打着路面,不敢停留,往前走去。 常言说事出异常必有妖,这无端起的风沙,盖住了原本暖暖的日头。李小鱼清楚,自己定又是碰上了山中那些说不得的东西。 也不知走了多久,李小鱼只觉得手中的枯枝打在地上,已经不是先前硬邦邦的地面,取而代之的,却是软绵绵的泥路。这泥路又不像是被日头晒过的,枯枝一捅,没入极深。 李小鱼心惊,想睁开眼,风沙又打来眼睑,无奈,李小鱼只得垂着头眯着眼,用眼角的视线,打着枯枝探路。只觉得天色越来越黑,耳边传来的不仅风声,隐约间还有一些悉悉索索的尖叫声。 终于,风沙慢慢散去。李小鱼抹去眼睑下的尘泥,睁开眼,吓了一大跳,自己不知何时,行入了一个大洞子中。先前走路时候的踩的泥,原来是一坨坨刚挖出的新泥,而刨去了泥的小路,弯弯曲曲,四通八达,有的顺着岩壁蜿蜒而上,有的只留了一个斜斜的口,入地三尺。 蚁道!李小鱼突然想起这种奇异的筑物构造。他小时穿过蚂蚁戏耍,翻开大块草皮,那时的蚁道,与如今自己身临其境的蚁道何其相似,不同的是,自己面前的这蚁道何其的大。 蚁道大,那蚂蚁窝有多大?蚂蚁有多大? 李小鱼头皮发麻起来,急忙望去四周,瞧见远处有一方亮光,定了定神,迈开大步奔去。 这时,身后一种诡异的摩擦声不断响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李小鱼转头看去,吓得肝胆俱裂,一大队如牛犊身子大小的黄头蚂蚁,正顶着两个大颚角向他快速爬来。 李小鱼来不及挣扎,整个身子被一只蚂蚁夹起,往蚁道深处爬去。 李小鱼只觉得自己腰身被剐得极疼,一圈鲜血,渗出了身上的麻衣。 那蚂蚁似是极兴奋,不断发出诡异的肚皮摩擦声。李小鱼挣扎几下,昏了过去。 等他再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被扔在一大间密实中,他的身边,还堆落着许多动物尸体,碎骨,甚至半截人尸。 一个肥胖至极的妇人见着他醒来,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李小鱼心惊,急忙往旁边摸去,摸到一截长骨,急忙横在身前。 “今日吃腿,明日吃两只手,后日吃身子,大后日嚼碎头。”肥胖妇人咧着嘴笑。 李小鱼顾不得,将手中长骨扔了过去,肥胖妇人咧嘴一笑,那长骨打在她身上,如同以卵击石,立马碎了去。 “莫要费力气了,我堂堂蚁后,会怕你个人类不成。”肥胖妇人扭了一下臃肿的身子,走过来,将脸贴近李小鱼。 李小鱼忽觉一阵恶臭,想避,却又避不开。 “罢了,刚吃过食,晚些再吃你。”肥胖妇人扭着身子走开。 李小鱼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法儿。他记得小时候这蚂蚁,最怕的东西便是大蒜,哪怕放一小丁点在蚁道上,蚂蚁见着也会急忙爬开。 李小鱼急忙回身看去,幸好,他的货担,也被扔来了这里。他悄悄挪着身子,靠近摔在一边的货担,从货担里掏出几头极大的蒜。以往贩货,这大蒜并非多紧俏,却料不到,今日怕是要救了自己一命。 李小鱼将大蒜塞进嘴里,大口嚼着,呛得舌头打哆嗦。 “什么味儿?”肥胖妇人回头,盯着李小鱼。 李小鱼从嘴里喷出大蒜,那肥胖妇人见状,果然大惊,急忙往后退去。 李小鱼急忙抄起货担,一路往外跑去。他知道蚁道,再如何分叉,也必有一条主干道。路遇许多蚂蚁,李小鱼张嘴便喷出大蒜,蚂蚁急忙退避三舍。 不知跑了多久,李小鱼跑到先前进来的泥路,沿着那一方光亮,终于逃出这诡异的蚂蚁窝。 李小鱼心有余悸,往后走山贩货中,货担里,总会放着一挂大蒜。 绝世鬼王 了尘成魔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那具被鬼娃困在禅悦观后院地下室那阴木棺椁里的了尘早已经变成了一堆白骨。 由于禅悦观年久失修早已经破败不堪,终于在一阵狂风暴雨中坍塌了下来。整个禅悦观都倒塌了,后院的那间小石头房子也无一例外的倒塌了下去。 后院的倒塌,致使那具阴木棺椁和里面那具了尘的白骨裸露在了外面。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那具白骨竟然吸食日月的精华结合阴木棺椁的阴气慢慢的成了气候。 终于有一天,了尘睁开了他那双沉睡了十几年的眼睛,惊讶的发现自己还活着,而且还好好的活着。而那口阴木棺椁由于受到阳光的暴晒阴气都转接到了了尘的身上,已经腐烂殆尽了。 了尘活动活动筋骨,感觉还不错,身体里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不由自主的大叫一声。“啊!”伴随着了尘的大叫,整个山谷都摇摇欲坠,碎裂的山石滚滚掉落了下来。 了尘惊喜的发现身上有股源源不断的力量在支配着自己,翻身跳到空中架起了一片黑云。了尘明白了!自己阴差阳错的成魔了! 就在了尘兴奋的一顿折腾的时候,地府里的阎王包括鬼王府的鬼王都感受到了来自人间的魔力。 鬼王开启额头上的第三只鬼眼在人间一搜寻暗叫一声不好!快步来到后院鬼娃的住处。 现如今的鬼娃已经出落成一个绝色的美女,也有了自己的名字叫妖姬。婷婷袅袅的柳枝腰,峨眉淡扫,一双狐媚的大眼镜清澈如流水!面赛桃花,唇如樱桃绯红,端端的一个鬼界的精灵,绝世的鬼王! 鬼王化作一只黑色的蝴蝶就来到了妖姬的耳朵旁“我们现在就走,那个了尘借助阴木棺椁成魔了。” 妖姬一听,霎时变化一只色彩斑斓的大蝴蝶与鬼王双双的飞到了人间。大战了尘 来到黑龙山上,远远的就看见了尘在疯狂的发泄着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怨气! 哈哈哈…伴随着鬼王的一阵大笑,一男一女两个鬼王出现在了尘的面前。了尘认出了眼前的鬼王,却**的望着妖姬不住的淫笑着。 妖姬也不答话,甩出长长的衣袖轻盈的飘到了尘的面前。纤纤细指激射出一缕白光就直奔了尘的脑门而去。 了尘正痴迷的看着眼前的美女淫心激荡,突然看到妖姬伸出的细指暗道一声“不好!”身形平平的向一旁漂移了过去。 鬼王一见从身上拿出一只令牌随手一挥,霎时间阴风阵阵数不清的小鬼从四面八方涌现出来,把了尘死死的围在了中间。 了尘化作一股黑烟跳出众小鬼的包围圈,从嘴里哇哇吐出一个个的冤魂,那些人类的冤魂落到地上与众小鬼就缠斗到了一起。 妖姬咯咯一声娇笑,从怀中掏出一面圆圆的小镜子,对着地上的冤魂照去。凄厉的声音响起,众冤魂都纷纷的化作了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好厉害的美人!阴阳镜?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了尘看出了妖姬手里拿着的是阴阳镜,诞着脸皮贪婪的看着妖姬。 一个小娃娃站在了了尘的面前“臭道士,你还认得我吗?” “是你?哈哈好啊!今天就让我们了断一下这十几年的恩怨。”了尘啪啪啪的接连推出好多掌,无数的炸裂声把鬼王和妖姬就围在了中间。 鬼王和妖姬化作一缕黑烟飘到空中,鬼王手中的令牌再度的挥起,一男一女两个飞僵出现在了尘的面前。 两个飞僵飞起身形就直奔了尘而去,了尘一见知道飞僵的厉害,那是砍不死咬不烂的家伙。 了尘双眼上翻,从眼睛里激射出团团的阴火冒着蓝光就落到了两个飞僵的身上,飞僵立刻被阴火烧的皮开肉绽呜呜的倒在地上。 “阴火?你和那阴木棺椁合为一体了?”鬼王大叫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团黑气幻化成一张天罗地网直奔着了尘迎头就罩了过去。 了尘一见慌了手脚,急急的化作黑烟就想要逃跑… 妖姬一见拿着那把圆圆的阴阳镜对着了尘幻化的黑烟就照了过去。了尘“哎吆!”一声就跌落在地上,被天罗地网罩在了里面不得动弹。阎王相助了尘 正在了尘被天罗地网罩在里面不得动弹的时候,突然凭空一口血雨喷洒了下来落在天罗地网上,顿时天罗地网消失的无影无踪。 哈哈哈一阵大笑,阎王爷徐徐从空中落下来到众人面前。“阎君你是何意?”鬼王怒视这阎王爷“难道今日你要给这妖魔助阵?” “他是魔你是鬼,你说我会帮助谁呢?他再成魔也要在我的控制之下。而你们就不同了,一个冥界怎么可以有两个君王?”阎王爷阴测测的笑着“我要是今日不助他消灭你们,那日后两个鬼王,并且还有一个是绝世鬼王,你说我这金銮殿还能做的安稳吗?”你作为冥界之首一代阎君怎么可以这样心胸狭隘?想当初你助那道士囚禁我千年之苦,还差点取了我们阴界两代鬼王的性命,我都没与你计较。好好好!今日就让我们新帐老账一起算算,来吧!今日我们阴界,冥界,魔界来一场大战,来了却我们千年的恩怨!” 就这样三界的首领四个人分成两伙缠斗在了一起,直斗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从天明打到日落,又从日落斗到天明,一时之间难分上下,打的是难解难分,神鬼动容。 世间的人类只远远的看见山崩地裂,火光滚滚浓烟冲天!各大新闻记者蜂拥而至,来到黑龙山上争相抢拍头条。 各媒体争相报道黑龙山又发生了史上第三次火山爆发,岩体伴着山石灰喷泄而下形成了壮观的奇异景象! 就在三界首领昏天暗地的打斗到第三日的头上,天空咔咔咔传来几声巨响!一束暖暖的光晕从天空中投射而下。 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伴随着几声惊雷,一阵瓢泼的大雨,黑龙山上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从此三界划分出了明确的分界线,彼此不许越雷池一步,否则就会遭受天谴飞灰湮灭! 一代绝世鬼王妖姬和老鬼王统领僵尸一族!阎王爷统领阴界轮回之道!了尘统领世间修行的妖魔! 在雨后的天空偶尔就会出现一个绝代美女的笑颜,一双柔情似水的大眼镜狐媚的看着世间的一切! 食腐之鸹 旧时,某段时期,各处有荐举年轻才俊之风,被荐者往往是乡里的大孝子或品行高尚之人。每年由各乡保举一名,经过筛选,最后县署敲定一个名额,时人称此为“新孝廉。” 中者,可以每月领取米钱,县署以此激励县民,多行善举。 这年,监县的新孝廉将从两人中选出,一位叫冯塘,另一个叫刘墨风。冯塘幼时和刘墨风住在一条街,后来,随母迁居隔壁镇。这次也是巧了,都成为新孝廉候选。 冯塘是个乡塾先生,自幼失严,生性孝顺,半耕半教维持生计,颇为辛苦,若这次能选中孝廉,月奉可轻松养活母子俩。当他听说家境优渥的刘墨风也在候选之列,便颇有些微词,此闲职于刘墨风而言,可有可无,但于冯塘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 县署将他们两人事迹造册相较。 几十天过去,仍无结果。 县民一会传言冯塘会中,一会又传言刘墨风必是今年新孝廉。每闻风吹草动,冯塘必会忧虑一番,担心选不上。 战战兢兢又过了些时日,冯塘越发急躁。 一日,忽听得刘墨风从马上跌下,心里一喜,道,若刘墨风摔死了,岂不是没人跟我争了? 此念甫生,登时吓了一跳,摇头道:“我冯塘做事磊落,怎么就生出此等恶念?” 悻然无语,良久。忆起昨夜被一窝老鼠吵得睡不着,也是为了消遣,就掘地翻墙,忙活半天,觅到洞穴。一边打哈欠,一边烧了壶滚烫的热水,一古脑全倒入老鼠洞里。里面传来阵阵惨叫,七八只大大小小的老鼠,争先恐后钻了出来,慌不择路,全都进了冯塘事先准备好的木笼里。 冯塘拎着笼子走到院外水塘,把耗子全部浸死,倒出来,看到其中一条肥肥大大,心里厌恶,一脚踢远,骂道:“硕鼠,硕鼠。” 薰风一吹,冯塘困意更甚,倚在树下,打起盹来。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争吵声。冯塘恍恍惚惚,睁开双眼,但见有两人,一个灰衣男子,一个黑衣老者,相互推搡,吵吵闹闹,见冯塘醒了,拉拉扯扯,要冯塘评理。 瞧得眼生,冯塘问他们是哪里人氏,两人都说是冯塘邻居,冯塘心忖道,“这倒是奇怪了,我何曾与他们为邻。”又听得两人声音俱是破锣一般,十分刺耳,更加疑惑。 那灰衣男子说住在西边,黑衣老汉说住在东端,中间隔着冯塘家。刚才有一头山猪跌到水塘淹死了,水塘跨三家,而这只山猪也是吃饱撑的,从东边跑过来落入水塘,挣扎很久才死,猪尸到了西边灰衣男子家门口。黑衣老汉说这猪是从自家门口落水的,理应归自己所有,灰衣男子则辩称山猪是死在他家门口的,当然是他的。 两人谁也不服,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继而拳脚相向,惊醒了正在休憩的冯塘。 冯塘瞧瞧旁边的猪尸,鼓鼓囊囊,发出阵阵恶臭,心想,这猪都腐烂了,两人却喜好这口,就没好气道:“既是无主的山猪,大家又是左右邻居,分了猪不就成了?” 哪知,两人异口同声道:“不行,不行!你也是个糊涂鬼!”掉转矛头指责冯塘,说他想出这么个臊主意,是不是也想分一杯羹?人人称赞的冯先生,也是徒有虚表罢了。 冯塘口拙,只得摇头说道:“两位请了,一堆腐食罢了,你们也太瞧不起我冯塘了。” 这一回嘴,两人登时破口大骂。 冯塘哪里受得了,脑袋嗡嗡直响,饶是捂了双耳,骂声也好似针尖一般,根根刺脑。 忽地一惊,忖道:“我随母亲迁此十几载,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两位,他们无论言行举止,都不像常人,难道是什么邪秽?”越瞧越觉得两人可疑,主意拿定,拎起旁边的扁担,一记横扫。 “呱,呱”两人吃痛惨叫,滚出老远。 这时冯塘一个激灵,醒来,却是一梦。 却发觉自己手里真有一根扁担,再瞧那两位邻居,竟变成了一黑一灰两只老鸹,而他们相争的山猪,却是方才浸死又被踢出老远的耗子。 两只老鸹,兀自呱呱乱叫,却也扑腾不起来,显然被扁担打伤了。 “怪不得声音如此刺耳难听,原来是两个扁毛畜生。”冯塘哑然失笑,它们只看到了这只死耗子,吵闹争食,却没有瞧见不远处还有七八只哩。 想到这里,骤然一惊,“冯塘啊,冯塘,你还在笑话这两只食腐之鸱,你自己又何尝不是?昔时未入选孝廉时,日子虽是辛苦,却也心平气和,自从得知成为候选者之后,每天焦躁不安,时时想着惦着这微末小利,闻得刘墨风坠马,竟然心生邪念,盼着他死……” 颓然盯着那两只仍在聒噪的老鸹,摇头叹息。 而后,谒见县署老爷,声明退出新孝廉之选。众人不解,问他何故,他只推脱德性不足,不敢妄求。 最终刘墨风成了一县新孝廉。 哪知没过两日,县署缉捕了一名惯偷儿,这位梁上君子招了不少没头的案子,说至酣处,把刘墨风也屙了出来。原来选孝廉时,刘墨风听说冯塘是他的对手,极有可能会高自己一筹,他不愿放过这个名利双收的好机会,于是买通偷儿,要其想办法将冯塘除去。偷儿原本计划把磨好的砒石撒入冯塘家的水缸,不过,还没来及办,忽闻冯塘主动退出,于是这对主雇才罢了手。 堂上老爷听罢,赶忙差人拘刘墨风来,数番审讯,刘墨风招供。 传至冯塘耳里,冯塘骇得几乎跌倒,没想到刘墨风如此不堪,外表光鲜,暗地却雇人来谋害我,也幸好我一夕顿悟,辞退不再参与,由此保全了母子性命,可谓险之又险。 “一个小小的孝廉,就争得头破血流,几乎丧命,再往上瞧,那庙堂里的食禄诸众,却又不知从多少尸海中才能夺得补服朝冠。”冯塘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惊肉跳。 罴园 单说旧时,有个叫孙百仁的书生,早年屡试不第,绝了入仕之念,娶妻生子,靠祖上留下的百余亩薄田收租为生。虽说胸中墨少,却素喜书画对弈,近来,县关护城河岸边,总有一个老道摆棋,孙百仁整日来此消遣。 这一俗一道,熟稔起来,渐而无话不谈。 一日,对弈之后,两人和棋,相谈半晌,已是薄暮,孙百仁不想返家见黄脸婆娘,老道就说:“你既不愿回去,不妨和贫道一并回山中道观,对床夜谈,岂不妙哉。” 孙百仁拍手答应。 老道住在城外桃山深处一座小道观,领着孙百仁入观后,香茗敬上,孙百仁见道观壁上绘有数幅画,内蕴深厚,不似凡人所作,啧啧称奇。问是谁画的。老道哪里知道,只说这道观由来已久,打他记事时,便有这些壁画。 孙百仁越发惊讶,久久不语,垂手探脑,欣赏画里乾坤。 老道不懂画工流派,见状,捻须一笑,说道:“师父临终时还留下了一个画匣子,里面有幅长轴画卷,贫道也看不出个好坏,只是师父吩咐该物不可落入俗世,不然,贫道早送你了。” 孙百仁闻言,便央求老道展示画匣,饱饱眼福。 老道正有炫耀之心,床底拉出一个大木箱,拂去蒙尘,打开铜锁,但见里面有一幅画卷,老道缓缓打开,给孙百仁看。 落款是一个叫做空空道人所作,名为《百罴图》,内容怪诞无比。在一丈余长的画卷上,大大小小画了一百只罴,形态各异,却也丝毫不显拥挤,令人匪解的是,这些罴熊俱是穿衣戴帽,仿佛市井走卒小贩,孙百仁边看边赞叹,单论画工,世间罕见。 后来,两人又摆盘对弈,因孙百仁心里惦记这《百罴图》,落子乱了法章,不多时就输了。和老道又谈至深夜,旁敲侧击,老道语中透露,定然遵循师父遗训,不会让这画落入花花世界。孙百仁和衣而睡,眼前俱是大小罴熊飞舞,辗转难眠,听到老道的打酣声渐入佳境,孙百仁蹑手蹑脚起榻,趁着月光,瞧见《百罴图》还在案几上,于是拎了画卷,窜出道观。 刚走了几十步,却听得后面脚步声急促,老道追出来了,嘴上还说:“道友留步,这幅画蹊跷得很,万不可带下山去。” 孙百仁贪画心切,哪里肯听,腿劲加大,老道追得更紧,毕竟山道崎岖,孙百仁还是被撵上,越发急躁,猛地一推,把老道推到崖下,深不见底,料想是活不成了。 是时,夜静更深,又是山中,并无他人,孙百仁长出一口气,三步作两步,下了山。 晨曦未现,已在山脚下,他若无其事一般,返家。 妻儿问他昨夜去了哪里,孙百仁随意扯个谎,说和一个老朋友谈得晚了,就在人家府上住了一宿,妻子并不生疑。 孙百仁草草吃过饭,把那幅画卷展开,细细欣赏,越瞧越爱,就将它挂在卧房墙上,无论睡觉还是起床,第一眼和最后一眼,看到的总是这《百罴图》。 忽一夜,雷雨交加,孙百仁听到异响,翻身一瞧,正好闪电落下,点亮周遭,《百罴图》上的众罴,似乎活了一般,喧嚣声起。孙百仁还没来及下榻,这画陡然增大万倍,把他纳入其中。 孙百仁顿觉头昏目眩,好似风中微尘,许久,才定下身形。所站之地,竟不是卧房,而是一处山林,身边有两三只罴熊正歪着头,盯着他瞧。这罴熊一个个穿衣直行,若无附身皮毛,真似人一般。 孙百仁大惊,掐掐手臂,亦有痛楚,不是做梦。 世间真有人罴之说?瞅着越来越多的人罴围了上来,孙百仁骇破肝胆,拼命逃窜,足足狂奔两个时辰,却又回到了原地。 罴群里,有个年老的,似是叹了口气,冲孙百仁摆摆爪子,口吐人言:“莫怕,莫怕”。 孙百仁颓然瘫地,昏了过去。 再度醒来,发现几只熊罴的关切目光,其中一只,用瓢端来山泉,对孙百仁说道:“喝,喝。” 孙百仁饮了两口,暗想:“这人罴似没有害我之心,我得打听一下,这地方是哪里。” 于是,试图和人罴交流,人罴并不能快意表达,每次,只能简单说几个词。 耗了整整一日,才知道这群罴熊,处处学人。此地就叫罴园,方圆数十里,远在红尘之外,与凡间井水不犯河水,那个建造罴园的人,早已作古,但这些人罴颇怀念旧人之恩,每日仿人。 孙百仁暗暗称奇,难怪那幅《百罴图》如此栩栩如生,该是作者来过这罴园。 做为罴园唯一人类,孙百仁倍受众罴爱戴,尊为上客。孙百仁表面与它们和气相处,心里每时每刻打主意:若把人罴带到凡世,卖于贵人,绝对值大价钱,这人罴有灵性,学人言行,世间罕有。 众罴哪知孙百仁心思,只是每日将采摘来的果瓜,毕恭毕敬的奉上,视其为贵宾。 约一年光阴过去。 孙百仁已经打听到出罴园的方法,罴园外边,乃是云涛雾山,纵身一跳,就能回到人间,因人罴体形庞大,他便打起了两只小罴仔的主意,这小罴比人类婴孩大不了多少,断奶不久,也是巧了,正好一公一母。 近来,他都和这对小罴讲人间之事,夸口凡尘是花花乐土,小罴似懂非懂,整夜和他吃喝拉撒在一块。孙百仁伺机而动。这日深夜,寻个机会,一手一个,抱着这对小罴仔,一刻不停,来到罴园地界,脚下云海滔滔,这一公一母两只小罴,十分亢奋,嘴里还叫道:“下去,下去。” 孙百仁嘿嘿一笑,喜极而泣,痛快的流下了几滴眼泪。整整一年了,自己委曲求全,和这帮畜生在一块,身陷囹圄一般,如今终于要重回凡间。抱紧罴仔,纵身一跳,耳边生风,不知过了多久,两脚触地。 定晴一瞧,发觉自己正在卧房,背对着那幅《百罴图》,恍恍然如大梦一场,怀里一对罴仔,酣然而眠,此时东方甫白,妻子还在榻上睡着,窗外是一幅雨霁景象。 他霎时明白,自己竟在闪电雷鸣之夜,身陷《百罴图》里,罴园一年,凡间刚刚过了一夜。再数数画中众罴,果然少了两只! “该着我发达了!”看着怀里双罴,孙百仁难掩狂喜,这对罴仔,一公一母,到时,又可下仔……每只罴仔卖不到千两银子,我孙百仁的名字倒着写! 此后,将这对罴仔养在笼中。 妻儿起初也颇觉稀罕,整日围着罴仔打转,没过两日,就索然无味,说这对罴仔又蠢又笨。 孙百仁说道:“一个黄脸婆娘,一个黄口小儿,你们知道什么!它们可是会说人话的呢。”逗罴仔说话,哪知这对罴仔似失了灵性一般,只是瞪着眼,嘴里嗷嗷乱叫,对盆里的食物也只是嗅嗅,压根不吃。 孙百仁一拍脑袋,豁然开朗道:“哎呀,这些畜生在罴园里,专食瓜果山泉,不沾五谷浊气,眼下自然是水土服。”不敢怠慢,毕竟这对罴仔于他而言,是不折不扣的财神爷。 于是,特意去集市购买鲜果,饲喂罴仔。 本来家境就一般,底子不厚,这罴仔一日日长大,食量大得惊人,撑不了多久,孙百仁就捉襟见肘了,妻子整日哭啼吵闹,说他害了魔怔,对这畜生比待亲爹还好哩。孙百仁骂她无知,坚持说这罴仔会说人话。 东西四邻,谁也不信孙百仁。 如此捱了半载,罴仔变得跟猪一般大小。孙百仁每日与它们说话,也是奇怪,自从到凡间后,这罴仔竟再也没有说过一句人话。 这日,孙百仁气恼无比,挥鞭抽打双罴,嘴里骂道:“这蠢物笨畜,整日除了吃就是睡,话也不讲一句,养你们何用!”结果一个不留神,被其中一只罴咬住手背,深可见骨,敷药之后,不见好转,继而整个手臂都乌黑发紫,竟是秽毒攻心之兆。 孙百仁想破脑袋,也是不解,为何这畜生在罴园人模人样的,到了凡间后,就蠢如猪狗呢? 这日,儿子乡塾归来,孙百仁奄奄一息,卧在病榻上,问儿子,今日先生教了什么。 儿子说道:“先生讲了一个故事,叫淮南为橘,淮北为枳。”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孙百仁脑袋嗡的一下,彻骨生寒,不由得喃喃自语:“南橘北枳,南橘北枳……”忽地,“哇”的吐出一口老血,绝气而亡。 当日,笼中双罴,逃之夭夭。 遗孀再嫁,那幅《百罴图》本来要付之一炬,巧被一乡绅看到,越瞧越爱,问多少钱卖,婆娘气不打一处来,开口要一千两银子,谁知对方竟答应了。 后有好事者,点了点画中罴数,不多不少,正好百只。 感恩的人参精 传说在很久以前,在长白山下有一姓李的大户,每到放山季节,都会雇佣一些劳金伙计去山上采人参。 在李家还有一个小猪倌,自小无父无母,在李家打杂,这天伙计们准备好了吃穿用品准备上山时候,小猪倌也央求着老东家带上自己,但是东家却说他是个“穷鬼”,带上他不但采不到人参,还得搭上“米庄子”,说啥也不带他去! 小猪倌急的直哭,李家小姐心软就劝父亲:“就让他去吧,也要不了几个钱,说不定第一次入场看不准,能采到参呢?我给他出资吧。” 就这样,小猪倌随着大伙上山了。不过说来也怪,一年过去了,大家都找到参下山了,只有他一人什么也没找到,只得把别人剩下的东西收拾收拾,一个人继续留在山上! 第二年又到放山季节,别的伙计又上山了,还给他带来了小姐给他资助的东西,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年过去了,他还是一无所获,小猪倌觉得下山也没脸见小姐,于是继续留在山上。 一转眼,第三年又放山了,这回伙计们给小猪倌捎来口信说让他今年必须下山,找不找的到都无所谓!小猪倌十分感动,也很愧疚,这一年没日没夜的寻找起来!但是直到伙计们都下山了,他还是没找到一颗参,也没脸下山,于是又留在了山上! 这天,他在山上瞎转悠,突然刮过一阵旋风,只见旋风前面还有一白衣老头在拼命的跑着,那旋风倒也奇怪,好像专追着白衣老头!小猪倌是个热心肠,二话没说,挡在老头前面,拿起随身带着的铲刀狠狠的劈在了旋风上,好像劈中了什么,只见旋风里面传来一声“斯斯……”的声音,就看见有血流下了,旋风也突然消失不见了,小猪倌回头一看,白衣老头也不知去哪了!小猪倌觉得很是奇怪。这天晚上,小猪倌做了个梦,梦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笑眯眯的看着他,问他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想要什么? 小猪倌一五一十的把自己情况都说了。 老头于是笑着对他说,:“我是你白天救下的那老头,其实我是人参精,那个旋风是一条长蛇,它追了我很久了,那天我真跑不动了,幸好被你救下了,不然我可能就被它一口吞下肚了,这一大一小;俩人参,你可以选一个!” 小猪倌毫不犹豫的就拿了那个小的,老头摸了摸胡须笑了笑,“你真的选这个小的?” 小猪倌:“帮您只是出于本分,你现在送我这么贵重的大货,我也承受不起啊!”老头听完笑了笑就消失了!小猪倌第二天醒来,发现原来不远处真有一个二品叶的参。小猪倌把它挖出来包好,真的就下山了! 这天,李家来了一个收参的老客,正在收参,老东家看到小猪倌回来,于是问道:“给你资助了这么多年的”米庄子“,是不是都打水漂了,你这穷鬼,说你没有这个命还非要去。” 小猪倌羞愧难当,于是想起了那个二品叶的参,递给了老东家,老东家见这么小一颗,看都没看,就扔到小猪倌身上了,还嘲讽道:“这么贵重的参,我可不敢要!” 小猪倌觉得无地自容,这时收参的老客看到了这二品叶的小参,赶紧跑过来,拿起小参,越看越是心惊,请老东家拿来了一个大水缸,舀了一瓢水进去,然后将这颗小参放进了水缸,就听到轰轰山响,只见这颗参在水缸上下翻滚,水缸里的水不断上涨,不一会就漫了出来! 老客赶紧拿起这颗参,激动的道:“宝贝啊,宝贝啊,这时传说中的‘龙参’啊,无价之宝啊!如果遇到大旱之年,这颗参的水可以浇灌良田万亩,如果是出征打战,可以给千军万马饮水。” 李东家听了,直揸把嘴,想起刚才那样对小猪倌,顿时老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久后,老客带着小猪倌进京将‘龙参’献给了皇上,皇上大喜,封他为五品逍遥员外郎,那老客也当了都统! 小猪倌其实早就喜欢上了李家小姐,刚回到李家就和小姐结婚了,老东家以前怎么看小猪倌都像个穷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现在却是越看越顺眼咧! 康知县过阴 康景年为临县邑令,近日,为件案子忙得焦头烂额。有个浪荡子叫董升德,街逢一个姑娘,调戏无度,姑娘性子刚烈,早上被哥嫂数落,上街前又和邻居绊了嘴,于是一时想不开,回家后投缳而亡。姑娘之死,跟浪荡子有莫大关系,按照律例,只须将这恶徒押入监里重罚即可。但此子的身份却有些不一般,是上司布政使的小舅子。 康景年平时倒也秉正廉明,但若因此不小心得罪了布政使大人,自己的仕途就彻底毁了,说到底,这邑令在重臣们看来,只是芝麻绿豆大的官。是以,康景年颇感棘手,若不将这浪荡公子捉拿,又恐他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于声誉有损。 县丞人老成精,出主意,不妨让董升德跟姑娘家人私和了事。苦主毕竟只是平头小百姓,耐不住恐吓,加之得了一笔赔金后,也不会怎么声张,还可移花接木,将姑娘的死因跟邻间不和搭在一块,浪荡子罪名洗脱,上司那里也好交差,可谓两全其美。 康景年阴沉着脸,久久不吭声。 县丞出署后,康景年思来想去,虽甚是瞧不上这般和稀泥,可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法子,最后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让那登徒子多赔些银子,权当替死者尽人事了。” 忽地,无边的困意袭来,晃晃悠悠,倒在了床榻。 不晓得过了多久,两个黑衣削瘦汉子进屋,亮出一贴,唤了一声“可是康景年否?” 康景年不由自主的答应一声,与此同时,一股扯力将自己拉起,两腿不听使唤,竟随这两个汉子而去。 天色阴沉,街上景观较往常大异,但觉阴风阵阵,彻骨生寒,整条大街冷冷清清,连个人影都没有。康景年心惊胆战,跟着两人出了城门,浓雾骤生,一座浮桥现入眼帘,桥的另一头隐于雾中,看不真切,也不知道有多长。 两黑衣人连拉带拖,把康景年拽上桥。 康景年两股战战,颤声问道:“两位,这桥好生古怪!” 一个黑衣人笑道:“康景年,你还不知道?这条道是黄泉路,此桥名为阴阳桥,连阳阳两界,过了这桥,你就在阴间了。” 康景年大骇,驻足不前,道:“难道我死了?我正值壮年,为何如此短命?”另一个黑衣人不耐烦道:“这你得问阴司老大爷,我们做鬼差的,只听派遣,上面吩咐干什么,我们兄弟两人就干什么。” 这时,桥下探出一个个脑袋,密密麻麻,塞满整个河道,俱是腐烂不堪,皮下露骨,惨叫声不绝入耳,泡在烂泥里挣扎。 康景年毛骨悚然,问道:“两位差大人,这些鬼魂所犯何罪,竟遭此虐罚?” 一黑衣人解释道:“他们哪,一点都不冤枉,生前有点小权,或有言语权,或有执律权,地方的风气全都被他们带坏了,搞臭了。有的黑白不分,有的混淆正邪,有的专喜罗织他人罪名,有的畏贵怯上,对下面民众却狠如虎豹,他们有一个最大的共同处,就是喜欢和烂泥捣浆糊,该赏的不赏,该罚的不罚,败坏民众德性。他们死后,我们的阴司大老爷自然要狠狠的处罚他们,他们不是喜欢和稀泥吗?嘿嘿,大老爷就让他们没日没夜的泡在这烂河道里,尽兴的和泥,渴了喝些臭水,饥了就吞烂泥,那臭水蚀肉销骨,那烂泥啃筋噬皮,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此遭罪,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康景年听得浑身哆嗦,心忖道:“我为官两载,未曾做过亏欠县民之事,只是心生了和稀泥之念,还未去办,难道这也被阴司记载在册?” 想到这里,突然有一只阴鬼伸出手臂,一把抓住康景年脚脖,厉声问道:“可是贤兄康景年?” 康景年定晴一看,这阴鬼脸皮烂了一半,比其他和泥鬼倒是周整了不少,但也瞧不出本来面目,一边应道“你是何人,”一边努力甩开这只手。阴鬼惨声道:“我是周之文啊,你我同年,一并为官,我去了江宁县任职,而兄台去的是临县。” 康景年想起来了,确实有个同年叫周之文,在江宁县任县令,近来没有通书信,却不想在此逢上,还做了和泥鬼。 这周之文继续说道:“一年前,我曾办过一案,一老妪被马车撞倒,晕倒路上,被另一个马夫瞧见后,拉到医馆,老妪家里花钱甚多,救回性命,然后状告马夫,说是马夫撞的。因为当时并无他人在场,我接了状子后,判马夫赔付诊金药钱。也是我昏了头了,胡乱判案,江宁风气败坏由此而始,继而影响到周边诸县。民众再逢路边受伤遇难者,想管也不敢管。阴司大老爷说我做出此等昏事,实乃罪大恶极,罚我在此食烂泥三百年。”还想再吐酸水,被黑衣鬼差一脚踹回烂泥。 康景年吓得腿似筛抖,壮胆问道:“两位差大哥,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并无办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啊。” 两鬼差交换眼色,那个手执法贴的又翻开看了看,“咦,看错了,的确不是你,是另一个叫做康京年的邑令哩。笔吏写得草了些,我错将京字当成景了。” 另一鬼吏摇头道:“如今喜欢和稀泥的大官小官实在太多了,也难怪笔吏会越写越潦草。”然后瞧了康景年一眼,说道:“你莫吭声,我们兄弟俩将你送回去便是。” 拿出铁链,往康景年颈上一套,转头往回跑,康景年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步伐。一人两鬼急冲冲返往官署,康景年看到自己的肉身歪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两个鬼差说道:“回去吧,赶紧回去吧,”架起康景年,往肉身上一按。 康景年猛地惊醒,方知乃是一梦。 心悸不已,但觉脖子火辣辣的疼,一照镜子,竟然真的有一道红炎炎的血痕,又挽起裤子,脚踝处有一处淤青,分明是一个手掌形状。 彻夜难眠。 次日,修书一封,打听同年周之文近况,十日后,江宁县书返,说那县令周之文两个月前正在勾栏看戏,忽地仆地猝死了。 康景年擦擦额头的汗,将董升德押入牢中重判,再不敢心起他念。 说来也怪,那布政使大人根本无睱此事,这董升德的姐姐地位并不高。 反是康景年,之前思前虑后,着实无聊了。 然而,康景年将阴间半日游之怪事诉于同行听时,同行们个个嗤笑他胡言乱语,任他百般解释都听不入耳。 张木匠走阴 傍晚时分,天色有点阴沉,阴云密布,感觉是要下雨的节奏。小篱笆村的张木匠吃过晚饭,到院子里看了看天,准备关院门回屋早早的睡觉。 “张先生……张先生请等等!”不远处驶来一辆马车,马车边往这边来,上面的人边喊着。 马车来到张木匠院子门口停下了,从车上跳下俩人。张木匠看了看来人后,又看了看那辆马车,心里暗自好笑:“呵!这大红马膘肥体壮长的真不赖!只是这马车怎么是木头轱辘的,这都啥年代了,还有这种马车?真是可惜了这匹大红马,给配了个解放前的破车。” 车上跳下的那两人走到张木匠跟前,说请他打家具,木材什么的都准备好了,不过就是路途远了些,距此五十多里的大山里。不过,来前主人说了,愿意多给工钱。 “大山里,那地方肯定很偏僻、闭塞,要不如今那里还会有如此的古董玩意,并且还在用。”张木匠心里想着,对自己的手艺还是相当自豪的,名声都传到几十里以外了,能不高兴嘛!收拾好东西,用箱子一装,上马车跟这俩人走了。 等到了这家一看,这家太有钱了,就像电影里演的大财主家似的。主人也相当热情,招待他的全都是山珍海味什么的,张木匠别说吃过了,平时见都没见过,吃的时候手都直哆嗦。 吃过饭后,主人指着张木匠来前坐的那辆马车说:“张先生,请你来不为别的,就是请你给再打造一辆马车,但是一定要比这个阔气、豪华,条件是辛苦你得赶时间,我只能给你三天时间。” 自己就是个手艺人,主家让打什么就打什么呗!张木匠也没多想,可三天时间太紧张了,于是就说:“三天时间,这……这太紧张了,这质量恐怕……” “就三天,时间不能再长了,但是质量也绝对不能马虎,否则……但是工钱好说。”主家说完,一甩袖子走了。 也许主家急用,否则耽误时间主家不给工钱,张木匠猜测着主家话的意思。既然来了,辛苦点加加班也是能做出来的。 接下来,主家好吃好喝好招待,还派了俩人给他当帮手,张木匠则把浑身的本事全露了出来。 到了第三天,这马车算是打造完了,主家看过后很满意,跟身边的一个人说:“告诉厨房,再做上一桌好宴,然后给张先生结工钱,一定要送先生回家。” 好像这家主人真的有事,交代完后,坐上新马车走了。去接张木匠的那两个人陪着他吃宴席,“呵!这送别的宴席比那三天的还要好。” 吃过宴席后,那俩人拿出来的工钱把张木匠吓了一大跳,是两锭金元宝,张木匠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跟这俩人说:“这……这太多了,再说现在都流行纸币了,这……这也没地方花啊!”其中一人将金元宝递在张木匠手里说:“张先生,你收下吧!只因主家对你的手艺特别满意,这是他临走前交代的,我们不敢违背。如果张先生吃好了,现在我们就套车送你。” 等马车来到了自个家门口,张木匠下车一看,“这是我家吗?怎么我才出去三天,门上糊上白纸,还吹上喇叭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可他再看送他的那俩人和马车,在他眼前一瞬间消失了。 等他进了屋,当门的冷架子上的棺材里躺着个人,媳妇、孩子戴着孝坐在旁边草垫子上哭着,还有一些帮忙的人在那里忙里忙外,似乎他们都看不到自己。 难道是自己死了,可我就站在这啊!喊了喊媳妇,她也听不到。他走到棺材跟前,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时,感觉身后不知是谁推了他一把,张木匠一下子就趴向棺材里的尸体…… 张木匠一下子坐了起来,把旁边的媳妇、孩子吓了一跳,有一个帮忙的人看见了就扯着嗓子喊:“快跑啊!诈尸了,诈尸了……” 屋里屋外一阵的忙乱,张木匠坐起来后,左看右看,发现自己坐在棺材里,身上还穿着一身寿衣,明白怎么回事了。大声喊着:“我没诈尸,我没诈尸,大家别跑。” 有胆大的过来了,摸摸张木匠的身体,热的,证明是活人,这才把大伙又都叫了过来。一说一唠,大家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说着说着,张木匠无意中碰了衣服的口袋一下,伸手摸出俩金元宝来,用牙咬了咬,是真的,这下大伙更加确信无疑了…… 后来,有人说张木匠是被城隍请去打造马车的,有人说不是,是被土地爷请去的,还有的说,你们说的都不对,张木匠是被鬼王给请去的,在阴间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深渊诅咒 午夜,一轮圆月早已靠近了西山,我跟着龙五,石三、唐四等几个伙伴,趁着月色悄悄的摸进了野人山。一路上我显得特别兴奋,因为等我们进过了天坑洞,我就可以向其他人证明我的胆量,甚至可以讥讽那些长辈们“胆小如鼠”,故意把天坑洞说成是通往地狱深渊的大门,是亡灵进出阴阳两界的必经之路。 夜色下,我们刚踏入野人谷,只见那莽莽的山峰黑漆漆的,似鬼魅般的耸立在那里,而路边怪异的石林歪斜着,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在那里等待着。夏夜的微风吹拂着,那山腰的蒿草发出鸣咽的声响,在山谷回荡着。 “你们听那山腰怪石林里面有哭泣声,”走在前面的石三停住了脚步惊恐的说道。 自从踏进了野人谷,我总感觉到那种莫名其妙的寒气逼人,再加野人山侧面就是乱坟岗,那里埋葬着各种“非正常死亡的人”,恰巧阴风(寒气)就从那边吹来的,以前一直没有过的恐惧慢慢袭扰上来。 突然听到他说石林有哭泣声,大伙都吓着不敢再往前走了。这时候唐四惊慌失色的问道:“哪里有,哭泣声是不是从乱坟岗那边传来的。” 而走在我前面的龙五转过身来说道:“哥,要不我们回去吧?大晚上的来这里,何况今夜是鬼……鬼节,前天我父母还说有人在乱坟岗见到了鬼。” 我安慰着他们说道:“世间那来的鬼,人们都是在自己吓自己,刚才听到的是风声在山谷的回音。”伙伴看见我继续往前,也只好跟着过来。我们穿过那片石林终于到达了天坑洞。 我看了看,只见那天坑洞入口像只张开了血盆大嘴的怪兽,正准备吞噬着我们这几个闯入了禁地的少年,刚接近洞口我就感觉到这里冷的出奇,尽管现在是闷热的夏夜,这里总是那么冰冷。当初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么冷,现在猜想起来,这可能就来自地狱深渊的冰冷,要不就是附近的乱坟岗阴气太重了,可能刚才上山时那诡异声就是鬼魂的哭泣。 我们点着了火化把和手电筒就往洞里钻,越往下走,感觉就像跌落入了暗黑的世界,刚进去没几分钟我就后悔了。这里阴深深的,没有一丝风可我总感觉有风声里夹杂着凄冷的哭泣声,那声音若隐若现就像是从脚底的深渊处传来,可又感觉是从涯壁的石头传了出来。 穿过了猫耳洞,前面突然变的宽敞了许多,而这里洞顶里渗透出来的水滴到地上,形成了无数根形状怪异的钟乳石柱。而脚底下,一条地下河水绕过了那些石笋,又流进了更深处。地上一片狼藉,到处是些残破衣服碎屑。这里有人来过,难道村里长辈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吗? 就在前几天,父亲知道我们要闯天坑洞了,才把这件事告诉了我:“那是民国以前,这一带土匪横行到处杀人放火。潘云洞匪首”黑二“更是歹毒,他所到之处不光要抢劫财物,他更喜欢女人。只要见到女人无论你老少美丑,她总要抢回去,玩腻就把那些女杀了吃掉。 有一次匪首”黑二“来到清水岭,刚巧遇上村长两个女儿。他拖人下了聘礼,说过几天要来娶走老村长那两个女儿。并且留下话,如果老村长要撒什么花招,就要血清水岭。 大家都又怎么忍心看着村长把自己女儿往虎口里送,到了第二天,乡亲集中村里妇女躲进了天坑洞。可到了迎娶那天,匪首黑二娶不到漂亮的美人。于是带着罗喽们闯入天坑洞杀光了所人,可怜那些女儿们含冤受尽**而死,从那也后天坑洞就成死神诅咒禁地。后来洞里经常传出诡异哭泣声,而闯入那里的人都会离奇的死去。” 难道我们听到真的鬼哭泣声,如果真的像父亲说的,我们也会……? 我不愿意再想下去了。心里有了退回去的打算,可是又害怕伙伴嘲笑自己,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你们看这石头堆成小屋子,”跟在我后面的石三嚷道,他正准备去踢翻那个东西。 “慢,”不要碰触那个东西,说不定那是“巫婆的神坛”,我急忙拉住了他。 我用手电筒仔细的照了一下,才发现在小石屋里面放着祭祀的碗,洞里有这东西是不吉利的,我只好招呼他们快点穿过去,可是越往深处走这东西越来越多了,看的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龙五哭吼道:“龙哥这东西不巫婆神坛,是道士镇压冤魂的法坛,你们看里面都有名字” 我被他的嚷叫吓了一跳,急忙打开电筒照了照只见那小石碑刻写着:“李倩亡魂之位”。这些石碑都刻着名字大概有二十多个。这就说明了前几天父亲说的都不假,解放前我们村那些女人们就是在这里被土匪烧死的。 这是时候,突然传来瓦罐破碎的声音,走在前面的麻六撞倒了脚底下的坛子。他捡起那坛子在火光照了一下,接着身子就瘫了下去。 “怎么了麻六,”我看着他突然瘫了下去,急忙搀扶着问道。 突然发生的这一幕,大伙急忙围了过来喊着他的名字,可他还是昏沉沉的人事不醒。龙五焦急说道:“这地方太诡异,哥不瞒你说,从进来到现在我总能感觉到那诡异的哭声在跟着我们。” “八成是被这瓦罐吓着了,这不一般罐子你们看,”稍微胆大的石三指着那贴有“陈小花”字样的破罐子说道。 其他人惊悚着嚷道:“骨灰罐子”。 此时苏醒过来的马六依偎在我身上哭泣着:“那边还有很多,这地方太诡异了,刚才我还看见涯壁后露出半边苍白的鬼脸。” 我搀扶着马六站起来说道:“是啊!这地方太诡异,如果继续走下去,还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怪异的情况。瞧!这么多的骨灰灌,即使是火化也应该是土埋葬,那样亡者才能升天,而洞里这些亡者被火化摆起来有点不合常理。” “你没听说过僵尸,或者怨气重的人都会别火化不让入土的吗?”龙五回答了我的话。 我顿时感觉不好,招呼大家赶快退出去。也就在这个时候,我们身后黑暗之处传来诡异的笑声,那笑声冷得让人发毛,感觉那笑声是从地狱里传出了来,那带着冤魂的怨气和冰冷让我打着寒颤。现在我不得不相信这里发生的一切了,既然冤魂知道我们意图走出去是不大可能了,只有往前走了另寻其它出路了。 前面的洞壁下摆满死亡者的骨灰灌,其中有几个灌子破碎了,白花花的骨灰撒在了过道的中间。而现在我们要注意的就是,尽量不要碰触这些东西,减少这些怨魂的怒气。 想到这里我开口说:“你们后面的,要小心地上的东西,千万不要碰触到任何东西了。”大伙都点着头,小心翼翼跟在后面。穿过当年村里们的“死亡之地时,”开始就一直跟着的诡异哭泣消失了,那似乎是从地狱吹来的阴风也跟着没了,我暗自庆幸我们总算摆脱纠缠。 前面洞口变的小了,光线也变的明亮了起来。洞壁上的水晶颗粒在火光照耀下,闪闪光**亮极了,让忘了刚才经历的诡异场景。可我得提醒自己现在还天坑洞里,既然那脏东西故意驱赶我们从这里出去,那这条路肯定不会那么“平坦”。 沿着狭窄的溶洞前行十多米,面前突然变得宽敞了起来。可我总感觉在这“鬼洞”里每个地方都是充满诡异,不知道下一步迎接我们是什么鬼东西了。 突然,龙五回过头来轻声说道:“龙哥有情况,”我急忙示意他们关掉所有灯光,顿时我们又陷入黑暗之中,而恐惧又袭了上来。 黑暗中我轻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兄弟,有什么情况。”他声音颤抖的回答:“崖顶上有无数个发着蓝光眼睛,”说完他打开电筒扫射了不远处的崖顶,原来那边有无数只蝙蝠倒挂着,那些闪着蓝光的眼睛像幽灵那样盯着我们。 原来是蝙蝠,我的心稍微平静了许多。因为在我的印象中,这种东西属于冷血动物,喜欢居住在黑暗阴冷的地方,专吃些昆虫等小生物,从来不会攻击人类。然而我忘了这里是老辈子们称呼的“地狱门”,所有的生物可能都受冤魂诅咒变得血腥残暴了。 “走!点亮火把我们穿过去,”我吩咐着身后同伴。当火光再次照亮洞里时候,远方的崖顶上蝙蝠变暴躁起来,它们发出“唧唧”声响。也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刚才离去不久的鬼泣声又响起,这些受了怨魂诅咒的“冷血动物”向我们发动攻击了。 “叼,这东西看来是缠上我们,大家快背靠涯壁免得腹部受敌。”说完,我随手捡起地上的木棒舞动起来。那些准备攻击我蝙蝠纷纷被击落在地上,而这些蝙蝠群发出鬼魅鸣咽声,越来越多了。渐渐我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而那来自深渊的哭泣也离我们更近了。看来今晚就要在这里玩完了,我后悔当初太冲动了,不该带着伙伴们闯入这个鬼地方。 正当我后悔自责的时候,耳边穿来了麻六惨叫声。原来有几只蝙蝠在他手臂撕开几道口子,那鲜血染红他的衣服。“糟糕 !”我自言自语道,突然想到这些冷血动物对血比较敏感,它们闻到鲜血就会变得更加凶残的。我刚要呼叫麻六退回洞口,可一切都晚了,在惨叫声中他又增添了几道新伤。 在这危难时刻,龙五嚷叫着:“大家快退回洞口狭窄地方。”因为蝙蝠群在前方攻击,我们身的洞穴口没有些蝙蝠,要是像现在样两面受敌,到最后我们全都要挂(死)在这里了。这方法果然见效了,我和龙五、石三建立起了防线,而扑过来蝙蝠全部消灭了。可这下去我们也支持不了多久,还是会被它们突破的。 这些“冷血动物”还在对我们继续攻击,突然石三脚踩空不小心滑倒了,他手中的电筒被甩出丈把远的地方。顿时在我们前方出现了亮光。也就在这时候,蝙蝠群像接受到什么命令似的,都转向那电筒亮光发动攻击。我突然意识到这些“怨魂的化身”,原来喜欢攻击亮光,那我们可以制造更亮的光点来迷惑它们。然抓住时机逃出这里。“快找能点着的东西,这些冷血动物喜欢攻击亮光,”我兴奋喊道。 趁着现在的空隙,我们急忙把地上可点燃的枯枝丫堆积起来点燃,就这是时候火光照亮整洞个穴,燃起的火光激怒那些蝙蝠,它们怒吼着,变得更加凶残的像这火堆扑来。 “麻六,快离开火堆。”龙五看着麻六蹲在火堆旁焦急的嚷道。可没等他反应过来,蝙蝠发动进攻了。这些东西是喜欢攻击火光的,可是这些受了诅咒的冷血动物同样也会攻击他。就在这危险的当头,我只好脱掉服披在头上冲了过去。 “他娘的这也太悬了,”我拉走了麻六离开火堆刚躲进暗处。这些蝙蝠群发动最后攻击了,上百只蝙蝠发出鸣怨的惨叫声扑进了火堆,但这一切都徒劳的。 这些自杀式的攻击变成了“飞蛾扑火,自取灭亡。”那些被烧掉翅膀的蝙蝠纷纷掉入火海。洞里烤焦的蝙蝠臭味弥漫,这种像腐烂尸体的味道,熏的我胃里残留食物翻滚着快要呕吐了。而那些侥幸飞过火的堆蝙蝠,也掉落在火堆附近。这些冷血动物受伤后痛苦的**,拧挣扭曲着丑露的鬼脸,它们把锋利牙磨得发出“咔咔”声响。不久,地上受伤蝙蝠越来越多,它们四处散开;有些爬上了火堆被活活烧成灰烬,而有些还向我们这边爬来。 “龙哥当心,有几个快到你的脚下了。”我急忙打开电筒,刚好看见这“脏东西”,张开着血盆大嘴向我咬来。我本能的退了一下刚躲过了它锋利的牙齿,但裤子还被它划破一道口子。 “叼,这些受诅咒的家伙太疯狂了。”我恶狠狠的从嘴里骂道,同时抬起脚用力向它踩去。可怜这个受了冤魂骚使的东西被压成了“肉饼”。火光渐渐减入了,而地上的这些“幽灵”开始有目标的朝我们爬了过来。 我突然意识到不好,蝙蝠这些东西嘴里都细菌,被咬伤也不是闹着玩得,加上今晚身在这个诡异地方它们变得更加凶残。我必须赶快在火堆没熄灭之前离开,否则火熄灭了我就成为攻击目标了,我轻轻说道:“我们必须在火熄灭之前逃出这里,因为那边还有多少蝙蝠现在不知道,假若火堆熄灭,这东西又纠缠我们那可麻烦了。 伙伴们都点头表示同意,最后决定我在前面,龙五,石三断后。我吼叫着:”冲出去,“我打开着电筒奔跑起来。脚下传来的是”咔嚓……咔嚓声。可能是踩碎了蝙蝠骨头断裂的响声。身后的蝙蝠群还在对着火堆发起攻击,可我们已逃出了险地,接下来会出现什么东西阻拦,现在就不知道了。 又是惊悚过后的片刻安静,今夜在这个鬼地方总是一惊一咋的,现在我已经受够了这种环境。倒是希望冤魂给我来点痛快的;要么死这里,要不战胜它们回家了好好睡上一觉。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轻易结束的,今晚我们注定被这些亡魂缠上了。 人总是在松懈时候会感觉到疲倦和疼痛,麻六开始感觉到伤口疼痛了,他声吟着,疼痛让他脸上变得惨白和扭曲了。我明白被这些东西咬伤后,如果不及时处理会感染的,于是撕开了麻六的袖子查看他伤口,只见那伤痕都红肿了。可现在的情况,我们只能简单的给他包扎一下。让大家做短暂的休息,然后在准备继续往前。 在地下黑暗的世界,我们没有方向感,只能跟着感觉走,尽量选择洞穴里比较大的通道。经过这样折腾,我开始担心起我们手上照明能不能够用了。是啊!如这没出坑洞之前照明用光了,不用亡魂出面在这黑漆漆的地下世界,我还是一样走不出去。“麻六、唐四,你们把火把熄灭了,”我轻声说道。“龙哥想的真周到,我们只听老人讲过,”这里有多条出口“,但现在离出口多远我们也不知道,省着点有用也好。”龙五附和着我的话说道。 熄灭了中间火把,灯光变的昏暗了许多。我不知道接下来,冤魂会化成着什么鬼东西来纠缠我们,只好小心翼翼的向前推进。 这时候前面突然出现岔路口,正当我犹豫不决选择走那条路时候。“你们看这条路有标记,”麻六他指着洞壁上斑驳箭头痕迹说道。 走在后面的龙五挤了过来,他看了看标记兴奋的说道“龙哥,这应该是出口标记了吧?”我沉默着想了一会儿,然后对着大伙说“那我们就跟着标记走。”可路上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怎这条路越走越感觉到阴冷,而此刻大脑晕乎乎的,总感觉到有某种力量牵领着我们往更深渊处走去。但是我又说不出个所以然,难道是我害怕过头了自己吓自己吧? 我们继续沿着路标走,突然龙五惊慌起来:“龙哥,你看……看这路标变色了”我被他这一惊一咋的吓着了,转身就嚷道:“你搞什么鬼,什么路标变色了,你想吓死我。” 伙伴们都围在那里,他们脸上路出惊慌失色。麻六更是颤抖说道:“路……路标怎么变成血红色了,”这路还像刚刷过的样子,还没来得及干涸,那红色的东西还在往下滴。我轻轻的拉开麻六看着着鲜红色路标,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大脑在高速运转着,刚才还是白色路标既然会变成红色,那证明有人动了手脚。可这里出我们这绝对没人,难道是……?我不愿意在想下去。急得我直接骂道:“叼!我们又遇上了。”龙五伸出手指沾了下那些鲜红东西,顿时脸色惨白,抖着身子说:“血,这是鲜血。”我握着他手道:“兄弟,镇静些。”然后拍着石三,唐四的肩膀说,“现在只有豁出去,要不我们真的就被困死在这了。” 前路吉凶未知,可后面那诡异声音又跟上来了。那诡异的哭泣声总是那么神秘,如果是个怨气极重的恶鬼,和我们在这个狭窄地方遇上,那就危险了,要是在开阔地还有一线生机。 我做好心理准备,跟着他们说道:“把所有火把点起来吧”接着我跟大家解释道:“既然有冤魂引导我们到此处,那说明接下来面对的,应该最后生死一战。”各位现在的处境,我们只有鼓起勇气了。如果能顺利通过我们就能走出,要是运气差的话,就只能挂在这里了。“ 火把被点燃了,四周变的明亮了起来。现在也不用管那些带血”路标“了,豁出去的。也因为这些火把的温度,让我们在这个阴冷地方感觉暖,被恐惧凝固了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也许人到了最后的关头,当面命运面临生死地时候,就有了那种天地都不怕的勇气。我们在狭窄的通道没走多远,就听见前方潺潺流水声,前面又是一片开阔的地方。 这里地势平坦,方圆有数丈宽,崖顶和洞壁全是些水晶石头,它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发光。特别是小河沟”地下河“旁边的各种奇异钟乳石,让人感叹大自然鬼斧神工般的艺术,如果没有前惊悚的蝙蝠大战,没有那神奇诡异哭泣声,还有那用血液画的”路标“我想此处应该最完美的旅游圣地了。现在我们惊魂未定,只想快些离开此地。 我们小心翼翼的穿过河沟,来到宽敞的大洞厅前。可我奇怪的是,感觉现在怎么那么安静,难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片刻平静,我静静思考着,怎么刚才那身后诡异声也没追过来了。也就在庆幸这片刻安静时候,”龙哥你快来看这里怪异的符号,“石洞那边龙五的声音传了过来。马上我感觉到事态不好,就走了过去一看,原来石壁上”是一个带有血迹怪异的符号“,这个字符跟”路标“一样,都是新画上去的。我看了这个符号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好像这那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既然是新画上的,就说明那个神秘的冤魂到了。 ”走,我们快离开这里“我顿时神色紧张了起来,催促大家赶快离开。然而,石三刚走过宽敞的石洞大厅,就转身跑了出来,他吓得胆颤心惊的说道”洞厅后面有棺木。“ 我跟着他们走进后面,果然有两具棺木摆放在那里,正好拦住我们出路。同时这里要比前厅寒气逼人多了,即使手上的火把还燃烧得旺盛,可心里血液依然慢慢的凝固了起来。 我定了定神,鼓足勇气走了过去,到了棺木前面,只见那残破红布包裹着棺木,那棺木在火光下”白晃晃“的。而红布上面画满刚进洞里看见的奇怪符号。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讲的鬼故事里面说过那句话:”冤魂厉鬼,红布包裹白棺木。“我思索着这里面到底埋葬谁,难道除了解放前那妇女们,还有其他人?但没听老人们讲这这里又死过谁,可要是村长的女儿,为什不和其他人一起火化了,还要单独收敛起来,这我搞不懂,必定我们民族太神奇了。 而那个奇怪符号,我记得在叔叔的《玉匣记》里面看到这个符号标记。我顿时感觉到慌恐和内心恐惧”糟糕!是诅咒符号,我们被冤魂诅咒了。“ 龙五看见我脸上惊恐的表情问道:”龙哥你说,什么诅咒呢?“ ”我们被棺木里面的东西诅咒,这符号我在书上看到。当初我不怎么信,可现在既然在这个地方见到了,那就说明这一切都真的了。“ 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呆如木鸡吓得腿脚板儿直发抖。现场气氛紧张起来,谁都不说话。顿时让这个幽冷黑暗世界变得更死寂沉沉了。就这样沉默了好久,石三突然问道:”那有没有解开诅咒的办法呢?“ 我假装镇静说道:”每个冤魂的诅怨,都是它死前对生前社会不满的报复。要解开它的毒诅,必须了解棺木里的冤魂是谁。“接着我又对着大家说,”既然我们都被下咒,我们要想办法自救了。“ 龙五从胆怯中恢复了镇静,他接过我的话说道:”都听我哥的话,既然我们都是将死的人了,那还有什么可怕的。“这时候大伙刚从死亡恐惧中缓过神来,都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其实,我对死亡也充满恐惧的。必定还年轻,谁也不像就这样化为了孤魂,必定我们到现谁都没有拉过女生的手,就这样死了,又怎么能体会到男女爱情的甜蜜。突然间那种求生欲望变强烈了,”找!看有没有解开诅咒的谜底“接着我又补充道:”不过要当心啊!千万不要破坏这里的东西。“ 火光照了整个后厅,突然间我看见了棺木左侧有字迹。急忙靠近去只见那里写着:”亡者马云兰。民国甲午年。亥月。亥日。酉时生,大限于民国丙申年。庚寅月。辛已日……“我默默记下了她的生辰八字,然后吩咐大家继续寻找,看有没有其它的发现。 说来也巧 ,这时候麻六不小心摔了一下,他撞上摆放棺材的木凳子上。那凳子在这里摆放了将近百来年,早就腐朽松软不堪重负了,板凳断裂了棺木侧翻在地上,那里面的尸体刚好滚落到他身旁。 突然发生的这一幕,让我预感到不吉利。刚想要喊让他闭住呼吸,避免亡者吸了他真气。可一切都晚了。那干尸吸了他元气之后,突然瞪开眼睛怒视着他。 要是在平时,打死我也不会碰这脏东西。可现在,我们不可能把吓昏过去的麻六扔在那里。”来,兄弟们,我们必须把那尸体从新抬放到棺材里,她怨气那么重,我们又招惹了她,否则就算我们解开冤魂的诅咒。她也不放过我们。“正当龙五刚要走过去,我急忙拉着他又交代道:”大伙千万别看它那眼睛。“ 是啊!以前虽然我不会相信这些鬼东西,但我经常听爷爷讲的鬼怪故事。他经常说过:”千万不要和死不瞑目的亡魂对视,那是它们怨气太重了,和怨魂对视会被锁去三魂七魄。“我刚才突然想起了这句话,何况这个死尸原本紧闭眼突然怒骂圆睁,肯定怨气更大。只要被他锁去了魂,就只有死路一条路。情急之下,我拉住了龙五交代了那句话。 不一会儿,伙伴们把那尸体抬上棺木。那少女的死尸,原本红润粉嫩的脸颊慢慢的变得干瘪了,最后化成骷髅。刚才尸体上赞新的衣服,也跟着腐朽化成了灰烬。最后,那干瘪骷髅的眼眶升起了一丝清烟飘走了。 石三扶起昏迷的麻六穿过后洞厅,我和龙五留在这里尽量收集那解诅咒线索。没多久,我在另外的棺材下面得到我们所要东西。 走出后厅,我看着火把慢慢熄灭了,想道现在麻六还昏迷着,如果在出现什么东西那就晚了。重新辨认了一下方位,这时候突然发现在前面河水有光亮,我脑海思索着,难不成前面还更厉害的东西等着我们。这时候石三兴奋的喊道:”你们看,头顶上天空。“ 我抬头仰望,透过石顶天窗看见了湛蓝天空。也兴奋的喊道:”我们终于出来……终于出来了。“ 在这黑暗的地下世界,光明代表了希望,大伙变得精神好多了。我继续在前面开路,龙五还断后,而石三和唐四搀扶着麻六在中间。我们顺着地下河没走多久,渐渐的前面越来越来亮了,大概又走了半个小时,我们终于走出了天坑洞,总算迎来了新生命的曙光。 天亮了,太阳把它那温暖的阳光洒在我们身上。而在昨晚黑暗的世界里,残留在我心中的阴影已当然无存了。可那怪异的诅咒符号还在我的脑海闪过,此刻,麻六苏醒了过来。虽然看上去都很神气,但我总感觉到事情还没结束。也许是我们太年少无知,叛逆的心总是听不进父母劝阻。可能吸引我们叛逆的还是家乡独特喀斯特地貌风光,让我们想去探险证明自己是男子汉。当世界在证明”无神论“时,突然其来的神秘诅咒,我们只坐以待毙。在这大千的世界里,如果遇到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那就尊重的相信一回神鬼吧?你不会损失什么,至少在你的宿命注定之后,你会看到转机的。 那天早上回答了家,我就把闯天坑洞遇到的亡灵了诅咒的事告诉父母。同时,把自己记下的亡者生辰八字说了出来。后父母约上龙五的父亲,请来了法师给死去冤魂超度三天三夜,并让我们俩搬到外地亲戚家住了几年,才保住我们小命。 可麻六,石三、唐四的父亲从来不相信这东西,最后,导致他们离奇的死去了。听说:”麻六是因为蝙蝠伤口感染而死去,可死后胸口处现了怪异的符号。他死去惨状很怪异,好像是看见了恐怖的东西后吓死的。“多数的乡亲们都说是中冤魂诅咒,然而医生说明他是伤口感染死亡的。 然而,我信了怨魂诅咒的这个说法,因为那晚上太诡异了。而后来石三,唐四、也相继死去了,其中的死因我也不太了解。总之,到现在天坑洞再也没人去过了,而我也不知道,这来自深渊的诅咒是否消除了没。听说有的冤魂诅咒一辈子都解不了,也有可下个离奇死去的就轮到我了。但我不会责怨这些招受土匪**,含冤死去姑娘的”亡魂“。首选是我们闯入人家地界,不过我到希望他能放过我们这些无知少年,我会在有生之年烧香乞求她们原谅! 故事结束了,如果你有胆,随时欢迎你来我们清水岭灵异天坑洞的地下世界,去感受一下那来自深渊怨魂的诅咒吧? 殉惰塔 女鬼现身 这是一个冰冷的雨夜。何言锋刚吃完夜宵要回寝室,就碰到哭丧着脸的室友梁宝云。梁宝云说他女朋友李曈刚跟他吵完架,怒气冲冲地往东门那边走了,他现在正苦恼着怎么道歉呢。 何言锋有点儿无奈地说道: “你当时就应该追上去啊……算了,我帮你找她吧。” 两个人往东门方向走去。可没走几步,就有一个人迎面撞了何言锋一下。而就在两人相撞的一瞬间,何言锋手里便多了一张纸条。何言锋愣了一下,看向手中纸条,发现上面只有四个字:去钟塔,急! 转头再看时,那边只留下一个黑夜中的模糊背影。 梁宝云问道: “怎么了?” 何言锋摇摇头: “那个人看着像我一个死去的朋友……算了,我们去那边找找,但愿李曈没走进花园里。” 两人大步往钟塔方向走去。何言锋有种预感,那个人让他去钟塔,必定是因为钟塔那边有什么古怪的事情发生。 果然,还没等他们走出多远,何言锋随身带着的镇魂铃就响了起来。何言锋一把拉住梁宝云,梁宝云却指着前面路灯下的人影叫道: “前面那个就是李曈啊,干吗不让我追上去?” 何言锋声音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小心为上,你没听到镇魂铃的响声吗?前面有冤魂。”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一面八卦镜,念起了照鬼咒: “天法清清,地法灵灵;阴阳结精,邪灵显形!吾奉三茅真君如律令!” 镜面上隐隐地发出金光,何言锋和梁宝云连忙从侧面凑过头看向镜子:李曈身后竟紧紧贴着一个长发飘飘的身影,跟着她一起抬脚迈步向前走,李曈却毫无察觉! “是一个女鬼吗?”梁宝云战战兢兢地问道。 “李曈果然被鬼缠上了,如果发现得再晚一点儿,她就危险了。你在这里拦着路过的人,我去救她!”何言锋把镜子递给梁宝云,掏出一张符纸就向李瞳冲去。 “哪里来的野鬼?还不现身!”何言锋冷声喝道。 李曈却仍旧向前走着,像是没听见他的声音一样。梁宝云晃了晃镜子,只见一个影子飞快地飘向何言锋,梁宝云连忙大喊: “小心!” 何言锋一惊,急忙念咒道: “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朦胧的金光霎时从他的身体中映出。金光中,一个青白色的枯槁鬼爪堪堪伸到他面前。 这是一个攻守兼备的护体法术,散发出的金光不但能阻挡鬼的侵袭,还能对鬼造成伤害。所以野鬼被金光照到,鬼手也显露而出。 钟塔传说 何言锋灵机一动,干脆拔腿向前冲去,金光顿时照出一个鬼影的轮廓。那个女鬼被他狠狠地撞中,飞了出去,他身上的金光也暗淡下来。女鬼受了这一击,愤怒地露出恶鬼的面目:它额头上塌下一个大洞,血和**缓缓地流过它惨白的脸;它的脖子诡异地扭曲着,极有可能生前是跳楼而死,还是脑袋先着的地。 它丝毫没有离去的打算,脖子一歪就向何言锋扑了过去。 何言锋扔出手里的符纸、高声念起雷咒时,那个女鬼似乎忌惮起来,突然在半空瞬间转向,化作一道影子飘开,一晃就失去了踪影。 这个女鬼曾经跟会道法的人交过手?好像对咒语挺熟悉的样子。何言锋心里疑惑,他来不及追它,便转头要去拉住李曈。结果发现李曈在他和女鬼打斗的时候,也不知走哪里去了! “李曈呢?”何言锋问身后的梁宝云。“她一直向前走了!你和那个女鬼在中间挡着,我也不敢去追——它该不会就是你刚才见到的那个‘朋友’吧?” “不可能!”何言锋毫不犹豫地大声否认, “我说的‘朋友’,生前可是道术界的天才人物,按辈分我还得叫她一声师姐。就算她阴魂不散,也绝不会去骚扰活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简直像一个小孩的偶像被污蔑而大声辩驳一样。梁宝云不敢再说,只好建议赶紧追回李曈,以免她再被女鬼跟踪。 于是两人继续向前跑去,深夜的冷风迎面灌进他们的口鼻中。 他们一直追到黑黝黝的花园外,才看见李曈的衣角一闪而过,拐进了这座被学校封闭的古老花园。等他们飞奔到花园门外,抬头就能看见耸立在花园深处的钟塔后,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梁宝云咬咬牙要跑进去,何言锋一把扯住他: “如果我是你,就绝不会在晚上走进这座花园里,尤其是里面可能有鬼的时候!”何言锋的嘴唇有点儿发白。 梁宝云差点儿急哭了,气喘吁吁地说: “可是李曈进去了啊……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跟她吵架了……” 何言锋看了看在暗淡的月光下显得狰狞诡异的钟塔尖顶,掏出烟和打火机,点烟的手有点儿哆嗦。 “三年前,有学生接二连三地从花园里的钟塔上跳了下来,听说都是为情而死。后来学校封了花园,才没人再跳塔。所以它有一个外号,叫殉情塔。”何言锋吸了一口烟, “你说,这塔里的阴气得有多重?” 何言锋学过道法,自然知道在阴气浓郁的地方一个冤魂会有多难对付。 “我们不能毫无防备地走进去,让我想想办法……”何言锋大口地吸着烟,眉头紧皱,心里也焦急万分:很明显,李曈是被女鬼迷魂了,再不快点儿的话,没准又要多出一个殉情的亡魂。 最后,何言锋扔下手中的烟,转头对梁宝云说道: “我们两个人都进去的话,万一女鬼出现,我肯定护不住你,更别说找到李曈后我还要保护她——这样吧,我自己进去,你在这里等着。半个小时后我要是还没出来,你就赶紧去保卫室举报我和李曈闯进了钟塔,多带些人来抓我们出去。人多阳气旺,或许我们还有一线生机。”降魔杵 何言锋走在幽静的花园里,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巨大”的鞋子与草地摩擦声,听起来老让人觉得背后有人跟着自己。 他手里紧紧地握着镇魂铃,只要它一响,就会立马念防鬼咒护身。 没准那个女鬼就是在殉情塔殉情者的其中一位,死后阴魂不散,出来害人。但这么细想又觉得不对,明明殉情塔三年前就已经封闭,那以后就再没死过人——为什么这个女鬼这三年里都没有出现呢? 黑暗里尽是因没人打理而疯长的树木,像一只只枯槁瘦长的鬼手,奋力地刺向苍穹,发泄着它们的怨恨与不甘。他是向着钟塔的方向走去的,希望能在李曈走进塔里之前追上她。 但他越走越是心惊:这里阴气浓郁得竟然让他的身体明显感觉到温度在变低,那是从内向外的冷。路才走了一半,他就发现前面树丛里透出光来——那光竟隐隐的像是法器的宝光! 何言锋大步向着光的方向跑去,却看见李曈躺在地上,身边散发出一圈金光护卫着她、帮她抵御着阴气的侵袭。他走近细看,发现李曈身边摆着好几颗鹅卵石,布成一个小小的法阵,阵眼处有一根短短的法器散发着金光。 在李曈的小手上,还有一张纸条。何言锋把纸条拿起来,上面写着:拿上降魔杵,快带她离开! 降魔杵?何言锋拿起那件法器。虽然来不及细看,但凭感觉他就知道这是一件厉害的辟邪法器。 这个帮自己的神秘人就是刚才塞给他纸条的人吗?难道真是师姐,她还没死?何言锋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突然有点儿暗暗的喜悦在心里悄悄地萌芽了。 何言锋费力地抱起李曈,大步向花园外狂奔,总算在鬼还没有出现之前就跑到了花园外。梁宝云还等在门外,见他出来又惊又喜。 两人把李曈抬到校医室。看着李曈安静地躺在床上,梁宝云欣喜地祷念:“没事就好。”何言锋笑道: “老梁,这次多亏了别人帮忙:有人在我赶到之前就出手驱散了女鬼对李曈的迷魂。你看这张纸条,就是那人留下的。” 何言锋拿出那张纸条,正要递给梁宝云,却发现纸条的背面似乎还写着字。 他急忙把纸条翻到背面,梁宝云也凑过来看。只见纸上写着:这个女生的一魂三魄已被女鬼勾走,所以她醒来意识也不会恢复,只会再一次跑到钟塔。她的口袋里有一封信,信里有解救之法。 强行超度 三年前,一个叫宁彩玲的女生,怀着对另友的巨大怨恨从钟塔上一跃而下。她死后成为厉鬼,她的男友被它迷魂到钟塔上跳下。后来每逢有情侣在那附近吵架时,它都会暗中记下那对情侣,然后把他们分别迷魂到塔顶跳下去。于是钟塔渐渐有了殉情塔的外号,学校迫不得已地封了花园。这时,恰好一位道家大师路过此地,便自告奋勇地来对付它。 塔内浓郁的阴气助长了宁彩玲的能力,要收服它谈何容易?不过大师最终想出了一个办法,拼着身受重伤,还是把它封印在钟塔里。但没想到仅仅过了三年它就破封而出,看来封印它是没用的,只能强行超度才能解决它。 要救回那个女孩的魂魄,方法也只有这一个。该如何做,由你选择。如果你敢回到殉情塔救人,那么就用这降魔杵敲钟塔里那口尘封已久的老钟吧。 何言锋看完信,有种惊魂未定的感觉:殉情塔的外号竟是这样得来的!难怪那女鬼三年来都没动静,原来被封住了。而李曈这个倒霉姑娘偏偏在今晚和梁宝云吵架,结果不幸被女鬼“看上”了。 梁宝云看了何言锋一眼:了解到钟塔里女鬼的危险后,他想求何言锋的话反而说不出来了。何言锋知道他的意思,笑了笑: “放心吧,我会把李曈的魂魄带回来的。这个宁彩玲不收服,不但会害你们两个,还会祸害更多的情侣……何况,我一直都渴望达到那位师姐的高度。如今,不正是一个证明我自己的好机会吗?” 最后这一句话,他好像是对梁宝云说的,但更像是对心底里的自己说的: 师姐一介女流都能义无反顾地豁出去为毫无关系的人拼命。他一个堂堂的男子汉,难道还能看着自己的同学陷入危险而不顾吗? 叮嘱梁宝云看好李曈、别让她醒来再走到钟塔之后,何言锋独自回到了寝室,收拾好将要用到的法器以及一张压箱底、画着超度咒文的符纸——其实他没把握能施展超度咒,这种强行超度鬼魂的法术极其高深,就算侥幸用出来了,他也有可能会被法术吸光法力。 不过,无论如何总要试试的。因为害怕就连试都不敢试的人,是懦夫! 带上了符纸和法器,何言锋毅然决然地向被称为殉情塔的钟塔走去。 这时已经是凌晨,钟塔外阴风惨惨、鬼气森森。 月色下,黝黑的钟塔狰狞挺拔。何言锋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塔里,却没留意到一个白影在钟塔外一闪而过。 钟塔里一片黑暗。何言锋打开手电筒,看见塔内又脏又多尘,蜘蛛网结满每个角落。在墙壁上,依稀还能看到一些笔迹,大概是当年来此幽会的情侣写下的情话,其中也不乏一些“谁谁谁不得好死”之类的恶毒咒骂。 何言锋找到阶梯,开始向上走去。而随着他越走越往上,怀中的镇魂铃竞再次震动起来!巨型镇魂铃 “宁彩玲,你给我出来!”何言锋喝道,顺手抽出一张符纸,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如果你是找那个女鬼的话,它已经不在这里了……”一个温婉的声音从他右侧传来,但那里却空荡荡一片。 何言锋吃了一惊: “你是谁?现出身形来!” “何哥,是我啊。”一个淡淡的白影凭空出现,那张清秀的脸它无比熟悉——竟是李曈! “李曈?你怎么……” 他还没说完,李曈已经打断了他:“何哥,我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这里的冤魂已经告诉我了,它们说我是被女鬼勾出来的一魂三魄,还有机会回自己的身体里——你是来救我的吧?” 何言锋点了点头,李曈无奈地说道: “但是我出不了这座钟塔,好像是被禁锢在这里一样。而且那个女鬼刚才出去了。” 出去了?何言锋一皱眉头,猛地醒悟,连叫不好。他竟然忘记这女鬼的行事规律:它盯上一对情侣,就肯定要迷他们来塔上跳塔,他竟然傻乎乎地认为女鬼会在这里等着他来超度! 李曈的一魂三魄被扣在这里,她醒来就会下意识地往这里走。这么说,它是去找老梁了。 何言锋想到这里,立马就要掉头去找梁宝云,却又止住。 不对,女鬼迷住老梁后,他们都是要回到钟塔来的。自己与其去找还不如在这里守株待兔,以免在路上错过,害了老梁和李曈。况且女鬼离开了这座钟塔,这不正是一个大好机会吗?那封信上说,用降魔杵敲击老钟能救他一命,说明那口老钟内有玄机,没准是一张可以反败为胜的王牌! 他转头问李曈:“你知不知道这座钟塔里有一口尘封已久的老钟?” 李曈点了点头: “你是说顶楼上那口钟吧?我没办法不注意到它,因为它被好多冤魂缠绕着呢。” 何言锋心里“咯噔”一下,已经想明白其中的关键:看来宁彩玲也知道那口老钟能对它造成伤害,所以它把冤魂禁锢在塔里,让它们缠绕住老钟。此举不但能让老钟失效,还能把他这种想靠近老钟的人隔开。 顺着这个思路,何言锋又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老钟应该是当年那位大师设下的封印法器,借助了老钟大师才在阴气浓郁的塔里击败宁彩玲并将其封印。可是在塔里的阴气日夜侵蚀下,老钟失去效力,宁彩玲和一众冤魂才破封而出。 所以,只要再次敲响老钟,就有胜利的机会! “带我去老钟那里!”何言锋坚定地说。 在李曈的带领下,何言锋沿着楼梯一路走上塔顶。为了不让镇魂铃惊扰冤魂,他还故意把镇魂铃扔在中间的楼梯上。 钟塔顶楼像是一个镂空的小房间,四面通透,便于钟声传播;老钟被一个大铁架架在正中。月色下,竞能看见一层流动的黑雾在它周围缠绕着。 何言锋在楼梯口探出头偷瞄了一下,老钟上刻着的咒文让他震惊得几乎喊出声来。 他终于明白这口老钟是什么法宝了——它分明是好大一个镇魂铃啊! 背影 “叮铃铃”的微弱铃声在楼下响起,何言锋心中一惊,想到被自己扔在楼梯上的小镇魂铃。 宁彩玲回来了! 何言锋看了一眼流动的黑雾,连忙挑出两张辟邪符。他轻声念过辟邪咒,将符纸扔向老钟。流动的黑雾撞上散发着金光的符纸,顿时沸腾起来,将符纸腐蚀成灰。 何言锋倒吸一口凉气,心一横,干脆掏出雷符,念响了雷咒: “五雷使者,威猛降灵!” 闪烁着雷光的雷符直射进黑雾中,就像陨石撞进大海里一样激起滔天巨浪。虚空中响起凄厉的叫声,黑雾翻涌,齐齐卷向何言锋。 “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何言锋反应极快,立马念出防鬼咒,身上散出金光挡住黑雾。钟塔下响起一声越来越近的厉啸,宁彩玲被顶楼的声响惊动,直接飞了上来。它狠狠地瞪了何言锋一眼,一爪把他护身的金光抓散。 在这千钧一发间,何言锋掏出降魔杵,瞄准老钟的方向,奋力了砸过去:“一定要中啊!” 降魔杵散发出金光,把黑雾排开,旋转着飞向老钟。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降魔杵敲上老钟。那上面的灰尘全部被震落,金光也染遍了老钟上的咒文。 寂静的校园里突然响起深沉而浑厚的钟声,经久不绝、威严万分。肉眼可见的波纹在老钟上一层层荡开,将黑雾全部驱散。宁彩玲被波纹震成一团白影,向塔下逃去。 何言锋连忙摸出手电筒向下追去。追到半路只见老梁躺在地上,李瞳的魂魄站在一旁: “它逃到树林里去了!” 跑出钟塔后,外面就是花园里黑暗的树林。何言锋手电乱晃,小心地摸进树林里,那种被树枝钩住衣服的状况再次出现。何言锋习惯地忽略,却突然脚下一紧:他被一只枯槁的鬼手抓住,狠狠地拎起来就是一甩。 何言锋越过好几棵树,才滚到地上,忍不住**出声。一个白影无视枝叶和黑暗的阻碍,径直穿到他身前。 何言锋把降魔杵扔过去,却被它轻松躲开。铜钱剑、八卦镜什么的根本来不及动用,他就又被它抓住,单手举起。 就在这时,三颗鹅卵石呈三角形激射而至,把宁彩玲打得青烟直冒,不得不把何言锋扔在地上。 一个人影灵活地在树枝里穿插而至。马尾飘荡,恰好堵住了它的退路;桃木剑挥舞如流萤,与它战作一团。 何言锋大喜: “师姐,果然是你!” “谢谢你的帮助了,凭我自己想再次赢它还真不太容易。”来人在激战中甜甜一笑,正是路上故意撞了何言锋一下、把纸条塞给他的人。 “它很狡猾的,看见我就不会给我们敲钟的机会了!” “原来三年前的大师也是你……”何言锋话音未落,宁彩玲突然转头向他发动攻击,他只能狼狈地低头躲避。身边疾风吹过,他被宁彩玲拎着衣领、一路刮着树枝在树丛里穿梭。 糟糕!是把我当成人质了?何言锋心里气愤,想挣扎却又毫无办法。 师姐在后面紧追,高喊道: “还记得信中所说收服它的唯一办法吗?” 何言锋心中一动,连忙从口袋里掏出超度符纸。可就在他要往宁彩玲身上贴时,一根横伸出来的树枝恰好打到他的手,符纸脱手飞出! 他正要惊呼,突然一把桃木剑闪电般射到面前,一剑穿过符纸,继而狠狠地插入宁彩玲后背中。 就在这一瞬间,高亢的吟咒声竟然盖过隆隆的钟声。那是一段优美的吟唱,念出的却是何言锋原本打算以生命为代价来施放的超度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贱,由汝自招。急急超生!” 清脆的咒声落下,耀眼夺目的白光在何言锋身后射了出来,然后是宁彩玲不甘的嘶吼声。 何言锋衣领上的力道瞬间就消失了——宁彩玲已经被强行超度,黑暗中的树林重归黑暗与寂静。 “师姐……我叫何言锋,我、我仰慕你很久了。你一直是我的榜样,和、和……”何言锋的脸都红了。 师姐掩嘴轻笑。对于何言锋来说会危及生命的超度咒文,对于她而言却只是脸色苍白了一点儿而已。 “多谢你的帮助,再见了!” 师姐一边背对着他潇洒地挥手,一边毫不犹豫地向花园外走去,只留给何言锋一个靓丽的背影。 旧巷棺材铺 民国时期,各地都流行土葬,即使是达官贵人也嘱咐家里人注意风水,一定要葬在宝地,这样不仅仅对死去的人好,而且也对后代子孙好。因为土葬盛行,所以棺材更是不可或缺的东西了,孙家就是靠棺材发家致富的。旧街是双溪镇最小的最旧的一条街,平时谁也不愿意靠近旧街,但是一到家里有什么倒霉的时候,或者有人死了,就一定要到旧街去,尤其是要找旧街街尾的孙家。 旧街的店铺,做的生意大多数都是“死人生意”,所以开门的时间很短,早上日上三竿了开门,晚上在太阳落山之前一定要关门休息,祖祖辈辈都是这么传下来的。到了孙阳这一代,已经不那么重视传统了,乱世里生活不好过,生意自然就不好做了。不过人总是要吃饭的,孙阳就想把旧街棺材铺的名号打起来,这样才有活路。特别是这个时代,土匪,官匪,军匪出没,死于非命的人也特别多。穷人家买不起棺材,但是稍微有一些资本的人家,就会希望买一副棺材。旧街棺材铺的机会来了,谁能够没有棺材? 这一天如同往常一样,孙阳吃完了早餐才慢悠悠的开门,一直等到了太阳快要下山了,也没有一个顾客上门,正当他准备关门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双手,就扒在门口上。孙阳的心跳了一下,他想起来去世的老父亲跟他说过的许多棺材铺的禁忌,可是也没有说过这样的……鬼上门了啊……孙阳打算强行关门的时候,那双手露出来更多的部分了,看得出来是女性的手臂,还有细细的声音:“老板,等等,我要买……买棺材。” “你走你的阴间路,我做我的活人生意,”孙阳不敢看,就这么说。一般而言鬼怪不会为难棺材铺,否则就是在毁自己的路。这时候,她出现了,是一个穿着破烂,皮肤白皙,黑色的长头发散着的女子,她竟然噗呲的就笑了:“你说什么呢?我是来给我弟弟买的……我弟弟,病死了。”说到这里,她又悲伤起来,眼睛立马就红了。 孙阳这个时候才有胆量看她,原来是一个清秀的姑娘,看得出来是逃难而来的,也许之前还是一个大家闺秀。这个乱世,太多的人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了,孙阳动了恻隐之心,竟然又把棺材铺的门打开了,说:“进来吧。”这时候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没有了光亮,幸好天还没有非常黑。女子身后有一个小拖车板,不用说板上放着的一个男人就是她死去的弟弟了。 死人不进棺材铺,这是祖传的禁忌。孙阳不是不明白,但是看着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子,大晚上带着一个死人在大街上晃荡,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棺材铺已经开了几代人,也没有听说过出什么事情,也不见得祖辈们都遵守规矩,孙阳决定破例了。 孙阳不仅仅让女子进了门,而且主动的把她的弟弟拖了进去,就放在大厅里。大厅两边放着的都是棺材,中间的灵位处敬供着贡品,孙阳说:“把他先放在这里,明天天亮了再处理,你看行吗?” 女子自然是感激涕零,进了门就千恩万谢,还说:“我叫孟莉,我弟弟叫孟辰,我们家原本是在北平的……没想到一路逃难就到了这里,弟弟自幼身体就不好,没想到前不久就……”说着说着,孟莉就又哭了起来。孙阳一看这哭的梨花带雨的,心疼起来,赶紧安慰,说:“没事,孟姑娘不必难过了,如果姑娘不嫌弃,这棺材铺也是你家,孙某人虽然没什么家底,多养一个人还是做得到……你弟弟,我也会当做自己的弟弟来对待……”孟莉没想到孙阳这么热情,更加感动了,泪眼朦胧的说:“谢谢孙公子,孟莉以后为您做牛做马,为您洗衣做饭,今晚的晚饭还没有做吧,我这就去做。”孙阳心里自然是满意的,他收留孟莉怎么可能没有点私心,在这个乱世,娶个媳妇何其困难,而且他就是一个卖棺材的,没钱没有地位,还不吉利……孟莉长得又那么漂亮,用一副棺材换一个媳妇,值得了。 趁着孟莉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孙阳开始观察起她死掉的弟弟——孟辰。听孟莉说,孟辰已经死了好几天了,她一直也没有找到人帮忙,可是又不能把弟弟丢在路边暴尸荒野,所以一直用拖板拖着。孙阳觉得有点儿奇怪了,孟辰身上一点儿死人的气味也没有,虽然呼吸没有了,身体也是冰冷的,可是身上就是没有气味……现在是夏天,按道理说早应该臭了…… 这时候孟莉从厨房走出来了,说饭已经做好了,她问孙阳:“怎么了?我弟弟怎么了?”孙阳看着她着急的样子,想了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没准……她弟弟身上真有什么事情,但是她不知道,说出来也是徒增烦恼,不如解决了之后再说。棺材铺旁边就有高人,平时卖点寿衣糊口,经常出去云游……估计也快回来了。 “吃饭吧,明天我就把你弟弟下葬,”孙阳为了让孟莉安心,这么说。不得不提,孟莉做饭的手艺非常好,孙阳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还伸手去碰孟莉的手,发现孟总手也是特别的凉。孙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孟莉的手怎么也跟她弟弟的手一样…… “被你发现了呀?”孟莉笑了,这么说,她身上倒是有一股臭味,孙阳一直以为是逃难的时候没机会梳洗,所以发臭。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孙阳想说话,想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他觉得头晕眼花,意识模糊。他意识到了,饭菜里下了药。这个时候,应该死掉的孟辰坐起来了,和孟莉相视而笑。他们一起坐在桌子旁边,把手伸向了孙阳…… 传说,在民国时期有一种“流尸”,即已经死亡的人,还能够保持自己的形体,游走在世间,再以活人的阳气为食,保持自己的形体……孟莉和孟辰,就是这样的流尸。 今天就更新到这吧,主要是我不是全职作者,我也要上班,所以目前就是有时间就更新,再次感谢大家愿意看我写的,幽冥在再这里谢谢大家。 诡玉 古时,山间有小镇名唤白塔镇,唯有一户富贵人家,家主乃一秃顶白胡子老头,颇为刁钻刻薄,镇民私底下唤之秃老刁。也不知是否苍天无眼,那秃老刁为人不义,却富贵非常,甚是奇怪。 时逢大旱,秃老刁越发的喜爱出门闲逛,瞧着一众乡民饿得面如土灰,乐得拍手叫好。倘若碰上几个欠了自己地租的,秃老刁更加欢乐,必得好好羞辱一番。镇民怒不可遏,却无可奈何,只能私底下咒他早登极乐,省得祸害无穷。 这日,秃老刁刚刚揍完竹竿老爹,一转身便摔下了水沟,惹得众人哈哈大笑,总算见他秃老刁倒霉了一回! 秃老刁震怒,得着谁就打。刚好竹竿老爹邻居的儿子张铁寿跑过来看热闹,被秃老刁一把揪住头发,用力一扯,“扑通”一声掉进了水沟里。秃老刁找到了垫背的,总算消了气,爬了出来,骂骂咧咧的离开。剩下九岁的张铁寿坐在水里“嗷嗷”哭,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何事? 张铁寿之父张铭恩闻声赶来,火冒三丈,差点要跟秃老刁干架。竹竿老爹连忙拉住张铭恩,叹息道:“唉……穷不与富斗,你若跟他计较,指不定还得被打一顿,何苦呢?” 此时,张铁寿爬了起来,手中多了一块黑色的怪玉,弧形钩状,黑中泛黄,坚硬无比。张铁寿人小鬼精,疑心怪玉是值钱的物件,慌忙藏于掌心,拉着父亲快步归家。 门窗关紧之后,张铁寿方敢拿出怪玉,对父亲说道:“爹爹,这个可值钱?拿去典当了,能换吃的。” 张铭恩接过怪玉一看,只见它形状虽然怪异,却乌黑透亮,虽有黄色斑点,却不影响美观,再加上做工精致,想来也值钱,“应该可以换钱,明日拿去典当便知。” 不料,怀玉睡了一夜,张铭恩起床后竟觉得神清气爽,感觉不到半点饥饿,心中疑惑:昨日不曾进食,为何还充满力量?怪哉!怪哉! 摸到怪玉,不禁疑心起来:莫非是这怪玉的缘故? 张铭恩抚摸玉佩,手心顿时感觉到一股暖流传遍全身,舒服至极。张铭恩心中大喜:看来是块宝玉哩! 儿子张铁寿睡眼惺忪进来,嚷嚷着肚子饿得咕咕叫,问张铭恩有无裹腹的红薯。张铭恩道一句:“正好!”将怪玉揣在儿子的怀里,片刻之后问他还饿不饿? 张铁寿眼珠子一转,雀跃起来:“爹爹,不饿了,好生奇怪?我吃了么?” 张铭恩终于确信,怪玉不仅外表奇怪,更有裹腹饱肚之奇效,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决心将怪玉收入囊中,总比典当了好。 次日,传来邻居老爹即将饿死的消息,张铭恩慌忙带着怪玉探望,置怪玉于竹竿老爹怀中,竟救了竹竿老爹一命。 数月之后,张铭恩又用怪玉救了一位老妪,老妪一见怪玉便吓得脸色发青,喃喃说道:“是诡玉,是夺命而生的诡玉哪!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你到底是何居心?怎会拿这东西给我戴?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快走,快走……”说罢连滚带爬离开了白塔镇。 张铭恩看到老妪这般惊慌,大惑不解:“明明是玉救了人,为何她会如此惊恐,实在奇怪。” 次年,张铭恩又意外的发现怪玉与人的寿命有关,人戴上一日便多一年寿命,令人匪夷所思。 直到此时,怪玉依旧只是救人,并不见有何坏处,让张铭恩深信,老妪口中所说的夺命而生的诡玉并非这一块,兴许只是物有相似罢了,对怪玉珍而重之。 而后,竹竿老爹病危,奄奄一息,张铭恩忍痛割爱,将怪玉转赠老爹续命。再后来,竹竿老爹又将怪玉转赠他人救命……兜兜转转,怪玉经过了无数人的双手,救了无数人的性命,一时之间,传得神乎其神。 此时,秃老刁得知张家有怪玉,还是在自己掉进水沟那日捡的,灵机一动,干脆就说怪玉确实是自家祖传的宝物,据为己有。遂带数十名家丁,把张家破房团团围住,大声叫嚣:“大胆张铁寿,竟敢顺手牵羊摸我玉佩,今日不归还宝玉,定要你家破人亡。”张家人不知有诈,还以为怪玉真是秃老刁当日不甚掉落的,一时羞愧,低头不语。 秃老刁见状更加嚣张,直接冲进屋来打砸,逼着张家人交出怪玉。 可张家早就把怪玉转赠他人,又如何“归还”?张铭恩以为理亏,只能任由秃老刁毒打,不敢还手,直至头破血流,命悬一线。 到底是一条人命,秃老刁也有些胆怯,慌忙逃走。怎知,刚离开张家便撞上一位老者,张口就骂老者挡道:“不想活咯?竟敢挡道,快滚开!” 老者突然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道:“老朋友,好久不见,你还是一点儿没变啊!” 秃老刁奇怪:“我何时有你这样一个老朋友,休要胡乱攀亲,欠揍了是吧?” 老者再不客气,一把将秃老刁提了起来,“也罢,你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从今往后,你家良田颗粒无收,你家粮仓颗粒无存,你好生珍重!”说罢,老者一跃而起,竟在半空中化身成一块弧形钩状的玉佩,转瞬飞走…… 秃老刁瞧见传闻中的增寿怪玉,大惊失色,这才发现老者即是怪玉,而怪玉即是自己的诡玉。 那诡玉是秃老刁粮仓里的压仓之物,有收尽全镇人富贵之能,因而秃老刁为非作歹却富贵无穷。只是,秃老刁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并不知诡玉还能增寿,因而不曾想到怪玉就是自己的诡玉。 那秃老刁富不嫌钱多,那日将诡玉带到镇中心掩埋,企图彻底榨干全镇人的财富,怎知被竹竿老爹撞见,一时心虚,将老爹一顿胖揍。之后,诡玉在打闹之中阴差阳错的落入水沟,又意外到了张铁寿手中,当真是天意昭昭,半点不随人愿啊! 原本,诡玉乃是损人利己的霸道邪物,与秃老刁一般古怪刁钻。只不过,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诡玉到了张铭恩手中,逐渐受张铭恩等人感化,学会了庇佑一方百姓,救人无数,慢慢就变得跟秃老刁完全不一样了。 如今,诡玉心性已变,不想再与秃老刁同流合污,遂断了自己与秃老刁的联系,重新回到张铭恩手中。 为此,张铭恩不仅没被秃老刁打死,还得了三十年阳寿,乃是秃老刁的寿数。这就是老妪所说的夺命而生,夺的就是秃老刁的老命。 次日,太阳落下,秃老刁突然去了,白塔镇唯一的富户也没了,镇民逐渐过上了人人平等的日子。而诡玉也不再是诡玉了! 狐狸娘的报复 说个小时候听过的故事,狐狸娘的报复: 这事儿可是有年头了,得是四五十年前吧,南山屯的光棍张大满娶了个媳妇过门,第二天就嚷嚷着人不对,要退婚! 可那个年月,订了亲以后退亲事,都要被人戳断脊梁骨,更别提已经娶进门睡过一晚的媳妇儿了!张大满被他爹娘用扫帚乱打了一通,他总算是不敢闹腾了,瘸了数天,还是苦着脸,嘟囔着那屋里新媳妇招娣哪里是个女人,分明就是猪八戒转世啊! 要说这招娣丑不丑呢?是丑。她娘家在山北边,是家里的长女,下边还有一连串的四个兄弟,招娣天生模样不好看,自小操持家务照顾兄弟们,弄得粗手大脚,又是个黑胖的身型,本该如花的年纪,看起来比村中大婶子们还要糙实哩! 张大满呢倒是不磕碜,长得人高马大,听过几台子的野戏,非要找个像戏里似的媳妇儿,那千娇百媚的一回首一扭腰,让他累死也甘愿!张大满的爹娘发愁他的婚事,村里村外媒婆托遍了,张大满都能挑出毛病来,相看的时候鼻孔朝天,惹得女方家里翻了脸,几次下来,再也没有媒婆愿意给他家牵线说媒了! 这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咋就成了夫妻呢? 得从那年雨后张大满上山采山菌说起: 春夏之交,地里的菜还没长成,那山里的野菜山菌就成了好东西。张大满和村里几个人一起上了山,翻翻捡捡的忙活的正欢,就见那边钻出一只黄狐狸来,黄狐狸身形不长,尖脸凸腹,走路一扭一扭的,见了人只快跑了两步,又慢了下来…… 住在大山脚下的农户家都循着老一辈的规矩,人不闹山中野兽,山中野兽也不进村祸害鸡鸭,纵有看山狩猎的人,也有三打五不打的规矩,其中这大肚子带着崽子的,是绝对不能碰的,一来是伤了幼崽作孽,二来也是忌讳山精野怪结仇报复。 可张大满偏偏不信这个邪,他捡起一块石头砸过去,黄狐狸身形不便,竟然被砸中了股尾,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爬起来一溜烟的跑了。张大满哈哈大笑,还想追过去,同行的几人都拦着他,说大满啊,别追别追,狐狸闹妖可不得了,你当心惹祸哩! 张大满才不在乎,他说你们咋那么小的胆子?啥东西成了精有道行,都要长撮白毛出来,你们没见那狐狸黄的像是烧焦的饼子,它要是能成精,那我就是太上老君了! 这事儿过了没几天,张大满的娘又去村里求媒婆子给儿子说亲事,刚巧那媒婆家里养的鸡不知被啥祸害死了,正肝疼肉疼呢,见了张大满他娘手里拎来大芦花鸡,吧嗒了两下嘴,说那行,咱先说好,我再给你家牵个线,成不成的这只鸡可不能还了!原来那媒婆想的是,张大满眼睛长到脑袋顶,相看谁家的姑娘也是个不成,索性随便牵个线,她还能落只下蛋的芦花鸡哩! 这“随便”挑中的姑娘,就是山北的招娣! 招娣人丑心善,几番相亲都被人嫌弃,这次竟有媒婆子主动上门,她爹娘高兴得直搓手,可招娣却发了愁,又要再被人笑话一回呢! 订好的相看日子头一天,招娣正在院子忙活,忽然来了个敲门讨水喝的大婶,招娣把大婶让进院子里坐着,舀了碗清凉的井水,看着那个大婶喝。说是叫大婶,是因为那女人挽着头发,显见是个中年妇人,可长得很是好看,白白嫩嫩,端着碗的姿势也好看,细细的手指尖翘起,比画里的贵妃还美呢。 招娣看着那妇人出了神,不由地说道:大婶儿,你可真好看! 那妇人上下打量了招娣一番,噗嗤一笑,道:你这姑娘说笑了,我一把年纪都是当娘的人了,怎比你这妙龄女子呢?我看你眼晕泛红,是好事将近呢,怕是要出嫁了吧? 招娣低头看着自己扭在一起的两只黑粗手掌,差点留下眼泪来。那妇人在她手上轻拍了两下,安慰她道:我有个女儿也是你这般年纪哩,嫁到你们大山里面,今年刚怀了孕,却遇到缺德的人伤了腿脚,我才老远的赶来看她。咱倆有缘遇到,婶子送你一瓶头油,我女儿出嫁时用的也是这个,又香又美,保证女婿见了稀罕不够哩! 那时候女人打扮自己都少不了往头发上抹头油,一来是香喷喷的,二来显得头发乌黑油亮,好看!招娣收了妇人一小瓶子的头油,没敢告诉别人,怕村里人说她丑人多作怪。可到了第二天相看的时候,她偷偷的倒出来一些抿在了头发上,自己对着镜子照了照,好像是顺眼了点儿……任谁也想不到,那天两家相看,张大满竟然点了头,他瞧着招娣低头不语的模样,真好像柳绿轻扬,湖波荡漾,咋看咋喜欢。他娘还有些犹豫,可张大满殷勤地把面前一杯茶推给招娣喝,招娣轻轻地嗯了一声,张大满激动的脸都红了起来…… 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回了家张大满爹娘试探他是不是真愿意,张大满说就看中了招娣的模样,换谁他也不要哩!他爹娘一想,也行吧,再挑下去就抱不上大孙子,儿子说行那就行! 娶亲之前俩人还见过一面,张大满带了礼物去招娣家,两提点心一瓶酒送未来丈人,几尺花布哄得招娣羞红了脸,张大满越看招娣越喜欢,从头发丝到脚趾头,就是合了他心意。他还暗自高兴呢,这么个宝贝疙瘩无人识得,真是庄稼人没见识,不枉他挑了那么久,捡了个大便宜! 话说迎亲送亲吹吹打打,热闹非凡,夜里张大满这个新郎官,人间小登科,美得可比活神仙!可到了第二天太阳照进屋里,他睁眼一看,眼前一张黑胖大脸,鼻孔有手指粗细,斑斑点点还净是麻子,他一脚踹过去,招娣睁开了眼,白眼仁多黑眼仁少,大嘴咧到耳根后,粗声粗气问他干嘛呀! 这可不是他昨晚娶的千娇百媚的媳妇!可任凭张大满怎么闹,他爹娘一口咬定这就是招娣,你自己相中的媳妇啊,人都过了门,现在你想反悔,岂不是让人笑话! 招娣在屋里呜呜的哭,张大满在院子里垂头丧气,伸脖子再瞧瞧,这媳妇还是个猪八戒转世的模样,他是鬼遮了眼还是猪油蒙了心呢?可是事已至此,他也没辙了,只能是夜里熄了灯抹黑躺下,一个炕头一个炕尾的将就着…… 这招娣虽说长得不好看,却实在是个过日子的人,伺候公婆料理家务牲畜,都勤劳周到,除了长相,还真让人挑不出别的毛病来。 张大满再不乐意,招娣还是大了肚子,十月怀胎生了个胖儿子,张大满也就只得认了命。 可张大满每次喝醉,都要说上一遍,当初不该在那山里砸黄狐狸哎!因为日子久了,村里闲着时将张大满砸狐狸,媒婆突然同意说亲事、招娣从“美”变“丑”这三件事连起来,就传出狐狸娘来报复的故事来: 都说张大满砸的那是狐狸闺女带着崽儿,狐狸娘心疼闺女啊,就特意跑来报复,咬死媒婆家的鸡,又跑去给招娣送头油。那一小瓶头油可以让人把丑的看成美的,可终是用不了几次! 要说这狐狸娘的报复也挺奇特,不闹人不闹畜,就让张大满娶个丑媳妇闹心一辈子哩! 你要问如今怎么样啊?张大满和招娣都老了,子孙满堂,过了一辈子的夫妻也看习惯了,美丑不算个啥。只是这张大满张老头再也不敢上山打狐狸,连家里养的狗和兔子他都不动一下哩! 同流合污 鹿野家资颇丰,从小立志,要写一本旷世奇书,弱冠之后,辞别双亲远行,增长见识。 父母表示赞同,好男儿志在四志。临行前,父亲交给他一面镜子,说此镜乃是祖父年轻时,故交清风真人所赠,内蕴元气,能推演将来之事,可使九次。祖父用了三次,父亲也用了三次,剩余三次交给鹿野,逢要事难以决断时,可将手掌抚在镜子正反面,心里想着某种选择,便会有相应情景浮现。此镜又名因果鉴。 鹿野铭记于心。 春去秋来,晃眼,鹿野游历已有三载,最后觅到一个钟灵毓秀的山村,打算在此长住,将收集的素材整理成册。 经村民允许,鹿野购得村外木筑数间,薄田数亩。一边事农,一边著书,倒也自在。 一日上山砍柴,归来途中,忽见一支人马冲入村子,鹿野所处位置,恰能看得清楚,这群人挨家挨户搜刮,将新收粮食洗劫一番,然后驮于马上,村民人数多远土匪,却没有人敢反抗,全都乖乖就范,还有些主动交出粮食的。土匪抢足抢够了,离开村子。 路过鹿野的住所,见院门上锁,大抵是抢得足够多了,贼首只是瞧了一眼,未加理会。 这队人马朝山道驰来,方向竟是鹿野这边。 鹿野躲避不及,山贼也瞧见了他。 怎么办?鹿野情急之中,突然忆起那面小铜镜,自从父亲交给他后,白天总是捎在身上,以示不忘教诲。连忙掏出,两手掌夹住铜镜,忽然,日月交替,再睁开眼,瞧得村民们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拎着撅头,铁锹,耙子,粪叉。 再环顾四周,鹿野发现自己正在自家院子,心忖道:“这定然是铜镜推演的情景了。”心里便不害怕。 一个老汉詈骂鹿野,说山贼把村子都抢了,为什么独独放了你一个,你是不是跟山贼一伙的? 一声令下,村民们把鹿野的屋子里里外外砸了个遍。 鹿野哪里拦得住。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也学着大人,扛着锄头来,发现该砸的都砸了,颇为失望,见到狼狈不堪的鹿野,眼睛一亮,抡锄就打。 鹿野哎呀一声,眼前一黑,再度睁眼,又回到了推算前的时辰。土匪们骑着马,不足十息功夫,已到跟前,然后就这么过去了。 鹿野呆了呆,躬身叫道:“各位好汉,请留步,辛苦一下,求你们把我家也抢了吧。”居高临下,指了指山脚下自己的房屋。 贼首闻言,一愣,笑道:“你这孩子,白白净净的,看样子读过几年书,读傻了不成?我们都放过你了,为何还求我们?”鹿野无奈道:“诸位抢了所有村民,独独放我一人,有道是不患贫而患不均,你们走后,村民心里定然不快,随意寻个不是,我就遭殃了,损失远远大于丢失口粮。” 贼首上下打量鹿野,赞道:“这孩子,竟能看到这一点。”唤来一手下,吩咐两句,那人拨马回去,驰至鹿野屋前,劈开院锁,装了一袋粮食出来,又策马归队。 鹿野一揖到底,贼首哈哈大笑:“有趣有趣,众儿郎听令,以后这六丁村,我们就不抢了。” 鹿野闻得此言,心里一阵感激,目送众贼离开。 村民们挨惯了抢,之前早有准备,被抢的也只是一部分粮食,山贼撤后,他们依然有存粮过冬。 转眼到了惊蛰,万物复苏。 鹿野受村民们邀请,加入祭神之列,所祭非五谷神祗,非土地公,也非四时神明,却是一尊名叫“蝗娘娘”的塑像。 鹿野大惑不解。 村民解释,这蝗娘娘乃是一只母蝗成神,体大如牛,子子孙孙万万千千,她可吸食人间香火,凡是周围村镇百姓,无一不祭拜她,蝗娘娘吃了香火,受了血食,才不会在夏时啃咬庄稼。 鹿野脱口而出,这不是邪物么? 村民急忙捂了他的嘴,“噤声,蝗娘娘是神明!万不可再说此类亵渎秽言,被她听到,我们可真的要遭罪了。你既然在村里有屋有地,便受蝗娘娘管辖,快快跪下,蝗娘娘眼观六路,你既是村里人,若不上香跪拜,村民定会受你连累。” 鹿野听得目瞪口呆,百般不情愿,心忖道:“我若不跪,那蝗娘娘真会现身不成?” 趁人不备,两只手掌再度夹起铜镜。 斗转星移,忽觉惨呼连连,睁眼一瞧,但见铺地盖地的蝗虫,似乌云一般,遮天蔽日,此刻,鹿野所立之地,乃是田头。蝗虫过境,寸草不生,虫群围着一只大如牛犊的母蝗,众星捧月一般。竟真有蝗娘娘! 村民哭天喊地,这时,有人指着鹿野叫道:“就是这畜生!春耕时不跪娘娘,惹她生气,连累我们。”村民从四面八方涌来,龇牙咧嘴,似要把鹿野撕成齑粉。 鹿野大骇,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仍在祭神会上,心悸不已,擦擦额头冷汗,咬咬牙,也学着众人,跪拜妖蝗。 不觉夏天到了。 忽一日,酷热妖风,火浪一般袭来,蝗娘娘显圣,指挥子子孙孙出了老巢,任凭村民如何哀求,蝗娘娘不作理会,将方圆数十里的庄稼啃食一空。 鹿野虽是幻境中见过此景,再度重现,仍骇得面如死灰,“我不是跪拜这妖孽了吗?还拿出最好的血食祭她,为何这妖物仍不放过我们。” 村里最后一颗庄稼,也被啃光了。 母蝗心满意足回巢,留下满目疮痍。 是夜,百年难遇的一场大暴雨袭来,排山倒海,毁房屋无数,幸而无人伤亡。 次日,村民竟惊讶地发现,母蝗的尸体裹在泥流之中,大大小小的蝗尸,浮于洪水,密密麻麻。 原来,洪暴冲坏了蝗巢,将这个祸害也除去了。虽然村民损失严重,但此妖孽一除,以后便不会再有蝗害,不用再战战兢兢了。 有知道内信的村民,说这是临江那条蛟的功劳,昨夜走蛟,把蝗娘娘灭了。 村民第一时间修了水蛟庙。 庄稼毁了,房屋没了,但他们觉得,有了这条蛟神的庇护,日子会越过越好。啃树皮吃草根,也要将最好的口食投入江里,求这位神明保佑。 为了投其所好,还在水蛟庙立了一个蝗娘娘的跪伏塑像。 鹿野看得浑身发冷,因为铜镜在大水中遗失,不能窥探将来之事,不晓得以后的日子如何,但他心台清明,觉得这条蛟绝非好东西,跟蝗娘娘一路货色,压榨恐吓,却在此享神明待遇,这真是个不可理喻的村子。水蛟不过是一己私欲,若真有慈悲的济世心肠,那夜为何不单单冲毁母蝗的巢穴,却不分敌我,把村子毁得一塌糊涂,还在村民们最困难的日子里,独自享乐。 然而,每月都会有一场声势浩大的祭蛟会。 鹿野越发不快。 日子一久,村民发现,鹿野似乎不尊崇蛟神,特邀鹿野加入进来,次数多了,鹿野不厌其烦,说自己不信蛟神,来者怫然而去。 这人走后,鹿野心惊肉跳,自觉失言,这个村子是容不得不信恶蛟的人存在的。连忙收拾细软,趁着夜色,逃命去了。 到了山腰,回头一瞧,自家房屋位置,燃起熊熊大火。鹿野长叹一声,“你们遭险,我侥幸躲过,便是罪?你们跪,我不跪,便是罪?你们信,我不信,便是罪过?还要杀还要烧?” 关门放猫 半夜猫叫 大龙睡得正香,就听见屋门外响起了一声“喵”。毫无疑问,那是他养的那只名叫“大白”的白猫发出来的。他不满地翻了个身,暗道自己新买的房子隔音真是太差了,他明明将自己新买的猫笼子放在了另外一间屋子里,猫叫声却还是这么清晰。 “喵……” 大白又叫了一声,而且这一次还是只有在它有些紧张时才会发出的声音。已经醒来的大龙听得十分真切,它分明是在自己门口叫的! 奇怪,难道是睡觉前忘记锁笼子门了吗?大龙这样想着,便起身打开了门。 果然,已经养了好几年的大白猫正蹲在房门前,眼巴巴地看着他。大龙打了一个呵欠,一把抱起它,向客厅另一端的房间走去。 另外一间屋子里堆着一堆纸箱子,再就是一个足足一米多高的巨大猫笼子。这猫笼子的门是那种不是很可靠的搭扣式,猫在里面用力晃几下笼子门就能晃开,所以大龙又弄了一把挂锁挂在上面。 “进去进去。”大龙不满地嘟嚷着,把大白塞进了笼子里。又伸手从地上捡起了挂锁, “咔哒”一下锁上了。 这时,大龙觉得不太对劲儿,因为大白正弓起身子,尾巴上的毛也根根竖起,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要被迫发起反击一样。 “嗷……”它发出了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它肯定不会对自己这样。那它到底是看到了什么?而且自己睡觉前明明就上好了挂锁,笼子门又是怎么打开的?想明白异样之处的大龙蹲在笼子前,只觉得自己嗓子眼儿里有些发干。 突然,他身后“哗啦”一声响,那是钥匙互相碰撞的声音。紧接着他就看到一只青色的手慢慢地从自己肩膀左上方伸了出去,抓住了挂锁。另外一只青色的手从肩膀右侧伸了过去,那只手上还捏着一串钥匙,在锁眼里慢慢地捅着。 大龙一声惨叫,死命向下缩着脑袋,然后向侧面打了个滚,都没顾得上看那个鬼长什么样儿,就连滚带爬地出了屋子。 出去之后,他给自己表哥打了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他面前。表哥陈东从车上跳了下来,拉着他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龙将事情简单地讲了一遍之后,哀求道: “表哥,你去看看我家是怎么回事吧。这房子我才买了一个星期,我可不想让它变成鬼屋啊!” 陈东思索了一会儿,便拉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偶尔有一声猫叫之外,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陈东走进关猫的屋子里,发现钥匙还插在挂锁里,而大白则蹲在笼子里,时不时地用爪子晃动笼子门。 “你是说,那个鬼站在你身后,然后把手从你的脑袋两侧伸过去,去开笼子门?”陈东问道。 “对,我差点儿被吓死,万一它的两只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我……” “所以说,那个鬼并不是想杀你。”陈东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想杀我,那它是想干什么呢?” “恐怕它只是想把大白放出来而已。” 男人头 “你都养了大白好几年了,可是之前并没有关在笼子里,对吧?”陈东一边提问,一边走到了客厅。 “对,这笼子才买两三天。” “我看你这房子也不是什么精装房,连墙都是刷的石灰,为什么非要买笼子把它关起来?” “自从搬到这里之后,它就很不老实,总是嗷嗷叫不说,有时候还会挠墙。白天还好说,大半夜的也不停折腾。我被烦得受不了了,才弄了个笼子,每天晚上都把它关起来。” “等一下,你说它挠什么?”陈东发现了他话中的诡异之处。挠墙啊,尤其是喜欢挠桌子旁边的那一块儿。”大龙指着桌子旁的一块墙皮说道,那墙皮上已经有数道抓痕了。 陈东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因为他知道,猫虽然喜欢挠东西,但都是挠一些不是很坚硬的玩意儿,比如纸壳、软木头、皮沙发之类的,墙这种极为坚硬的东西绝对不在它的喜好范围之内。 想到这里,他急匆匆地回到那间屋子里, “咔”地一声扭开了挂锁,把大白猫放了出来。大白猫见自己又自由了,撒欢一样跑出了屋子,站在客厅里“喵喵”叫。 陈东跟在猫后面,看着它俯下脑袋,屁股慢慢撅起, “噌”地一下向桌子旁边的墙冲了过去。只见它冲到墙边,忽然站立而起,挥舞着爪子向墙上抓过去。 “你觉得它那个动作像是要去挠墙吗?”陈东咽了一口唾沫,问道。 大龙摇摇头。有数年养猫经验的他对这个动作再熟悉不过了,那哪里是要挠墙,分明就是要向什么东西扑去,然后扑了个空! “这面墙有古怪。”陈东摸索着打开了客厅的灯,然后掏出了手机, “肉眼看不到的鬼,有时候却会被相机照下来。” “咔嚓”一声响后,他们终于知道了猫挠墙的真相:墙内伸出了一颗已经严重腐烂的男人头,正龇牙咧嘴地对着镜头摆出一个极为痛苦的表情! 陈东吓得差点儿把手机扔了出去,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对大龙大喊道:“快,用你的手机拍照,看看这房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了!” 一通忙活之后,他们发现这房子的墙上一共伸出了两颗人头:一个青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孩。青年男人的是在客厅里,年轻女孩的竟然就在大龙的卧室里,而且还是在他床头上,正对着他睡觉的位置! 大龙想起自己竟然跟两个鬼在一起住了一个星期,双腿就软得直不起来。 “好像不太对劲儿。”陈东颤抖着说道,“这两个鬼像是被困在墙壁内,根本出不来一样。可是把猫放出来的那个鬼,是可以在你家里自由活动的。而且你不觉得它做出半夜放猫这件事,就是为了让你知道你家里还有两个鬼吗?” “可是它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啊?我才搬进来,没招惹过它们啊!” “对,你说得对!”陈**然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 “啊?”大龙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了。电话 “这房子是你刚买来的,你买之前并不知道这房子里闹鬼。对吧?但是现在你知道了,那么你一定会做的事情是什么?” “找原来的房主!” “对,我想这个鬼的用意,就是让你找原来的房主!” “可是……”大龙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东看出大龙的变化,便小心翼翼地弯腰把大白抱了起来,低声说道: “咱俩先离开这里,然后再说那件事。” 大龙点了点头,跟着陈东走了出去。 “行了,这下你可以说了,房东有什么不妥吗?”走出这栋居民楼后,陈东问道。 大龙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讲了起来: 一个月前,大龙一直在追的女神珊珊突然跑来找他,说是自己着急用钱,想赶紧把这套房子便宜卖掉,问他能不能找人“联系”一下。 大龙已经追了珊珊半年多了,一直在想方设法地跟她拉近关系。听她这么说,他以为这是一个拉近距离的大好机会,立刻拍着胸脯答应了。很快,他就筹到了一笔钱,打算自己买下这套房子——即便没有女神的关系在里面,这房子的价格也确实很划算。 听到他能买下这套房子,珊珊很高兴,当即在他脸上轻吻了一下,美得他走路都发飘了。 虽然办理了加急手续,但过户一事也一直到上个星期才弄完,然后他便带着自己的猫搬了进来。 “你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啊!”陈东说着, “她将这套闹鬼的房子卖给你,摆明了是不可能跟你有任何发展了。” 大龙的脸色变了变,苦笑道: “可我买的时候又不知道这房子里闹鬼。只不过她好不容易将这套房子卖掉,应该已经从那几个鬼手中逃脱了,我可不想再把她卷进来。” 他的话刚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大龙瞥了一眼屏幕,脸色立刻变了:“是珊珊打来的!” “该不会是她猜到你现在已经遇到鬼了,所以特意打电话‘慰问’你的吧?” 大龙没有理会陈东的冷嘲热讽,而是接起了电话。出乎意料的是,那竟然是一个男人打来的。 “你、你就是大龙吧?”对面的男人吞吞吐吐地说道, “珊珊需要你帮个忙……” “你是谁?” “我是她男朋友。” 大龙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力地将手机摔到了地上。陈东只 “哎”了一声,那手机就“啪”地一下落在了地上,屏幕碎成了几块,电池也飞出去老远。 “表哥,你说得对,我跟她根本一点儿发展下去的可能都没有。刚才那个电话竟然是她男朋友打来的——她一直跟我说自己是单身!”大龙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倒是听听他找你什么事儿啊!” “以后,她的任何事情都与我无关!被她耍了这么久,我不玩了!”大龙吼道。 “动动你的脑子,如果真和你无关的话,他为什么要用珊珊的手机给你打电话?!”陈东也激动起来。 放回去 陈东的想法很有道理:既然大龙并不知道珊珊有男朋友,那么在她平安无事的情况下,肯定会自己给他打电话而不是让她的男朋友打——有一些女孩子为了获得被许多男孩关注、恭维的快感,会想方设法隐藏自己已经有男朋友的事实。更没道德一点儿的,会暗示这些“备胎”给自己买各种昂贵的东西。而珊珊做得更绝,竟然让大龙接手她家闹鬼的房子。所以,珊珊很有可能已经失踪了,而且这件事还跟那套闹鬼的房子有关,导致她男朋友不得不硬着头皮向大龙求助。 可惜,大龙愤怒地摔了手机,导致根本不知道珊珊那边发生了什么。 “你啊,一直就是又胆小又莽撞,从小吃亏到大,也不改一改。”陈东埋怨着,捡起被大龙摔坏的手机,将手机卡换到自己的手机上调试起来。那张sim卡上并没有储存珊珊的电话,所以他们只能等着她男朋友再把电话打进来。 可是他们等了好一会儿,手机也没有响。 “咱们快跑吧,别让那个鬼再找到咱们。”大龙说道。 “跑倒是可以。问题是你那个珊珊把房子卖掉后还是出事了,这就说明逃走不见得就能解决问题。如果那个鬼想找你的话,跑也没用。” “那怎么办,难道再回到鬼屋里去?” 陈东在地上慢慢地走着,摸着下巴分析着目前的状况: “你的房子里有三个鬼,其中两个被困在墙里面,另外一个则想方设法地让你知道房子里不光住着你一个;房子的前主人珊珊可能失踪了,她的男朋友打来电话……” 大龙突然插话道: “我觉得那电话未必是他男朋友打的。珊珊有两部手机:一部很贵的用来显摆和玩游戏,另外一部很便宜但是待机时间长的用来接电话。如果是那个鬼拿到她某一部手机,就可以冒充她男朋友了。” “如果你没有摔掉电话,对方就会要求你帮忙找到或者救出珊珊。”陈东顺着大龙的话分析道, “那你要么去他那里寻找蛛丝马迹,要么就得回到你的房子里。” “它让我知道房子里有鬼,我知道后必然会跑掉,然后现在它又花心思把我骗回去——那它干脆不让我知道房子里闹鬼不就得了。这鬼的脑子有毛病吧?” 陈东打了一个响指,说道: “它的脑子没毛病,因为它的目的是让你把猫放回去!”提问与回答 “最开始,它的本意是把你吓跑,然后把猫留下——它摸清楚了你是一个胆小又鲁莽的人,这样你在知道闹鬼后肯定会第一时间选择逃跑,根本顾不上自己的猫。但它没想到我来了,然后我在离开的时候又把你家大自给抱走了。这跟它的某个计划不符,所以它才用事先藏起来的手机给你打电话,骗你回去。我想这一次它肯定会弄出点儿什么幺蛾子来,想方设法地让咱俩把猫留下。” “可是它要猫干什么?”大龙惊讶地低头看了一眼大白,它在陈东怀里舒服得直打呼噜。 “挠墙,或者说是去挠那两颗人头。也许它根本不在意你是不是知道房间里闹鬼,只在意你的猫能不能去挠那颗人头!” 大龙听了这话,诧异得眼角直抽搐。 就在这时,陈东怀里的猫突然“喵”地叫了一声,然后就拼命挣扎起来。 “乖一点儿,大白,乖一点儿!”陈东呵斥道,可这一次大白根本不听他的话,甚至挥爪向他脸上抓去。吓得陈东一下子把它扔了下去。 可是那猫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极为诡异地飘在了空中,一动不动。 “猫被拎住脖子就老实了。”空气中传来一个阴森的声音,紧接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鬼出现在他们面前,左手还拎着大白猫后颈上的皮。 “老实说,我没想到你这么聪明。”这鬼露出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说道, “那你不妨再猜猜我为什么要让这只猫去挠那颗人头。” “因为你恨那颗男人头,而且这恨还是因为他卧室里的女人头,对吗?”陈东壮着胆子猜测道。 “说得很含糊,给自己留了余地,不过这句话倒也不算错,可是你需要说得更细致一点儿。如果你说错了或者猜的时间过长,他就得死。”说着,它一把抓住大龙的脖子,慢慢地收紧自己的手指。大龙拼命挣扎,憋得满脸通红。我猜你喜欢那个女人头,可是它不喜欢你,而且不让你动那颗男人头,因为它是女人头的爱人。所以你只能放猫去挠那男人头,这样就不算违背它的话了!”陈东来不及仔细思考了,飞快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不然大龙会被活活掐死。 那个鬼轻轻地摸上了大龙的眼睛,狠命地往下一剜,两个圆溜溜的眼珠就被抠了出来。紧接着它的手指向眼眶里一捅,大龙的手就耷拉了下来。 “很遗憾,你猜错了。”它松开手,大龙的尸体倒在了地上。 “我恨它,恨它入骨。所以我要折磨它,我要让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被猫挠得面目全非,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你能在几秒钟之内就想明白它们两个是情侣关系,也算很不容易了——这样吧,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答对了,我就放你走。” “什么问题?” “那两颗人头是谁?”结局 这下子陈东可真犯了难:别说那两个人头了,今天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是个局外人。涉及到的人除了大龙之外,他根本一个都不认识。但既然这个鬼这么说,那就说明那两个人头的身份能从已知条件里推断出来。 这个鬼是一直住在这套房子里的,而房子的前主人是珊珊,那么她在这件事中肯定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 她有一部手机在这个鬼手里,从大龙搬入这套房子算起,至少已经一周了。专门用来接电话的手机其实是相当重要的,但是这部手机的卡号却没有注销,也就是说,这部手机是她送给这个鬼的——她跟这个鬼熟识,而且早就预料到这个鬼需要用这部手机联系大龙。 而且听大龙的意思,珊珊并不是一个很检点的女孩子,那么她同时跟几个男人保持暧昧关系也并非不可能。 是了,这个鬼也是珊珊的追求者,而另外两颗人头应该也和她有关,用四角恋来解释这一切是最合理的! 陈东清了清嗓子,斟酌着词句说道: “你追过珊珊,但当时珊珊喜欢的却是那个男人头。那男人头喜欢的是那个女人头,于是珊珊惨遭抛弃,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于是你把他俩骗到了这套房子里,杀掉他俩并毁尸灭迹,又用他俩的骨灰混在水泥里抹墙,外面再刷上石灰。这样它俩就会被困在墙里,永远都逃不出来了。” “妙,妙!”那个鬼大笑起来,“你的想象力真丰富,可是你这答案解释不了我为什么会死啊。” 陈东的冷汗流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那个鬼的手摸上了他的脖子,慢慢地说道: “其实很简单,当时被杀死的是我。我变成鬼之后才又杀死了他们两个,至于把他们的骨灰抹到墙上的嘛,自然是珊珊了。房子里死了三个人,自然得想方设法卖掉了——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改变主意杀了你俩吗?因为不这样做的话,你们迟早会猜出来真相,那我就等于害了她。如果你们不这么聪明的话,我就用不着动手了。” 陈东很想说,恶有恶报是迟早的事情。只可惜他的喉咙被死死地捏住,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今天就更新到这了明天更5章,要是有时间明天最少5更 断魂梦 闲来无事,忽然想到多年前村子发生的两则怪事,今日说上一说,聊以众娱。 隔壁村有个王老汉,年轻时干做村队长,对批斗特别在行,发明过一些附近几个公社都没有的新鲜整人玩意儿,把几个身份不红的主儿,斗得死去活来,有一个都逼得跳井自尽。 即使多年之后,还活着的那些黑五类,听到王老汉大名,都不由自主的发抖。为此,王老汉颇自豪,常常在晚辈面前吹嘘当年如何神勇,唾沫星乱飞,面有得色,沾沾自喜。 一日,老汉生病,老脸忽热忽冷,吃了几副药,打了两针,却不见好。又心疼钱,背地里说村医水平烂,连咳嗽小病都治不好。骂得起兴,把村医家里老底也抖出来,说他阶级成份差,狗崽子之类的行家话。 夜里,忽做一梦,到东村看病,一针下去,人就生龙活虎了,身体好得跟以前批斗人时有一拼。 半夜醒来,老汉跟老伴唠唠叨叨,觉得必须到东村瞧瞧,老伴气得直骂他神经病。 翌日,王老汉冒雨来到东村,这个诊所是刘合旺刘小华叔侄俩人合开的。刘合旺要给王老汉看病,王老汉不依,非要刘小华来。刘小华清晨去村委开会,还没回来。老汉就坐在诊所,有一坨没一搭的等着。 等了两个多小时,刘小华回来,量了下体温,说没啥大病,开几副感冒药吃吃就好了。王老汉想到梦里还打了一针,非缠着刘小华给他来一针。 刘小华拗不过他,于是给他打青霉素,稀释做皮试时,手一滑,药瓶掉地上摔破了,药末溅到王老汉鞋上。因为当时地面泞泥,老汉没有穿布鞋,而是趿着一双拖鞋,就溅在了脚趾头上。结果,因为体质过敏,没过一会儿,人都呜呼哀哉了。(我曾在几年前的某个故事里,简单提到过这事,不知哪位还有印象) 再说一个。 隔壁镇有个老太太,儿媳一连生了两个女娃,老太太整日气势汹汹,逢人就说儿媳肚子不争气,生不了男仔,在家里更是不给儿媳好脸色。儿子从小在她的凶威下长大,对她言听计从,母子俩合着伙挤兑。儿媳再怀胎的时候,老太太怕又是女娃,求了些怪方,隔三差五,烧些污七八糟的东西逼儿媳喝,还觉得不保险,又找人算命占卜,还去庙里烧香,要堂上的神明诸公保佑是个男娃。一把老骨头,折腾得够呛。 最后,放了狠话,如果还是女娃,就不要了,埋在家门口,镇镇邪气,让以后的女娃不敢来投胎。 某夜,做一梦,有个面目不清的人告诉她,说柳南镇有个马王庙,神得很,有求必应。 老太太醒后一打听,还真有个柳南镇,并且镇上的的确确有个马王庙。老太太一捉摸,这肯定是神明在启示她啊。想想看,一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两次,却在梦里得知县南有个柳南镇,镇里有神庙,不是马王爷显圣托梦是什么? 接下来,就命令儿子带她去马王庙,说马王爷缺她这柱香。 村里有几个也想着家添男丁的老太太小媳妇,商量一下,同去同去。 老太太儿子开着农用三轮车,拉了满满一车,雄纠纠,气昂昂,组团去拜马王爷。回来途中,为躲避迎面驶来的货车,方向舵一歪,全体翻沟,大家都受了点轻伤,却只有老太太一人磕到了脑袋,当场断气。 梦嘛,有凶有吉,这种大老远跑去送人头的,有人称为“断魂梦。”别以为是神明启示,说不定是阎王老子缺人手呢? 对了那个捉狐记改成了凶宅出租可以看了。 奇怪的鱼 今天的这个故事是我道听途说的,具体有多少的可信度我也不清楚,毕竟这种众口相传的故事,在人与人之间的传递过程中,总会或多或少的省掉一些细节,而这些细节的消失,便会让这个故事变得面目全非,而我则通过多方渠道了解到了这个故事较为详细的版本,所以今天就来讲述给大家。 阿汉是一个快餐店的老板,他的店铺生意非常好,每天的客人都是络绎不绝,而依靠这个快餐店,阿汉也攒下了不少的积蓄,等再过些时日,他就能和自己心爱的姑娘结婚了,每次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阿汉就幸福的满脸笑容,但他却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店铺正在悄无声息的发生怪异的变化。 那天清晨天气看上去非常的阴郁,略有清冷的秋风在树丛间来回穿梭,振动叶片的同时更振动着走入树林的阿汉的心,几乎每天早上阿汉都要穿过这片林荫大道前往食品批发市场去购买货物,为了确保食物能够安全放心,他必须亲自前去挑选每日要用的食材,而这也是他店铺久盛不衰的原因之一,可是今天他却意外的发现,在水货交易市场上,居然出现了通体暗蓝色的鱼类,但在阿汉的询问下,老板却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鱼是啥品种,就是在外面出海的时候无意间打捞上来的,看着挺漂亮的就拿到市场上来碰碰运气,看有没有识货的能把它买走,可这都放了两天了也没动静。 听到这里阿汉则暗自庆幸,还好眼前这条鱼长得有些怪异,否则的话恐怕早就被人买走了,阿汉之前在学厨的时候曾听自己的师傅说起过这种鱼类,具体叫什么名字他已经忘记了,不过鱼的特种容貌却记忆犹新,只是与面前这条鱼略有出入的就是它的头,似乎比师傅所描述的要大一倍多。 不过阿汉对此并没在意,毕竟海洋的范围太大了,有鱼会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产生局部的异化也是情理之中,所以,此时的阿汉也并未对此过多在意,而是立刻把它买了下来,并带回到快餐店中,路途中师傅的身影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今天意外得到这条蓝鱼,运气还真的是好得很。” 把鱼给收拾干净后,阿汉则用刀将鱼肉三下五除二的切下备用,可就在他准备烹调菜式的时候,却赫然看到,那盛放在盘子里的鱼头居然诡异的抖动了一下,随后,那双死气沉沉的鱼眼竟扭向了阿汉的方向,并死盯盯的注视着他,这种感觉看的阿汉心里直发毛,不过与这种东西,在死后体内神经尚未彻底丧失活性,还仍然会让鱼产生某些特定的举动,这都是合理的行为,所以,现在的阿汉则用盖子把鱼头给盖了起来,正所谓眼不见为净。随后到并没有什么怪异的事情发生,一切都非常的正常,而今天阿汉也终于尝到了这种特殊鱼类的肉,那种绵滑细嫩的口感,简直让口腔得到了最完美的享受,搭配上近乎完美的烹调,足以让这块鱼肉变得回味无穷,而此时的阿汉,还仍然沉浸在幸福的氛围中,甚至连走路都快跳起舞来了。 回到家后,阿汉则先从冰箱拿了瓶啤酒放在桌上,随后就走进浴室去洗澡,起初到并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出现,可谁知,洗了一半,水龙头里的水居然缓缓的停了下来:“不是吧?又来?这个月都坏几次了?真不知道这房东究竟是要干什么?哎,等这个月租期到了,我就搬走,真是受够了!” 似乎是听到了阿汉的抱怨,此时的水龙头则已经恢复正常,而他赶忙用水将自己脑袋上的洗头膏给冲掉,为了确保洗头膏不会跑进眼睛里,他从始至终都在紧闭双眼,直到头发洗干净之后,才会睁开,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水感觉特别的粘稠,不过因为洗头膏的缘故,这种感觉则被逐渐抵消了,等到阿汉睁开双眼照镜子的那一瞬间,他才赫然看到,自己现在居然全身都沾满了鲜血,甚至整个浴室都已经被殷红的血液所填充。 而这些鲜血的来源则全部都是那个诡异的水龙头,阿汉现在整个人就宛若被扔到了冰窟一般瑟瑟发抖,一双眼睛胆怯的不知该放在何处,可就在这时,他却透过镜子看到,一个鲜红的身影正在站他的身边,而对方的手臂就搭在他的肩膀上,紧跟着,一股难以遏制的疼痛则立刻从他的肩上袭来。我的肉,好吃吗?”此时,一阵诡异且低沉的嗓音则直接从被那鲜血浸染的身影中席卷而出,竟让阿汉胆怯的汗毛耸立,剧烈的惊吓让阿汉直接从梦境中苏醒,原来,刚才在回到家后他就直接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而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他一个人在痴人说梦,并没有真实发生。 虽然那只是一个简单的梦,但阿汉内心的胆怯感却并未消除,所以他决定今晚就不洗澡了,随便擦把脸就去睡觉,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此时在他走进浴室的时候,眼神还在左右的转动着,似乎是在提防着什么,确定浴室内没有异状后,他这才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晰,即便他如此的谨慎,却依然没有看到,在浴室内的地漏里,一双暗蓝色的眼睛正在死盯盯的注视着他,而在这双眼睛的旁边,还有尚未流干的鲜血… 当晚并没有在发生什么怪异的事情,可事情远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自从那条鱼出现之后,他的店铺就像是遭遇到了灾难似的,总有灵异事件发生,不是火炉突然间冒起了诡异的大火把其他工作人员的脸给烧伤,就是在洗菜池子里莫名其妙的出现了诡异的鱼鳞,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就是,有一次,在工人洗菜的时候,从水龙头里冒出来的不是清水,而是一颗颗鲜活的眼球,并且,伴随眼球一并出现的,还有殷红的鲜血。 这类怪事一直持续了半年的时间才慢慢消停,而在半年后的一个阴郁的早上,阿汉正一个人坐在快餐店内,满脸凝重的唱起了歌,他想借助歌曲来缓解一下自己郁闷的心情,声音穿过快餐店的大门,被送到了外面的街道上,正巧被路过的人听到:“喂,你听,这店里面居然有歌声传出来。” “快走,快走,这店铺几个月前就倒闭了,据说老板都上吊自杀了,哪里还会有歌声,听人说,这地方还经常闹鬼,咱还是赶快走,免得染上晦气。”两个人说话间则逐渐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在逐渐远离后,其中一人则继续说道:“我听朋友说,今天在水产交易市场上,好像有一条暗蓝色的鱼,据说还挺抢手的,你不是开餐馆的吗?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改善一下你餐厅的生意!” 三岔路口的凶宅 在湖南省西部的一个小镇上,有一座被当地人叫做“凶宅”的房子,因为住在房子里的人,接二连三的患上不治之症相继去世。当然,那房子一开始并没什么特别,只是建于一条三岔路口上,而在房子的主人去世之后,慢慢地才有了“凶宅”这个称号。 那栋房子一共四层,是一个生意人,镇上人叫他戴伯,在几十年前建造,听说在开挖地基的时候,有一位风水先生就提醒戴伯,房子的正门千万不能正对着前方的大马路,因为这样的风水格局被称作“冲煞”,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家中会减人丁,也无财运,尤其对家中男子的健康不利。 戴伯见自己的房子还未开始建,就有人说出这样不吉利的话,将风水先生臭骂了一顿。后来,戴伯按照自己的想法让工人们把房子建成了,一楼是一个店面,在这个三岔路口算是黄金铺位了,并且自己用这个店面做起了生意,赚了不少的钱。 二十年后,戴伯已入古稀之年,身体也越来越差,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而他更担心的是自己的房子,害怕自己百年之后,儿女们会争房产,所以提前就将两个儿子没人分了一层,店铺两兄弟轮流来使用,两个女儿都嫁出去了,就不在戴伯的计划中。 后来听说,戴伯临终时告诉孩子们,房子千万不能卖掉,因为房子永远是自己的,就算是死了他也会守着自己的房子。 戴伯去世后不久,这镇上就出现一种传闻,就是戴伯的大孙子晚上经常做梦被鬼吓醒,说是看见爷爷出现在家里,那时候戴伯的孙子才10岁左右,对于小孩子的话,大人们当然不会信以为真。 但戴伯的妻子相信了,因为她自己也经常梦见戴伯,由于是自己丈夫,所以她并不害怕。后来,戴伯的妻子经常去城隍庙里烧香,又带着孙子让师傅为其收惊。 有一次,戴伯的两个儿子为店铺的事情,两人在家里大打出手,不小心把摆放在柜子上的戴伯遗像给打翻,摔岁了,当天晚上,戴伯的孙子又做噩梦了,吓得大哭大叫,说是梦见爷爷掐着自己的脖子,感觉自己快要被掐死了。家人不知道为何孩子总是梦见爷爷,而且梦见爷爷准是噩梦。 这些事情在镇上传开之后,当年那个风水先生找到戴伯的大儿子,说这个房子冲煞,门开的位置不对,因为这房子是戴伯建的,所以不会影响戴伯,只会影响他的后人。可是戴伯的大儿子这些年靠着自家的店铺,做生意赚了钱,也算是个有钱人了,又不觉得家里有什么不太平的事情发生,还说风水先生想骗他的钱。 过了一两年,戴伯的妻子去世了,临终前对床边的孩子们说了一句话:“你爸爸来接我了,他一直没走。”这句话讲戴伯的孩子们吓得不轻,后来就请了个江湖术士到家里作法驱邪,家中贴了许多灵符,门上又挂着照妖镜,这样一来,整栋房子更增添了一些诡异的氛围。几年后,又听说戴伯的孙子,也就是经常做噩梦的那个,他经常说脑袋里疼,偶尔在家会晕厥,到医院检查后发现他脑袋里有恶性肿瘤,医院建议他进行化疗,由于长期化疗的缘故,戴伯的孙子头发也掉了,眼睛的黑眼圈很重,脸色惨白,那模样真如同电影中被鬼上身一样的。有时候大白天看见他,都会被他的样子吓到。 就在戴伯孙子化疗期间,戴伯的小儿子却突发脑溢血去世了,当时也只有四十岁左右。没过一两年,戴伯的孙子突然有一天,精神状态非常好,能吃能玩,大家都以为他的病情好转了,过了两天下楼时,他跳了几下,脑袋重重的的撞在墙上,昏死过去,抬到医院里急救,却死在了医院。 而后来,戴伯的小女儿不知怎么了,我听附近的人说她得了精神病,也不爱打扮了,成天说着不着调的话,而她的儿子似乎也不太正常,十几岁的年轻,在理发店里让人给他剪一个“主席头”,逢人便说自己是****,过几天要去北京开会。又过了几年,戴伯的小女儿在河边的一块菜地里服农药自杀了,家人都不愿去认领尸体。 几年时间,这家死了不少的人,凶宅的传闻在镇上越传越广,有人说是戴伯死后因舍不得房子,变成鬼留在自己家里,常年和鬼一起居住,自然是对人的健康不利。也有人说,这房子的风水很不好。 大多数人愿意相信是房子风水不好,因为在当地,有几栋建在三岔路口的房子,其家庭状况都不怎么太平,不是有人丧,就是患恶疾。其实,中国人讲究风水还是有一定的道理。 百年老宅异闻 说一个狐狸的故事。 任凡承包了一山坡,散养着很多鸡,主要经营草鸡蛋。这天,任凡半夜起床小解,恍惚间,看到一只狐狸突然一扑,抓住一只正在睡觉的鸡,扭头就跑。 任凡很生气,在我这一亩三分地上偷嘴吃,也不打个招呼,遂抓块石头扔了过去,狐狸很调皮,转头看看任凡,提溜着鸡不慌不忙远去。 任凡更火了,你这狐狸也太狐眼看人低,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任凡抓起木棍就追了上去,月光皎洁,狐狸跑跑停停,或快或慢,总和任凡保持十几米远近,追了足有5里地,狐狸身体转了一道儿弯,挤进一道斑驳的大木门,里面是一座多年无人居住的大宅院,门吱扭一声,被关了个严实。 很早就听说,这个宅院经常闹鬼,其建筑时间应该有几百年了,多少年来就是无人居住。任凡胆儿很大,从门缝直往里瞅,只见连串的屋子里灯光明亮,人影摇动,高谈声时时传入耳中。既然有人,我就敲门,要回我的鸡。 一位古装小童打开门。任凡说明来意,小童将任凡领进屋,来见白须老人,老人说:既然他说狐狸跑进了咱家,咱就得负责任,快给小哥赔银子,再请去吃点便饭。 小童领着任凡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很多间屋子,每间屋子都坐着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下棋的,画画的,交谈的,很是自然。 他俩穿过一道大厅,很像学生的大教室,一位白衣白胡子的老人,正在讲道儿,下面坐着几十位学生,正专心致志听老人讲道。 任凡听到一句: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任凡一点也不理解是啥意思,但感觉听起来很舒畅。 穿过这道大厅,来到一个大餐厅,有十几人在就餐,有面点儿,有肉食,有几十种呢。 小童让任凡自己挑着吃。任凡肚子还真饿了,看得眼花缭乱,不知该吃点啥,看到面点儿做的很精致,捏起吃了一个,就是肚子立马就不饿了,还打着饱嗝。 童子送给任凡一颗银元宝,又拿起一方盒子,让任凡自己挑选些吃的,带回去慢慢吃。任凡将盒子装得满当当的,跟随童子返回原处,见到了最初的那位老者。老者说:时间到了,送小哥回家吧。以后务必看好门,不要再偷懒打瞌睡,让不安分的东西出去添乱! 童子应了一声,将任凡送出了宅院。告别时,任凡问童子:你叫啥名,那老者好严厉啊。童子苦笑道:我叫周录,学了500年的道,就是入不了门,师傅很生气,罚我守大门。 任凡很惊讶,500年,还是个童子,那白胡老者,该多大年纪?任凡刚走出院子,童子就将门关得严丝合缝。 任凡回到承包的山坡,天已是大亮,他携带的银子、食物都在,就打电话,通知关系较好的亲戚朋友,开一次宴会,给他们说说昨晚的见闻,朋友们边吃着任凡从老宅带回的食物,一边笑骂道:鬼狐故事读多了吧?大白天还吓唬人,连篇鬼话…… 超薄电视 半夜,冯伟被一阵门铃声惊醒了。他极不情愿地开了门,发现门口放着一只大箱子。冯伟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装着一台崭新的超薄电视。这下他可乐坏了,急忙把电视拖进屋,安装后看了起来。新电视的效果特别好,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看了一会儿,冯伟的眼皮开始打架。他伸个懒腰,看到已经十二点了,就关上电视准备去睡觉。可电视刚关上不久,竟然自己又打开了。冯伟按了几下开关,电视却怎么都关不上了。他直接拔掉了电视的电源,可没了电,电视依然在亮着。 突然,屏幕一闪,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出现在了屏幕上。 “鬼、女鬼……”冯伟尖叫着跌坐在地上。 女鬼阴笑着慢慢地往电视外爬。 看到这一幕,冯伟吓得连逃跑都忘了。 眼看女鬼快要钻出来了,它突然尖叫一声停住了,抱怨道:“哎呀,这台超薄电视里的空间太小了,我的脚被卡住了。” 吓傻的冯伟这才回过神,趁机赶紧往外跑。但他刚到门口,门“砰”地一下关上了,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女鬼奸笑几声,使劲儿跳出电视,一挥手把冯伟吸到了面前。 看到黑发后面惨白的鬼脸,冯伟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女鬼把脸凑到冯伟面前,它的头发戳到了冯伟的脸上,还有些钻进了他的鼻子里。他觉得鼻子里瘙痒难耐,很想打喷嚏。 这时,兴奋过度的女鬼觉得冯伟受到的惊吓还不够,就往他的脸上吹起了凉气,头发在冯伟鼻子里被吹得乱动。这下冯伟实在忍不住,一个喷嚏打了出去。女鬼被喷得先是一愣,然后一脸怒气地瞪着冯伟。 冯伟知道完了,女鬼一定会要了他的命。可等了好一会儿,女鬼只是呆立原地,没有任何动静。冯伟壮着胆子凑过去看了看,这才发现女鬼身上布满了裂纹,快要魂飞魄散了。 女鬼幽怨地说:“都怪现在的电视,全是超薄的。为了能钻进电视里,我拼命地减肥。没想到,减肥后我会变得如此弱不禁风,一个喷嚏就让我魂飞魄散了。” 无法触摸的爱 爱情是每个人都羡慕的,却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的。 销售部和生产车间经常打交道,业务员刘可欣却很反感那个新上来的主任,就是那个叫郭誉的“臭小子”。 他们虽是同龄,却没有和和气气聊天的时候。 每次公司开会,没等经理说完,这两人先打起了嘴仗。同事们都纳闷:老天为什么安排这对冤家认识? 最近有人说可欣交了个男朋友。大家这才觉察到,小辣椒突然变得和气了。有时候会主动挂免战牌,与郭誉套近乎。 她说:“别这么小气!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咱们都是同事嘛!” 没想到郭誉点头后竟离开了,他有意无意地在回避着刘可欣。 这天刘可欣和两个女同事一起看婚纱,她说道:“我下个月就结婚了,你们谁做我的伴娘?” 女同事谢小婉故意捣乱说:“那看谁是伴郎了,如果是郭誉我就做你的伴娘。” “你好这口?”刘可欣嗔恨地说,“你明知道我讨厌他,还想让他参加我的婚礼?” 谢小婉半开玩笑的说:“你不喜欢的还不让我惦记啊?再说他有什么不好?我看比你那个魏连城强上了百倍!” 刘可欣笑了:“哈哈!强百倍强百倍!多勤劳啊,每次公司业务忙不过来,他作为车间主任从不出来卸货。” 另一个随行的女同事方大姐听不下去了,说道:“可欣你冤枉他了!” “我怎么冤枉他了?” 谢小婉说道:“你不知道,他的身体不好,不能干重活!你没看他在车间里都是指挥别人操作设备吗?” 可欣没想到是这么回事儿,可她还是不服软:“就算是这样,那他也不能抢走我们的客户啊。” 谢小婉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你是后来公司的,你不清楚!有些客户都是冲着郭誉的名头来的。这些客户本来就是人家的, 你以为你刚来公司第一个月怎么拿的第一?” “啊?”这些话让刘可欣感到很意外,没想到郭誉一直在帮自己。自己还不是好歹地跟人家吵吵闹闹。 但是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那…那…那他不和我们吃饭又怎么解释?一个主任干什么这么牛气?” 谢小婉悄悄地说:“我告诉你个秘密!他是……” “闭嘴小婉!”方大姐放下护肤品,急道,“你怎么答应我们的?嘴怎么这么快?” “大姐我…好了不说了,可欣咱们试试婚纱吧!” 刘可欣没敢再继续问下去,因为她看到了方大姐严肃的脸。 她想:等我的婚礼举办的时候,主动找郭誉道歉,给足他的面子。总可以了吧?其实也是啊,郭誉也没什么不好的。虽然我跟他斗过那么多次,但是他也只是嘴上和我吵。如果他是个小人,用主任的身份压制我,我一个新员工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而且郭誉为人很正派,不沾染肮脏的作风。现在找这样的人做老公都难啊! 嗨!可欣一拍大腿:“我都要结婚了,想这个干什么?神经病!” 谢小婉道:“我看你也是神经病!拍什么大腿啊?你想什么了?想什么了?” 方大姐的亲属是郭誉的邻居,所以她知道内情。 郭誉有乙肝,虽然未发病,但乙肝让很多人反感。 郭誉不愿意和别人共餐。而且方大姐还知道,郭誉早就被摘去了脾脏。 下午刘可欣接到了客户的电话,着急地回公司里拿文件。半路上碰到了郭誉,她愣了,一时不知怎样打招呼。 郭誉看到即将成为别人新娘的可欣也呆若木鸡。 接着可欣打破了僵局:“你还好吗?” 郭誉装出笑脸道:“哈!我怎么不好了?听说你要结婚了?” 可欣斯文地说:“是啊,下个月结婚。日子已经定下来了。” 郭誉也斯文地回答:“祝福你!不,是祝福你们!” “谢谢!” 可欣觉得这种礼貌反而拉使得两人陌生了!也许是自己要结婚了,郭誉才这么礼貌。 以前虽然吵吵闹闹的,但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勾心斗角。 有时候,可欣反而留恋着那种喧嚣,她每天早上甚至期盼着见到郭誉,盼着和他能痛快地吵一架,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无奈,可欣觉得特别有趣。 这种争执竟然成为自己生活不能缺少的习惯。 可欣刚走了几步,问道:“我要辞职了,晚上我请你吃饭!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同事嘛!” 她还没有邀请郭誉参加婚礼,因为她突然不知道怎样邀请! 郭誉开始不同意:“我晚上还有事情,以后吧…算了,要不然我请你!” 刘可欣还是偷偷白了一眼:男人都一个德行,惦记所有的女人! 晚上,可欣给魏连城打电话说自己加班,然后偷偷地参加了只有两个人的饭局。 这是间小饭馆,但是可欣的心情很兴奋。 她告诉自己:没什么,我要离开公司了嘛!当然舍不得公司的一切,他那么讨厌,我是有胸怀才约他的! 想着想着,郭誉竟然已经来了! 吃饭时郭誉只夹了一口菜,然后一直喝着啤酒。可欣问道:“你怎么不吃菜啊!” 郭誉找了借口:“不饿!” 我和他说什么呢?可欣叹息两人没共同语言:“轻轻的我走了,不带走一丝云彩!以后咱们就是想吵也没机会了。” 没想到的是郭誉张口挖苦说:“我很好奇,你上的到底是康桥还是鹊桥?” “用你管!”可欣才意识到眼前的臭男人也喜欢诗,“你?你也看徐志摩的诗?” 郭誉笑道:“我更喜欢看政治类的图书,偶尔也看诗!其实我在大学是语文系的。” “哈哈!你这个粗人还上过大学?哪所大学!”两个人详谈才知道都是一个学校的,而且是一届。 郭誉也很惊喜:“闹了半天咱们才是熟人!” “嘻嘻” …… 刘可欣和郭誉本来只是同事的关系,没有机会聊天。 今天她却知道了一些郭誉的过去。 这个男人单亲家庭,父亲很有钱。 郭誉从不愿意看父亲的面,他在毕业以前从没买过手机,毕业以后却自学了电脑编程。 郭誉也很奇怪,两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很平常的话题竟然让两人哈哈大笑,本是自己古怪的想法竟然博得对方的赞同。 不知不觉地过了一个小时,两人不舍地分开了。 第二天,刘可欣竟然辞职了。据说是魏连城的要求。 虽然不再见面,可欣一直忍不住去找理由打电话给郭誉,两个人在电话里闲谈。 有时说最近播放的电影,有时关心对方的生活,有时竟讨论文学方面的话题,有时又说天气。 刘可欣问自己:我为什么给他打电话?我应该给我未来的丈夫打电话?这个关系不正常,我应该和他断绝来往。这样下了决心却仍忍不住给郭誉打电话! 那边郭誉也受到了方大姐的批评。 郭誉开始反省自己:“我不能再这样!即便她没有男朋友,我也不该和她联系!我不适合她!” 方大姐突然惊道:“你的鼻子怎么又流血了?” …… 如果那个人让你心动,那么你会觉得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好快。一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听说郭誉陪厂长出国了。刘可欣不清楚,其实郭誉没出国,他在为可欣买礼物。 为了挑礼物他走了十几个小时,直到夜晚在家礼品店里找到了水晶做的转运球,他想买下来送给可欣和魏连城。 由于身上的钱没带够,他赶紧去银行取钱。 等郭誉出来后走的是一条小路,紧随而来的歹徒扎了郭誉一刀。郭誉死死地握住钱包,歹徒又扎了好几刀。这时有一群人路过,歹徒实在拿不走钱包便迅速离开。 郭誉如果当时去医院是不会死的。但他想买那个水晶球,他忍着疼痛用外套包住伤口去买了礼品。 方大姐看着郭誉把转运球送到自己的手上,人却随后倒在了地上。郭誉叮嘱方大姐:“我不…行了,别…别告诉…可欣…我买的!求你!” 他怕自己的死给可欣带来晦气。他要她的婚礼热闹的举行,没有一丝不好的回忆。就算这回忆是自己也不行。 …… 刘可欣马上就要进入婚姻的殿堂,她穿着婚纱却不感到兴奋。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再看魏连城。 可欣的手里是她最爱看的小说《巴黎圣母院》,只有这本书才能让她遗忘最近的小插曲,她仿佛告诉自己:他和这本书一样,就是我的过去而已。 魏连城牵着她的手打趣道:“巴黎圣母院?是圣经一类的书吧?别再看这些幼稚的儿童读物了!嫁给我以后,我会让你住上最豪华的别墅!你将是最幸福的阔太太!” 可欣很惊讶,既惊讶魏连城怎么没看过名著?更奇怪的是这类庸俗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难道他不了解,我选择他是为了爱,不是为了他所谓的地位吗? 可欣发现自己并不认识眼前的新郎官!她感悟道:我真正陌生的人不是郭誉,而是我的准丈夫。 魏连城也不是呆子,他看出了刘可欣的眼神中的遗憾,冷冷地说:“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马上是我的太太了,不要用这么愚昧的眼神看我!” 婚礼马上就要举行,刘可欣不想再吵:“好了,一会儿婚礼就开始了。我还要换衣服,你先出去!” 魏连城也要去看宾客,却在临走时不高兴地说:“装清纯!我们又不是没睡过觉!”你!”刘可欣几乎要哭出来,却欲哭无泪。 她更恨郭誉也欺负自己,不愿意出席自己的婚礼而选择出国,这也许是两人最后见面的机会啊!她多想再看郭誉一眼。 刘可欣不知道这个“臭男人”没有出国。 婚礼的进行是“顺利”的,也是无聊的。 刘可欣在婚后经常见不到魏连城的人影,时间久了她也不在乎了。 她捧着那本徐志摩的诗集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实在厌烦了,就给以前的同事们打电话。可是同事们也只是和她寒暄几句。 有一天,她给郭誉打了电话,郭誉的手机却关机了。她发了条信息:我是可欣,你还好吗? 她一直没有等到过回信。 魏连城的桃色新闻经常传到刘可欣的耳朵里,以前她当作耳边风,后来是自欺欺人地忘记。 结婚一年后,她却亲眼看到了丈夫包里的女人丝袜。这是那个第三者的挑衅! 魏连城干脆把话挑明:“我可以养活你,但你不能干涉我在外面的应酬!” “你这个流氓!找了第三者你还有理了?不行咱们离婚!” “离婚?” 魏连城“啪”打了可欣一巴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事儿?我和你们公司上层有接触,你借你们董事长上的位,我不知道吗?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今天把话挑明,想离婚拿钱来,我不能白养活你一家老少!” 本以为他会质问自己和郭誉之间的暧昧,没想到他侮辱自己和董事长不干净。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可欣是冤枉的,她和丈夫厮打起来,却被丈夫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魏连城觉得异常刺激,他兽性大发,见到浑身伤痕的妻子竟很亢奋。索性扒光了可欣的衣服,淫笑着享受她的身体…… 刘可欣已经彻底屈服于丈夫的淫威,更盼望丈夫晚上永远别回来。她一杯杯地喝下啤酒,麻醉自己的痛苦。 几瓶啤酒下肚,她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我当初如果悔婚该多好?我是个傻蛋!哈…郭誉…你笑话我的选择吗?” 可欣的眼前忽然出现郭誉的影子,一眨眼又消失了。这是幻觉! 可欣感到失望,又喝起了啤酒,一杯下肚,她又看见了郭誉,可是又随即消失了。可欣对着镜子说:“魏连城!郭誉!你们都一样,都是臭男人!都是为了我这身贱肉,只有啤酒对我好!它能安慰我!哈哈!哈哈!可欣,你和我干杯!” 可欣又喝了一杯啤酒,然后手指着镜子。那镜子里竟然没有自己的影子,是郭誉的笑容。 难道我喝酒就能见到他?去你的,我看你这个臭男人干什么,我只想喝酒! 可欣一杯一杯地喝,她疯了似的灌醉自己,终于她看到郭誉不再消失,而是坐在旁边深情地望着自己。可欣问:“你怎么不说话啊?” 郭誉静静地坐着,微笑地说道:“你少点喝酒!对身体不好。” 醉醺醺的可欣说道:“你怎么才来看我?” 他就那样默默地看着她:“你结婚了,我不能再接近你!” 可欣突然哇地吐了一地,她没有收拾,而是就那样地趴着。许久又坐了起来:“你为什么没有参加我的婚礼!我多希望那个新郎是你!” 那个人没有说话。 可欣又埋怨:“你这个人挺好,比我丈夫要老实多了。可是太清高了,吃饭总是自己出去,不肯和我们一起!” 郭誉忽然消失了。 第二天,可欣酒醒后后悔自己的愚蠢。她还自我解嘲:“不就是喝多了,做了个梦?” 丈夫一天一天的没有回来,可欣一天一天地享受着啤酒带来的安慰,酒醉后一遍一遍地幻想着郭誉。直到几天后魏连城穿得整齐,不仅回来还带来了“惊喜”—离婚协议书。 原来魏连城深受女老板的欣赏,女老板有一次单独告诉他:“我多希望结识单身的生活,我真盼望能有你这样的男人呵护我!可惜你结婚了,我是没机会了!” 魏连城是情场老手,看着大自己二十多岁的女老板,他听出了弦外之音。说道:“别提我的婚姻,那个女人作风不正!我都想离婚了!” 就这样两人一拍即合。 刘可欣麻木了,旋即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名。 她离婚后酗酒更严重,她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幻想着郭誉,还是只为了喝醉。 有一天,方大姐把郭誉死亡的消息告诉了可欣。 可欣低下了头,又喝了几杯啤酒。方大姐一把夺过酒瓶,可欣疯狂地抢。 方大姐把酒瓶摔在了地上,一把抱住可欣,安慰说:“大姐知道你难受,想哭就哭出来吧!” “大姐!他怎么死了?怎么死了?” 可欣喝酒喝得太凶,脑子里的幻想越来越严重。有个晚上竟然幻想房子消失,自己去了一个幻境: 她见到了小时候的自行车,然后骑上去游玩。走到一座桥下,有个长相奇丑的人拦住她说:“别往前走了!这不是你应该过的地方!” 刘可欣立即下车,只见桥上好像有个小吃摊位,一个老奶奶支了口锅。那锅里熬着美味的汤。再看老奶奶雪白的头发,脸蛋却好像是孩子般年轻。 有个人来买汤喝,那不是郭誉嘛?可欣喊道:“郭誉!是我!我是可欣!” 郭誉装作没看见,接过了老奶奶手里的汤。 老奶奶说道:“喝了这碗汤你就忘记了一切,你舍得桥下那个女孩儿吗?” 郭誉坚定地说:“我永生永世都不想见到她!” 说完郭誉喝下了汤,然后跳下河水里。 刘可欣非常失望郭誉的话,她气愤地说:“我也要忘记你,我也要喝下这碗汤!” 那老奶奶说:“我孟婆的汤不是给活人喝的,你回去吧!” 刘可欣被吓醒了,她呆呆地地擦着额头的冷汗。然后痴呆似地望着镜子,她又一杯杯地喝着啤酒。可是她再看不到郭誉的幻象。 连连把自己灌醉了好几天,却再没有郭誉的幻象。 可欣打开那本徐志摩诗集,写下了一行小字…… 谢小婉有时间没看到可欣了,她来到可欣的家,发现门没锁。 谢小婉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立刻冲进屋子,只见阳台晒衣服的铁管子上吊着一个人,是刘可欣。 她的舌头虽然伸出很长,眼睛瞪得老大,那表情却是诡异的笑容。 谢晓婉又看到徐志摩诗集,只见扉页上写着遗言:我不能再失去你! 谢小婉抱住可欣的尸体,失声道:“你们两个都是傻子!傻子啊!” 免费试吃 寿司 见林梦走进教室,张天璐立即端着一金鱼子寿司走了过来。 “吃吧,我请客。”张天璐递给林梦一个,微笑着说。鱼子寿司十分诱人,深绿色的海苔裹着糯米,金黄色的鱼子层层叠叠铺在上面。 林梦笑着接了过来,她和张天璐是闺蜜,她爱吃什么张天璐全知道。 林梦咬了一口寿司,低头的时候忽然看到张夭璐的胳膊上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点儿,像是染上去的脏东西。她刚想指出时电话响了,就急忙出去接电话了。 电话是另友海子打来约她看电影的,林梦喜滋滋地去了。 两人看完电影回到学校后,已然是午夜了。海子回了自己宿舍,而林梦在进宿舍前,却被一个身影吸引,跟踪而去。 林梦看这身影十分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只见这身影鬼鬼祟祟地往操场方向走去。 等林梦跟踪到操场,便看到远处的角落里,闪着一点幽幽的光亮,她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只见一人坐在操场角落,背对着她,披头散发,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林梦踮起脚尖,慢慢地走了过去,只见这人在身前点着一支蜡烛,微微侧着脸,看向抬着的右胳膊,左手正往胳膊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洞里塞些纸团类的东西。 林梦一惊,这不正是张天璐吗?她忽然想起今天在张天璐胳膊上看到的一个小黑点儿,原来那不是染上去的脏东西,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小黑洞。 此刻张天璐把那黑洞里塞满东西后,又拿起一支沾了颜料的画笔,在那黑洞处一笔一笔细致地描着。慢慢将那些塞进去的东西染成了肉色,很快就与皮肤混为一体,很难看出有什么异样。 林梦一下子就蒙了,张天璐到底在千什么,她是人还是鬼? 林梦想逃走却摔倒在地,声响惊动了张天璐,张天璐急忙抓住林梦。此刻张天璐的表情极度扭曲,眉头皱得往上扬去,鼻子拧着,嘴巴张得大大的。她恶狠狠地说道: “你如果敢把刚才看到的事说出去……”她说到这里忽然“啊”地一声,整个人仰面摔了下去,随后身体蜷缩起来,额前的汗水更是大颗大颗地往外渗。林梦见机会来了,扭身就跑。此时却听到张天璐在身后断断续续地说道: “找,找吴秀莲……”等林梦快跑远时,张天璐忽然大叫了一声, “对不起……” 林梦愣了愣,然而她转过身去,却看到操场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吴秀莲 林梦回到宿舍便倒在床上,全身如凉水浇透一般,一阵阵地打着寒战。到天亮时,已然是发烧了。林梦这一病就是两天,期间一直迷迷糊糊,幸亏有舍友照顾她,端水喂药,三餐一顿不落地送到床前。 直到第三天林梦才觉得好了些。一开手机,有好多短信和未接电话,都是男友海子的。林梦强打精神,约了海子碰面。 没曾想一见面,海子就连声发问: “你这几天千什么去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是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林梦本来就有些恍惚,听海子这样说,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冷着脸转身往回走。 海子更急了,一路追着问: “你倒是说话啊。是不是变心,喜欢上别的人了?!” 林梦一句话没说,闷着头回了宿舍。 宿舍里空无一人,合友们都上课去 了,林梦看着张天璐空荡荡的床,这才 想起张天璐从那晚后就消失了。 林梦一想起那晚操场的事,又开始 紧张起来。此刻忽然一阵奇痒袭来,林 梦连忙挠了起来,这痒仿佛来自五脏六 腑,瞬间涌遍了全身。好像有一颗种子 在身体最深处扎了根,正抽丝发芽,想 要吸走她的血肉。 林梦刚开始轻轻挠着,觉得不过瘾,干脆卷起袖子用力挠。就在这时,怪异酌事情发生了,她胳膊有一处的皮肤变得薄如蝉翼,只挠了几下,便破了皮,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儿。这黑点儿出现后并没流血,连肉色都见不到,只有些细细的深褐色的小颗粒从黑点儿里涌了出来,散在破皮处,像极了一颗颗细小的虫卵。 午时的阳光从窗户边缘照进来,刚好照到林梦的胳膊上,只听见“吱”的一声,那些虫卵状的东西便如同化灰般消散在空气中。 林梦惊恐不已,她不知道张天璐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左思右想,决定按照张天璐最后所说的,去找那个叫吴秀莲的人。 林梦立刻动身去了教室,只是她没注意到,从她踏出宿舍楼开始,就有个身影悄悄地跟着她。 幸好学校不大,林梦一路打听,很快便打听到,张天璐有一个老乡叫吴秀莲,是计算机系的。听说不知道生了什么病,已经很多天没出过宿舍了。 到了吴秀莲宿舍门口后,她在门外小声问道: “请问吴秀莲在吗?” 一个女孩开了门,厌恶地指指靠窗的一张床,故意大声说: “那个怪胎啊,弄得宿舍里臭烘烘的,害我们不得不去别的宿舍借住。我劝你还是走吧,免得沾染上一身臭气。”说完翻了个白眼,走了出去。 林梦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宿舍里只有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其他的床铺都是空的,只见那人用被子捂紧全身,仅仅露出一只眼睛,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床上到处散落着饼干屑、方便面渣等,一股浓浓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找我什么事,说j”被子下面传来又粗又凶的声音。 林梦壮着胆子说: “张天璐失踪了,她在失踪前叫我来找你。” “失踪了?”吴秀莲愣了一下,叹口气道, “看来我也躲不掉了。” “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梦追问道。 吴秀莲没有回答,却开始发问: “你最近是不是觉得全身发痒?” “是……” “呵,看来你也染上了,”吴秀莲冷笑一声,停顿了片刻,神色有些默然, “这,应该算是一种‘病’吧,染上这种‘病’的人,必须传染给下一个人才能稍稍减轻痛苦。吴秀莲让你来找我,那她一定是把这‘病’传给了你。只是,我和她都上当了,原来传给别人只能暂时缓解痛楚,但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到底是什么病?”林梦越听越心慌。 “先痒后疼,痒得难以忍耐,疼得死去活来。”吴秀莲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充满恐惧。 就在林梦不知趼措时,吴秀莲忽然掀开被子站了起来,林梦毫无防备,看到眼前的情景立即大叫起来。长发男子 眼前的吴秀莲,整张脸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黑色小洞,犹如被掏空莲子的莲蓬般,她的身上更为恐怖,有些黑洞甚至有碗口大小,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白骨和内脏,只是她的血却连一滴都看不到,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吴秀莲往前挪了一步,继续说道: “不过我没认命,我去找了把这‘病’传给我的人,再一个一个往上追去,终于查到了源头。只是我没力气再追踪下去了,你去……”她说到这里,忽然 “啊”地一声蹲了下去,似乎疼痛难耐,脸色刷一下就白得像张纸。 她极力捂住腹部,却不想自腹部的破洞处,竟伸出一只婴儿般大小的手来,肉嘟嘟的。那手探出破洞向着林梦抓去。 林梦被吓傻了,眼看那手就要抓到她时,吴秀莲一把拽住那手,使劲儿拉扯着,痛得蜷曲在地上,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你去天堂路,找一个男人,长发,穿黑色……”她还没说完,那只手忽然从她的掌心抽离,反过来往她的腹部直抓而去,狠狠插进她的肚皮再迅速撕扯,拖拽出一大块肉来,那肉里还夹杂着细碎的虫卵状颗粒物。吴秀莲大叫一声倒了下去,也分不清是晕了还是死了。 林梦终于回过神来,夺路狂奔,然而她才跑出去几百米远,那种难忍的瘙痒感又开始袭来。她一边跑一边挠,身上被抓出一道道血淋淋的伤痕。这痒中又夹着痛意,仿佛一只手正在她的五脏六腑内缓缓搅动,让她奇痒难耐,又剧痛难忍。 林梦蹲下来紧紧咬住嘴唇,额头的汗珠一颗颗往外涌。忍了大概十几分钟,疼痛才缓缓退去。林梦深知不能再拖下去,她立即跑出校门,伸手拦了辆的士。 出租车刚刚开动,之前那个一直跟着她的身影也从校园内窜了出来,看着出租车离开的方向,伸手拦了辆的士紧迫而去。 天堂路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到了夜晚灯火辉煌,人来人往。林梦在这热闹的街上一直找到午夜,才猜测着锁定了目标。 在一家已经打烊的超市前,站着个穿着黑风衣的长发男子,戴着一顶黑色礼帽,他身前的桌上摆着一堆用超小号纸杯盛着的试吃品。每当有人试吃过他的食物后,他的嘴角都会浮现出一丝怪异的笑。 这个试吃摊一直摆到凌晨一两点,当街上的人所剩无几时,长发男子才收了东西,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林梦小心地藏好自己,紧跟其后。男子走进了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室,这地下室似乎无人居住,静得诡异,唯有一只昏暗的灯泡悬在头顶。 长发男子进了地下室最里面的一间屋子,他进去后,并没有把门关上,只是半掩着。 林梦悄悄地看了一眼,只见地上铺着肉色的地毯,桌椅都是白色的,墙壁刷得通红。她有些害怕,但已经没有退路了,回去也是死,只能硬着头皮往里冲。 林梦刚刚踏进屋内,就听到背后 “砰”的一声,门自动关上了,随后屋内的灯骤然熄灭。 漆黑酌房间中,慢慢亮起了一团鬼火,并且映出一张死人般毫无生气的脸。那张脸的眼睛半开半闭,嘴唇乌紫,脸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正是刚才那个长发男子。 男子笑着: “这里你也敢闯进来?你脚下踩的,是用人皮铺成的地毯,你身边放着的,是用白骨搭成的桌椅,这墙上刷着的,是用人血做的颜料……” 林梦听得忍不住尖叫起来。 男子伸出手,屋内便亮起更多的鬼火,整个屋子都浸透在一股阴森森的绿意之下。 林梦双腿发软,她扶着桌子跌坐在地,手触摸着森森白骨搭成的桌子,脚下感受着人皮铺成的地毯,吓得魂飞魄散。 “那么现在,就让厉鬼来惩罚你吧……”男子说着,眼睛瞟了瞟身后的一道门。 海子 “等等!”林梦情急之下大叫道,她脑袋飞速运转着,一下子想到了吴秀莲曾说过,她所得的‘病’是需要往下传染的。她急忙拉开袖子,以证明自己: “你看你看!我是因为得了从你这里散播出去的‘病’,而上一个传给我的人出事了,所以我不得不来你这里,求那种往外传染的药。” “哦?”男子眼珠子转了转,他很详细地问了林梦几个问题,包括何时染上的、姓名、学校、上一个传染者是谁等等。 等确定林梦说的是真话后,男子丢下了一包用小塑料袋包装着的,一颗颗犹如鱼子状的东西: “我这可不是药,记住了,传染的人越多,越能减轻你的痛苦。快滚吧,以后不准再来这里了!”他说完,门便打开了。 林梦抓起那包东西夺门而逃,一路跌跌撞撞。 等林梦跑出小区后,那一路跟着她的黑影终于从阴暗处走了出来,赫然是林梦的男友海子。 海子疑惑地看着林梦逃出来的样子,自言自语道: “林梦,到底是谁让你这样害怕却又不肯告诉我?”他说着捏紧了拳头,愤怒地冲进了地下室,而这一切林梦一无所知。 林梦逃回学校后,蒙着被子抖了半宿,她想过把这“病”传染给其他人,但想到吴秀莲和张天璐,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一夜一天,很艰难地熬了过去。第二天晚上,林梦忍受着折磨,现在的症状愈发严重了,那痛已经完全盖过了痒,身上也出现了几颗大小不一的黑洞,似乎身体里面,已经开始被蛀空了。此刻林梦正裹着被子擦着疼出来的冷汗,忽然有人眚诉她,一个男人在宿舍外等她。 林梦以为是海子,没想到走出去后,却发现是昨晚的那个长发男子。林梦不敢多说什么,乖乖地跟着对方走到了校外。 等到了无人处,男子忽然转身狠狠地掐住了林梦的脖子: “都是你!我昨晚好心饶过你,你却找人来取代我!” “你、你在说什么?”林梦一头雾水,她挣扎不过,用力踹了男子的膝盖,男子一下跪了下去。林梦趁机狠狠打了男子的头一下,不曾想只这一击,男子的脑袋便“啪”的一下断了,脖子里面空空的,只剩下了一层皮,虫卵状的颗粒物喷了一地。 那颗脑袋虽然断了,嘴巴却还在一张一合: “我、我因为被恶鬼选为傀儡,还可以继续以人的模样活着,虽然只剩下一副皮囊。但是昨晚你出去后,就冲进来一个男人质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没想到恶鬼立即选中了那个男人为下一任傀儡,把我丢弃了。而离开恶鬼后,我就什么都不是了,什么都不是了……”他说话的时候,嘴巴里还在不断喷出虫卵状颗粒物。 林梦一下子反应过来,他口中的男人,该不会是海子吧?她想着就开始打电话,但海子的手机始终无人接听。 林梦也顾不得什么了,她转身就往昨天那个地下室跑去。心里虽然很害怕,可是因为心系海子,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跑到地下室后,发现屋内空无一人,然而一道门后却传来奇怪的声响,林梦忍住害怕,从门缝边悄悄往里看去。 只见门里,一团团绿色的鬼火照出朦胧的光亮,海子软趴趴地瘫倒在地,头低垂着,四肢扭曲出诡异的弧度,像极了一个断了线的木偶。 有一个人形的东西正趴在海子身前,这东西满身都是鱼子状的黄色小圆泡,整个头只是圆滚滚的一颗球,没有五官,四肢的末端也都是圆圆的,并没有手和脚。 这东西趴在海子的脑袋旁,头微微扬起,一丝淡淡的白烟缓缓从海子的鼻孔里飘出,飘进它的圆球脑袋中。尾声 林梦猜测它是在吸食海子的阳气,情急之下搬来了白骨椅子,对着那东西用力砸了下去。 没曾想一砸之下,这东西竞“嗡”地一声散开,飘浮在空中,屋子里满满的都是黄色的鱼子般的小东西。 林梦“啊”地一声蹲了下来,这一声尖叫惊醒了海子,他强撑起来,从衣兜里掏出打火机丢向鬼火,那鬼火 “呼”地烧得大了起来,也烧着了空中的黄色小东西。那些东西一颗颗地掉在地上,迅速消失了。 “快跑!”海子拉起林梦的手一路狂奔。 等两人跑出老远,林梦才停下来哭着抱住海子: “对不起j我没敢告诉俅这事儿,没想到还是连累了你。” “没事,我只是怕你的心不在我这儿,别的,我都可以为你去挡。”海子喘着气说。 两个人抱着偎依了一会儿,林梦小心地问: “对了,那屋子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海子看了她一眼: “那是恶鬼,你看那满屋子的黄色小东西,每一个都是这个世间最弱的幽魂。它们弱得无法吞噬人类,弱得在另一个世界里,就好像我们这里的蚂蚁一样,但是它们同样需要人的阳气来滋养和维持……”林梦听得嘴巴张成了大大的O形,她猜测着: “所以,这许多个弱小的幽魂组合了起来,组成了一个厉鬼,但因为它们依旧很弱小,所以需要操控傀偶,于是选中了你。让你通过各种方式把它们传播出去,例如试吃。而被传染的人把它们当作‘病’,一个一个地传染给其他人,来滋养它们。” “是,”海子接话道, “它们在被人吞下后,进入体内,犹如种子般生根发芽,吸食人的血肉,一点点儿滋养自己,把人蛀空。这些,是它们在选中了我作为傀儡后,让我知道的。” 林梦紧紧抱住了海子: “我好怕!差一点儿,我就失去了你。” “我也是。”海子也紧紧抱住了林梦。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的是,有那么几颗黄色的小东西从远处慢慢地追了过来,如同小虫般飘在空中,无声无息地钻进了他们的耳朵中。 数天后的夜晚,一间小出租屋内,林梦满脸笑意地从厨房走了出来,海子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忙好啦?”海子欢呼一声跑了过去。 “是!”林梦开心地说, “全都准备好了!这鱼子酱可以放在街边让人免费试吃,也可以放入杂货铺请人家代售,还有烧烤店里也可以放一些,蛮多客人会点烤鱼,还有寿司店、小饭店……” 这两人一边说着话,嘴里一边往外喷着虫卵状的颗粒物。 而旁边的里间内,一个由鱼卵状颗粒物组成的人形东西正在频频点头,一副十分满意的模样。 对不起,我感冒了挺严重的今天先更一个 死人报恩 陆羽今年二十一岁,是一名大学生,在学校学的是法律专业,就像法律一样,陆羽从小就是个嫉恶如仇的人,碰到强权欺压弱小的事,就会挺身而出去管一管。 七月份,学校放暑假了,陆羽在学校待着没事干,就准备坐火车回家。 因为是放暑假,路上的行人很多,陆羽提着行李好不容易才赶到火车站,刚好,没有迟到,车还没有开,陆羽提着的一颗心放下了,正要放下包裹休息一下时,突然看到离自己不远的火车站广场处,一群人正围在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陆羽好奇,很想上去看看,但又担心自己放在这的行李别小偷拿走,恰好旁边有一个商店,配有替人看管行李的业务,于是陆羽掏出十元钱给店老板,让其帮忙照看,随后自己跑到人群处。 广场上,行人围的很多,陆羽费尽力气好不容易才挤进去,上前一看,大吃一惊,一个没有双腿浑身血污的人正躺在广场上,面色苍白,看样子就像是随时要死去,那人身前立着一张大纸板,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冤字,陆羽看的莫名其妙,再向周围人一打听,恍然大悟: 躺在地上的这个人名叫周博,今年四十岁,本是邻省山村里面的一名农民,常年在家种地,去年,周博听村里人说,在外面打工很挣钱,干一年的活比种三年的地都强,周博于是心动了,今年一开春,就和村里的人一起,来到市里打工,因为没有什么手艺,就进了一家工厂,干些杂活。 周博秦奋好学,尤其对工厂里的各种机器十分感兴趣,没事的时候就会摸一摸动一动,乐此不疲。一次,厂里的生产机器坏了,专门修机器的师傅修了好久,也没将机器修好,就在大伙以为机器报废了时,周博说让他试试,说不定能修好。 一个没学过专业修理的农民,还能将这个高科技的机器修好?大家自然都不相信,周博也不多说什么,而是拿着工具这敲敲,那看看,很快,竟然将机器修好了,这下,大家除了惊讶就是服气,于是周博除了干杂活,又多了一个任务,修机器,当然,厂子老板吴桐还给周博涨了工资。一次,又是一台机器在运行过程中出了问题,老板吴桐找到周博,让他修,周博也不推辞,挽起袖子就钻进机器里,很快,机器修好了,又开始隆隆隆的运行,吴桐很开心,正要对周博说奖励的话时,突然,机器猛地一阵抖动,将周博晃的摔倒了,两条腿被机器砸到,当场就断了。 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安全事故,吴桐吓坏了,他被吓的原因不是因为周博的断腿,而是怕赔偿巨额的医疗费!但是吴桐转念一想,周博是个山里人,又是个外地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可依靠的?还不是自己说咋地就是咋地? 于是吴桐不但一分钱没有给周博赔,反而无限他工厂施工不注重安全生产条理,导致了重大的生产事故,现在发生这样的事,工厂完全没有责任,全部都是周博咎由自取,于是将周博赶出工厂,周博为了不给家里添麻烦,只能流落街头,乞讨为生,但又不甘心这样被吴桐冤枉,于是来到火车站,写下了大大的冤字。 听完,陆羽义愤填膺,如今这都是法制社会了,竟然还有如此无耻的老板?不行,好歹我是一个法律青年,见到这事,一定要伸张正义!于是二话不说将此事写成材料递交给法院,状告吴桐。由于此事事关重大,法院在接到陆羽的材料后,立刻重视起来,马上派警察去调查这个叫吴桐的小工厂老板,这一查不要紧,警察在调查取证中,惊讶的发现,吴桐不但是个黑心老板,还是个背负着几条人命的杀人凶手! 原来吴桐在最开始办工厂的时候,本来有几个合伙人,最开始几个人出力的出力,出钱的出钱,分配的相当合理,年终的分红也是按付出的多少来分配的,可是随着厂子的越来越大,生意越来越好,几个人渐渐地说不到一起了,出力的觉得自己出了大力,可是拿到的却只有那么一点,不公平。 出钱的觉得工厂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出钱才弄好的,现在出力的竟然也要分,不合理,于是几个合伙人闹的不可开交,还是吴桐心狠,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将其余的合伙人全部杀掉,埋了起来,所以此后,工厂的所有收入都归了吴桐。 很快,法院的判决结果出来了,鉴于吴桐的杀人罪和故意伤害罪,诈骗罪,数罪并罚,被判死刑。获得公道的那天,周博也获得了赔偿款,并且被送进医院,却因为伤重且拖的太久,医治无效死了。悲痛欲绝的周博家人将其尸体带回老家,放入棺材,埋了。 一个月后,吴桐被警车押送刑场准备行刑,半路上,发生了车祸,吴桐竟然趁乱跑了,想到自己落到今天这副田地,都是那个叫陆羽的大学生害的,于是起了杀心,要干掉陆羽! 吴桐打听到陆羽是某政法大学的学生,计划在陆羽下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一刀将其毙命,随后买了一把匕首,藏身于校园的小树林里。晚上十一点,路上出现一个身穿校服的人影,吴桐眼尖,一眼就看到校服上印着陆羽的名字,显然是陆羽刚下晚自习准备回宿舍睡觉!吴桐一个箭步冲上去,照其后背心脏的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陆羽起床准备上课,却发现自己的校服不见了,正在纳闷,同学找到他,一脸惊恐的说让他去校园里看看,陆羽急忙过去,一看,大吃一惊: 地上正躺着两具尸体,一具是双眼圆睁被吓死的吴桐,另一具是一个月前就已经入土为安,现在却穿着陆羽校服,且背部插着一把匕首的周博! 母亲给女儿托梦 下河西村有个老婆婆,这老婆婆生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老伴头些年过世了。如今老太太已经古稀之年了,身体状况不太良好。 虽说老太太有五个儿子,但是五个儿子都不待见她。住在这个儿子家,这个儿子嫌弃她,住在那个儿子家,那个儿子给他受气。于是老太太自己就独自在一个小破屋子里生活,平日里靠自己捡点破烂维持生计。 老太太自己住在小破屋里,夏天还能维持,一到冬天刮风下雪,天寒地冻,有好几次老太太都病倒了。 唯一一个小女儿看在眼里实在不忍心,就想把老太太接回自己家里住。但是老太太坚决不从,她知道女儿家里困难,而且女儿还住在婆家,自己过去后女儿的婆家一定会为难女儿。女儿也无甚办法,但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去看望母亲,有时悄悄给老太太点钱。 这一日夜里,女儿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两个鬼差抓住了自己的母亲,母亲还拼命的呼唤女儿的名字,让她救救自己。女儿下意识的去抓母亲的手,但是怎么也抓不到。这时她被鬼差推了一下就从睡梦中惊醒了。 女儿醒后觉得很是头疼,喝了点水,回忆一下刚才的噩梦感觉特别真实,但仔细想想那只是一个梦,没有再多想就继续睡了。 睡了没多久,迷迷糊糊中就听见有人敲门还叫自己名字,下意识的起来开门,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大哥赶来了。 大哥有些着急说道:“赶紧跟我走,咱妈还剩最后一口气了,她遗言要交代!”女儿十分惊讶,赶忙和大哥赶到母亲家。 母亲虚弱的躺在小破屋里,十冬腊月,母亲仅仅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女儿见状不由自主的流下眼泪。 老太太见到儿女都到齐了,环顾一下四周微弱的说道:“孩子们,我就要走了,我走后,你们兄妹就不用再为赡养我的事情上心了,往后你们要和睦相处,不要为了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互相帮助!” 儿女们虽说平日没有赡养过母亲,但这时听完母亲的遗言,众人也有些动容。纷纷答应母亲的要求。老太太见到此景,便合上了双眼。 事后女儿一直为之自责,她感到是自己没有及时的救母亲才导致母亲的离开。此时才深深的明白了什么叫做子欲养而亲不待! 养小鬼被反噬 在我们村儿,我哥他们那一代说起来有两个风云人物,一个是我哥,另一个就他一个同学,也是从小一起玩,家住的也近!从小俩人就总被人拿来比较,俩人难免总是暗自较劲。 但是他们两个完全是相反的性格,走的不一样的路!我哥从小还是比较懂事乖巧的,他同学叫小峰。小峰从小就惹事生非,打架斗殴!很有些流氓恶霸的架势!我哥开始上班踏实上进的时候,小峰就是到处赌博坑人!而且他从小心性就比一般孩子大,敢赌敢博,心狠手辣! 到大了我哥赚到钱的时候,他也靠赌发家致富了!我哥在郑州买房,他也赶紧买在我哥附近!我哥换车了,他也赶紧换个更好的!每次村里人都夸我哥能干争气时,小峰妈也赶紧把他儿子的成就亮出来! 而且农村多数空闲时间多,大家都爱说闲话,我妈她们那一辈吃了一辈子苦。到老了终于有了盼头!有了炫耀的资本,可想而知到哪几乎都挂嘴边!:我儿子怎么怎么滴,就是好夸嘴!其实我挺烦这种风气,因为无形中多了很多压力。 我妈能夸,小峰妈更厉害!反正久而久之俩人就爱比谁也不服谁!那时候我哥每次回老家都是开车回去(其实也不是什么好车,就那十来万的红旗)但家里人就以为很牛一样!慢慢我妈听到车响就知道是我哥回来了! 那时候我哥的汽修厂开起来了,小峰的赌场也开起来了(刚开第一年过年的时候就捞了一百多万)!传出去一下把我哥风头压下去了。然后二十多万买了一辆车有一次,我妈听到门口喇叭在响!嘟一一嘟一一!我妈以为我哥回来了,赶紧往门口跑,到门口一看原来是小峰!小峰跟我妈同辈分,平时叫嫂子,也爱没大没小。 就很得意的说:哎哟,四嫂以为是你儿子回来了吧?咋样!这车比不比你儿子的强? 我妈就笑说:兔性样吧,我真当小超回来了!呦,车不赖呀,多儿钱买裂? 小峰相当得意就说:二十多万!怎么怎么嘀… 然后我妈给我哥学了,先不要说大不大渡什么的,搁谁谁估计都看不惯,这可是赤果果(裸裸)的挑衅呀! 然后我哥就嘴上没说什么,但估计也是恨的牙跟痒。 到过年的时候我也回家了,我哥他们也回家过年了!小峰却没回家过年,因为赌场被查了,抓了十几个人,没收了若干赌金,车也被没收了! 然后消息传出去时,我们都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其实我也觉得挺小心眼的我们)之后我看我哥那几天神情都掩不住得瑟!但他却嘴上还是一副假关心的语言。(小小鄙视下他)不肯承认。后来跟我嫂子说起。我嫂子哈哈大笑,就说你哥一下心也不堵了,可出一口气了!!揭了我哥的老底。 其实是很搞笑的。后来才知道小峰有养什么小鬼之类的好像,只是没控制好被反噬了。 直播鬼事 “嗨,大家晚上好!我是童心未眠的童心,凌晨一点准时与你相约!” “主播,你好你好…” “你每天都美的让人心动。” “你下班啦,姐姐。” …… 当手机屏幕上不断蹦出一串串话语,还有各种大跑车鹦鹉等礼物打赏时,童心都特别开心,连忙不断地感谢各位粉丝。 她只是个酒店前台的小妹子,今天晚班,工资一月两千,勉强凑合着过。 现在的直播月收入很高,童心长相平凡,但化化妆也还是个清纯美女一枚。直到看朋友玩的全民k歌,她好奇的下载了这个软件,在里面唱歌,竟发掘出她唱歌的一方面优点,慢慢地加入了家族而聚集了许多的粉丝。有时候她在全民一小时的直播比她辛苦一天的工资还要多,这让她看到了赚钱的商机。 “美女,快唱歌啊…” “对啊对啊…” 童心面带微笑,拿着手机直播,边走路回家。这离她住处隔着两条街。除了酒店那一段路路灯比较多,其他地方路灯比较零散,忽明忽暗。 “今天给大家带来一首曲婉婷的没有什么不同。”童心咳嗽两声,开了开嗓,“又是你的面容,带给我是笑容…” 随着她的磁性嗓音,粉丝们听得如痴如醉,一大拨的鲜花和棒棒糖,让童心更加卖力了。 “因为我们没有什么不同,天黑时我们仰望同一片星空…” “救命—命——命——”忽远忽近,回声像是一只手,紧紧地揪住人心,硬生生地插进了美妙地歌声中。 “谁说辉煌背后…” “主播主播,不得了了,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呼救。” “没有吧,我没听到。” “我貌似好像听到了,但不太清楚,麻烦主播先把音乐关一下。” 观看的粉丝七嘴八舌地讨论,很多消息一下就被淹没过去。 童心有些疑惑,按言把音乐关掉。她刚才唱的太入迷,根本没注意外面的事儿。现在她离住处还有半条街。这半条街有两三处小巷子,巷子里没有路灯,也没有什么监控,以前她一个人走这的时候,都提心吊胆,但自从开了直播后,心里才安心一些。 她停住脚步,强自镇定,颤抖地问:“现在听到其他声音了吗?” “没了。” “我说当初你说听到呼救声,是不是走神了啊?” “没啊,等等,不好意思啊,我在看贞子,应该是电视里发出来的。我送一辆大跑车,给主播道歉,让主播心惊胆战了。” 童心松了口气,但看到他说看鬼片儿,心里更害怕了点,这四周大部分都被黑暗占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从某个阴暗处多出来一个人。 “大半夜的看鬼片,哥们你不怕吗?” 粉丝们突然围绕起鬼片儿展开了话题。 “怕啊,但是这个点,刺激!” “你都看过什么鬼片,推荐推荐。” “红婶,贞子,伽椰子什么。” “哥们,你后面咋有一只手啊?” 童心心里一颤,虽然不是在说她,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回了头,“啊…”童心吓得手机都快掉地上了。全身哆嗦,巨大的恐惧包围着她。 “主播这是怎么了?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吓到了吧?” “主播是女的,女的普遍胆小,我说你咋这时候说这话题呢?” “我貌似知道主播为什么会被吓了,她身后左侧的一个巷子口,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吧?!” “嘘!” 观众们也都吓了一愣,手机屏幕的消息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突然一声沉重的闷哼从黑暗处的角落中飘荡出来。 童心感觉突突地很不安,吞了吞口水,五指迅速地在手机上打字,“你们说,我该不该去瞧瞧?” “主播还是别去瞧了吧,万一有危险呢?” “干嘛不去瞧,或许之前的呼救声就是那个人的,说不去瞧的人的人品是不是被狗吃了。” “我说你骂谁呢?找揍是吧?” 观众瞬间分成了两派,支持与反对,互相骂上了。 童心也在煎熬中,她实在怕得不得了,很想马上到家。她深吸一口气,紧握手机往前快走。 “主播,你这是在逃避么?你的人品哪去了?如果那人真有生命危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美女,我给你砸十辆大跑车,另加1000k币,你赶紧去看看!” 童心手心冒汗,觉得还是不能因为钱而去。她继续往前走。 “主播,我告诉你,如果你今天不去,你绝对会失去一大片粉丝,你别想在直播台立足。” “楼上+1” “+2” “+3” ……这一路下来,都是希望她去。童心衡量了一下利弊,狠狠跺跺脚就往回返。 “你们可要看着,如果发生什么事,你们记得给我报警!各位大爷们。”她把手机调到静音。 “好好好!” “主播,你一个弱女子可要小心了,考虑清楚再去!” “嗯谢谢!”童心回复道,瞥眼看到路边有一小节弯曲的钢筋,她捡起来就往之前的巷子里去。 “呜呜呜…”一阵呜咽声隐隐约约传过来,童心脚步虚软,哆嗦地自语道:“这次,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啊?” 当走到巷口的时候,她一再深呼吸,让自己做好准备,她缓缓探头,借着清冷的月光,瞧见了那一幕! 童心睁大眼睛,捂住嘴巴,努力让自己不发声。 巷里头里有一个头带丝袜的男人,和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那女人手被绑住了,嘴里塞了一团破衣布,那双脚血肉模糊的瘫在地上,而男人则在不停地动作。 女人披头散发,眼里毫无生气,可是,却透过一个微妙的角度看到了躲在巷口的童心,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流着血泪直勾勾地盯着童心。 “我滴个天呐,我居然看到了犯罪现场,主播,你要出名了!” “太残忍了,主播,用你手中的钢条上啊,救救这可怜的女人。” 童心捂住头,低低沉语,“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她的脑海中还是出现那女人哀求绝望的眼神,挥之不去。她又转过头去看,没一会儿,那男人完事了,拿起女人一旁的包包,往里头掏了掏,似是很满意。提起裤头,便要从巷子里出来。 童心一慌张,“哐当”手中的钢条掉在地上,发出了声响,引起了男人的注意。 童心逃跑前最后看的那一眼,便是女人灰败的黑瞳。她来不及跟网友回复,四处张望,焦急地躲在了阴暗处的垃圾堆后。男人从巷子里跑出来的时候,童心已经躲好了,好在男人也有心虚,没注意寻找,匆匆地跑远了。 过了许久,童心才放下心来,“终于没事了!” “主播,我对你好失望,当时你应该来个英雄救美!” “对啊,你有钢筋在手,趁他不注意来一棒!那女孩子太惨了…” 一说到那女人,童心突然回想起那最后毫无生机的眼睛,喉咙一紧,“不行,我得赶紧回家去!” 正当童心惊魂未定的时候,又被网友敲头一棒! “主播,主播,你身后有人!” “啊!”童心条件反射往后一看,空荡荡的! “你们是不是耍我,觉得这样很好玩是吧!”这一个晚上,已经让她心神疲惫了,遇见了不该遇见的。眼泪在眶里打转,花了妆,脸颊两侧挂着一条黑线。 “主播,你这样比鬼还吓人,吓!” “我们没有骗你啊,真的有人在你身后,是一团模糊的白影,你再往后看看啊!” 童心看着那一条条消息,感觉他们好像没有说谎。突然,后背发凉,她缓缓转过头去,一张狰狞的脸正面对面,“你明明可以救我的,你为什么不救?”那女鬼掐着童心的脖子,一副癫狂样,眼中的灰败绝望,深深刺痛了她。女鬼越掐越紧,她的脸涨红,大脑缺氧,嗡嗡的一片空白,透不过气。 “对…对不起…是我太懦…弱了…对不…呃…哈…”她眼泪鼻涕直流。 “完了完了,今晚看直播真的碰到鬼了,好刺激啊,主播,我赏你一百只鹦鹉。” “我给你520棒棒糖,主播,你要挺住啊。” 一条条的打赏消息,不断地在屏幕上闪烁,可童心的意识已经涣散,看不到这一切了,头一歪,不知声息。 女鬼扔下童心,飘向了远处。 过了一会儿,童心醒了过来,一种死里逃生的经历让她更加爱惜自己的生命。 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手机。 “主播,你是人是鬼?” 童心微微一笑,“我是人,回家了,先挂了。” “主播好样的。” 童心收拾好心情后,快步回到家中,泡了个澡,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家里的垃圾,出门去倒。 正好碰上隔壁的邻居,童心礼貌性的打了声招呼,“李叔这时候还不睡啊?” “嗯,内急就醒来了。”李叔挠了挠头,丢下自己手中的垃圾袋,“那我先回房睡了。” 童心没多想,点了点头,扔了手中的垃圾袋,却猛然发现李叔丢的垃圾中露出一样东西。 她顿住回身的脚步,手指在手机上敲了几个数字。 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李叔的身边,然而李叔的眼神早变得恶狠,“被你发现了,看来先前躲在那的人是你啊。”他发力猛扑了过去。 “啊…救命啊!” 这时候,走廊中荡起了一圈圈的白雾,一条身影轻飘飘地顿在李叔的背后,而李叔浑然不觉。 童心奋力抵抗,直到女鬼的手掐住李叔的肩膀,阴森森地说道:“还我命来…” 镰刀煞 王海洋是我的初中同学,后来同窗们都争夺去过“独木桥”,王海洋知道自己懒得读书,就上了警校。如今也是我们那一片的王队长啦! 前段时间见到王海洋,我们都开玩笑就叫他王捕头,古代的捕头捉贼拿盗,除暴安良,可现代的王队王捕头有处理不完的家庭和邻里纷争,一个头变得两个大。 这不,“王捕头”就给我们讲了个发生在青年苑的故事: 青年苑是近几年盖起来的楼盘,主打的是便捷省心高效的路线,住的都是些年轻人和刚结婚的小夫妻,可这次的故事却是发生在后门三十八号楼同一单元对门的两户老人家: 四零一的小两口姓黄,对门四零二姓张,是老两口的儿子买下来孝敬爹娘的。原本住了半年多相安无事,可前段时间小黄的老婆阿琳怀孕三个多月时突然胎停流产了,小黄的母亲阿琳的婆婆“气病”了,说头晕没法照顾媳妇“小月子”,阿琳的妈心疼闺女,拎着个小包住了进来。 阿琳妈很是不喜欢闺女家对门的那户张老头和张老太,就是因为张家门口上方挂了一面“镜子”,以前的时候常见,有时整栋楼的人家都在门窗上挂镜子,所谓的“挡煞”“化凶”。可在青年苑这么“现代”的地方搞这一套,张家真是独一份。 早先阿琳妈就看那面镜子都不顺眼,得着了对门老太出门的机会,她拦住问张老太家为啥挂镜子。张老太只说是从前住在乡下挂习惯了,住城里楼房后,老头子心里不安宁,挂上了镜子是让他求个心安罢了,没啥事儿。 可这次闺女阿琳无故小产,阿琳妈可就多了心,她总觉得是张家的镜子把晦气转到了闺女家,不然好好的胎儿咋就没了呢!照顾了阿琳几天以后,阿琳妈越想越不对劲儿,敲开了张家的门,让张老太把镜子取下来,说她闺女身体弱,见不得这些神神道道的的东西,彼此邻居,行个方便吧! 张老太倒好,进屋搬了张椅子放在门口下,自己站上去,不但没有把镜子取下来,反而是用块布擦得雪亮。张老太说:俺家老头子就信这个,取下来他就睡不着觉,再说你家闺女小产,带着血光灾气哩,可别冲进了俺们家! 阿琳妈气得翻白眼,一连好几天听到对面房门开合,她都要狠狠咒骂上几声! 出事儿那天清早,是阿琳妈拎着一袋子的食物残羹下楼扔垃圾,青年苑的楼房有电梯,可是刷卡收费的,虽然几分钱,可还是让阿琳妈觉得心疼,她上下楼都是爬楼梯的,说是活动活动身子骨,对门的张老头两口子也是如此,儿女咋劝说也不听。 阿琳妈走到楼梯口时,袋子漏了个洞,流出些油腻菜汤来,闺女小月子,家里的菜都是肥鸡猪蹄儿,汤里带着油,很快腻在了楼梯上。 阿琳妈回来的时候还想着打扫一下,可一看那油腻是偏向张家那边的楼梯口,她一撇嘴,心想就不收拾,恶心恶心那两个老东西,谁看不惯谁收拾呗!可还没过上半小时,就听门外楼梯“咕咚”一响,然后就是张老头的哎呦声! 原来张老头早起出门遛弯,踩了油腻摔倒了,胯骨尾椎都受了伤,躺在那里动弹不了。 阿琳妈帮着张老太太叫了救护车,当时没闹起来。可张老头进医院以后,张老太就报了警,说阿琳妈“泼油害命”,楼梯你擦干净了也没用,老头鞋底子上还沾着油哩! 警察劝说之下,张老头住了几天院,阿琳家这边就掏了好几万块钱。原本是可以私了的事情,可那天阿琳妈不知在哪里听说“风水”的事情,说是张家害人在先,这钱她们不掏啦!原来她们这栋楼坐北朝南,北边为阴,靠着一条弧形马路,她们这个单元正冲着弧形的中心点,这是个小“镰刀煞”的格局,如同弯弓射箭,将阴气煞气都冲向了这座楼,好在马路的弧形还算平缓,引不起大乱,只要住的人多,人气旺,加上身强力壮,也就中和掉了,一般人感觉不到什么。 可张家门上挂了一面镜子,本意是自家挡煞转运气,却是将煞气都冲进了对门家里,阿琳的小产说不准就是因为挡不住“双倍”的煞气哩! 阿琳妈得了这个“内幕”,再不肯乖乖掏钱给张老头看病,和张老太吵闹起来,还让张家赔她“外孙子”一条命来! 这事情差点闹上法庭,“王捕头”两家忙活劝说,好歹算是平息了,阿琳妈撒油引起张老头摔倒,怎么也要赔偿的,已经交了的医药费就算是赔偿了。张家搞得“挂镜子”这一出,张老头和张老太大概也是理亏,没继续咬着不放,将镜子取了下来,为了“邻里和睦”再不挂了。 “王捕头”为了这事掉了不少头发,他说表面上是平息了, 可如今阿琳妈骂张家“缺德”,张家骂她家“黑心”,这邻居是结了仇啦,将来不知还会不会闹出什么更离谱的事情呢!这事哎,能有法律条文规定的,还好解决,就怕人心只顾着自己家,借着风水转运的说法,引起原本不能必要的矛盾,张家老头老太挂了镜子,不也还招了“意外之灾”吗!做人心善无愧,倒比啥风水还要重要哩!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