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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绝对不做亡国之君》


 第1章朕的江山，要完

旧历七十九年，天下大乱，各诸侯国并立，礼乐崩坏，年年混战。
旧历七十一年，齐并四国，梁歼三国，两国南北分立，修生养息。
旧历六十三年，齐攻梁，取梁十三城，梁北迁王都。
旧历五十七年，梁屯兵牧马，南望旧都，于九月南下，攻齐十一城，还都兆阳。
旧历三十五年，梁攻齐，败。
——
于无边的黑暗之中，青年跌跌撞撞前行，他不知前路，也没法回头。
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钻心刺骨的痛楚让他有心想停下休息，可他又深知自己不能停。
为什么不能停，他不知道，就像他同样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意欲何为。
走着走着，青年感觉周身的温度在升高，犹如正被烈火炙烤，身上的衣服也越来越重。
他摸了一把衣服，只触到一片黏腻，他缓缓低头，手心里是鲜红的血色，身上也不知何时插满了箭矢，献血顺着衣服往下淌。
青年迷茫地看着箭矢，然后不知所措地慢慢抬头。满天火光映入眼帘，耳畔尽是厮杀与呐喊，脚下是被血浸湿的土地，不远处是残肢断臂，杀红了眼的士兵拿着刀挥舞，已分不清对面是敌是友。
青年看着眼前的场景，沉重的呼吸声响彻耳畔。
——
赵简让惊坐而起，梦中景象历历在目，鼻翼还残留着梦里硝烟的味道，以及万箭穿心的痛苦。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眼中尽是惊惧。
惊魂未定之际，帘子外头传来和德熟悉的声音，身影被帘子挡住模模糊糊的：“陛下可是魇着了？”
赵简让甩甩头，轻呼一口气，呆坐了一会儿：“几时了？”
“约摸着……寅时三刻了。”和德斟酌着回答。
赵简让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知怎的做了这个梦后心里慌慌的，梦里的细节记不清了，但恐惧还留在灵魂深处。
况且这时辰离上朝也不早了，继续躺着怕也睡不着。
“更衣。”
和德在帘子后面应一声，没一会儿寝殿里点了灯，伺候梳洗的宫女太监们端着东西进进出出，他们的影子落在墙上像极了他梦中所见的百鬼之象。
赵简让眉头狠狠地一跳，扭头移开视线。
此时天色微晞，宫人们提着灯引路。
赵简让脚步匆匆，速度越走越快，和德小跑着才跟上。
“陛下，陛下……”
赵简让突然停下脚步，扭头问和德：“大长公主近日在做什么？”
和德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道：“大长公主这几日都在公主府中，每日同驸马赏花下棋，倒也没做什么。”
赵简让“嗯”一声，若有所思。
他的同父异母姐姐，大长公主赵简至，先后所出，极尽荣宠。
只这极尽荣宠四个字，便道尽了其半生。
赵简让看向东方，一抹天光破晓而来，他眯着眼睛长叹，他好像又想起了那个梦。
那是梦吗？还是不远的将来？
这位二十三岁的年轻帝王，第一次内心充满了惶恐不安，他总觉得那不是梦，而是某一种预兆。
这种感觉在六人小朝会上，林首辅开口后成了真。
“陛下，今早急报，宏州发了大水。”林首辅递上一份折子，神色颇为有心忡忡，今早他接到急报的时候，头发都愁掉了好几根。
赵简让一愣，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他记忆中宏州发过一次大水了啊！
“宏州又发大水了？”
什么叫又？！
这几年宏州这是第一次发大水吧！你怎么当的皇帝！
林首辅看着不着调的帝王，摸了摸头发，更加忧心忡忡了。
暗暗咬了咬牙，林首辅皮笑肉不笑地道：“宏州一向雨水不丰，上一次发大水还是五十年前。”
五十年前……
赵简让眼前一黑，顿时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说哪儿不对劲呢，宏州大水在他梦里发生过啊！
赵简让顾不得自己那脆弱的小心脏，翻开折子一字一句看得仔细，生怕漏了一字半句的。
梦里宏州发大水的细节他记不清了，但他还大致记得时间，对照着折子上的时间一看，哦豁，还真对上了。
朕的江山，要完。
赵简让猛地合上折子，转头对着林首辅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端端的宏州怎么突发大水了？”
折子上前因后果都有，问老夫干什么！
光是想想他都要被气死，朝中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宏州发大水那么多天了才传消息过来，宏州官员都是吃干饭的吗？
都是些酒囊饭袋，没一个有用的！
林首辅气的不想说话，一旁的张次辅只好接过话头：“今岁临州数月暴雨，宏州的大坝疏于修缮……咳……垮了。”
张次辅右手握拳掩嘴轻咳，眼神落在虚空处，不想去看陛下和首辅难看的脸色。
临州暴雨数月，临州的堤坝好端端的，结果隔了一个州的宏州被淹了，想想都令人窒息。
明明都是五年前一同拨的款，临州的堤坝还牢牢的，宏州一冲就垮了，要说修缮了，那就是睁着眼说瞎话。
那修缮的银两填了谁的腰包，不就显而易见了吗？
张次辅说得再委婉，赵简让还是气的不清，而是这一回是双倍的愤怒，又气又怕。
气的是贪官污吏什么都敢伸手，怕的则是噩梦似乎要成真了。
如果梦里的都会变成现实，那岂不是意味着三年之后他就要成亡国之君了？
回忆起梦中自己被万箭穿心，浑身上下是哪哪儿都不舒服。
赵简让拍着桌子怒道：“去查，看看都有哪些人动过修缮堤坝的银子，一旦查出来，不管现在人被调到哪儿了，都给朕革职查办一撸到底！”
“派何人去查？”林首辅不理会皇帝陛下的怒火，直截了当的提出重点。
赵简让犹豫了一下：“和沐郡王如何？”
派他大侄儿去查，他倒要看何人敢拦。
梦里的事儿让赵简让总有一种急迫感，似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身后追一般。
林首辅应下，之后的议事笼罩在一股无名的氛围中进行，除了首辅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



 第2章皇姐救我！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早上的议事，内阁大臣们一个个走的飞快，好似屁股后头有狗在追。
林首辅闷着头一个人走，他脾气是出了名的臭，有时连陛下的面子都不给，平日里也没几个关系好的。
其余几个也不敢越过他，在后头压低了嗓音讨论。
身后嘻嘻嗦嗦的声音听得人心烦，林首辅闷着头走得更快了。
“林相，林相等等。”
林首辅冷着脸回头：“何事？”
张次辅笑着拱手行礼，共事多年，他早习惯了首辅的冷脸。
“今日陛下吩咐边关整军，可是……意在北梁？”
南北两方虽和平了十多年，但早些年那仇是结的不轻，梦里都想给对方来一下子，可是国力他不允许啊！
现在这个情况，哪个地方都天灾人祸的，没谁有精力打一场，恨的再咬牙切齿还是不得不笑脸相迎，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样子。
不过今天听陛下这个意思，好像是有点想备军。
他倒不是不想报仇雪耻，只是现在百姓饭都吃不饱，实在没精力搞这些。
他拦住首辅就是想问问首辅是怎么个意思，若是这两位大佬都有些想法，他怕是得跟同僚们商量商量了。
若是首辅没这意思，那他就不担心了。
林首辅吊捎眼：“怎么？”
张次辅笑了笑，扭头看看后面的几个人，回过头：“下官就是问问。”
“陛下没这意思。”首辅非常不耐烦，这些人不干正事，整天想七想八的，咋的，俸禄多了闲的慌啊！
张次辅讪笑，他对首辅果然还是喜欢不起来，这嘴太臭了。
次辅告辞转身回去大队伍，虽然问出来了，但是咋想他心里都不得劲。
林首辅轻哼一声，扭头迈着八字步往政事堂走。
赵简让这边，送走了几位阁老和将军，他慢腾腾回宣政殿，一路上都在想梦里的事儿，把自己吓得心惊胆战。
“不行！”
和德被吓一跳，偷偷往后挪了半步。
宣政殿门口，赵简让停下脚步喊了一声：“和德。”
“奴才在。”和德赶紧躬身上前。
“准备出宫，去公主府。”
“哎！”和德应下转身就要去准备，然后又转回来，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陛下：“哪个公主府啊？”
赵简让手一扬，瞪了一眼和德：“还能哪个公主府？朕看你是找打了。”
“哎哟！”和德没让赵简让打下来，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告罪：“看奴才这话问的，这不废话嘛！”
别以为朕没看到你敷衍的态度，救你那一巴掌还不如让朕踹一脚呢！
赵简让哭笑不得：“还不赶紧滚下去准备。”
“哎哎哎，是，奴才这就去。”和德麻溜儿的滚下去。
赵简让出宫直奔长公主府，就连平日里路上最喜欢的羊肉汤都吸引不了他了。
“陛下，桥边陈家的羊肉汤铺子开铺了，您要不要喝一碗暖暖胃？”
赵简让扭头，咽了咽口水，还是狠心拒绝：“不去了，贪什么口腹之欲？”
被瞪了一眼的和德低下头，看来这一回事儿挺大，陛下连羊肉汤都不吃了。
一路到了公主府门前，赵简让抬头盯着牌匾，他还记得那块牌匾是父皇亲自提的字，笔锋刚劲气势恢宏，就连这座公主府都是父皇亲自选的地，迁走了不少人家，足足废了五年才建造完成。
当年不知有多少人眼红，嫉妒得发狂。
公主府的下人没料到皇帝陛下会突然造访公主府，愣了一下才脚程飞快地跑进去报信。
虽他来得意外，但公主府倒也不慌乱，没一会儿便见着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一大家子迎过来齐齐行礼。
“陛下万安。”
赵简让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人，眼眶便忍不住一热，鼻尖泛酸，将此时的皇姐和梦里在城头自刎的皇姐联系起来。
在这之前他明里暗里的防着皇姐，就怕她哪一天会造他的反，可是梦里皇姐自始至终都一直恪守本分，并没有越雷池半步。
大齐国破那日，领着公主府七百余人拼死抵抗，直到敌人到了跟前，才自刎而亡。
她前半生荣宠至极，后半生也没有辜负她的身份。
如今想想，他之前的行为也太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赵简让赶忙将人扶起来：“皇姐不必多礼。朕来得突然，皇姐不介意就好。”
“陛下严重了，陛下光临，公主府与有荣焉。”赵简至笑得温婉，若是不认识的，怕是以为这是哪家的官夫人，而不是十几年前风头一时无两的大长公主。
赵简让笑笑：“进去说吧！”
“失礼了，陛下勿怪。”
赵简让没接这话，扭头朝大长公主的驸马柳容瑾点点头：“姐夫。”
柳容瑾拱手：“见过陛下。”
一堆人边走边说话，赵简让瞧了好几眼跟在驸马身后的少年。
这小子可真是集齐了爹娘之所长，小时候就长得讨喜，这大了更不得了，一句玉树临风仪表堂堂都不足以夸他。
眉目之间像极了大长公主，那身温润如玉的气度又和驸马一模一样。
哎哟，长成这样也不知会勾走了多少小娘子的魂儿哦！
赵简让看着人家孩子，又想想自家熊孩子，暗自摇摇头。
比不得，真是比不得。
“皇姐这些园子倒是没什么变化。”
十年前他继位的时候，曾来过公主府，那时候的景致同现在似乎没什么不同。
赵简至瞥了一眼园子里的花木，微微敛眸，浅笑道：“臣念旧，也不大爱摆弄这些。”
行至厅堂，大长公主将人引至上座，自己带着丈夫和儿子坐在下面，公主府的下人们有条不紊地奉上茶点，行事进退有度，比之宫里也不差半点。
赵简让抿了一口便放下，琢磨着该怎么拉拉关系。
可是他和皇姐实在不怎么亲近，这会子也没什么好说的，强行聊天反倒越发尴尬。
“朕此来还有些事同皇姐商议……”
大长公主和驸马对视一眼，起身笑了笑：“陛下这边请。”
两人到书房，直径坐到飘窗那边，从飘窗望出去视野辽阔，一览无余。公主府的守卫将书房围得水泄不通，若有人想偷听，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知陛下所为何事？”
赵简让看此处没有人了，脸皮都不要了，抱住大长公主的手臂干脆利落地求救：“皇姐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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