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天海寻途》 一、委托 这夏天的天气,奇怪得让人猝不及防,前一秒还晴空万里,后一秒就暴雨骤降。 我百无聊赖地在办公室里玩着手机,听着哗啦啦的雨声,感觉挺惬意的。 不过又没生意了。 “咚,咚咚…”竟然响起了敲门声,不会又是管理处的人吧!不过管理处的人敲门不会如此温柔,看来是个优雅的女性。我瞬间来了精神,赶紧起来去开门迎接。 一开门就一股香水味扑面而来,浓香而不俗,是那种奢侈货。门外站着一位浓妆艳抹、穿着贵气的女性。妆容装饰得看不出实际年龄,看衣着品味像是40岁左右的妇女。 “胡大侦探,接单吗?”她微笑着问。 “当然,美女的单肯定得接。”我向旁边让开一步,右手向后一摆,“请进。” 她坐下后开始打量我的办公室,也不知道是嫌弃还是欣赏,她脸上一直挂着微笑,没有显露过多表情。 “有什么需要我帮您的吗?”和这种客户打交道,最重要是礼貌,要谦虚而不谦卑。 她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个名字。 “帮我找这个人。” “没其他信息了?” “不然还要你查干嘛。” “具体要求呢?是找到他住所后告诉您就行,还是把他人捉到您面前呢?”我接过纸条开玩笑道。 “你把查到的信息告诉我就行。”随后她把一叠现金递给我,“这一万是订金,到时候看你查到的信息质量再另外给你算报酬。上不封顶。” 这根本就是没有目的的委托,而且报酬也高得离谱,即使钱多也不这么玩。我把那叠现金推回给她:“你……是想试探我吗?” “嗯?何以见得?”她表现出一丝惊喜。 “一般来委托我找人的都是有多少情报就提供多少,恨不得下一秒我就能把这人交给她。试想一下,这名字怎么来的,是别人告诉你还是在哪张报纸上见到,你可以跟我说,我会往那个方向查,但你故意不说,而且由始至终都很随意,委托不是你的重点。” “还有吗?”她似乎来兴趣了。 “这张纸应该是从这一层楼的卫生记录表上撕下来的,是你临时起意想出这法子试探我,不要跟我说太巧了你住的别墅里也有一模一样的表。” “你很有钱,一身名牌。外面下大雨,你鞋没湿,应该是开车到地下停车场,但你刚放下包时声音空洞,里面东西不多,这也没钥匙碰撞声,说明你是有司机开车的。连家门钥匙都不带,是家里有专人开门。”我一口气说道,“就算密码锁或者指纹锁,人都会习惯性带上钥匙,怕出现状况。这么有钱双手却都是老茧,你的钱是从事高劳力高风险得来的,不会是搬砖或耕田吧……”我忽然意识到不对,不再往下说。 我之前有个客户,在完成委托后请我吃饭的时候,跟我说过盗墓这个隐秘行业。在民国到“文g”期间,受孙殿英盗挖慈禧墓的影响,加之那时动乱,政f对文物保护意识和专业程度低,导致了盗墓贼猖獗。那时寻墓用得最广泛的还是用洛阳铲,因此经常下地的人手掌都会起茧。说罢他把满是老茧的双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像是在暗示他以前就是干这行的。我心想你这么信得过我,在我面前毫无顾忌。但他也只是暗示,我也没实质证据,估计他已金盘洗手多年,已跟过去瓜葛一刀砍断。当然,手里起茧原因很多,我之所以觉得她是经常下地的,还因为她浓浓香水味之下,还有淡淡的土腥味,和我之前那个客户身上的味道很像,她似乎想用香水掩盖那土腥味。但现在还有专门盗墓的人吗,她要找的这个人,是盗墓行动后越了她的“货”? 她噗嗤一笑,又把那叠现金推给我:“聪明的人分两种:一种是在所有事情都很聪明,一种是该聪明时聪明,不该时会懂得装笨。你是哪种?” 她是在威胁我吗? 她看我不作声,起身就往门口走去:“到时候我会再来找你。先走啦,加油吧。” 我看着那张纸条发呆……秦不语…… 我叫胡图,是一名私家侦探。四年前我退役出来,在警队里呆了一年,实在忍不住,索性出来当上私家侦探。当时是觉得,在警队里呆太无聊,每天不是抓小偷小摸,就是处理打架流氓。由于从小喜欢看侦探小说,所以希望可以遇到一些棘手的大案要案。而且在警队有太多规条框住,与我懒散不羁的性格实在不相符,任性下才当上私家侦探。但是,有着福尔摩斯的向往,现实却向着寻猫探狗找小三发展。而且在我国,私家侦探是一个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产业,很多时候用我们手段查到的证据在法律上是不认同甚至违法的。所以我们不像电视剧上的侦探生活过得那么逍遥,查案查得那么精彩。 我平日里还有和以前的同事联系,很多时候我都要托他们帮我查点东西。但我也明白他们很为难,一是把个人信息泄露给我并不妥当,二是我的职业和他们的立场很尴尬。但他们熟悉我的为人,不会拿他们给的信息去做违法的事,更不会供他们出来,所以不是过火的请求他们也不会推托。我托他们在系统上帮我查一下那个名字,但得到的答复竟是“查无此人”。 “但是,在最近一次出租屋排查中,发现有一个人用了假的身份证去租了一个房子,那名字正是秦不语。” “哦?那出租屋在哪?” “**,你找这人干嘛?”对方有点不安。 “有个人委托我查下他,放心,我会拿捏的。”我不敢说委托报酬高,因为这会让他觉得这事情更不简单,“完了我请你去顶楼自助餐。” 我拿了地址来到那间出租屋,这是一间很普通的一层半民房,在一条小巷深处,已经日久失修。这条村处在我们镇的外围,本土村民大部分已经搬到城中住,剩下的屋子就租给外来打工的人。近年来又传出要征收,村民都忙着谈赔偿,对租客自然是不管不顾。 此时已是天黑,巷子里更显阴冷幽深。门是被铁链锁着的,我不会开锁,只能从一边的围墙爬进去,这些老平房的围墙很矮,很容易翻过去,所以一般会加装铁栏杆或者玻璃片防盗。但这房子没有,可想这是荒废了多久。 里面是个天井,很小,严格来说只能算是玄关。里屋的门没锁,屋里头几乎已经搬空——或本来就空的——因此一目了然。剩下的就只有墙边的一张破旧沙发和旁边的一张小木桌。桌子上和抽屉里都是空的,沙发上也什么都没有。 但在沙发底下被我搜出一张二十年前的半版报纸,另一版被撕掉。内容只是体育新闻和当地的一些民生新闻,看来是收拾东西时不小心飘进沙发底。一时间看不出什么问题,只能先带回去慢慢研究一下。而墙面有斑驳的痕迹,是有纸贴在墙上被撕下来但撕不干净痕迹,上面只有零星的字,我也一一拍了照。做侦探养成的习惯,就是现场无论有什么东西,都要拍下来或记下来,因为很多不起眼的碎片,最后可能连成一条线索。 二楼就更加的空荡荡了,连灯都没有,就只有一面从梳妆台上拆下来又缺了一角的镜子孤零零地挨在尽头,看着怪瘆人。但奇怪的是楼下的沙发和桌子都有一些灰层,而这镜子却异常干净,使用频率竟然比楼下的沙发桌子高?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铁门的锁链被打开了,我趴在二楼的阳台往下看,一个佝偻着背的人走了进屋,径直往二楼上来。我缩在门后,透过门缝往里偷看,那人却蹲在了镜子前面。虽然屋里很黑我看不清他具体在干嘛,但通过他的动作来看,也能猜到七八分。 他在照镜子打扮? 二、百鬼祭龙 我此时躲在门后,通过狭窄的门缝看不到太多东西,连那个人的全身都看不齐。屋里头黑灯瞎火,他在镜子前的举动显得很诡异。要么他是疯子,要么他精神失常——我实在想不出其他原因。 那人匆匆整理了几下后就直接下楼,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往门外走去,消失在黑暗中。我不确定这人是否就是秦不语,反正那贵妇也没说要抓住他,鉴于他刚才的举动,我觉得没必要打草惊蛇——也不敢造次。 这房子到处都弥漫着阴森的气息,我是不敢久留。我回到宿舍,根据那半版报纸,从网上买了一份当年的这份报纸,然后打开手机研究墙上那些字。 那些字很零碎,有些还是不完整的,要大概推断。看了一遍能得到的信息有:“一”、“合”、“长仪”、“考”。我看着一愣一愣的,并没得到头绪,索性就不想了,反正那贵妇没给期限我,保底已经有一万入袋,所以我并不着急。这一晚我睡得很不踏实,整晚都处于迷糊状态,朦胧中似乎又看到一个人蹲在镜子着梳妆,惊醒才发现原来做梦。实在睡不着,早早起床去办公室算了。 在我办公室到我的宿舍的五公里路程当中,有一家早餐店,中午过后也开始做臭豆腐,那股臭味能一直飘到我宿舍楼下。虽然知道它很不卫生,但我还是忍不住每隔一段时间就买一次吃。久而久之,这间店的老板也认得我。这天太早,我也只点了个云吞面,老板也是一个实在人,店里没其他客人,他也热情地和我聊上了。从食品安全聊到出生年月,最后聊到他出生的一个村庄。因其三面环海,所以叫淼乡。但他十岁那年就跟随父母外出打工,所以对淼乡的记忆都是模糊的,更多的了解来自于他父母和每次过年回去的听闻。 淼乡地处在一座南方沿海城市的郊区,靠打渔为生,由于离市区较远,交通不便,村民的生活还是很贫困潦倒。淼乡三面环海,剩下一面有一座小土丘,叫望蜃楼,为什么叫楼不叫山?一是因为土丘比较瘦长,像楼不像山;二是毕竟望蜃楼比望蜃山好听;三是山上有座四层亭,如果机缘巧合,登上亭顶,向海望去,能看到距离海岸边两、三公里处有座岛屿,而在亭顶以外的地方却看不到。此岛形状像斗笠,当地人叫尖帽子岛。整座岛缥缈虚无,像海市蜃楼一样,因此连同亭子也叫做望蜃亭。村里没人能说清这亭子建于什么时候,只知道一直都在那里。他爷爷年轻的时候,就在望蜃亭上遇到一件很妖邪之事。 乡村传说,不外乎都是妖鬼人仙、怪力乱神的见闻。当中很大的原因是旧时候愚眛之人,遇到一些难以解释的现象,就归咎于神鬼之力。我是一向崇尚科学的,而我对任何事的看法都是保持中立意见。我认为很多事物都可用科学来解释,对于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我也不否认有鬼神左右,因为我觉得鬼神也是可以用科学来解释。对于臭豆腐老板故作神秘的表情,我心里是觉得不以为然的。但出于礼貌,还是一脸认真地听。 由于那天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海上突然变脸,狂风暴雨眼看就逼近身边,于是所有渔民都提前上岸避风雨。暴风雨只持续了两个小时,但此时已接近傍晚,所以大家都没再出海,都早早升起炊烟,当作是偷闲半天。吃过晚饭,小孩们都出来嬉戏玩耍,大人们就聚在一起喝点小酒侃大山。几杯烧酒下肚,人也开始精神起来,爷爷便和两个胆大的邻居,想起村后的那座望蜃亭,想要上去一睹尖帽子岛的风彩。这时正值深秋,天上的月亮圆得像大脸盘一样,完全看不出几个小时前有过暴风雨,不过这也正是海边的特点,风雨来得快散得快。他们一行三人就趁着这月光,上了望蜃亭顶。亭顶有一个石龛,石龛供奉的不是神鬼,而是一条石蛇,蛇头有鹿角,蛇口朝天大张,其他的特征就不太明显。与其说是石龛,不如说是一盏石灯,因为从石蛇口中伸出一条灯芯,像蛇信一样。当时月光虽亮,但在亭中还是一片模糊,所以其中一个人就把蛇灯点着。灯光和普通的蜡烛光一样,但没有一丝光的暧和,反倒把亭顶照得阴凉起来。虽说是深秋,但在近海的地方还是凉爽,没有一丝寒气,三人一边吹海风一边坐等尖帽子岛出现。其实爷爷不是很期待看到岛,只是享受这份闲暇。 灯芯燃烧的味道很奇怪,有股腥臭味,这让人很不舒服,爷爷想过去把火熄灭,但他马上感觉到晕乎乎,他怀疑是一天劳作后太累了,刚刚又喝了点酒,于是招呼其他两人准备起身回家。就在起身瞬间,蛇灯火焰摇拽,映得亭顶鬼影乱窜,爷爷马上按住两人,警惕地盯着蛇灯。然而,几秒钟后他意识到,有异常的不是蛇灯,而是在他身后。他猛一转身,看到一个庞然大物矗立在他眼前,几乎把月光挡住,他很自然地被吓得一哆嗦。随后,他意识到,尖帽子岛出现了。岛离海岸边很近,像从岸边一跳就能跳过岛那边。这么近距离突然出现一座岛,让他呼吸加速,感觉异常震撼,另外两人也在连连惊叹。岛上的一草一木都铺满月光,显得分外清晰。整座岛不是一个完整的斗笠状,而是山腹处有缺口,有一个湖,湖面平静如镜。奇怪的是,湖边架着一个大鱼竿,竿身很粗,像是用千年的树干做成,看这架势,钓鲸鱼都不成问题。鱼竿旁边的山体中有个大山洞,有两扇黑漆铁门堵住。难道这座岛是一个巨人族的休闲住所,闲来没事钓钓鲸鱼?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铁门徐徐打开,发出打雷一样的声音。门后突然奏起一种奇怪的音乐,在秋夜萧瑟中显得阴森刺骨,随后慢慢的,从山洞中走出一队人,整队人统一的奇装异服,连样子都是一样,面无表情。 鬼!爷爷第一反应就是这山洞连着阴曹地府,从这上来的是一队阴兵!然而,真正让他害怕的不是这队阴兵,是这队阴兵后面用铁索拉着的——十几个血淋淋的人!像是被人剥了皮一样,这些人从头到脚都是血肉,不断的叫喊,听得人头皮发麻。走到大鱼竿前,一队阴兵把那些血人一个个吊在鱼竿底端的绳索上。鱼竿两端分别有一个滑轮,通过转动底端的滑轮,把那一捆血人慢慢拉到顶端上去。血人在鱼竿顶端不断痛苦地挣扎,血下雨般地滴到湖面上,平静的湖面立即泛起血色波澜。月色开始暗淡下来,四周树影婆娑,像是百妖乱舞。 这一切都看得如此清晰,像是在经历着一样,看着那些绽开血肉的人,身体不禁也刺痛起来。三人发呆似的看着这一幕,相互之间都能听到心跳声。爷爷这时已经不敢逃跑,他怕惊动阴兵,最后也变成血人一样。他冻结了一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湖面开始泛起更大的波浪,像沸腾了似的,湖底慢慢升起一团黑影。这时一直肃穆平静的阴兵开始紧张起来,手握长戟弯弓严阵以待。突然,湖面炸开,一条巨大的黑龙腾空而起,张开血盘大口,露出两排向内反长的獠牙,一口咬住那一捆血人,血人像炸裂一样,血花四溅。 这时三人已经按捺不住,大叫着拔腿就跑。一队来自地狱的阴兵,用生人做祭品,供奉湖底深渊的巨龙。三人疯一样跑回村子,他们的异常惊动了村里的每一个人。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断断续续地向村里的人描述亭上所见的景象,但他们惊恐过度,导致语无论次,只道岸对面有阴兵、血人和黑龙。然而海边一片风平浪静,很难让人相信他们的疯言疯语,只当在亭上看到骇人的东西把他们吓傻了。虽然如此,他们异常的恐惧也感染了村民,村民从此以后对望蜃亭都有所顾忌,不敢再上去一步。爷爷足足休息了一个月,才逐渐恢复正常,而恢复正常后,他们三个一起上亭的人却装作不认识对方,三个往日无话不谈的邻居变成了陌生人一样,再后来三家人都前后搬离了淼乡,这让当地村民对望蜃亭更加敬而远之。 三、凶杀案 网上买的报纸两天后就寄到了,我迫不及待地拿出那半版报纸来对照。原来被撕掉的另外那半版是二十年前的一宗新闻。 当年一支考古队在西安发现一座东汉时期的古墓,从墓里的壁画和陪葬品推断,墓主应该是当时的一名少府监。少府为东汉九卿之一,专管山地河税收和皇室的手工制造,可以说这部门油水多又经常接触到各种珍宝。少府监是少府的大领导,官三品,其墓虽不大,但墓中发现不少贵重而又奇巧的器物,因此挖掘工作受到地方乃至中央的重视。但偏偏在挖掘工作临近尾声时,一块玉佩和青铜制手杖却不翼而飞。当时的考古队在军队的保护下进行挖掘,出土的文物也由他们进行看管,按道理来说不可能有外人能接近,因此考古队员成了嫌疑最大的人。但后来经过多部门的调查,还是找不出嫌疑人,两件陪葬品也从此音讯全无。此事牵连甚广,整支考古队以及一些官员都被问责或者免职。 这件事很古怪,虽说盗墓贼从古墓中偷挖文物,也属于偷盗国宝,但起码这是在古墓没被人发现下进行的。古墓一旦被考古队发挖,胆子再肥的盗墓贼也不敢再去伸一把手,而且还是有军队守着的。为了偷一块玉佩和一支手杖,我不知道价值多少,但起码一般贼不敢冒这种风险。这又和秦不语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把这新闻撕下来保留?还是说这只是巧合,有人不小心把那半版报纸掉进沙发底?但这是20年前的报纸,沙发虽残破但没20年历史,那半版报纸又保存得很好,这明显是不久前那人买到一份20年前的报纸撕下来的。那贵妇叫我查秦不语,看来是她和秦不语一样,对于这二十年前失踪的文物有兴趣。 这时一名考古队员的名字吸引了我——张仪。张仪这名字很普通,全国同名字的人应该不少,但他吸引我的原因是,在那出租屋墙上的残字“长仪”,那不是“长仪”,是“张仪”。秦不语在调查张仪。 终于是有眉目了,我按捺不住兴奋——按目前查到的信息,应该又值个一万吧!按目前的线索链来看,张仪可能是二十年前考古队的队员,由于那一次考古文物失踪,他们那批人被革职了。而秦不语可能查出那两件文物的失踪和张仪有关,所以在暗中调查张仪,那贵妇就想来个黄雀在后。 接下来的几天我明显松懈了不少,一是拿着目前的信息像拿着不少筹码,这让我压力减轻很多;二是去调查张仪来反查秦不语,这难度着实不低,首先就是山西太远,全程的费用我是舍不得出的,还不保证有收获。所以我还是呆在办公室做些网上的调查——我是不是太颓废了点? 我的工作室位于距离城中心繁华路段大约500米的一栋陈旧写字楼里,这里人流比较密集,而且租金相对便宜,对于我这种知名度不高的私家侦探来说最适合不过。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写字楼下多了一个宣传宽带的摊子。其实这种摊子随处可见的,我之所以觉得奇怪,是因为摆摊的那个人。一般摆摊报装宽带的人,没人的时候不是玩手机就是摆弄传单,一幅百无聊赖的样子。这位兄台却没有一点颓然的感觉,反倒双眼炯炯干炼,一直在四处张望。明显他也注意到我察觉到他的异常,但他眼神没有回避我,反而主动走上来问我要不要报装宽带。 我一向喜欢开门见山,直接调侃道:“怎么了,现在阿sir也可以出来做兼职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也只是一瞬间,随后又装傻:“什么阿sir?” “对面楼是不是有你们的监视对象,要不要我帮忙?我是这楼上办公的侦探,以前也做过你这行……”能派专人在这监视几天的,对面楼那家伙肯定不一般,说不定是大案。我一直都希望有这样一次机会,帮公家破了一宗大案,以后要是再有重案要案都过来咨询我一下,就像福尔摩斯那样。 “大哥,你别开玩笑了,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哪有什么监视,我就是报装宽带的……” “报装宽带的是吧,那你对那些优惠项目挺熟咯。”我看着那些传单,意思很明显:也许你知道有哪些优惠,因为你肯定有准备一下应对,但我往深里问,你就露馅了。 那小哥面露尴尬,支吾半天答非所问,但硬是没向我坦白。 “行吧,有什么要帮助可以上来找我。”我递了张卡片给他。 看他死不承认,我又没有实质证据,只是根据自己的观察来判断。再说了,人家又不认识我,真是有大案就更不能透露给我了。我原本还想说要不我在这里和你一起等,反正如果真的是宽带业务员,不会介意有人坐在摊位前跟他聊天的。不过转念一想,他都不知道还要监视多少天,没理由天天坐在他摊位聊天,而且万一我有客户上门岂不是错过很多生意。 事实证明我想太多了,就算我整天守在办公室,还是一样没客户上门的,也没见那贵妇再来找我。没过几天,楼下的摆摊小哥也消失了,也没听说对面楼出过什么大事。正当无所事事之际,我的大表哥打电话找我,我一个哆嗦:难道我找他手下查人的事被他知道了?不过我相信那家伙不是口疏的人。 大表哥叫张国潘,比我大十几岁,他是我我爸最大那位姐姐的儿子,中间隔着几条大代沟,所以平时跟他比较少来往,但是他对我还是很照顾的。他是局里的刑侦队长,当初我在治安大队的时候,他知道我对刑事案件有兴趣,想把我调过去刑侦大队。但是一想到要在亲人手下做事,难免会不方便,而且会惹人闲话,所以他后来又想帮我调去经侦队,也被我婉拒了。当初我离开到外面做侦探,他是最反对的,甚至比我父母还激动,当时他到我家聊了一整宿,最后说得我都快崩溃了才肯给我睡觉。他打电话给我,最有可能就是替我爸妈做说客,一是介绍女朋友给我,劝我早点结婚生子;二是劝我重回局里,别做福尔摩斯梦。所以一看是他的电话我就事先想好了说辞。 “怎么了,大表哥,最近怎么想起小侦探来了?” “名侦探,最近小买卖看不上,胃口大得要跟我们抢饭碗了?” 我一听有料,前几天那个宽带小哥果然是有任务的。我马上堆笑道:“我不是想为你们分担一下嘛,毕竟我这里每天都对着对面楼,说不定有你需要的线索呢……” “别放屁!这不是我的案件,那是经侦队那边的,别人都打电话投诉到我这里来了。当初我要调你过来你又不领情,现在又屁颠屁颠的插进来……” “行啦行啦,我错了,消消气啊。”我知道还不打断,他又要把我妈当初怎么嘱咐他照顾我什么的拿出来讲,我最烦这些了。 “臭小子,说你几句就不爱听。行吧,我打电话给你还是有正事要跟你商量的……”大表哥顿了顿,又咳了一下喉咙,像是等我发问,见我没反应,又继续说道,“最近有个凶杀案,我想你看看……” 我马上一个激灵:哟!玩我是吧,前面刚说叫我不要掺和,现在又要我参与。怎么训人像玩变脸似的?我没好气地回道:“凶……凶杀案?我胆小,不敢玩。” “跟我扛上了是吧!今晚6点,我过去你办公室楼下接你。别吃饭,到时候我请你。”还没等我答应,他就把电话挂了。 通常来说,大表哥打电话过来责怪我对他们案件插手,是因为很多案件都涉及机密,我又不是他们的人,不是说他想给我查就能给,我也理解他的难处。现在又说有个凶杀案想我看看,看来并不是想听我的分析,很有可能是案件和我有关系,想我给信息。一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失落,原来是想我做证人。 一到六点,我准时来到楼下,大表哥也提前来到了,看来我们家族的优良传统还是能传承下来的。电话里他说请我吃饭,所以我整个下午一颗糖都不敢吃,等着他带我去吃一顿豪华的,毕竟他算是有求于我了。谁知道他带我来到一个快餐店吃饭,一人一个快餐,连加碟饺子都没有。电视剧都是骗人的,那些队长动不动就请全队人吃下午茶,现实中哪有那么阔绰。 “我说表哥你这也太抠门了吧,好歹给我加个鸡腿啊!” “别说废话,赶紧吃,我不想太晚回家啊。” 吃饭过程中也没谈凶杀案的事,只聊一些生活锁事。一吃完饭我们又马上动身,这次在车上,大表哥递给我一个牛皮档案袋,说是这案子的一些资料,让我先看一下,现在去案发现场。 我把资料全部拿出来放在大腿上,首先看到的是一张死者生前的照片。死者是位女性,有点婴儿肥,样子挺可爱的,但我看着总觉得眼熟。随后是一份死者的信息表,死者叫刘蓉……等等!刘蓉?我再看一次那张照片,全身一激灵,这就是大表哥让我接触这个案件的原因? 四、凤凰栖茒 刘蓉是我一个初中同学而且还是我们班的班长,她父母好像是教师还是搞科研之类的。可能是遗传或者是耳濡目染,那时我就觉得刘蓉身上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让你总会觉得她的看法是正确的,比你所想的高一两个层次。其实她的学习成绩一般,但人很和善,外柔内刚,我们都很听她的命令。现在竟然被谋杀了,虽然毕业后我们都没再联系,但心里不免有些唏嘘,想着这么好的一个女孩竟然被谋杀,更多的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凶手揪出来打一顿。但发泄归发泄,看案件还是要有理智,我平伏了一下心绪,开始继续往下看。 然而,刚平伏的心情立刻又起波澜。简直不忍直视!这是一张凶案现场的死者照片,她全身的皮像是被剥掉,血肉模糊,只剩下头部没剥。这种感觉很诡异——样子很正常,头部以下却血肉外翻,原本清甜可爱的样子透露出地狱般的气息。我眼角不禁湿润,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要落得如此下场?我一个多年没见的同学看了都忍不住流泪,真不敢想像她的亲人会有何反应。 我把资料放下按住,闭目冥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大表哥也没跟我说话,估计也明白我心情复杂。过了大概五分钟,大表哥率先打破沉默:“法医鉴定过,她是先被毒死了,然后把头部以下的皮都剥光。手法看起来像是变态杀人狂,但调查后觉得并不像,感觉凶手剥皮是有目的……” “遗体还在吗?” “不在了,法医鉴定后我们再三确定没什么证据后就火化了。”大表哥淡淡地说。 “案子还没破怎么那么快处理掉?”我有点冒火。 “你先别躁。案子已经过了半年了,我是在看到死者的一张毕业照上认出了你,才知道你是她同学。但我一开始也没放心上,但直到最近,我们又查到一点线索,所以我才决定告诉你,我需要你帮点忙。” 需要我帮忙?不只是作为什么证人?我来了点精神:“什么线索?是和我有关的?” “等去到案发现场再说,车上说不清。”大表哥向我甩了个眼神,“已经到了。” 车开进了凤凰栖茒,在一幢别墅前停下。凤凰栖茒是我们这里的一个高档住宅小区,地处这座城的外围,周边都还没开发,因此环境空气都十分宜人。说也奇怪,按道理来讲,这里有个这么大型高档的小区,周边应该会开发一些商场之类的配套设施,再差也应该有小商店小市场什么的,但偏偏这附近什么都没有。而且当城中心的住宅区还卖两万每平方的时候,这里已经涨到四万。而且相传这里原本是一片墓地,但也阻挡不住它的身价翻倍。很多时候炒作就是这样,这件商品本来是没有价值的,但利益相关方为了钱,互相做托把商品价格炒上来,营造供不应求的错觉。不明所以的投资者便跟风入场,你问他们这商品有什么价值,他们往往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们来到的这栋别墅离其它别墅群有300米左右,中间有一条10米宽的人工河隔开,别墅的另一边就是小区的护墙,再外面就是一片还没开发的小树林。这一切都像是在彰显这栋别墅主人的身份独特,和那一片别墅群的人明显不一样。刘蓉混得不是一般的好啊,感觉她都富可敌省了!也许她嫁了一个不一般的富翁——我惭愧之余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护墅河上有一条桥,桥护栏一米高,护栏柱上坐着的不是石狮,而是像是刚降落未及收翅的燕子。虽然每只燕子都呈降落状,但动作也不尽相同,如此一来,小桥也显得格外别致。过得桥后,地面全是草皮铺成。左边是一个标准游泳池,右边一片草地,有休闲用的桌椅。生活很小资!我心想。到这里,有两个问题出现我脑海:第一,一个我的初中同学混得这么风光,在同一座小城的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第二,这栋别墅的主人身份肯定显赫,惨死在家中竟然坊间没有流言?是我这个私家侦探太失败吗? 再往前走就是一道两米多高的大木门,看样子像是红木,门面浮雕着龙凤之物,相当讲究。还没等我细看大表哥已经把木门推开,原来真正的门套嵌在大木门中,和普通别墅门一般大小。 门一推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我不禁用手捂鼻。在这间隙,我看到屋里大厅站着个人,有两米高,非常健硕。我怕他在暗里开枪,下意识地拉着大表哥的肩膀往屋外门边靠。大表哥也被我的举动吓着,顺势半蹲在门边看着我。我向他打了个眼神,指着那个人影。大表哥“啧”了一声,斜眼看着我笑了笑:“反应倒是很快。”边说边走向屋里门边的开关。灯一亮,我总算看清了那个“人”的真面目。那是一个陶像,兽身雀头,全身豹纹,人立状,脚是蹄脚,手呈鹰爪,威武而立,双眼炯炯有神地监视着从门口进来的每一个人。刚才在月光下看到是受惊,现在看到是震摄。 “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晚上,那时候还以为是凶手。一群人在门外掩藏着喊话……算了,这不是重点。”大表哥也不好意思把他们的窘态说详细。 “怎么有人把这么一尊陶像对着门口?晚上回家不觉得骇人吗?话说这是什么像?好像没怎么见过啊。”我眼睛始终移不开它。 “队里有人说这可能是飞廉,我也上网查过,它是鹿身雀头,也有说鸟身鹿头,有豹纹,大致和这尊像一样,不过是不是真的飞廉就不确定了。”大表哥也停在陶像旁边,“关于飞廉的传说有很多,有说他是风神,也有说他是上古神兽。也有一说他是商朝人,儿子是恶来,父子俩都是纣王的大臣。飞廉被秦国人认为是他们的祖先,所以说不定秦始皇也是他的不知道第几代孙呢。不过这不是重点,你对它有兴趣的话自己回去了解。” “难道刘蓉也是他后代?那她家把祖先就这样放大厅给她们看门口?”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为什么你这样想?”大表哥更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谁跟你说这是刘蓉家?” 五、819006 这不是刘蓉家?难道她是死在别人家的?那这别墅的主人又是谁? “这别墅的主人叫赵连费,但是三年前已经不在这里住。我问过物业管理处那边,他们说赵连费是最早期那批入住这个小区的人,到现在都有15年了,很多时候都出差,每次都是几个月或者一年。但这次竟然过了三年都没回来,他们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每次他去出差,都会由一个叫孙道的人帮他交水电费和管理费等。这个孙道一直在赵连费深圳总公司上班,案发前后的几个月都没来过别墅,有不在场证据。所以凶手可以排除是赵连费和孙道。” “那赵连费去了哪里出差?孙道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说他是赵连费的秘书,赵连费很多生活的琐事都交给他办,每次出差都是由他帮缴各种费用,但赵连费从来不告诉他去了哪里。” “孙道能做到赵连费的秘书,他也不是一般的人,就算赵连费不告诉他去哪里,他为了保障他在赵连费身边的地位,也会找人去查。即使他不知道赵连费的行踪,肯定也查出一些事,看来要会会他,套套话。” “啧,别弄得你真的是查案的,就算孙道知道赵连费的行踪也不用你管,这和这件案子没关系,你会他干嘛。” 我不依不饶地说:“凶手不可能无缘无故在赵连费家里杀人吧,虽说赵连费和孙道有不在场证明,但或多或少会和凶手或者死者有关系。” “这点我知道,但我不是找你来查案的,是有条线索和你有关,让你来看看。”大表哥不耐烦地说,“他们两那边我们自然会去查,你别多管。” 是啊,职业病又犯了,对任何有疑点的事都要查清楚,我摸了下鼻梁,把重点重新拉回案子上:“那发现尸体的地方在哪里?” “就在这里。”大表哥拍了拍飞廉陶像,又指着它向前伸而又微曲的双手,“当时尸体就横着躺在陶像双手上。” 我愣了一下,把那张尸体照片拿出来看。的确,尸体是在这里发现的,当时我只被这尸体的骇人和身份吸引全部注意力,没留意周围的环境。那情景看起来就像祭祀,这尊陶像抱起这副无皮女尸给某个神当供品,这竟然让我想起臭豆腐老板的那个传说。陶像手上和地上都有血迹,已经凝固变黑,我刚刚还以为是陶像原本的颜色。 这应该不是施凶现场,她是死后剥皮再被放到这上面。此刻我仔细下来观察才发现,陶像后面有点点血迹,连成一条线导向楼上。 “血迹一直走到楼上的浴室,我们估计是在浴室的浴缸里。”说着领我向楼上浴室走去。 “报案人应该是凶手吧?在这偏僻又没人住的地方,死一个人谁知道。” “也许吧,那天晚上我们接到报案,但是对方不肯透露个人信息,用的电话还是这屋里的固话,指纹你也不要期望能套到了,我们目前还在全力追查这人。” “你说过她是先被毒死,是什么毒?能不能从毒药入手,看哪里有卖” “就普通的老鼠药,到处都有卖,路边摆摊的都有,这条线追查不到。” 说话间已来到浴室门口,我的天,这里简直是个屠宰场,所见之处都是血。我想着找个没血的地方进去,发现是根本没有落脚点。“大表哥,说实话,你们这是在拍警匪片吗,要不要搞得这么血腥……”没见过大场面的我竟然惊得有点怀疑人生了。 大表哥没理我,径直走进去。我蹑手蹑脚跟进去,浴室大概有15平方米,左边是一个洗漱台,旁边是一个坐厕,右边是一个浴缸。浴缸里面都是血,只有外侧幸免于难。浴缸外侧有一串数字,应该是用血写的,现在已经变成黑色,但也显得格外刺眼。 “819006?什么意思?没写完的电话号码吗?是刘蓉写的?” “我们也不知道,感觉像是密码,但是用过好几种解码方法,解出来的都是没意义。其实这样没头没脑地解,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过应该不是她写的,她被剥皮流血前就被毒死,还怎么用血写这串数字。” “那你叫我来帮你什么?我解码也不在行啊。” “谁叫你来解码,你有多少料我还不知道吗。”大表哥转向另一边,指着洗漱台上面的那面镜子。那面镜子什么都没有,血迹都没。 “什么都没有啊……”是叫我照照镜子吗? “你啊,做侦探都查些什么案子的!”大表哥边说边打开水龙头,“这就是我去找你的原因”。过了一会儿,水蒸汽腾腾升起,把镜子熏得模糊起来,除了…… 胡图!镜子中间竟然出现我的名字?我现在可以肯定表哥是在拿我消遣。我有些恼火,想转身就走。但脸上还是笑着问:“怎么了,认为我是凶手?刘蓉在临死前用肥皂水在镜子上写上我名字?” 大表哥看出我有些恼火,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骂我,叫我冷静。但此时他也知道我思绪混乱,拍了一下我肩膀,说:“我没在耍你,浴缸上的数字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看到。镜子上你的名字,并不是刘蓉写上去的。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镜子检查过,没问题,期间也来过好几次,都没发现有问题。直到上个月我们再来的时候,队里有位同志看到镜子的一些地方比其它地方要干净,于是打开热水用蒸汽熏,才发现这两个字。你肯定不是凶手,按我对你的了解,打死我都不信。” “这么说,有可能是凶手后来再回来写上的?” “有可能,但更重要的是他竟然提到你,就是说他要我们把你找来。” 我不禁一阵骇然,一个变态杀人狂要找我?“你确定这意思不是说下个目标是我?”我忽然有这个惊人的想法。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但我觉得不会,他要杀你也没必要告诉我们。就算他嚣张到要在我们保护下杀你,也没必要回来这里告诉我们。我认为最有可能的是他想我们找你来这里,有信息要在这里传达给你。所以,你能找到那信息吗?” 大表哥用带有挑衅的语气问我。说实话,我现在很混乱,什么也想不出来。我摇摇头,用手机把那串数字和镜子以及现场都拍了一些照片。 大表哥说除了浴室,别墅的其它地方已经没有线索,不过可以去看看,说不定我能看出什么端倪。我们参观似的在别墅转了一圈,实在没什么头绪,不过别墅的大致格局也了解了。 我们离开别墅,大表哥送我回宿舍,临走时再三叮嘱我发现什么线索一定要通知他。 我坐在写字台前,拿出手机打开那张数字的图片。密码这种东西其实很难解开,如果你只有明文没有密钥,任你怎么试都解不出意思来。这串数字应该是明文,没有密钥我是束手无策的。但是既然凶手是想把这信息传达给我,他必须保证这密码只有我能解,其他人解不出来。而我要解出这串没有密钥的密码,只能说明我拥有密钥。有什么我有其他人没有呢? 头痛欲裂!今天经历的事太震撼,有点处理不过来,还是洗个澡早点休息,明天再想,或者去找找行家,于是起来走向浴室。又是浴室!现在对浴室都有点恐惧了。 洗完澡出来,准备拿起手机回房间睡觉。因为刚刚没把图片关掉,所以手机一直保持亮屏状态,还在显示那串数字。因为我现在的位置对着刚刚坐的位置,所以手机的屏幕是反的。正是如此,那串陌生又诡异的密码,立刻变得十分熟悉:900618。 这是我的出生日期! 六、第二串数字 密钥是我自己?我一下子倦意全消。不对,这根本不是密码,只是我的出生日期。还是巧合?但也太巧了吧,凶手要引我过去,传递一个密码,密码刚好又是我的出生日期,我是不太接受这个说法的。那如果真的只是我的出生日期,那凶手传递给我干嘛,提醒我要准时过生日?那也太暖心了吧! 先调整一下思路,凶手传递我的生日给我,肯定是有目的的。这又不是密码,所以不用解码,而这串数字是我的出生日期,所以它本身是没有隐藏信息在里面。数字本身没有含义,那它的作用只是要吸引我,要向我强调某件事。要强调什么事?除了这串数字,凶手留下的就只有镜子上我的名字,而那是为了让大表哥他们找我过去,其它的什么都没给我。 不对,凶手并不是什么都没留给我,他留给我整个浴室。数字是写在浴缸外侧的,他是想告诉我,信息藏在浴缸里或者周围?但是浴缸一眼就看完,根本没有什么信息,还是说已经被大表哥他们拿走了?不太可能,既然凶手要这么隐晦要找我过去,那他要传递给我的信息肯定藏得更隐蔽,起码他要保证警方是找不到的。看来我要再去别墅看一下,趁现在天黑,偷偷摸摸进去。我想想还是不要告诉大表哥,凶手明显是希望我一个人知道那信息。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路上行人星星点点,我开着我爸淘汰给我的旧车,径直开向凤凰栖茒。即使是高档小区,但物管还是有漏洞的,你想进去只要登记一下,说一下去哪栋几号,自然能顺利进去。这次我把车直接开过小桥,停在别墅左边的草地上,因为正门被大表哥他们加了一把大锁,所以没法进去,我只能从侧面爬进去。几个小时前和大表哥参观别墅的时候发现二楼小阳台的门是没上锁的,所以我选择从那里进去。我把车尽量靠近别墅外墙,爬上车顶,用力一跳,双手抓紧一楼窗户顶檐,同时双脚蹬窗户,身体往上一窜,双手抓紧阳台底部,之后就是引体向上爬上阳台。自从做了侦探就没做过相关的体能训练,还好现在看来还没生疏。我戴上事先准备好的橡胶手套,打开阳台玻璃门,从二楼阳台进去,过两个房间就是浴室。此时已是深夜,别墅此刻更阴风阵阵,周围静得离谱,我从未渴望过要有点声音。速战速决,我径直走到浴室门口,深吸一口气,虽然看过一次,也做好心理准备,但此刻打开门,里面的情景还是让我汗毛倒竖。我进去后开灯关门锁上,说实话,我是怕有什么从外面突然冲进来。 我冷静了一下,开始寻找凶手留给我的“生日礼物”。那串数字是写在浴缸外侧的,那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浴缸,但是浴室根本没有藏东西的地方,几眼就看完了。排水口!我看着满是血迹的浴缸底,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指伸进底部的排水口。我尽量深入进去,手指在内壁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感觉这下亏大了。 对了,靠近浴缸顶部会还有一个排水口,那是为了防止浴缸内水位过高溢出而设的。我用手指又在里面转了一圈,忽然,我碰到了一个球状物,它就卡在排水口里面上方的U型槽里。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抠下来,艰难地用两根手指把它夹出来。是一团纸球! 周围很安静,静得像真空一样,而我的心脏却跳得发痛一般。我温柔地把纸团打开,这时,又一串数字呈现我眼前:33846655。这次不会又是密码吧?还是哪位兄台的生日?不对啊,八位数,3开头,是我们这里的固定电话。我掏出手机想打过去,一想会不会太晚?但是不打我今晚是不用睡了。 拨通了电话,对面是比较尖的女声,听起来像是中年妇女:“喂,来宾宾馆。” 来宾宾馆?怎么凶手费那么大力气就留一个来宾宾馆的电话?是我理解错了?还是我找错了,他根本不是留了这个纸球给我?还是说对面的这女人就是想找我的那个凶手?来宾宾馆是我们这里很有历史的一间宾馆,十几年前曾经辉煌一时,但后来日益愈下,现在只是一个破旧的小旅馆。 “呃……我叫胡图……”我停了下来,想试探一下她。 “你是谁跟我什么关系?你是要订房吗?” “哦,对!我想查一下我最近在你这边有没有订过房间,我最近太忙,忘记了。” “自己有没有订房间都不知道吗?等下……”听起来那边很不耐烦,“两个月前有个人帮你在这里订了一间房,一次交了一年的费用,但你们一直没来住,房卡也没拿,你到底什么时候过来啊?” “行,我明天过来住,给我留着啊。”挂了电话,我暗自庆幸,看来方向对了,凶手在来宾宾馆用我名字订了一间房,这样就算其他人碰巧找到这纸球,打电话过去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因为别人不知道他是用我名字订的。但是这人为什么花这么大手笔引我过去?一次交一年的费用,按市价200元一晚计算,一年都要七万多,凶手要找我为什么不直接来我办公室,要花那冤枉钱,还不如直接把那七万给我当作酬金呢。 不过总算有点突破,看来我这个侦探还是称职的,今晚先回去睡一觉,明天直奔宾馆。不过我总觉得这件事实在蹊跷,每个环节都很难解释,就说这凶手我就觉得他是拉不出屎没事干的样子。再有就是我大表哥平时心思细密,凶手在浴缸塞的纸球他不可能没发现啊。而且他已经知道凶手对我有兴趣,那浴缸留的血数字,大表哥应该很容易能看出是我的生日,但他偏偏装不知道,他究竟打什么鬼主意?我估计宾馆房间里还有凶手留给我的信息,不会是刘蓉的那张……人皮?想起这事我不禁头皮发麻,还是赶紧离开这里,这栋别墅处处都觉得诡异。 就在我动身的刹那,浴室外面传来嗒嗒嗒的声响,听得我浑身一凉:我去,别那么邪啊! 七、套中猎物 按道理来说,这栋别墅除了我应该没有第二个人了,再加上此刻更阑人静,这连串声响显得格外惊心。嗒嗒声持续了大概三秒,但我感觉过了三年,期间我冻僵一样,但却汗流夹背。 声响停止后,一切回归真空,我这才反应过来,冲过去把浴室灯关掉,直直地贴墙而立。浴室外面还有一条两米多宽的走廊,如果真有其他人在一楼,他应该不会马上发现楼上浴室的灯是开的。他刚才发出那一串声响,说明他是真的没发现我。但会是谁呢?当初大表哥他们接到报案,已经时把大门的锁砸烂,后来才又换另外一条锁链锁门,所以除了大表哥他们,不会有其他人有钥匙。不会是大表哥吧,那么晚还查案?还是那个凶手又回来了,还有信息留给我?为什么不直接留在宾馆或者找我,当我猴子耍啊? 当神经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对于时间的流逝也会产生错乱,我等了不知是一个小时,还是只有几分钟,外面还是没有动静,我甚至怀疑刚才听错了。这时我也没那么害怕了,轻轻打开门,半蹲着慢慢摸向走廊护栏向一楼扫视。一楼还是空荡荡的,只有那尊飞廉陶像,一切还是和几个小时之前的一样……不对,那尊飞廉有点不一样,我清楚记得它是直视正门的,而此刻它看向了右上方,也就是我的方向!我直勾勾地看着它,它也直勾勾地盯着我,一时间我僵在那里。难道它真的可以看门,知道这边有入侵者?那为什么刚刚大表哥带我进来又没事,难不成它认我大表哥做大哥了?这别墅果然有古怪,但此时我也不好再深究,还是原路溜走吧。 我准备后退,眼光从飞廉身上移走,然而我看到了一个更让我毛骨悚然的东西——在飞廉后方的楼梯底,是一片月光照不到的黑暗墙壁,在墙和楼梯的阴暗交角中,蹲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地也盯着飞廉。这个人我几个小时前才见过,正确来说应该是在照片见过——那是刘蓉! 她不是死了吗?尸体都火化了。那个到底是人是鬼,难道现在我看到的是她双胞胎姐妹?我是一向不相信鬼神说的,但心里还是会害怕。不会是她也感觉到飞廉的异动,出来查看一下吧?我又看了一下飞廉,它还是死盯着我。靠,你后面有个更恐怖的东西你不管,你看我干嘛?刘蓉应该还没发现我吧,不过飞廉的视线已经暴露了我的位置了。我又看向刘蓉,这时刘蓉的视线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向了我! 我被他两个盯得不敢乱动,但是我也只能不动,说不定他们会以为我只是一件物品而忽略我——虽然这想法很傻B。我与刘蓉对视着,大概就这样看了十分钟,她竟然慢慢地向后退去,整个人销匿在黑暗中不见踪影。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死物不会动,现在她竟然懂得隐藏,她想捕猎我吗? 敌不动我不动,现在她有行动了,我就要见机行事了。她要捉我,起码要从一楼上来,但我原路退出去路程要近很多。此时我也不管惊动谁,马上起身拔腿就跑,原路退到我的车里。不过一路都没有什么异常,楼下也没有上楼的声响,我甚至怀疑刘蓉也怕了我,所以才隐藏近进黑暗中。我利索地启动车子,飞速开过那条燕子桥,从倒后镜再看那栋别墅,感觉整栋别墅都被一种难以形容的诡秘气息笼罩着,在皎洁的月光下更显凄凉恐怖。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今天实在太累,而且又精神紧绷,现在一放松下来,倦意就侵袭而来。但今晚是注定睡不安稳的了,梦里见到被剥皮的刘蓉、拿着枪惊恐逃跑的大表哥,还有被一条长着鹿角的大蛇缠得快窒息的我,最后梦到活过来的飞廉,张牙舞爪地向我飞扑过来。我一下被惊醒,窗外已透进晨曦,一缕缕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好生调皮。今天是个好天气!看看手机,才六点半,睡了才3个多小时。本来还想再赖一下床,不过对来宾宾馆的好奇心驱散了倦意,马上洗漱了一下就跳上车出发。 我宿舍离来宾宾馆大概只有五公里路程,但途中太多红绿灯,所以还是要半个小时才能到。加上近几年这城里的人生活上去了,小车也多了起来,路上就显得更堵了。不过现在还早,路上车和行人不多,估计二十分钟就可以到了。正因如此,如果被人跟踪的话是很容易发现的,而且我以前做这事多了去。没错,我被跟踪了。对方应该是在我宿舍蹲守了一晚了,我一出发他就反应过来。难道是凶手?可能性不大,他既然留那么多信息给我,一步一步引导我向一个方向走,他不大可能中途又来跟踪我。难道是大表哥的人?这个可能性更大,既然他知道凶手留信息给我,肯定知道凶手想私下和我沟通,也知道我不会听话到每发现一条线索都告诉他,他只能主动出击。不过这位同事应该经验不多,或者太小看我了。如果是纯属同路,一般人不会太跟前车的轨迹,甚至会想超车。每当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我因为要避开一些电瓶车或者闯红灯的行人而偏移一些,后面的车也跟着生硬地偏移。为了保险,我改变路线,先去我的工作室。 果然,那辆车也在我停车的地方十米开外停住了,对方没跟着下车,估计是想在车里监视我。这就好办了,我想。我工作室那栋写字楼,有几个搞卫生的大爷阿姨,他们那件工衣下班后就脱掉放在他们放洁具的房间,因为在一楼,有时我走楼梯就发现了。现在还早,他们也没上班,我进去拿了一件较大的穿上,顺便也拿个扫把和垃圾铲装装模样。我把头发拨乱点,不至于被他认出发型,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我还故意用袖子擦汗,挡住我的脸,之后拐弯转走。 写字楼离来宾宾馆还有一公里的路程,我边走边停,确认那辆车没有跟上来,也没人在跟踪我,我才把那工作服和工具丢掉。在这一公里的途中,会经过那间臭豆腐店,我还想去打包一份早餐去宾馆吃的,谁想到它停业了,门上贴着旺铺转让和电话。上次也没听老板说过要转租啊,怎么停得这么突然? 上面那个电话号码应该是老板的,我把它记在手机里,以后有空再和老板聊聊天。主要是我想再问一下他家乡的那座望蜃亭的事,我总觉得刘蓉和老板爷爷在亭上看到的情景有些联系。我甚至怀疑,老板给我说这个故事也不是巧合,我发现我可能进了一个圈套。 八、420房间 来宾宾馆在近几年虽然衰落,但其门面还是彰显它昔日的风华。宾馆前半部分是喝茶吃饭的地方,后面才是旅馆。饭馆部分倒还经营得不错,但旅馆就门可罗雀了。十多年前,来宾宾馆还有一栋楼是专营沐足和棋牌的,就和旅馆并排着。加上老板有点背景,黑白两道都混得溜,因此来宾成了当地一个高层社会休闲娱乐之地,当中不乏黑白两道的头头。名字做响了,周边城市的贵宾也冒名而来,来宾宾馆也成了很多勾当的交易之地。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正因为来宾宾馆当中的某些勾当,多次触及了法律的红线,五年前新任市长严打贪污,来宾宾馆成为出头鸟被严查,抓了一批贩毒、赌博的,还有几个高官因受贿被查落马。这在当地成了史上最大的新闻,家家户户无不欢欣雀跃,而带队查办来宾宾馆的,正是大表哥。虽然事情闹得很大,但宾馆的老板却一点事都没有。因为当时来宾宾馆有条不成文规定,各类交易不管你是否合法的,都要在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五点之间进行,其余时间连谈都不能谈起。各路人马都相当遵守这条规则,一直没人敢犯规。而在这段时间内,老板都是不在宾馆里的,宾馆全部事宜都交给他手下一个经理外理,因此事发之后,老板只说什么都不知道就洗脱得干干净净,而那个经理又什么罚都包揽上。不过老板作为宾馆的负责人,即使他真的全不知情,但还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由此可见宾馆老板的人脉是相当硬的,而且五年前的世界我也不太了解。就这样,来宾宾馆没落,慢慢地变成了普通市民吃饭喝茶的地方,当年集中做交易的棋牌沐足楼也荒废了,成了鬼楼一般。 宾馆门面是一道纯酸枝红木门,共四扇,左右各一扇为偏门,浮雕着青云掩月,云下似有三五文人泛舟湖上。中间两扇对开为主入口,浮雕着龙凤争珠,左龙右凤。 进得大门,正前方就是饭馆,从饭馆两边绕到后面,能看到三条小石桥。两条分别对应两边小路,中间一条对着饭馆后门,也较两边的装饰得更上心一点。桥下是一个小水池,有两座小假山,记得以前里面养着锦鲤,现在却已经干涸,填满两边树上丢下来的落叶。旅馆前台坐着的是一位40岁左右的妇女,看到我一进门,就笑着问我是否要住宿,应该不是昨晚听电话那个女人。我心情也好了点,掏出身份证,对她说之前已经订了房的。她接过身份证,在电脑里查了一下,随后给了一张门卡我,上面写着420。 “你们给我留的一直都是这一间房吗?” “对啊,你当时订房的时候入住的就指定这间,一订就是一年,所以我们也没给你换过。” “那你们这段时间没搞过卫生吗?” “有啊,有时候会进去看看有没有需要清理的,不过你一直都没入住,都不需要怎么搞卫生。” 她应该是在敷衍我,她们在“我”最后一天离开留下门卡后,最多当天去搞一次卫生。不过这不重要,更重要的是那个“我”竟然是用了我的身份证在这里订了一间房,布置完后又引我过来。我记得最近都没丢过身份证,最可能的就是在我某个松懈的时候被人拿了身份证,在极短的时间内伪造完后又放回原位,这也能解释凶手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生日了。那这件事或者这个凶杀案就是蓄谋已久的了,费那么大周折又不是想嫁祸给我,剥了一张人皮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卷进来? 一路忐忑,还没理清头绪就已经来到420门前。我在想究竟要不要进去,还是什么都不管,掉头回办公室继续做我的小侦探。这门后像是蕴藏着极大的秘密,大得足以改变我以后的人生。从目前了解到的线索来看,这件事是绝对不简单的,如果我介入,说不定只会成为这场天局里面小小的一只棋子,随时都会被抛弃掉。但我现在回头,对方能轻易放过我吗?他现在需要我,就算我不进去,他还是会想方设法拉我下水,更重要的是,我抑制不住我的好奇心。 既来之,则安之。我深吸一口气,刷门卡,拉门把,门缓缓推开,里面窜出一股潮湿毛毯的气味。房间的窗帘都被拉上,所以里面很阴暗,我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我把灯打开,房里的环境一下子一览无遗,但里面竟没有什么可以让人惊讶的东西。 其他宾馆有的这里都有,没的这里也没,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床上都收拾得很整洁,看来“我”走了之后宾馆的人应该是来搞过一次卫生。那凶手到底要传递什么信息给我?这里都被收拾了一遍,就算有都被清理掉了。不过凶手既然留着这间房,肯定会想到这种情况,他应该胸有成竹,确保信息不容易被发现。 我把房间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床铺床垫枕头套都翻开来查过,厕所里的洗手盆马桶蓄水盒也研究过,都没发现异常的地方。房间里所有镜子都用热蒸汽熏过,没有任何痕迹。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实在没有像是线索的东西,加上昨晚没睡多久,那股劲一泄,就躺在床上睡过去了。 之后就被饿醒了,醒来已经是中午两点,早上因为太兴奋,早餐都没吃就过来了,现在肚子饿得直抗议。还好旁边就是饭馆,来宾宾馆的菜品还是不错的。我洗了把脸,急匆匆地前往饭馆吃了一顿。酒足饭饱后头脑清晰了不少,回到房间继续搜查,但依然一无所获。我颓然地坐在床边,揉了揉脸,感到一股挫折感兀然升起。 我一定是忽略了某个细节,凶手传递给我的信息怎么到这里就断了,还是他想叫我在这里等他?那他什么时候来,他怎么能确保我会一直在这里长住?就算我有空回来这里看看,也不一定能遇上他啊。前台说“我”指定要这一间房,很可能就是他要我在这间房等他,要么就是这间房有什么地方和其它房间不一样。但没有对比,我怎么知道哪里不一样,难道是杯子放置的地方不一样吗?唯一不用对比就能知道不一样的就是这个房号:420! 又是数字,难道就是420,什么意思?才三个数字,他想说什么,这也太短了吧。而且他只是想传达这三个数字给我,有很多种隐秘而又省钱的方式啊,为什么要专门订个房间,应该也不是这个,或者说不只这个。 我寻思着准备在这里长住下来,反正已经有人替我交了房费。但在这里长住还是需要一些洗发水沐浴露之外的生活用品,我起身准备回宿舍拿。在宾馆门口我拦了一辆出租,在出租车驶离宾馆时,我从车窗回望宾馆,刚好是看到旅馆其中一排房间的窗户,当中也包括420。这时我才意识到,原来棋牌楼是紧挨旅馆,楼顶天台正好和旅馆的四楼平齐。我心中一动,有个想法浮现在脑海里。我叫停司机,付了起步价,风风火火地跑回420,拉开窗户向右一看。果然,420房间就紧挨棋牌楼的天台,从窗户出去应该能横跨过去。但窗外有防盗网焊死,我用力摇了摇防盗网,竟然是松的,原来被焊死的螺母被切开了,把螺母拧出来就可以把防盗网拆开。我把防盗网斜着拉进房间,把头伸出去向棋牌楼天台张望。 其实不用张望,我刚伸头出去就发现天台边沿刻着一串扎眼的数字:819006! 九、镜中人 凶手应该是从棋牌楼天台趴在护栏上向外面刻,那他想刻的应该是900618。他竟然用我生日来做路标,那我下一站就是旁边的棋牌楼了。但现在白天爬过去不免有些引人注意,还是等入夜路上行人少点再行动。 趁这段空档期,我赶紧回宿舍换上一身休闲服,穿上休闲板鞋,到五金店买了两支LED手电筒,再到药店买了几双橡胶手套和一次性口罩,时间不多,只能随便准备一些装备了。手电筒我也只是买了杂牌的,今晚不知道要搜查多久,自带的电池肯定不够用,所以又买了一堆干电池备用。这种锌锰干电池虽然电量很小,而且还是一次性的,但好在便宜,十分钟换一次也不太心疼。 装备买齐后,又到了吃饭时间,我还是在来宾宾馆的饭馆内随便吃了一点,尽量填饱肚子,之后就和旅馆的前台聊天。守前台的还是早上那位四十来岁的大姐,姓徐,属于热情直率的那种家庭妇女。我在饭馆那边打包了几盒点心和泡鸡爪给她吃,她便高兴得想把她那还在上初中的女儿介绍给我一样。 慢慢地就和徐大姐聊开了,旅馆也很少客人,所以她也很闲。她在来宾宾馆工作了快有十年,无论是旅馆、饭馆还是棋牌楼,她都轮过岗。来宾宾馆的老板人称仪老板,20年前就靠这来宾宾馆发家。他对古董非常着迷,旁边的棋牌楼一楼是沐足;二楼是棋牌,说白了就是赌钱的;而三楼只有两个房间,一个是他的办公室,另外一个大会议室就用来拍卖来自各地人物带来的珍品。只要是仪老板看上眼的,无论多贵都要拍下来。 古董?仪老板? “你家老板姓什么?”人人都叫他仪老板,所以我也只知道他名字有个仪字。 “姓张啊,单字一个仪!” 我犹豫受到晴天霹雳,难道凶手是秦不语?他想引诱我帮他偷仪老板的古董?他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他的?先过去看看,反正到时候偷不偷我还不会判断吗。 “那他买了那么多古董都放去哪了,家里面?” “哈哈哈……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老婆……你不会是想打那些古董的主意吧?”徐大姐顿起疑心,警惕地盯着我。 “哪敢哪敢……其实我也是古董收藏家,我就是想看看仪老板那里有没有他玩腻的,转让给我而已。” “哦,那你直接问他吧,不过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徐大姐的疑心似乎并没有消除,怪我问得太唐突了。 虽然不确定这个仪老板是不是20年前考古队的张仪,但这一切实在太巧合了吧。感觉我正从一个局外人,慢慢地变成一枚局内的棋子。 我告辞了徐大姐,回到420房间,准备偷偷潜入棋牌楼。这城里的人都不太喜爱夜生活,晚上十点左右街上行人已稀稀疏疏。本来在来宾宾馆住宿的人就少,加上旁边有一栋鬼楼一样的棋牌楼,此时两栋楼阴风阵阵,鬼影重重,更显恐怖。我把房灯关掉,悄悄地把防盗网拉回房间,爬上窗台。窗台离棋牌楼天台有两米左右的距离,但中间有个放空调室外机的混凝土平台,从窗台跨到平台,再跨过去天台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 由于日晒雨淋,加上荒废了很久又没人清理,棋牌楼天台长满了苔藓,有些砖缝间甚至钻出野草。通往三楼有一道普通的铁门,但没有锁,随便一拉就能打开,看来这栋楼连日常的管理都免了。按照徐大姐的描述,棋牌楼的一二楼都是招待顾客的,没什么特别,只有三楼那个仪老板的办公室是值得一探。我打开手电筒,径直往三楼仪老板办公室走去。下了楼梯转左是一条走道,走道不长,这支廉价手电筒都能模糊照到尽头,那是一道木门,而左侧也有一道木门。从门的花纹和大小来看,尽头那个应该就是仪老板的办公室,因为左侧门比较大,而且基本没装饰,而尽头那道门却雕满秋树春花,显得格外气派。这道门还是没锁,门把一拧就整道门推开了,看来凶手并不是要我偷古董,不然就这安保,小毛贼早就把这里搬光了。办公室很大,估计有一百多方,进门右边有一套古色古香的红木办公桌,坐北向南。左侧有一张玻璃茶几,对着电视柜,但都已经空无一物。整个办公室除了办公桌和几件桌椅外,并没有其它可疑的东西,而办公桌的抽屉也是没锁的,里面还是空荡荡的。这里分明就是荒废的办公室,除了大件的桌椅搬不走,其它的都已经清空。 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我把三楼的大会议室、二楼的棋牌室和一楼的沐足房都搜查了一遍,但情况都是一样,这栋楼根本没有异常之处或者之物。折腾了四个多小时竟然一无所获,困倦之意立马冲上头顶。不可能吧,凶手都在天台留了我的暗号了,肯定是对头的啊。不会是在天台吧,但来的时候都一目了然了,除了苔藓和杂草,连个椅子腿都没有。 兴奋消退后尿意就上来了,不管了,先去上个小号,再洗把脸清醒清醒一下。我出来已经一整天了,现在大表哥应该知道我的异常举动,回去后应该怎么向他解释?毕竟我接收到凶手的线索却隐瞒着他,还擅自行动,估计回去后不只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还会禁止我接触这个案件,想到这我就又一阵头痛。 然而洗完脸一抬头,我忽然看见镜子里隐约出现一些厕所里没有的轮廓,像是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至于是不是人我不太肯定,只是能看到一双腿。我回头一看,后边什么都没有,而当我再次回头看镜子的时候,那人似乎已经站了起来。这场面很诡异,镜子里倒影出厕所里没有的东西,而且还是一个人。厕所里只有手电筒微弱的黄光,镜子里的我半张脸惨白惨白,比鬼还恐怖,旁边那条腿还是一动不动,像是有人吊死在这里。记得小时候听大人们讲鬼故事时候,一般如果一个人死了,在镜子里和相机中是影不出来的。不过这是不太科学的,相机的成像原理和人的眼睛是一样的,人的眼睛能看到相机肯定也能照得到,镜子也一样。而现在是镜子中照到了,我眼睛却看不到,难道是有人在这里怨死,鬼魂寄生在镜子中?——这也是鬼故事中常有的情节。 我脑转如流星,想到一种情况,于是把手电筒关掉,双手围成筒状凑近镜子仔细一看,顿时头皮一麻——镜子后面竟然有一个人也在看着我!正如我所想,这是一面单透镜,镜子后面还有一个空间。 单透镜也就是双面镜,在电视剧里应该能经常看到:在警察局审问室里,通常会有一面大镜子,审问室里只能看到自己,而镜子的另一边的观察室里,则可以看到审问室。那是由于这种镜子是在普通的玻璃上用真空涂抹法加上一层金属铬、铝或铱的薄膜制成,是监视、保安和监控的理想选择。在光线充足的房间,单透镜的一面看起来像镜子,但从黑暗的另一面看就是一面普通的有色玻璃窗。日常中也有色狼利用这种单透镜偷窥女性,因此在女性中流传得比较广的鉴定方法是用手指贴着镜子,如果手指和镜中的有一定距离,证明是普通镜子;如果没有距离,则是单透镜。但如果单透镜的涂层是涂在玻璃中间,那这种方法就不适用了。而最有效的方法是把你这边空间的光线全灭掉,像我刚才那样凑近镜子看,如果是单透镜的话你就能看见另外一边。由于刚刚厕所里瞎灯黑火,只有廉价手电筒微弱的光线,所以我能隐约看见另一边的轮廓。 此时我与镜子另一头的人对望,一时不知道给什么反应。那人对于被我发现似乎也不太惊讶,反而似乎在阴笑,慢慢地向我这边走来:“你终于来了。” 十、初中同学 我终于来了?什么意思?说得你好像在这里等了几年似的,我也是前天晚上才看到你留给我的信息啊,过了一天我就找到你已经算很快了好吗。而且你这个变态杀人狂究竟找我干嘛,还在男厕所的单透镜后面,都不知道是不是变态同性恋杀人狂,我印象中和你没有过交集吧,不过毕竟隔着单透镜,我这边看对方只是一个大概的轮廓,看不清样子。 “你确定要这样谈吗?不出来坐坐?” “不了,还是你进来吧,出去谈我还费那么大劲引你过来干嘛。”说完,我面前的镜子一松,像是被人抬起来了,“喂,帮忙接一下啊。”我赶紧帮他把镜子抬出来,放在洗手台旁的地上。我是由始至终都没想过我和变态凶手的第一面会以如此滑稽的方式进行,感觉就像凶手想学贞子那样从电视机里爬出来吓我,但没想到卡住了,最后喊我帮忙拉他一把。 里面是一个看上去年纪和我相近的男人,身材比我壮点,国字脸,嘴角自然上翘,像是在微笑。看样子感觉他不是那种变态的人,杀不杀人不清楚,起码不变态。但我对他不熟悉,还不敢贸然进去,只站在外面和他对峙,冷冷地问:“人是你杀的吗?” 听到我的提问他没有表现出惊讶,反而在他预料之中,他依然保持微笑,道:“不是。” 不是?他似乎并不想解释,只说了这两个字。我被他这种回答弄得有些恼火,提高了声音:“那谁杀的?谁剥的皮?不是你在现场留下信息引我过来的吗?” “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我也不会骗你,人不是我杀的,现场的信息是我留的,但三言两语很难跟你说清楚。我引你过来是有东西给你看,看完后你就知道这件事的内情了。”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放心,我不会杀你,至于有没有骗你,等下你自己判断。” 靠,人不是你杀的,为什么在现场留那么多线索,引得警方怀疑,惹一身麻烦,你说这话有谁信呢。不过看他样子应该不会对伤害我,起码现在不会。我爬上洗手台,跳了进去。里面空间两米半乘以五米的样子,比我想像中大很多。没想到镜子后面有这么大的一个空间,在隔壁就是一个按摩房,这个密室应该很久以前就存在了,荒废之前难道没人注意到按摩房和男厕所之间有这么大的空间吗?不过仔细想想,平时人们都是出了按摩房再从走廊进厕所,谁会留意两个房间之间夹着一个两米宽的密室,如果不仔细测量,还真难发现。里面也很简陋,一桌一椅,桌上有台电脑,桌旁有箱黑盒子,看不清是什么,仅此而已。 “那是移动硬盘,就是要给你看的东西。”他看我盯着那些黑盒子,就主动告诉我。 “你还是先说你是谁吧,还有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你真不记得我了?”他脸上有点调皮的样子。我脑海里快速转过以前接触过的人的样子,面前这人的确有点熟悉,有好几次有个相似的脸将要浮现出来又沉下去,感觉他的名字就要出来了但又说不清楚。难道是警队里的人,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秦世梧。”他顿了一顿,“世子啊!” 我这才不由自主地哦了一连串出来,随后我心里就是又惊又喜:喜是多年不见的同学能再次见面,虽然见面的地点和方式不太愉快;惊是这秦世梧和我也是初中同学,当时我们和刘蓉是一个班。那时我和他交流其实不多,我们两个都是那种不太喜欢说话的人,其实我也不是内向,只是懒得说话,和别人聊不到几句就不再说了。我是觉得聊天交流是可以,也是必须的,但不能太多,要留更多时间思考,思考刚刚说的话题,或者其他自己想思考的事。我不知道世子是否也是这种想法,还是纯属内向,但他脾气很好,性子柔和,无论男生女生都和他相处得比较和睦,感觉每个人都在围绕着他活动,因此每个人都叫他世子。我那时是非常羡慕他这种特质的,甚至有点嫉妒,正因如此,我和他就像两个磁铁的同性相斥,虽然不会有冲突,但也不会有接触。当年的初中同学三人都涉及到一件凶杀案当中,不免让我怀疑这是否太巧合了。 估计我现在的表情太复杂而又完全浮现在脸上,世子见我满脸惊讶和疑惑,怕我又追问,就开口道:“你先别烦恼,我给你看个视频,再慢慢告诉你我知道的所有事情。” 他边说边把一个移动硬盘用USB线连上电脑,这个硬盘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张国潘”。我去,是大表哥,这葫芦里卖什么药,世子可能就是大表哥要找的凶手,而世子竟然又反过来调查大表哥?我呼吸加速,但还是静静地等待着显示屏出现画面。硬盘里只有两个视频文件,分别名命为1和2,世子点开了第一个。 显示屏慢慢地有了画面,看场景应该是仪老板的办公室,刚刚我才搜查过,还有点印象。画面中能清晰地看到有四个人面对电视机坐着,而其中一个就是大表哥。他们应该在看电视,但电视上播的是什么却看不清楚。 “左边第一位不用我介绍了吧,他旁边的就是仪老板,再旁边一位是金爷,他是我们这里收藏界的一把手。最后一位是金爷的徒弟,也是他的亲信。”世子把视频一直快进,“其实这段视频没什么特别,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表哥和仪老板是相识的,起码一起商量过什么事。而仪老板又是古董发烧友,他和金爷一起密议,肯定是有什么大买卖吸引这两位老板,你表哥也在现场,那他肯定不是以一个刑侦队长的身份参加。” 的确,正如世子所说的,大表哥和仪老板以及金爷在一起密议是很可疑。但是他们说什么内容,电视里面播的是什么,从视频上看不出来,不能断定他们是否在商量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也许他们真的只是在看电影聊聊天而已。 “如果只是这个视频,的确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我也不会煞费苦心引你过来看,所以我说这个视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你表哥是有份的。”他关掉窗口,打开了第二个视频,“第二个重点就是他们在电视上看的东西,可不是一般的电影。” 画面很黑,只隐约看到几丝亮光在晃动,看起来是手电筒的光,还有就是几句说话的声音。 “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受罪呢?我有点想念家里的方便面了。”视频中的人喘着大口气地说,但过了一分钟都没人接他话,他也没继续再说,视频中只听到杂乱的喘气声和脚步声。这样持续了几分钟后,脚步声停了下来,手电筒前也照不出有路了。 “怎么没路了?是悬崖吗?”另一个人问道。 “小中(音译),照明弹。”这是一把女声。随后嘭、嘭的几声,七八颗照明弹往上下左右多个方向弹射出去。在照明弹的光亮下,前方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一个地下洞穴。洞穴很大,视频中人员的位置离洞顶还有十多米的距离,而下面则有差不多三十米的深度才到底。 “那边,右前方!”那个女声叫道,声音从刚才的疲倦转为兴奋。 镜头随着向她说的方向转过去,在照明弹的光茫下,隐约能看到一排城墙,不知道有多长。光的范围有限,只照到城墙的一部分,而在那部分,却能明显地看到,有一道巨大的铁门镶嵌在城墙中。即使距离那么远,都能看得出铁门很高,就像城门。 难道这里是一座古城?但还没等我想明白,更让我惊讶的景象陆续出现。城门前方有一片水潭,或者说是湖,因为还看不到全貌,而在湖面上,有一根粗大的杆子架在岸边。 巨大铁门,门前一片湖,巨大钓鱼杆——这是在望蜃亭上看到的场景,难道是真的存在?臭豆腐老板给我讲的那个故事到底用意何在?他到底又是什么人,他也和我大表哥、刘蓉、世子他们有关系?自从去了凤凰别茒,我就隐约觉得臭豆腐老板给我讲的他爷爷在望蜃亭的经历并不是一时兴起,现在看到这个视频,我更加肯定他是有目的的,不知道他是否也是大表哥的人,还是和世子有关。 “等等,什么声音?”就在我分神的时候,那队人员已开始着手攀着岩壁下去,却像发现什么动静突然停了下来。这时能听到嗒嗒嗒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壁上快速移动,听得头皮发麻。 “不管什么东西,赶紧下去!”有人惊恐地大喊。虽然他们加快速度向下移动,无奈环境太黑,而且又不是在平地上走,没过十秒头顶上的声响已在眼前。突然,镜头前一个黑影晃过,画面像被凌空吊起,不停乱动。 “啊……啊,有东西,救我……”携带摄像头的人很害怕,叫得撕心裂肺的。随后不知道是那个人还是摄像头掉落了,一直掉到岩壁下,视频就到这里结束。 这个视频感觉像一个考古队去探寻一个古城遗址,在遗址外面遇到袭击,不过应该不是全员遇难,不然视频都不会被带出来,或者有第二批人进去了?这个遗址明显就是臭豆腐老板所说的尖帽子岛,但这不是岛,是洞穴。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联系。大表哥和仪老板他们看这个视频干嘛,他们也对里面的东西有兴趣?或者那队考古队其实是他们派去的探险队? “看完了,你想表达什么?这视频的确很诡异,但和你说我大表哥和仪老板的密议有什么关系?”我故作镇定,先看看世子有什么说法。 “你表哥、仪老板和金爷他们有一个团队,这个团队专以探寻和收售奇珍异品,视频中的那支队伍就是其中一队专攻古墓古城遗迹的队伍。而刚才那把女声,就是刘蓉。” 十一、天海城 “他们这支队伍受仪老板他们委托,去寻找视频中的古城。但是还没进到古城,反倒被古城外的不明生物袭击,除了刘蓉,其他人都没能活着出来。” “但她最终还是逃不出某人的魔爪啊。”我说到“某人”两个字时故意看着世子。 “都说了人不是我杀的,而且刘蓉也没死,你被你表哥骗了。”他话语中带有轻视。 “怎么可能,我都……”仔细想想,我确实找不出实证证明我没被骗。 “你应该也注意到了,你表哥给你看的只是照片,照片可以是合成的,而且不需要有高超的合成技术。因为你表哥知道,他作为你的表哥,同时也是一个警察,你会无条件地相信他。”世子似乎打算一口气说完,“案发现场是真的,所有都是真的,除了刘蓉,真正死的不是刘蓉,真正死的那个人叫赵雪笙。” 我一时找不到反驳世子的话,但他的话现在还不能断定是真的,不过他所说的的确是有这个可能。在这一连串事件中,刘蓉的确有参与在内,但在凤凰栖茒别墅中死的不是她。而大表哥之所以用她来冒充死者,极有可能是为了利用刘蓉和我的关系引我入局,不然突然让我接触一个案件,我肯定会起疑心。那问题来了,一是为什么要引我参加这事件,是让我一起去找古城?二是死的那个人是谁,她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三是世子为什么要引我过来告诉我这些? “死者赵雪笙和别墅的主人认识,但具体什么关系我也不清楚。至于第一和第三个问题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我和你表哥,都想把你拉进这淌浑水。” “你还没回答到重点,赵雪笙是怎么死的,还有为什么要拉我进来?”世子说到这是淌浑水,说明这件事不简单。 “我也不知道谁杀的,我去到的时候她已经是那副模样。而引我过去的,是这封信。”说完世子递给我一张纸,上写“天海秘密,速到我处。”落款一个地址“凤凰栖茒一期天凤街1号”。“当我去到凤凰栖茒的时候,赵雪笙的尸体上面还有一叠照片。” 我接过照片,一看前几张都是街上拍的,人很多,但在人群中都有我的身影。我被人跟踪偷拍了!什么时候的事,我竟然一丝都察觉不到。随后又想到身份证都被眼前这个初中同学盗用来开酒店,顿时觉得最近几年的隐私都没了。之后一张照片是一个玉佩,一个蛟龙咬尾玉佩,看到这我心里一震:这个玉佩,在我手上,是我爷爷唯一留给我的遗物。但我只能说很像,因为我也没仔细查看过爷爷给我的玉佩,他说这玉佩是隔代传的,务必要保管好——然而我并不觉得这玉佩有什么特别,后来就一直放在家里没拿出来。而最后一张照片是一道巨大铁门,在正中心的位置有两个圆孔。 “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准确来说,是某人需要我找你。” “这是什么?”我举起那张铁门照片问他。 “这道门就是视频中那座古城的城门,门上两个孔是钥匙孔。这张照片是刘蓉带出来的,而前一张那个玉佩在我这里,如果我猜得没错,另一个在你那里。”说完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玉佩给我,“这两个玉佩呈圆形,但外围不是平滑的,有不同程度的凸起,有高有低。把玉佩放进钥匙孔,孔里的机关就会对应被顶起,原理和现在的门锁差不多。” 也就是说大表哥他们去了古城后发现城门需要钥匙才能打开。钥匙有两把,一把不用查都知道在我这里,因为这个蛟龙咬尾玉佩是爷爷传给我,全家族人都知道。另一个他们查出在世子这里。大表哥想得到进去古城的钥匙,所以想设局从我和世子手中套出这两块玉佩。但问题是在凶案现场是世子留信息给我,并不是大表哥他们制造线索引我找世子的。我把我想法告诉世子,看他还知道什么。 “其实你表哥用刘蓉假办死者就是要一步步引导你接近我。镜子上你名字是他们伪造的,浴缸上的血密码也是,但浴缸里面的纸条是我塞的,原本他们在里面塞的是我们初中的班合照,之后陆续有线索。但他们没想到我中途把浴缸的线条换了,不然真被你当作凶手我就很被动了。” “其实我现在还没把你剔除出凶手名列的……那这么说,你也对那古城有兴趣?那古城是叫天海?” 世子从刚才就一直带着轻微疑惑的表情看着我,似乎有什么他想不明白,但他始终没说出来。“那叫天海城,其实这在我家族里已不算什么秘密,可以说是一直流传下来的故事。所以你表哥他们一开始派人查我的时候我已经有察觉,于是我就反客为主了。” 我心说你这也太敏感了吧,我被人跟踪偷拍偷身份证都丝毫不知道,不免倍感羞愧。“所以你现在想要和我合作,跳过大表哥他们,去找天海城?里面到底有什么?在城外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还要去送死?” “我家族流传的故事说里面有一个惊世宝藏,值得牺牲整族人去寻找。” 牺牲整族人?那就算把全世界的财富都给你又有何用,最后还不是剩你一个人。这应该只是以前的人对财富太过着迷,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我是不会用性命去赌宝藏的人,但我有一个更致命的缺点,就是好奇心。我想看看城外的怪物是什么,城外的湖底究竟有没有黑龙,城里到底有什么宝藏。只要能让我去看看,就算一分钱都不给我都没所谓,说实在的,我现在已经心痒痒的。 “你那块玉佩也是你家族流传下来的吗?你知道这两块玉佩的来历?”说实话,我这块是我爷爷传给我的,至于为什么不传给我爸而是要隔代传,我也不清楚。而且当时爷爷或者其他人都没跟我说这玉佩的来历,我也只当它是一块普通的家传之宝。 “没错,这块也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我爸说这是通往天海城的钥匙,再详细点就没说了。” 爷爷?我想起了秦不语,世子会不会认识秦不语或者是有什么关系?但我不敢直接问。 “你爷爷叫什么名字?”我问。 “干嘛突然问这个?” “没事,既然我们家都流传着同一款玉佩,看来我们的爷爷应该是认识的,所以也想知道一下。”我随便糊弄过去。 “秦海,在我出生前就不在了。所以这玉佩的事我也没机会细问。” “你是不是也在调查仪老板?”问完后我觉得有点唐突,因为从刚才世子的话语来看,他是调查大表哥,而不是仪老板。 “胡图,你问题怎么那么奇怪?是想说什么吗?”世子一脸疑惑。 看来世子不认识秦不语,只是刚好同姓而已。 “没事没事……你怎么觉得我会和你合作?那么危险,还没找到那批宝藏就死了有什么用?”我马上把话题拉回来。 世子阴阴一笑:“难道你不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听了一惊,起了一身鸡皮:我的好奇心有这么明显么,这都看出来? “你打心底就觉得我是变态杀人狂,还跟着我的信息独自一个人找到这里来,我就知道你TM就一个八卦公子。”世子显得很得意。 “那天海城在哪里?我们怎么去?”我白了他一眼。 “我也不知道,但你表哥那里肯定有线索,我们去偷。” “铁门那张照片和古城的视频不是你从大表哥那里偷的吗?怎么没把那些也偷出来?”我明显在调侃他。 “你思想真是落后,我们有必要偷他们的资料吗?就算偷到我们未必会分析,会分析也要浪费很多时间。”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是回家洗洗睡了?” “所以,我们可以偷个人啊,一个去过天海城的人……”他眉毛挑了一下。 靠,我知道他说的是刘蓉,但她是大表哥那边的人,怎么说服她带我们去,又怎么能相信她不会背叛我们。 “刘蓉又不是你表哥的女儿,她有什么理由对他忠心,她也只是为钱办事而已。现在两条钥匙都在我们身上,还怕她不来?实话告诉你,这些视频和铁门的照片都是她给我的。” 我突然想起昨天夜里二探凤凰栖茒别墅的时候,看来遇到的那个刘蓉不是鬼魂,而是她本人。但是她去那里干嘛,难道那时候她刚好帮世子的忙去把纸条塞进浴缸里,之后又刚好看到飞廉陶像的诡异一幕?但是她既然已经和世子同伙了,为什么那时候她还要避着我,索性出来和我商量就行了,还绕这么大一个圈引我过来和世子见面?要么就是世子说谎,要么就是当时有什么让刘蓉顾忌的,使她不敢贸然出来。我比较偏向后一个解释,因为世子不可能说谎,不然到时候他哪里找个刘蓉带路。 “那我们也不能保证她能帮我们到底啊,难保她不会在最后关头下黑手。” 世子没好气地笑道:“从事这种高风险高收益的工作,你还想别人冒生命无偿去帮你?别像个孩子一样要人处处照顾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到了地方提防着,说不定到时候下黑手的是我呢。”说完他邪恶地一笑。 不过他说得很实在,越危险的地方越要靠自己,没人有义务对你负责。“那现在下一步怎么办?要准备什么?”我问道。 “什么都不需要你准备,你只需要带上你的玉佩,你现在的手机是不能用了,到时候我会再联系你,还有你想好怎么向你表哥解释吧。”世子幸灾乐祸地说。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一开始说大表哥和仪老板有合作,但这棋牌楼是大表哥亲自带队来查封的,这里面是有什么隐情?他们内讧吗?” 世子沉思了一下,说:“内讧是不太可能的,东西都还没找到,有什么要内讧的。应该是当时他们的秘密被人发现了,所以你表哥带队来查封,一来要转移资料,二是保守他们两个关系秘密,三是方便保全仪老板。” 世子合理而准确的分析让我万分诧异,那目前来看整件事都能说得通了。大表哥和张仪认识,秦不语又调查张仪,难道大表哥知道我调查秦不语,怕我发现他和张仪的关系,所以故意用刘蓉引我分散注意力,中断调查下去?谁成想又刚好碰到世子把大表哥和张仪的关系直接告诉了我。秦不语的事就先放一边了,现在去天海城更吸引我。 我在想要不要去跟大表哥核实一下世子说的话的真实性,毕竟现在只是世子的一面之词。但如果世子说的都是真的,那我这样做等于自投罗网。虽然我不相信大表哥会伤害我,但是被他软禁起来也很麻烦。现在他应该还不知道我和世子联手了,最多觉得我鲁莽,行动不向他报告,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回家拿上玉佩躲起来,等世子联系。 十二、快递 从我爬过来棋牌楼开始我的手机就一直关机,一来我怕大表哥打电话过来追问,二是怕棋牌楼里还有人,手机响或者亮都会惊动他。但现在开机了才发现,大表哥一个电话都没打给我,连短信也没一条。天已经微微亮,但时间还早,我回到420睡了两个多小时,吃饱早餐准备回家。原本以为世子会和我一起原路回到420房间的,他却让我先走,我问他是不是也从420爬过来的,他只说秘密基地已经被我发现了,秘密通道就不要追问了。看来世子还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不过正如他所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要是觉得不能忍受他的隐瞒的,就自动退出。该死!现在他是确保我死都要参加的,所以他对我一点顾忌都没有,让我一丝条件也没法提。 就在我吃早餐的时候,大表哥终于来电话了,不过只是问我对于凶手留给我的信息现在有没有头绪。我说这才一个晚上,哪想得那么快,再给点时间。原本以为他会听出我有一丝破绽而继续追问,没想到他只是叫我尽快想出来,并且第一时间告诉他。这用词的确符合他的风格。 “可以拼桌吗?”一个看上去六十多岁的大叔笑着征询我的意见。 我看了下周围,虽然还早,但已经很多顾客,大部分是过来喝早茶的老人家。桌子不多,但也还有几张桌子是空的,大叔你是怕寂寞吗。 “是有什么事吗?”我开门见山就问。 大叔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但也不尴尬,边笑边坐下:“现在你们年轻一代就是直率,警戒性也很强,就是没点幽默感。”他已经自个在洗杯子碗筷。 “现在坏人那么多,不警惕一点容易被骗。” “哈!警惕不代表就看得透,反而会被人利用你的警惕骗了你。你以为你撞破了别人的骗局,但往往掉进了另一个圈套。”大叔似笑非笑。 我心里一个激灵——这大叔明显是话中有话啊! …… 我的家在距离城区二十公里的一个小镇上,开车的话出了城后走高速路20分钟左右就到。我爸妈看见我突然回来都显得很意外,因为平时我都是周末的时候才回家。这次突然回来,他们肯定以为我那个侦探工作室没生意了。我妈像往常一样劝我回去做公安,又说要介绍女孩子给我。我推搪着跟她说最近帮大表哥查一宗凶杀案,而且迟些要出差一段时间,女孩子的话现在已经有了,等出差回来带给你俩瞧瞧。我妈这才算是宽心下来没再追问。我上去我房间的衣柜抽屉里找出那面蛟龙咬尾玉佩,玉佩周围有凹凸状,确实像把钥匙。我拿着玉佩去问我爸,看他是否知道什么。 “玉佩的事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我爸他对谁都没说过这玉佩的事,这玉佩也不是什么贵重古董,所以我们也没去深究。” “那这玉佩是怎么来的?” “这是不知道从我家哪一代开始传下来的,不过不是代代传,一般都是隔代传。所以我还以为你爷爷会跟你说这玉佩的事呢。”老爸露出疑惑的眼神,“你之前一直不关心这玉佩,怎么这次一回来就问它的事?该不会你要把它卖了吧?你手头紧跟我说啊,这玉佩千万不能卖啊,家传的!” 老爸一着急,声音也提了起来。我怕被老妈听到,又要来念叨我,于是马上跟他解释:“我怎么会沦落到这地步,我是看到有个朋友也有一个差不多一样的玉佩,所以觉得奇怪。你别紧张…”说完我就有点后悔了,这样说老爸肯定会继续追问玉佩的事,刚才我又说是帮大表哥查案,万一他直接去问大表哥我就麻烦了。 谁知老爸陷入沉思,才缓缓问道:“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姓秦?” 我一怔,心想这里面有故事了。老爸看我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继续说道:“以前你爷爷每次去运海鲜,都是和一个姓秦的人,年纪和他相仿,我们五姐弟都叫他秦叔。有次我看到那个人也拿着一块一样的玉佩,我以为是你爷爷的那块,只是他拿着而已。现在你这么一说,有可能秦叔他家也传着一块一样的玉佩…” “还有吗?还有什么你觉得奇怪的细节吗?”我有点心急。 “有好几次你爷爷出远门都是和他一起去的,具体去哪里我也没问,有时候回来会运回海鲜,所以我以为他们是去做买卖也没在意了。秦叔平时也不会来我们家,只有出门和回来的时候会进一下门,也不会多坐。你说你爷爷和那个秦叔出去那么多次,平时也没在我们面前说这位叔叔怎么怎样,而那个秦叔也没和我们有什么交流,哪怕一声招呼也没有。有时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去做什么非法的勾当……”老爸似乎对那个秦叔没什么好感。 看来老爸实在是不清楚太多细节,不过从老爸的话中可以看出,爷爷和那位秦叔有可能不只去做买卖,难道也和天海城有关?老爸口中的秦叔应该就是世子的爷爷秦海了。 我回到房间,上网搜索天海城的有关信息,但除了一些同名的楼盘外,并没有其它传说。我忽然又想起臭豆腐老板的故事,于是去搜了下淼乡和望蜃楼,但依然一无所获。我就纳闷了,天海城和望蜃楼还说得过去,怎么连淼乡在网上也一点信息都没有,我家所在的这小镇在网上起码都有个词条啊。难不成淼乡真得如此贫困落后至今还没和外界互通。现在的交通可是发达到可以全球飞的,即使淼乡的陆路多难走,起码它在海边的话船还是可以到达的,像香格里拉这种在大山中的村庄,每年去旅游的人多如繁星。而且又有一座神秘的望蜃楼和望蜃亭,还不早就成为著名的旅游胜地? 我深信这是不合理的,要么是臭豆腐老板骗我——但既然这故事是有目的讲给我听的,这不可能骗我啊——要么就是臭豆腐老板传达这个故事的时候说错了,也许不叫淼乡和望蜃楼。如果真是这样就尴尬了,幕后的人借老板向我传递信息,却错漏百出,不会这么不靠谱吧。 那这样看,最不合理的却反而最有可能的了。淼乡是真的偏,现在还没多少外地人过多了解到它的信息,但并不因为它的交通不便…… 不对,可能是它交通真的不便利,是极度不便,空路陆路水路都难以到达——比如说在海底、地底或者太空中——这只是举个极端例子。 这让我想起刘蓉她们去的天海城,和臭豆腐老板描述的尖帽子岛极其相似,难道淼乡也真是在地底下的? 网上一点信息都找不到,唯一有的就是飞廉这个人。他是纣王的大臣,嬴姓,恶来之父,是春秋战国时期秦国君主、赵国君主共同的先祖。周武王伐纣的时候,把恶来也一并杀了。当时,飞廉为纣出使北方,回来时,因纣已死,没有地方禀报,就在霍太山筑起祭坛向纣王报告,祭祀时获得一幅石棺……飞廉死后,就埋葬在霍太山。都是一些网上随意一搜就有的传说,感觉和我这几天遇到的事没什么关系。也许只是那别墅的主人对这传说情有独钟而已。 一天过后,早上刚醒来,我爸就拿着一个快递袋上来给我。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寄件人只写着“艾衣小店”,类别是服饰——我最近没在网上买过衣服啊…… 我打开快递,里面是一条连衣裙,展开后里面掉出一张纸,上写“亲~谢谢您购买我家的小裙裙,希望您好好对待她。如果不喜欢,可以退回到我家,我会在这里等您,请您收到衣服算起24小时后把衣服退回,电话是420—33846655!” 呵,是世子,33846655是来宾宾馆的电话,他在420房等我。 十三、又一伙人? 世子用这方法来传递信息很方便,但也很容易泄露。如果有人在监视我,必定会秘密检查任何进出我家的东西,包括这快递。但就算真的被人截获,看到里面只有一条裙子和卖家的纸条,也不会怀疑什么——但问题是来宾宾馆的电话——如果截获的人有心的话,会拨通这个电话,到时候宾馆前台一听电话就暴露了。 24小时后在来宾宾馆420集中,就是明天早上九点。我在考虑要不要准备点什么,虽然世子说只需要我带上那个玉佩就行了,但毕竟我自己的衣服还是要收拾几套吧。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这几天我手机一响就以为是大表哥,弄得我都有点神经质了——但这次是孙平国。 他是我在队伍里的战友,也是挚友。说是挚友,好像有点肉麻,他这个人的特点是嘴欠,什么事都拿出来开玩笑,导致很多人都不愿跟他走太近。而我是那种聊天一分钟沉默半小时的人,对他的臭嘴巴也没多大反感,久而久之他以为我喜欢他的笑话,因此我们两人经常待一起。 不过跟他待久了发现他还是有优点的,最突出的就是他很可靠。先不说久远的,就我这侦探社,当初就是他帮我筹备的,找办公室、打广告,连前期的一些客户都是他帮忙找回来的。导致我以为他想入股和我一起做,谁知道他却说:“你这个侦探社也只不过是玩玩而已,能赚什么钱?我可不像你过得那么潇洒。你也听我句劝,在警队好好待,总比你在这发白日梦强。” 这就是他另一个优点,明知道我做的事不合理,但依然会帮我。 “喂,大侦探,听说你侦探社倒闭了?出来吹吹你下步大计啊。”听得出他调侃的语气。 “滚……能说点好听的吗?我侦探社比你还健康呢!” “哈哈哈,省省吧,今晚八点老地方。” 老地方指的是镇上一间叫“休闲饮吧”的小店,点上两杯饮品,就可以坐一天,因此很多年轻人都会在这坐一个下午或晚上聊天玩游戏。我们都喜欢去年轻人聚集地,证明自己还是年轻的——其实我们都30还没到。 同样的,这镇上晚上八点后路上行人也稀稀疏疏的,但休闲饮吧里却还是很多人的,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很喜欢在这个时间段约会,朋友的是,情侣的也是。 老孙还没到,我点了杯芒果冰沙,给老孙点了杯温热的桂圆红枣茶,找了个角落坐下。自从上年老孙认识了现在的女朋友,生活方式来了个翻天复地的改变。以前烟酒不离手,现在却连汽水都少喝,像是提前步入中老年养生阶段,所以我只能点个相对健康一点点的饮品给他。这几天大脑都处于紧绷状态,现在在这的舒适的环境下听着休闲的音乐,不禁感叹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 “我能坐下吗?” 我抬头一看,是一位妙龄女生,穿着一双纯白板鞋,一条七分牛仔裤,身穿桃红色短袖T-shirt,再加一条马尾辫,给人感觉干净利落。身材匀称,皮肤白里透红,没有化妆或者化了淡妆我没看出来。明眸如星,皓齿如霜,唇若凝脂,眉若仙羽。她竟完美地符合我心中女神的形象啊! “哦……可以,请坐。”我发了一下呆,发现自己有点失礼了。 “你介意我喝吗?……”她指了指桌上我点给老孙的桂圆红枣茶。她微笑着,声音温柔显得很有礼貌。 “可以可以,漂亮的女生就该喝多点红枣茶。呃……你是?” 她喝了口红枣茶,调整了下坐姿,继续微笑着,但显得比刚才严肃了点:“有人想见你。” “谁?为什么他不过来?”我警惕了起来。 “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那你起码要跟我说谁要见我,为什么见我吧。”我在想我会不会是遇到“酒托”之类的,怎么最近经常有人找我拼桌。 “我老板想要你手上的蛟龙玉佩,找你谈谈价钱。” 呵,又是那个玉佩,看来这当中的事不简单啊。她老板是谁,是仪老板还是金爷?他们不是和大表哥联手的吗,应该还没内讧吧?难道还有其他人知道天海城的事? “对不起,那玉佩家传的,卖了我爸会追杀我的……” “你不卖,一样会有人追杀你。”她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变得很凌厉。 哟,我最恨别人恐吓我,越恐吓我越犟。你说你这么漂亮的一个女生,我是非常享受和你聊天的,好好商量还好,你一威胁我就不乐意了。 “哇~听起来好刺激喔,应该会很好玩。”我没有发火,同样也直勾勾盯着她。 她没有接话,只是和我对视,像是想我认怂。说实话,和这么漂亮的女生对望,望多久都不会腻,怎能认怂。 “啧,你是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以后约吃个饭?”我有点调皮说道。 她被我这么一说打乱了气势,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好了,我先走了,明天还要出差,回来再找你商量,”我狡黠一笑,“什么事都可以商量。”说完站起来往外走。 不知什么时候在我们桌子后面的其它桌子坐着四个三十来岁的看起来不是善类的男人。一看我站起来,他们就齐刷刷地起身挡在我前面。 “美女计不成来硬的是吧?” “我也不希望用粗暴的方法,但我一定要今晚带你回去。” 这时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进,是孙平国! “喂,老孙,这边,怎么这么慢。”我向他挥了下手,那四个人也向老孙看去。 老孙向我这边走来时我也向他甩了个眼色,但他没有任何回应——我知道他是接收到了,只是那四个人都看着他,他无法回应。 “对不起,和女朋友在家看电视剧忘了时间,”他边走边说,“哎,胡图,这几位是你朋友吧?你好你好……”他伸出手向其中一位握手。 那人估计被老孙搞懵了,礼貌性地也伸出手。 突然,老孙拉着那人的手使劲向另外两人推去,一下子倒了三人。我马上就反应过来,把剩下的一人也推倒,和老孙往门口冲出去,只听到身后一声:“我叫孙月瑶!” “记住了!”我大喊回应一声。 十四、套中套 “你奶奶的,你到底是和人打架了还是泡妞啊?你是抢了别人的女人被人捉奸了吗?”老孙气呼呼地骂道。 “别放屁,等下和你解释……” 我们尽量地走远,来到河边的一条石凳上坐下。这条河横贯小镇的东西,我家就在河边上。这几年**在河两岸兴建便民工程,在两岸建了长长的走道和石凳,一到傍晚吃完饭,就有很多人来这里散步乘凉。 “说吧,又遇上什么麻烦事了?” “什么叫又,我之前有遇到过吗?”我没好气反问。 “去,你那小侦探社,被人寻仇也是大概率的事。” 我心里苦笑,被寻仇首先也要接单才行啊,我这是被人寻仇也没资格啊!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问题比被人寻仇还严重啊……”老孙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不禁惊叹这是他细微的观察力还是准确的直觉,但我不想和他道出实情,我不希望老孙也被拖进来——因为我知道他最近在筹备婚礼。他是很爱他女朋友,为了她可以戒掉多年的烟酒,生活作息也规范很多,简直是要白头到世界末日,看到他们能走进教堂,我是非常欣慰的,所以我是不想破坏他们的婚礼。但是要怎么说才能瞒过去呢?老孙可是精明得孙大圣一样。 “事情其实不大,就是和一个大老板的女儿好上了,未来岳父又看不上我,就派手下过来棒打鸳鸯而已……”我边说边无奈摇头,争取老孙相信。 “你就放屁吧,刚才那美女能看上你?你有多大魅力我还不知道。而且说谎前先想好逻辑,”老孙拍了拍我肩膀,“你们应该也是刚认识,那女孩刚才才和你说名字,你别当我哑巴。”他眼神闪烁,显得很自信。 哑巴?我还没反应过来。 “再隐瞒做兄弟的就没意思了啊。”他语气加重了,显然有一丝责备。 我还是欲言又止的,我从未像现在这么扭捏过。骗是不可能再骗下去了,在这种窘迫的情况下编不了缜密的谎言。 “这么说吧,不是我要瞒你,而是我觉得这事很危险,你不知道为好……”这么一说我就马上后悔了——如果我说这事我能自己解决,不用担心,老孙还有可能觉得再追问下去没意思,反正我能自己搞掂,那他就不插手了——但现在我这么一说,反倒让他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 老孙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道:“你觉得,现在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会有人信么?” 老孙并不是在调侃我,他是分析得很到位。刚才他众目睽睽下为我解围,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和我接触了,他又是我朋友,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老孙这条线索。他已经无形中被我拖下水了。 于是我把从大表哥找我,到刚刚发生的事详细地告诉了老孙。反正都要告诉他了,不如就和盘托出,正好让他给我分析一下当中我没发现的细节。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得到这个玉佩呢?你想想啊,如果这两个玉佩单纯地只是开门的钥匙,完全没必要得到原装的,大可以仿制两把就行了。而且玉佩不同普通的钥匙,普通钥匙孔很小,很难看清里面的结构。但是玉佩这么大,钥匙孔里面的结构一览无余,技术好点的不用钥匙也能打开。” “我也这么认为,这个玉佩肯定有其它功能他们没告诉我。也许跟我爷爷说的那个可以保鲜活鱼的功能有关。” “或者吧。而且,那栋别墅的主人、他的秘书和死者都应该和这事有关系,你大表哥应该查过他们。”老孙顿了顿,“你大表哥和世子对他们三个都一笔带过,我怀疑这里面大有文章……不过,你表哥他们肯定已经把现场清理过了。”老孙显得很认真,像极电视上查案的专家在分析案件的样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老孙是想干嘛?“嗯……你分析得也很合理,我找个时间再去别墅一趟,”我赶紧敷衍过去,“你不是要准备婚礼吗?准备得怎样了?” “唉~这简直是一件烧钱的勾当。”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装修房子要钱,拍婚纱照要钱,酒席要钱,好像钱不用钱一样。我几十年的积蓄快要见底了。”说完他偷瞄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推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感觉这里面是九死一生,我不想把你拖进来。” “你就别那么小气嘛,”老孙挑了下眉毛,“天海城里面的宝物,我也不和你们抢太多,分我几个古董就行。” “你拉倒吧,给你几个古董你也没门路出手,说不定还被人捉住告你贩卖国宝。” “你管我,就这么说定了。”说罢就拉着我走,不容我反对。 “去哪啊?” “去你家啊,我都好久没拜访过你父母了,他们还没那么早睡吧。” 其实有老孙的参加,可以让我安心很多,到刚刚为止,这事里就我一个单枪匹马,其他人都组队了,很多事防不胜防。有了老孙帮忙,我这边战力大大提高——论身手,他比我好,观察力和分析力都在我之上。 …… 这一晚也是难以入睡的,一来是太兴奋,想到明天就要出发,去探索一些未知的事物,我对此还是很期待的。二是又经常想起昨晚的女生,她们也想要玉佩,难道也想去找天海城?这么说以后还是有机会遇到她的吧,想想就偷着乐了。 早上八点,我开着车出发去来宾宾馆。快要到宾馆的时候,突然一辆响着鸣笛的警车把我逼停。车上下来两名公安,敲敲我的车窗,向我出示了证件:“我们是公安局的,有人向我们报案说你偷了东西,请你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我听得莫名其妙的,我什么时候偷东西了? “希望你配合,我们不想用强制手段。” “行!我跟你们回去。” 虽说身正不怕影斜,但在这节点被扣留,怕误了世子的计划。难道是大表哥搞的鬼?他知道世子和我接触了? 两位公安竟然把我带到一个单独的询问室。我原本以为这只是涉及一般的小偷小摸,没必要用到询问室,看这阵势,我是被人诬陷打劫银行或者偷盗国宝吗? “胡先生,有人向我局报案,说你从他那偷了一块玉佩……”说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我面前。 这是昨天世子给我看的那张他的玉佩的照片!怎么回事,报案的人是世子? “这玉佩我没见过啊,认错人了吧?”我假装镇定。 那两人停顿了一下,走过来说:“请你靠墙站,我们需要对你进行搜身。” 我愣了一下。“好啊,没问题!” 这下我可以确定报案人就是世子了,因为只有他才知道我今天会带着玉佩出门。 我苦笑,果然他们这几个人都不可信的,世子和大表哥原来是一伙的! 还好在来宾宾馆拼桌喝早茶的大叔提醒过我,你以为识破了对方的诡计,说不定你掉进他另一个阴谋了。我瞒过大表哥和世子会面,有可能这只是他们故意安排的。按目前的情况看,他们应该是引我把玉佩带出来,之后再诬陷我偷了世子的玉佩,这样他们就可以带上两块玉佩出发,还可以甩下我——我要在拘留所呆上几天了。 所以昨晚老孙听过我的分析后,就建议玉佩交给他保管,以防大表哥或者世子他们出什么手段,但最主要的是想让幕后的人知道我已经有老孙这助手了,我要带上他一起去天海城。 正当我洋洋得意之际,他们从我裤袋里搜出了一个东西:“是这个吗?” 我看了一眼,这块东西犹如绿色闪电直劈我脑袋。 “不是,我……我……这是误会!放开我,我要见张国潘!”我大叫着挣扎,但是他们把我紧紧地按在墙上。 这时询问室的门打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前头那个是大表哥,而跟在他身后的……是孙平国? 十五、出发 孙平国躲在大表哥身后低着头,不敢正视我,活像一个在校做错事的学生被老师带着来见家长。 我咬牙切齿地盯着他,要不是有两个人按着我我已经冲上去劈他了。 “两位大哥先别放开他啊,”老孙央求道,“**你别激动,我是有苦衷的。” “先把他押到拘留室,”大表哥冷冷地命令,“按一般的盗窃做,行政拘留他七天。” 我在拘留所呆了七天,期间没人来看过我。我一开始还以为大表哥或者老孙会过来给我解释发生的事,但等了两天后我就放弃这个想法了——他们肯定已经出发去天海城了。 被拘留的这几天里,我思考整理了一下前几天发生的事。凤凰栖茒的一座别墅里发生了一宗凶杀案,大表哥利用这案和世子一起想从我手上套出玉佩。后来察觉我有异,临时拉了老孙入局。这是第一条线,也可能是主线。这里的问题是,既然大表哥不想我去天海城,为什么他还要让世子告诉我天海城的事,他还有一千个方法可以套出我的玉佩啊。又或者是大表哥本没打算告诉我天海城的事,只是世子偷偷地告诉我,还把大表哥和张仪的关系也透露给我,那世子算是他们一个不稳定因素。还有老孙这个滑头想打什么算盘,他和整件事和大表哥他们都没关系,大表哥是怎么拉他进来的。 第二条线,一个贵妇来高价委托我查一个叫秦不语的人,而这个人在调查可能是二十年前一支考古队队员的张仪。张仪又认识大表哥,他们一伙准备去找天海城,从这里开始又回归第一条线。这里一环扣一环,那个贵妇也可能不是碰巧找到我,而是有意为之,具体原因我还没法推出,因为中间秦不语这条线索尚不明确。 另外还有一些零散的线,如臭豆腐老板的故事,可以肯定是有人教唆他做的,是谁还不清楚。拼桌提醒我注意大表哥他们圈套的大叔,也不知道是谁,难道是秦不语,这可能性还是有的。这些疑问在我心里就想蚂蚁般乱爬,赶也赶不走,也没人可以让我当面问清楚,相当难受。 除了满怀被人欺骗的愤怒,还有被人抛弃的失落。没想到才经历了两天的刺激后,我的生活又要重归平静,我还是回到我的侦探社。 释放的那一天,一个很迷人的姑娘在看守所门口——是孙月瑶!我还以为再也没机会见她了,她是来接我的吗?她怎么知道我被大表哥踢进看守所了? “还来找我啊?我的玉佩已经被人抢走了,你们应该收到风声吧?还是说……你要我帮你找找小三?”我依然不忘调侃她一番。 “哪有那么多小三……我说啊,你是不是还想去天海城?”她直奔主题。 “呵,原本呢,我是对它很好奇的,不过这段时间静下来想想,其实不能去也是好事,毕竟去了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我不能像之前在世子面前那样表现出强烈的好奇心,这样太被动了。 “那……你陪我去呗!”她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用近乎撒娇的语气说。像是那种妹妹央求哥哥带她偷偷买雪糕吃的样子,但同时也带些拘谨。 我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我这样的直男对于这种漂亮女生的请求是完全拒绝不了啊。 “我……我,你为什么要你陪啊?”我已经失去方寸,“不是,你怎么要我陪啊?你信得过我?” “信得过,当然信得过。”她显然很兴奋,“走,我带你去个地方!”说完,她牵着我的手往外拉。 “行,行,我自己会走,别急。”我已经不由自主了。 门口已经有辆车在等我们了,司机是一位40多岁的大哥,但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他载着我们一直开到郊区,到了凤凰栖茒,并一直开到深处,在那栋发生命案的别墅前停下。 别墅的大门已经没铁链锁着,难道赵连费回来了,是他要见我?他真的也和天海城有关?孙月瑶领着我进门,像是进自己家门一样。那尊飞廉陶像上的血迹已经清洗干净,现场感觉不出发生过命案一般。 我们直接上到二楼的一间书房,房门没关,但孙月瑶还是敲了敲门。 “爸,人来了。” 爸?那么快见家长?我不知为何突然紧张起来。但我还是不失礼貌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胡图。” 他笑了笑,引我到书房内的沙发:“请坐!” 对方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叔,国字脸上戴着一副金框眼镜,也挂着礼貌性的微笑,给人一种有魄力有修养的感觉。 “我叫孙道,你应该也听过我的名字吧。” “嗯,你是这别墅主人的秘书兼管家。” 他笑了笑:“想必你有很多问题,不妨说出来,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双方坦诚是我和别人合作的前提。” 合作?为什么和我合作?我已经没了蛟龙咬尾玉佩了。我不禁苦笑,不过我还是把从大表哥带我来这幢别墅以后后来几天发生的事和他说了。 “对于发生在这房子里的命案我也了解不多。死者叫赵雪笙,是赵连费的女儿。” 女儿? “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是……我最怀疑的人,”他表情凝重起来,“是赵连费!”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残忍杀害自己的女儿?” “其实雪笙不是赵总的亲女儿,只是收养回来的。一个多月前,赵总用这别墅的固话打电话给我,说有事要走开一段日子,吩咐我打理一下公司和家里,没说多久回来。因为以前也试过好几次了,所以我也没多问什么。一周后,公安找到了我,说雪笙死在了家中,死亡时间又大概在赵总打电话给我的前一天,所以我才怀疑……”看他的表情是非常不情愿怀疑他老板的。 “等一下,一个多月前?大表哥和我说是半年前的?”我将信将疑。 “的确是一个多月前,你可以去问下保安。” 我突然想起来宾宾馆那边说,世子是两个月前在他们那里交了一年的费用,而赵雪笙是一个月前被杀的,就是说这凶杀案发生前一个月,大表哥他们已经开始要设计我了。而他怕我发现这个时间差,索性把案发时间提前到半年前,一来可以抹掉这个时间差,二来可以推搪说时间太久很多证据他都已经拿不出给我看。 大表哥真是“无微不至”啊! “那算了,不纠结这个。即使不是他的亲女儿,但他这么残忍杀害,总该有理由吧?” “就是想不出理由,我是不太相信赵总是这样的人,我希望能当面问清楚。” “这就是你找我合作的理由?你想我帮你去找他?那他和天海城有什么关系,他也去了天海城吗?” “其实他每次去哪里都没和我说,我是私下找人查的,发现他对天海城也感兴趣,估计他这次也是去了那里。我不是要你把他找回来,我也不敢。只是……是赵总想让你去找他。他很早前就开始关注你了,雪笙尸体上的照片就是他放的。” 我有些震惊,赵连费一早就认识我?他为什么要我去天海城?我突然想起件事,问他们:“你们有没有赵总的照片?能不能给我看下?” 孙道面露尴尬:“我不太喜欢拍照,手机也没他照片。不过我可以在群上找找。” “不用了,我这有。”孙小姐说话冷冷的,完全没有拉我来时的温柔。 我接过手机,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手机上的老人我大概十天前遇过——就是在来宾宾馆和我拼桌的大叔。 孙道并没有表现出很惊讶:“其实这并不奇怪,赵总是有意要你去天海城的,他自然要确保你没有阻碍。” “所以,你们的出现也是在他的计划内?或者是他的保底计划?”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很难受。 “每个人去天海城都有目的,赵总自然也有,他安排你去,自然有他的想法,只是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也不得而知。”不知道他这是否算是回答了我的问题,“当然,我也不会强迫你,去,或者不去,由你选择。” 我和他对望,他仍然保持微笑,眼里充满的是自信。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问道。 “我没有目的,我只是一个管家。”他随意说道。 “那你呢?”我看向孙月瑶。 “我没必要和你交代,现在是我爸找你合作,不是我。”她冷冷说道。 我苦笑:“行,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孙道边起身边说,“车在外面等着,所有用品都已准备好,你跟着小瑶就行。” “对了,孙总听过淼乡吗?” “淼乡?没听过,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 十六、防空洞 飞机稳稳地降落在运城关公机场,天气很好,感觉一切都很好。出了机场有一辆专车在等我们,全程就只有我和孙月瑶两人,我在怀疑是不是太儿戏了。我在飞机上也问过她到底要去哪里,计划是什么,但是她只说到了会告诉你,之后便闭目养神。 我明白她对我的态度之所以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弯,是因为一开始想引我上套而用美人计,也许她本来就是这么冷漠的一个人。不过她也装得太好了吧,完全不同的两种性格她都能信手拈来。 车一直开了一个小时左右,直到两边车窗映出了辽阔的田地,黄黄绿绿的一大片,这在我家那边是很少看到的。如果不是有事在身,来这里当作旅游观光是一个不错的体验。 再过一段乡道,车子在一个小村边停下。村子不大,估计就二十户人左右,孙月瑶领着我径直走进一间小平房里。平房里已经坐着两个男人,都是30岁左右的样子。 “人到齐了,你们互相认识一下吧。”孙月瑶说完就在仅有的一张四方桌旁坐下。 呃……怎么说呢,挺尴尬的。一是这又不是联谊会,但她说得好像介绍我们来相亲似的。二是我还指望她主动介绍我们几个的,谁想她放下这句话就没下文了,弄得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头——看他们表情,另外两人似乎也和我同样想法。 “你们好,我叫胡图。”除了名字,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好介绍的。 其中一人听我介绍完后非常热情地迎上来跟我握手:“哎呀,图哥你好,我叫陈星,他们都叫我星仔。” 我听后很不好意思:“别哥前哥后的,叫我胡图就行。” “你好,我叫乔梁。”另一人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一听就知道是很成熟稳重的人。 “乔老大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到目的地后所有都听他的。”孙月瑶明显对这个乔梁很敬重,介绍他时变得很礼貌。 “呵,我还以为这次是你做老大呢。”孙月瑶对我的调侃没有回应,我自觉无趣,接着问:“那这次是只有我们四个人了?” “是五个。”孙月瑶从她的背包里拿出四张地图,“这里是绛县前峪村,再往东走就是一片山林,其中有处地叫连七珠,入口就在那附近。” 五个?“哪里还有一个?”我问。 “还有一个已经安插在你大表哥那队里,因为我们不知道准确的入口位置,所以到那里要找他留给我们的标记。” “谁?”我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老孙。难怪从出发到现在孙月瑶都显得那么不紧不慢的,而且也没看到她有相关的资料信息在手,原来是想让我大表哥他们开路。 “现在还不能暴露他的身份……” “那他留什么记号?”陈星问。 “到了地方我会告诉你们。” “别废话了,时间紧急,立马出发!”乔老大用命令的口吻催道,指着角落的一堆东西,“装备和口粮在那包里,每人拿上一个。” 包上插着一把伸缩工兵铲,我掂了一下,挺重手的,手感也不错,是质量货。包里都是一些压缩干粮,水壶和急救用品,这一整套就是爬山越野的装备。枪呢?从刘蓉拍回来的视频可以知道,天海城外是有猛兽的,而且还会爬墙,一把工兵铲能挥得起来?孙月瑶是想送我们去死么?还是她也不清楚?我把我的担忧说了出来。 “我们这次是跟在你大表哥大队后行事的,所以有什么危险都他们解决掉了。如果他们都解决不了的话,我们四个人拿着火箭筒都未必能搞掂,我们适可而止就行,毕竟命最重要。再说了,哪有那么容易给你弄几把枪来。”乔老大稳稳地说道,让人很是心服口服,这队长看来不简单。 “别担心,实在过不去就回头不干呗,别伤了性命。”陈星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苦笑,是我过于忋人忧天还是他们过于乐观了?我们现在是当我大表哥他们那支队伍是螳螂,而乔老大他们怎么像是真把大表哥他们当成是先锋部队了,有什么障碍都他们清除掉?那些怪兽留下一只就够灭我们四个人了。我感觉连乔老大和陈星知道的情况都比我多,两队人里面就我一个像三岁小朋友被人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很不好! 地图上标着一个记号,写着“七连珠”,及周边的具体图示,连哪里有小路哪里有空地都详细描绘出来,明显是有人勘探过制作出来的,也不知道孙月瑶是怎么得来的。 从村里出发,到连七珠的地方,虽然是偏远山区,但也不是人迹罕至,路也不算难走,反而给我一种郊游的感觉。一路上孙月瑶和乔老大在聊家常以及我和陈星在开玩笑,一切都与登山活动无差。我甚至疑惑我们是要去天海城,还是真的只是来登山。乔老大和陈星我不清楚,但孙月瑶是知道天海城的情况的,她怎么也一脸轻松,丝毫不紧张。是我太杞人忧天吗? 感觉走了两、三个小时,到了一处地,也没什么特别,和刚才的山地差不多的样子。孙月瑶拿出手机看了一下,说:“是这儿了,找一下哪里有一堆烟头。” 烟头?这就是记号?一路上我还在想会是什么记号,因为在山林中,如果记号太特别显眼,会被别人发现。但这里不是树草就是泥石,如果用这些做记号我们也很难发现,毕竟这里不是一间小房,很难辨别。如果是烟头,那就既明显又不容易被大表哥他们识破,因为一个队伍里面总有几个人是抽烟的,抽完总不会有素质到用袋子装起来带走吧。但是一般都是休整的时候才会一起抽烟的,孙月瑶怎么保证大表哥他们一定会在入口处休整?那这个卧底应该是大表哥队伍里说话有一定份量的人,很有可能不是老孙了。我是这样想的,大表哥是知道我和老孙交情不错,利用他来套路我,那老孙属于临时加入,队伍里也只有大表哥认识他,而以大表哥的性格,肯定不会听他的。 “哎,这边,过来。”没找多久,陈星那边似乎有所发现,便招呼我们都过去。 那是一个顺势躺在山坡的洞口,感觉像是用混凝土浇筑的,但是很简陋。 “这是什么?一座墓被挖开了吗?”真的很像一座墓,我每年重阳去扫墓那些飞鼠穿云墓就是这样,只是没洞口。 “应该是防空洞。”乔老大回答,“不过,怎么会在这里建防空洞?” “有问题吗?”我追问。 “这里鲜有人迹,离这最近的村都十几公里,而且才那十几户人,村到这又都是山路,真的需要避灾,谁还跑这边来?” “那你的意思是?” “进去看看!”乔老大说完率先打起手电往里走。 就在乔老大打亮手电的瞬间,洞内影射得惨白一片,一张苍白人脸突入眼帘。 十七、白面猿猴 谁也没料到洞里会突然出现状况,更没想会是一张人脸,吓得我们都往外缩去。 “都把工兵铲抽出来。”乔老大边把手电装上头盔边吩咐,“**跟着我,陈星殿后,保护小瑶。” 我们也不敢怠慢,都握紧工兵铲排好队形。孙月瑶虽然不像其他女生那么娇贵,但毕竟没遇过这种情况,难免会吓得花容失色。我不禁感叹:像她这种上流社会的千金,应该和闺蜜一起逛逛商场,买包买鞋买衣服的,跟着过来这深山受罪何苦呢! 乔老大再次打亮手电,小心翼翼地挪到洞口,靠在洞口边往里边看。 洞里的人脸竟然不见了! 刚才虽然发生得突然,但我们四个人确确实实看到是有张人脸——而且苍白狰狞,不像是活人的。 “我去,那是活的呀?我还以为那是个死人呢!”陈星不敢相信。 “是他们队里的人吗?”我转向孙月瑶问。 “应该不会,他们比我们先出发一个星期,不可能还在这里逗留。”孙月瑶想了想,说:“不过……会不会是把风的?” “你说我大表哥他们一个星期前就过来了,怎么还没出来?里面真有那么大吗,还是他们已经遇到什么状况?不管哪种情况,以我们这几个人这点装备,进去也不成事啊!”我愈发迷惑和不安。 “你怎么那么婆妈,要是怕了就自己先回去!”孙月瑶不屑道,“你不会不敢一个人回去吧?” “哎,我只是把现在的真实情况说出来……” “别吵了,进去了。”乔老大打断我们。 洞里不深,大概就十米,我们的手电也能照到底。尽头是一处拐弯,想必刚才那个物体是拐进去里面了。 拐弯后面前就是一段楼梯,下去后又是一条过道,三米宽,却照不到尽头,两边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房间,都有一道铁门,但都敞开着。铁门看上去很厚实,看上去房间却像一个牢房! “还真的像是个防空洞啊!”乔老大疑惑道。 “别管是什么,先把刚才那人找出来!”陈星显得很不安。 “小胡,你左我右,T字队型,小瑶留意前方,陈星继续殿后。”乔老大命令。 我们逐间房一路搜过去,这条走道比我想像中要长。我们已经走出50多米,我这边找了20间房,前面还是照不到头。 “这防空洞挺大的啊!”陈星感叹道。 “那就正如乔老大疑惑的,这里最近的村才二十来户人,我们都已经找了四十多间房了,还没到头。先不说这里离村庄远没人来,就算有人来也不需要那么多房间吧,一人一间都有多了。”我突然想起乔老大刚说的话,问“乔老大,你刚才是不是想到什么?” “嗯……这应该不是防空洞。除了你刚才说的疑点外,每个房间都有一道厚重的铁门,这反倒像是监狱。” 这让我想到抗日时期日本军队在我国做的一些非人道的实验,不禁觉得阴风四起。但那些基本上是生化武器实验,实验对象非死即伤,没必要用这么厚重的铁门,反而更注重房间的密封性。 “我隐约觉得,我们要找的入口就在这里。”其他人没反驳,看来是认同我的看法。 “去尽头……”我还没说完,陈星举手示意我安静。 我们看向他,他示意我们注意刚才走过的那段路。只见我们后面大概四五米远的地方,有一大团乌黑的毛发挂在顶上,里面露出一张惨的的人面,像是一个浑身黑毛的人倒趴在洞顶,眼睛在我们手电的照射下闪着金光,正恶狠狠地盯着我们。 “这……一路跟着我们吗?”我小声问陈星。 “我也不清楚,我一直没留意顶上,刚才听你们说话的时候才用手电扫了一下上面。” 又等了一阵子,对面的怪物还没动静,我看向乔老大,向他请示下一步。 乔老大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管它吧,毕竟一个不明物体跟在身后很危险。乔老大拍了下陈星肩膀,指着孙月瑶,示意叫他保护小瑶。又对我打着手势,我们两左右两边,慢慢向那怪物挪去。 同时陈星护着孙月瑶也慢慢向后退去,直到靠在一边墙上。我握着工兵铲的手拼命渗汗,脚下也感觉越来越重。 突然,那头发呆的怪物像梦醒一般,扭头看向我,随后在洞顶快速移动,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它便已在我头上。我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眼睛只出现一团黑影。我条件反射用工兵铲架在胸前,便有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直撞工兵铲,把我撞飞几米远,摔在陈星他们旁边。 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模糊看到乔老大挥着工兵铲想劈那头怪物。陈星把我扶了起来,孙月瑶在一旁道:“这怪物看着挺大个的,但动作却很敏捷。” “**你保护小瑶。”陈星说完,握紧工兵铲冲了过去。 那头怪物去精得很,看陈星也来势汹汹,就又跳上洞顶趴着,往我这边爬过来。 “我去,这是看不起我吧!”刚刚被它打飞的怒火正没处释放,现在又来惹我。同样是快速移动,同样眼前一团眼影,我双手握紧工兵铲,在黑影到来的一瞬间狠狠地从下向上劈上去。 “嗷!”一声沉闷振耳的吼声充斥着洞穴里,同时我虎口一阵发麻,一泼滚烫的液体散我脸上。那团黑色影子快速往洞的深处逃窜,消失在黑暗中。 我抹了下脸上的液体,又红又粘,估计是那怪物的血。这时乔老大和陈星也跑了过来。 “小瑶没事吧?”乔老大急切问。 “我没事,只是被散了点血。” “**你呢?顶得住吗?” “嗯。”我打得兴起,只是淡淡地应了声,盯着地上的血路,“它被我砍伤了,跟着血上去灭了它。” “等下,它留了那么多血,迟早也挨不住的,对我们威胁也不大了。赶紧找入口,别节外生枝。” “那去尽头看看吧,这里一排都是房间,有入口也应该在尽头。”这提议在打斗前我就想说了。 “那走吧。” 因为那怪物已经出现,而且地上的血迹也显示它一路向前,所以我们不必太担忧被它袭击,走起来比一开始快很多。 “你们说刚才那怪物是人吗?”陈星看着地上的血迹问。 “感觉像只猴子,但脸白得太夸张,体型也太大了。”我看着两边的房间,不禁有点担忧,“这里的房间不会是用来关它们的吧?” “有可能,物以稀为贵,像当年人们捕猎大象犀牛那些动物一样,这些猴子一样的怪物平时出现得少,自然也特别珍贵。”乔老大说道,“而且如果这物种还没公开,捕猎它们可能还不算违法呢……小瑶,你是想到什么吗?” 孙月瑶略一沉吟,说道:“你们有没有看过《封神演义》?里面伯邑考曾进奉几件宝物给纣王,其中便有一只得道千年的白面猿猴,能歌善舞,也能辨妖邪。” “伯邑考进贡这种怪物给纣王?”我惊呆了。 “史料上说的白面猿猴能跳掌上舞,估计体型不会大,也不知道刚才那怪物是不是白面猿猴。” “会不会是变异了?过了几千年了变成怎样都不奇怪。”陈星道。 没多久,终于走到了洞底,尽头处右边有一道漆黑厚重的防爆门,同样是开着的,对面是一个差不多大小的洞口,像是被砸开的,而血迹就是进了这个砸开的洞口。 “看!”陈星在地上发现了一根烟头。 我接过来,烟是没抽过的,只是被掐掉烟头丢在这里,可能是大表哥他们急着赶路,没在这里停留,所以那卧底就只能这样操作了。 “会不会他们也遇到白面猿猴的袭击了?” “应该不是,他们人不少,装备比我们好,刚才那只猿猴奈不了他们何。如果是有很多只,打斗起来现场也会有血迹,但这里只有我们刚才打斗的痕迹。” “那要走哪边?”乔老大问。 “有门这边吧,另外一个洞明显是那怪物撞出来的。”陈星道。 我看了下防爆门,门两边都可以开,但锁是在我们这边的,能在这边把门锁死。 “我大表哥是极其谨慎心细的人,不会留这么个隐患在退路上,如果入口真是这边,他一定会把锁头砸烂,防止有人在背后锁门。” “你不是说他们急着赶路吗,说不定也没留意到这事呢。”陈星将信将疑。 “估计也不是危及到生命的事,那卧底也能留个烟头呢。”我解释道。 “说实话**,你是不是想着去追那白面猿猴?”陈星不依不挠。 “别吵了,是这边。”乔老大打断我们,在被砸开的洞里又发现了一根烟头,“同样是没抽过的,把烟头掐了出来。” “走吧!”乔老大弹掉烟头,命令道。 陈星虽然不大乐意,但也只能跟着我们了。 十八、陨石洞道 这条洞道修得很平整,两米高两米宽的拱型,没有经过加固,却没有要塌下来的痕迹。 “这猴子不光能爬墙,还能挖洞?”陈星有点惊讶。 “不至于吧,能挖也不会挖得那么平整,看样子像是人挖的。”孙月瑶摸着墙壁说,“咦,这泥土好像高温灼烧过。” “有什么问题吗?”她把我也带紧张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然而,大概走了两百米,洞道由泥土变成了有黑色光泽的石面,感觉像是一块巨大的黑曜石镶嵌在山中,挖这条洞道的时候直接就穿过了这块巨石。手电光照过去,几乎有一半的光透射过去了,因反射的光少,洞道看起来暗了不少。 洞道里有扇青铜门,已经被打开,门上雕满云纹和龙纹,看样式应该是春秋战国时期的作品。 “这墙面是什么石头?”我问孙月瑶,感觉她是我们四人中知识面最广的了。 孙月瑶摸了摸墙面,又用手电往墙面照了照看:“不像黑曜石,这石比较透明,像琥珀,但又比琥珀坚硬很多。而且里面很纯粹均匀,不像我们平常看到的晶石那样有杂质或石质不均匀……” “不会是钻石吧!”陈星压着兴奋的声音道。 孙月瑶没理他,犹豫了下说:“我怀疑这是陨石。”她看向身后,“刚才那片泥土都有高温灼烧的痕迹,就在这块巨石的边缘,所以这很有可能是块陨石。” “但史料和地方志都没记载这里有这么大一块陨石坠落过,陨石坑周边不应该寸草不生吗?但上面的草都有人这么高了。”陈星疑惑。走在前面的乔老大听到陈星的话后像想到什么,他稍微转过头来,但没说话。 “有可能是很久以前就坠落了,之后经过板块移动,这块陨石慢慢往底下渗,周边的泥土也渐渐覆盖在顶上。”孙月瑶像是个老师一样,耐心地向我们解释道,“其实最奇怪的是,这块巨石硬得出奇,究竟用什么工具挖的洞道?以春秋战国的青铜器硬度概本没法凿开这块石陨。” “而且为什么要在这块巨石里挖洞道,而不绕开它?”一直沉默的乔老大开腔了,“小心点,这里不安全。” 陈星似乎对这块巨有很有兴趣,用工兵铲在墙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铛、铛”声,在洞道里回响相当刺耳。 我对这种声音很厌恶,鄙夷地对他说:“再大力点,敲几块出去说不定能卖个几百万娶个女神。” 他仿佛如梦初醒,抡起铲子真的砸了进去。一声巨大的“铛”在洞道内不停地回响,即使捂住耳朵,声音像是从皮肤毛孔里钻进神经,感觉要晕过去一样。过了十几秒我们才缓过来,前面的陈星双手不停地发抖,工兵铲掉在地上。 “我…靠…真他…妈硬!”他声音都在发抖。 “我去你个傻B,你是刚刚那猴子派来的脑残吗?”我是服了他了。 “你两给我正经点!”乔老大大骂,“星仔你走前面!”孙月瑶也瞪了我一眼。无辜的我一脸茫然,关我什么事? 为了防止这位无脑儿童再做傻事,我们一路无话。 走了半个小时左右,洞道还是没到尽头,感觉两壁都没什么变化,因为没有参照物,我们像是在原地踏步。我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发现没网络,拿出指南针,发现也失灵了。 “哎,你们等下。”我叫停了他们,“不觉得很奇怪吗?我们走了半个小时,怎么说也走了有三、四公里了,还没见到出口。而且路就只有这一条,这块陨石大得那么夸张吗?” 我知道他们也有相同的疑惑,孙月瑶连续经历了刚才的山路和白面猿猴,现在也开始出现疲态。 “是很奇怪。”陈星都指着墙壁,那里有道砸痕,很细很浅,“虽然很硬,但我刚刚还是能砸出一丝痕迹,我们又回到原地。” “走回头!”乔老大也紧张起来,扶着孙月瑶,“小瑶,你还撑得住吗?”孙月瑶点了点头。 走了没多久,大概十几分钟,前面的陈星似乎又发现了什么。 “你们看!”陈星指着墙上,又看到了那道砸痕,“怎么又回来了?” 我们四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一种极度的焦燥和不安涌上心头。看来其实这洞道不长,我们一开始就绕了很多圈,只是没发现这条砸痕而已。 在广袤的沙漠或繁茂的森林中如果没有指南针是很容易迷路的。你会说只要我一直往同一个方向走,总会走出去的。但事实上在沙漠或者森林中,周围的环境差不多,没有一个明显不同的参照物,人是很容易绕弯的。因为人的左右脑并不完全同步发育,总会左脑比右脑强或相反。这就导致了即使你自己觉得是沿直线走,但其实会以极其不明显的角度偏离,只要地方够大,你就会一直绕圈。 但现在我们的情况却不一样,我们面前就只有一条路,不存在走偏的说法,所以即使有指南针也没用。自从我们进入这个陨石洞道之后,就像进入一个密闭的环型洞道,连入口都被抽走了,我们就一直在这个环型洞道里绕圈。这让我想起了恐怖小说里的鬼打墙。 “不对,有点不一样。”孙月瑶摸着那道砸痕,“刚刚看到的那道痕是弯曲的辣椒状,弯曲方向呈逆时针方向。而这一条虽然形状一样,却是顺时针方向的。” “可能只是看的方向不一样吧?”陈星问。 “那你换个方向看,这砸痕都和刚才方向不同。这就好像我们的左右手,虽然外形完全一样,但左右手套是不可以换着戴的,这就是手性对称。” “能不能翻译成人话?”我有点懵了。 “就是说这条小辣椒你可以任意旋转,把墙拆下来上下颠倒都可以,但它都只能是头尾的方向变了,而它弯曲的方向是不会变的。所以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条砸痕和刚才那条不是同一条。” “但是不可能那么巧合吧,看样子是一样的啊。”陈星相当疑惑。 “没错,这两条砸痕无论深浅粗细以及在墙上的高度都几乎一样。虽然没证据证明是同一条,但另外有人又在墙上砸出一条手性对称的痕迹的机率,几乎是等于零。” “那第二种可能呢?”乔老大问。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莫比乌斯环和克莱因瓶?”孙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开始摆弄。 十九、克莱因瓶 孙月瑶把纸条拧半圈,之后首尾粘在一起,形成一个“8”,然后又在纸上用简笔画了只狗。这个符号我认识,是表示无限的符号“∞”。 “这个莫比乌斯环,这只狗是二维生物,是右侧狗,我们只看到它的右侧身体。二维生物在莫比乌斯环上走一圈,在二维的世界中会由右侧生物变成左侧生物。”孙月瑶在纸条上另外三个地方也画了只狗,“同理,克莱因瓶是四维物体,我们是三维生物,我们在其中走一圈,也会发生手性对称的转换。” 我们三个听得如坠雾里,孙月瑶的那套理论像对牛弹琴。 “呃,我是有点明白,但是…”我问道,“先不论四维是否真实存在,但我们三维生物能进入到四维空间吗?” “按理论来说,我们不是进入四维空间,而是存在四维空间中,只是我们是无法看清四维空间的。” “就算如你所说的这里是四维空间,那怎么解决?”陈星问,“现在我们连回头路都找不到,一直在绕圈。” “因为克莱因瓶是瓶口通过四维空间与瓶底相连,所以我们一直走就回到起点。我想在我们进入青铜门开始就已经穿过了四维。”孙月瑶语气有点动摇似的,“其实我也不确定这里是不是克莱因洞道。毕竟这些都是理论而已,真实性还没法证明……” “小姑娘,你是在玩儿呢?”我没好气道,“你说了一大堆最后还是没用?” 孙月瑶狠狠地瞪着我,刚想反驳,乔老大发话了:“先不要急,你大表哥那队人能从这里出去,证明肯定是有方法出去的,还有那白面猿猴,它也进来了,也应该从出口走了……” “对了!那白面猿猴,它的血迹!”我边说边在地上找血迹。 “不用找了,进了青铜门那血迹就逐渐消失了,估计伤得不算太深,血止住了。”乔老大时刻在注意潜在的危险。 “乔老大是有什么想法吗?”孙月瑶问。 “先不说这条路是否真的是你大表哥那队人以及刘蓉那一队人走的路。但刚才那只白面猿猴确实是进来了,而且很有可能已经从出口出去了。那来分析一下,我们和白面猿猴有什么不一样,我们再一个个试。”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是很难得的,因为我们经过长时间的赶路,不只是孙月瑶,我们三个男的都已经出现疲态。刚才又和白面猿猴搏斗了一番,现在又遇到超乎常理的洞穴出不去。但乔老大却还能保持理智和警惕,这种人一般都是受过严格的训练或者经常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中生活。我不知道乔老大的来历,孙月瑶和他自己都没介绍,路上也没机会问,不过肯定不简单。 陈星此刻也累得坐在地上休息,看了看他在墙上砸出的痕迹说:“不一样的地方多了去了,我们有脑子它可没有。” “这可难说!”我想起刚才他砸墙壁的举动,不禁又有些恼火,“说不定你也没有。” “哎!同是天涯沦落人,相煎何太急啊!” “如果是头脑的区别,那头脑简单的会怎么想这个洞呢?或者说会怎么找出口?”乔老大继续问。 我和孙月瑶不约而同看向陈星! “啧!好,来,我告诉你们我怎么想的!”说罢陈星举起铲子就想往墙壁砸。 我连忙制止了他。我们刚才只是在开玩笑,但乔老大没有恼怒,反而还加以分析。不是说他傻,而是他清楚现在形势确实很严峻,即使是个玩笑,哪怕有一丝可能他也不放过。因此我们也正经起来。 “动物不会思考太深入的问题,包括人类一开始也一样。动物通过看到或者嗅到的在脑中形成一个印象,之后再根据这个印象行事。人类只是经过几千年的进化,才将表象加以分析,得到思考。”孙月瑶解释道,“所以我们不要想得太复杂,就想下我们看到或者感受到的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这还不复杂吗?我怎么知道白面猿猴看到或者感受到什么啊?”其实这是很难想的,比如说狗,它嗅觉发达,能嗅到人类嗅不到的气味,那我们都嗅不出什么来,怎么知道区别。 “应该是两者都能感觉到的,不然刘蓉她们第一队人来也出不去了。”乔老大说。 此时我们都坐在地上休息,孙月瑶把手电关掉,一道灵光从我脑中闪过,我看着孙月瑶。 “怎么了?省点用,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在洞里没光源相当于我们就死了。”孙月瑶挥了挥手电。 “是不是光?”我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孙月瑶没听清。 “我们有手电,白面猿猴没有,它进洞里只能摸黑。”我解释。 “它们世代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就算没光也能看清这里啦。”陈星显然没理解我的话。 “这不是看不看得清的问题,是光,可能有些东西在没有光的情况下才能看到。”其实我也瞎猜而已,反正现在也没办法,都是众人各自发表意见,同时也叫他们都关上手电。 手电一关,四周立刻陷入黑暗,是一丝光都没有。但黑暗中有双手在慌张地乱摸,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明显是孙月瑶。我心中窃喜:一是她一路上对我颇有偏见,没给过好脸色我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二是毕竟一个美女因为害怕抓住我的手,还是有点惊喜的,顿时我的保护欲也升了上来。 “什么都没有啊,下一个。”陈星想打开手电。 “慢着,人的眼睛从光到暗需要时间适应。”我制止他。 大概过了一分钟,眼前从一片绝对的黑暗变得有点模糊的轮廓。再渐渐地,眼前出现了几个人影。 并不是出现了人影,那几个人影其实是乔老大他们。只是周围慢慢有点光亮,黑暗中有无数的小光点像星星一样不断闪现,像一个晴朗的夏夜,抬头看见的一个星光灿烂的星空。但更美,我们此刻仿佛置身于浩瀚的…… “宇宙!这个陨石洞道里竟然藏着个宇宙!”孙月瑶发出兴奋的感叹,同时抓着我手臂的手也因为激动而发抖。 “**,你好浪漫啊!”陈星也显得很惊喜。 我心想关我屁事,听到你一个男的对我说这话感到莫名的恶心。 “看,这边!”就在我们欣赏宇宙的时候,乔老大似乎有新发现。但由于太黑了,看不出他指的是哪边,但很快我也看到异常的地方。 二十、蜘蛛人 我们四周布满了一闪闪的光点,应该是这块陨石内部有很多发光粉末或者颗粒。 而在我们的前方,却有一块没有光点的,高两米宽一米五左右,在满是光点的衬托下反而显得更突兀。 “像黑洞,”孙月瑶似乎真把这里当宇宙了,“会不会就是出口?” “这就是洞道,洞道是空的,当然看不到光点!”陈星似乎对什么都持怀疑的态度。 “刚才的洞道不是笔直的,所以它弯曲的地方也会能看到光点,但这块黑洞明显前方一直都没有墙壁,和刚才的洞道不一样。”孙月瑶解释。 “走,去看看!”乔老大总是能在这种情况下果断下决定。 在这里真有种漫步宇宙的感觉,正如陈星所说的,还真浪漫,只可惜还有两个大男人在。虽然说现在能看见很多光点,不至于绝对的黑暗,但能见度还是几乎没有。这些光点也很有趣,有些亮点,有些小点,有些橙色,有些白色,像星星一样,我甚至怀疑是否真的身在宇宙。 就这样边走边看了五分钟左右,周围一下子又重新陷入绝对的黑暗,无数的小光点瞬间消失了。 “我们是出来了吗?……”竟然有回声,似乎到了一个开阔的空间。 没人回答我! 我双手在四周小心地摸了几下,摸不到任何东西。再加上眼前伸手不见五指,一种不祥预感猛地升上来。我抽出手电打开,突然的强光让我的眼睛一时睁不开,待我适应了之后看了看四周,果然…… 其他人不见了。 就连身后的洞口也消失了,或者说是没有洞口,我就像凭空出现在这里。我喊了几声他们,但依然没有回应。 刚才那条洞道就只有一条路,怎么会走散?而我一边走一边顾着欣赏“星星”,却没留意他们的动静,不知道他们是否走了岔路。难道他们还在洞道里?但我现在是回不去了。 但我现在的处境也并不明朗,手机依然没信号,这在我预想当中了,我要先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定了定心神,打起手电开始“研究”这里。 这里同样是个洞穴,但大很多,有两层楼高,半个足球场大。有个洞口,看来是有出路的,我的心也安了点。 洞穴深处有个平台,平台上有张石桌,石桌上看不清摆着什么,而石桌的后面,是一条巨型石蛇,蛇头上有犄角,像龙一样从墙壁中破石而出。看来这里应该是个供奉神灵的地方,难道这里是天海城的居民的神庙?在古代,动物崇拜的民族不在少数,信奉蛇的也不少。水深有灵,物大成精,古时候的人认为体形异常的动物不是成仙就是成精,而对大蛇更是充满敬畏,认为是龙的化身,或者说龙的原型其实是大蛇。不过这长着犄角的蛇我是在哪里见过,但却记不起来了。 石桌的正面和侧面花花绿绿的,像小孩子在上面涂鸦,应该是壁画。一般能通过这些画来了解当地当时的风土习俗,但我对古代壁画认识不深,如果孙月瑶在就省事了。但当我手电扫过石桌正面的图画时,我一下子就看明白了。这情景,这大蛇,我想起来了! 那画的是百鬼祭龙的场景! 一队阴兵,押着一群奴隶从巨型铁门中出来,吊上大鱼杆,随后巨龙从湖底腾跃而上…… 嗯?再后面的却是阴兵拿着长枪和弓箭猎杀巨龙?他们不是祭龙,而是用奴隶作饵猎龙,也就是猎这条大蛇?这大蛇不是他们的神吗,为什么会杀它? 我又看了石桌左右两侧的画,一侧画的是阴兵剥蛇皮提炼蛇油的情景,另一侧是一队阴兵举着火把向一个深渊走去。古人认为烛龙的油能长燃不灭,也能照通地狱,那烛龙其实也是一种巨蛇。难道这犄角大蛇的油也有这功效? 石桌背后那侧画的又是一队阴兵,前方有两个箱子,一个人呈自行走进箱子,另一个人却被阴兵抬进另一个箱子。 这两个箱子是棺材吗?那个被人抬进去的还好说,但哪有人自己躺进箱子的,是殉葬吗? 这张石桌的图画应该是连续的,前三幅讲的是阴兵用奴隶作饵猎杀大蛇,取其蛇油作炬前往“地狱”,到“地狱”后只是把人装进棺材里下葬?未免太大费周章了吧!不过古时候有权有势之人大多都为所欲为,动用千百万人之力修建陵墓都大有人在,区区把人埋在深渊,已经算很有良心了。只是我想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呢? 这让我想起飞廉的传说,他也是在这里霍太山,得到一个石棺,埋葬在这里。这画上其中一个人是飞廉?赵连费,费连,飞廉?这赵连费是想找到那石棺躺进去,他对自己的身后事那么心急的吗? 窸窸……窸……有动静!我马上把手电关掉。但关了后我就惊觉不妥,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生活的怪物,都能在黑暗中来去自如,关掉手电看不见的就只有我啊! 然而关了之后并没有预想中的黑暗,而是从洞口处射进光亮。 是人?乔老大他们吗? 我躲在石桌后偷偷探出头去看,没看到任何人或者动物,只有一片光在摇晃,但“窸窸”的声音还在继续。 然后我发现,声音不是从洞口传进来,是在我上方的洞顶。 在摇曳的光中,洞顶吊着一个人,嘴巴夸张地张大,背上似乎有什么把他与洞顶扣住,整个人在顶上摇摆,头上的手电也跟着晃动。 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刚才明明没有的,洞穴很大,但用我这手电也一览无余。他肯定是刚才才进来的,但是是谁把他吊在上面,而且我听到动静到我发现他只不过十秒的时间,谁那么快的动作。 我打亮手电照看,发现这个人我竟然是见过的,就是在我办公楼下办宽带业务员的小哥!而他背后并不是有什么扣着,而是有三对像蜘蛛脚一样的节肢从他背后伸出,趴在洞顶上。 我倒吸一口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天生就对蜘蛛恐惧,觉得非常恶心狰狞,现在却出现一只人型蜘蛛!搞什么,玩Cosplay吗,蜘蛛侠?也给点职业精神好吗! 我手电的光可能惊动了这只蜘蛛人,它张大的嘴转而对着我,我看到它喉咙里卡着一块长了眼睛黑炭似的东西。我了个靠!这是一只细身长脚的蜘蛛从嘴巴钻进了人体内寄生,六肢再从人体穿出来行动。 我咽了咽口水,感觉喉咙发痒,右手抽出工兵铲握紧,左手伸入背包内想摸出那瓶杀虫水——孙月瑶在我们的包里都放了瓶杀虫水,防止野外遇到毒虫可防身——不过这种体型的昆虫不知道能不能杀死! 我还没找得出来,顶上的蜘蛛人已经向我这边爬过来。我心道不妙,怎么这洞里的怪物都会爬洞顶,还爬得那么快。 我天生怕蜘蛛,不想和它纠缠,幸好它只是从洞顶向我靠近,我和洞口之间没任何东西阻挡,如果它直接落在地上,挡在我和洞口之间,那我还更烦恼。 我也不去找杀虫水了,起身拔腿就往洞口跑。蜘蛛人虽然爬得快,但毕竟背着一百多斤的人,由于惯性大,转向就显得很笨重,瞬间我就和它拉开距离。我松了口气,眼看快到洞口了,正暗自庆幸。 到了洞口却懵了——这哪里还有路。 洞口边缘竟然是一面悬崖! 二十一、重遇 还好我“悬崖勒马”,不然直直地往下掉了。 背后动静越来越近,我一转身就看见蜘蛛人已经离我不够一米的距离。我右手旋起工兵铲,用铲背狠狠地拍在它身上,把它拍去左边,同时我向右跳开,再一次和它拉开距离。我不敢直接用铲削,如果削不死里面的蜘蛛,只把人体削烂了,万一蜘蛛跳出来钻进我嘴里,那我宁愿自削死了算了。 我跑到一边放下背包,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杀虫水啊杀虫水,别玩捉迷藏了,求你快快出来啊!”我用乞求的语气自言自语。这时蜘蛛人已经又向我快速走来。 “有啦!”我拧开瓶盖,右手拿着铲子,左手握着杀虫水迎战。 蜘蛛人已经向我扑过来,我侧身躲开,它直接就摔在了地上。果然很笨重! 它刚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起来,我上前用脚狠狠地踩在它背上——也就是人体的腹部。用杀虫水对着那张大的嘴巴。 这时那人的双手紧紧地抓着我拿杀虫水的手。我靠,你还能控制被寄生物?不过我发现那双手握着我的手是慢慢往他的嘴巴靠。 “你还没死?”我心里一惊,有些动摇了,但那双手始终不放开。他的眼睛是睁大的,但已经翻白,我还以为他已经死了,但现在来看似乎还一息尚存。 “兄弟,我帮你一把!”我咬了咬牙,按下杀虫水的喷雾开关,顿时一股水雾直冲进那人的嘴里。那蜘蛛的六肢在地上疯狂摩擦,力度很大,我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只脚上才能勉强压住。 大概喷了半瓶我才停住,我怕不只这一只,要留点防身。此时那人的手也松开了,蜘蛛却还在挣扎,但挣扎的力度逐渐减少,五分钟后就彻底不动了。还真管用,小瑶,我太感激你啦!以防万一,我把它的六肢悉数砍断,看你还怎么跳! 最后我去查看那人,他脸部已完全扭曲变形,左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是一条项链,链坠是半心形状的。我拿过项链,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 “放心,兄弟,您走好!”我用手中的铲子给了他个痛快。 看到他的惨状,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眼角已经湿润。我不是一个感性的人,而且我和他只是有过一面之缘,但凡是个正常人,看见这情景也会难以接受。他也有心爱的人和爱他的人,如果让他们们看见这惨况,恐怕会当场崩溃。这里究竟有什么宝物,能吸引他们做到这种程度,可以连命都不要! 那这么说来,这位兄弟不是经侦的人,也不是为了监视我办公楼对面楼的人。他极有可能是大表哥的人,派来监视我的。但是那几天我有什么好监视的,那时我还没被拉进这淌浑水,对天海城也完全不知情——其实我现在也不知情。 我走到洞口边缘,下面一片黑暗,我把手电转到聚光模式,这能照到300米开外。原来底下并不深,20米左右,但很大。原本我以为底下会是一条地下河或者空空荡荡的一片泥土,没想到竟然有人类的建筑,似乎是一片城镇模样,但很多已经倒塌,剩下一大片残垣断壁。不知道下面是否有个寄生蜘蛛的老窝,刚才的蜘蛛人背着个人都爬得那么快,如果是还没寄生的那岂不是光速移动?想想就心里发毛。但我又不能不下去,我要通知孙月瑶他们,叫他们赶紧撤,这里危险程度已经超出我们的预想了。 洞口右边原来是有条小路贴着崖壁一直向下,刚才太急没看到——幸好没看到,不然在这条小路上根本施展不开。我沿着小路下到崖底,感觉像是进入了一个鬼城,周边鸦雀无声,这里的部分房屋是夯土结构,屋顶是一些茅草和粘土混合物,想必历史十分悠久,但却腐蚀得不算严重。有些却是砖木结构,明显是两个不同时期的建筑,搭配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这里就是天海城?但从刘蓉的视频来看,是要经过一道城门的,门是要用那两块玉佩才能打开。 “别动,打劫!”一个低沉雄厚的声音说道,但明显是故意压低声音的。同时我的脖子被人从后面勒住,背部被人用东西抵住。 “大哥,能劫色不?我没带多少钱。” “去!就你这货色……”他勒着我的手开始松了点。 “我去你的,我什么货色,什么货色都比你好,出卖朋友的东西。”我边说边抓住他的手转身,再一手向他头扇去。这手臂,这声音,我立刻就知道是谁了。 “别,别,你先听我说嘛。”老孙一边躲一边喊。 “来来来,你说!” “这……”老孙显然没想到我真的给机会他解释,“是你大表哥说要我帮他骗你的,也是为你好,事后会给我一笔钱结婚,我也是想给你嫂子办个体面点的婚礼……” “行啦行啦。”我知道他很在乎他女朋友,反正他也没伤害我,也不便多追究。 “没想到你还是跟来啦。”世子也在,他站在一间房屋的顶上。 “哼!你们几个和大表哥合起来耍我,没想到我背后也还有人吧!” “跟上,别站这说。”世子跳下来,招呼我们跟上。 他们把我带到一间相对没那么残破的房子,里面有睡袋和无烟炉等用品,估计他们把这里当作休息站。 “大表哥他们呢?怎么不见他?”我瘫坐在地上,这一路下来我都累死了,又和白面猿猴打又和杀蜘蛛人什么的。我正想从背包里拿压缩干粮出来吃,老孙就递给我一个杯面。 “看来你们那边的待遇不咋样嘛。”老孙笑道,“刚煮好的。” “靠!你们是来露营的吧,杯面这种碍地方又不饱肚子的都带上?”嘴上虽这么说,但却也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这可比压缩干粮强百倍。 世子也坐下拿起个杯面吃:“我们刚才遇到一群蜘蛛袭击,折了几个人,你大表哥和我们也走散了。” “我刚才遇到一只,让我用杀虫水灭了。” “你有那么牛逼吗?”老孙不太相信,“那鬼东西爬得像穿梭机一样,你的身手不至于能单挑得过吧?” “那只寄生在你们的一个人身上,所以比较笨重。” “是贺天吧!”世子表情凝重,略微显得有点伤感,老孙也是——他们在压抑自己的伤心。 我见状沉默,表示哀悼。 “对了,你不是被拘留着吗?怎么出来的?你背后的人保释你的吗?”老孙感到气氛有点尴尬,率先打破沉默。 “保你个头啊,我都被关了七天了,你想关我七年吗?”。 “七天?”老孙和世子面面相觑,“但我们才来了两天啊!” 二十二、交锋 随后我们各自交待了双方的经历,他们对于我们进入那个陨石洞道感到很意外。 他们那队人并不是从防空洞里进来的,走得是刘蓉带的路。刘蓉那队第一次来的时候在深山中以考古发掘的名义挖了一块地,直接挖到一座汉代的古墓。这古墓很奇怪,它是一座塔,而且是倒过来的塔,共九层,直插地底。每层都有一个青铜大鼎,还有一些碎陶片,那些完整的小件陪葬品估计已经被人搬空。最下面那层不大,只有正中央有一口石棺,不过石棺是空的,里面竟没有尸体。棺后的墙上有道暗门,门后的洞道直通这座城外,也就是视频中看到的城门。他们并没有在古墓内做过多的停留,刘蓉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已经研究透了,也没和世子他们说太多,毕竟世子和老孙是中途“出家”的。他们一行人直接就从暗门走,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们轻易地把悬崖壁上的怪物打退,就是一群白面猿猴。但进了城门后谁也没来过,被一群大蜘蛛袭击,有好几个人被当了食粮。 殡葬在不同地方有不同的习俗,很多地方认为,人死后埋在越高的地方,死后的灵魂就能不进入地狱而飞升上天。所以有些地方把死后的人埋在高山上,也有些地方把骨灰供奉在塔顶。那座塔墓共九层,每层有青铜巨鼎,共九鼎,中国古代以“九”为尊,九层九鼎显示墓主人是帝王之尊,即使不是帝王也是一个地位不低的王侯。但这塔墓却反常地不是指天而是直插地底,这不是要升仙而是要偏走地狱啊——我是没听说过汉代有哪位王侯将相不想升仙的而是想下地狱的。这让我想起刚才洞穴石桌上的壁画,那些阴兵千辛万古猎杀大蛇都要把人埋在“地狱”,这当中肯定都有他们的目的。 “这很奇怪,墓中有棺材,但里面怎能是空的?”我问他们。 “会不会是那些人建好这个墓之后,发生了什么变故,所以墓主人还没下葬?”老孙猜测。 “不会,人都还没下葬怎么就会把棺材放进墓里,那下葬的时候是直接把人抬进去吗?”我是不相信有这么傻缺的操作的,“要么有可能是尸体被人偷走了。” “谁没事做偷尸体啊,要偷都偷陪葬品啊。” “要么就是下葬后尸体自己走了出来。”世子抢答。 “这……你是说诈尸?”老孙惊道。 显然这两种可能都匪夷所思,但就只有这两种可能了。而且我觉得世子对我有所隐瞒,他在塔墓里还有其他发现。 我也把这几天的经历和他们说了,和他们不同的是我们走的是陨石洞道。 “按孙月瑶的说法,如果那个洞道类似克莱因瓶,那就是说是可以来回时空的?”世子分析,“如果时间是第四维,那个洞道通过第四维也就是时间首尾相接,你们可以在洞道内到达任何一个时间点,所以你从六天后回到现在。而另外三个人可能由于别的原因到了其他时间点。” “那相当于时光机?不可能吧!”我是不太相信可以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的,因为这里面存在个悖论。“前目的地”这部电影很生动地把这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悖论拍成了电影,比如说一个人回到过去把他的父母杀掉,那他还会出生吗?不会,那哪里来一个他回到过去把他父母杀掉?所以我是不相信能回到过去的。 “但我们确实是才来了两天,而你也在外面真真地关了七天。”如果只是世子这么说我还有点怀疑他们是否真的只来了两天,但老孙也确认一下,那我就无可反驳了——我觉得此时他们也没必要合伙骗我。 “你们是怎么确认过了两天的?”我怕他俩不明白,又解释了一下,“就是通过什么工具或者方法确定时间?是看手机、手表还是什么?”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世子加快吃面的速度,“赶紧吃,要追上潘哥他们,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还要去找乔老大他们。”我突然想起来。 “你要去哪里找?你根本没法找,怎么回去洞道你不知道,他们会去哪里你也不知道。” 世子说得没错,要怎么找他们我是毫无头绪,重新从防空洞进去很有可能已经不是我刚才那条洞道了。 老孙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说不定等下他们也会像你这样在某个地方出现。” 我满怀心思,吃面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还有一点我比较在意的是:孙月瑶说在大表哥队伍里安插了个卧底,会在入口处以烟头为记,而在防空洞内也确实有烟头。要么那烟头不是大表哥他们的,纯粹巧合有人也在那里抽烟。 要么就是他们三人中有“鬼”! 目前我是不能说出来讨论,我还不知道世子底细。 “你还有问题赶紧问吧。”世子看我若有所思,肯定知道我是有很多问题要问。 “我对这一连串的事都一无所知,问题多了去。”我苦笑,却不知从何问起,突然想起临出发孙道跟我说的那句话:“每个人来天海城都有目的,你的目的是什么?” 世子停下来,双眼似明似暗地盯着我:“那你的呢?你真的只是因为好奇就来送命吗?” “是我先问你。”我也盯着他,这次并没有回避。 世子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讶,说:“找人。”便又继续吃面,这时他已经把汤水也一口喝完了。 “找谁?” “到你了。”世子这次用更加锋利的眼睛盯着我,似乎要把我看透,“胡图不糊涂啊,你到底也会隐瞒些事情。” 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我知道的是最少的,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是他们牵着我的鼻子走。我知道的世子肯定也知道,但为什么他那么肯定我隐瞒了些他不知道的事呢。 我脑中飞速回忆这段时间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再和世子有关的事过滤掉,剩下的就是:赵连费! 赵连费一直间接或直接地和我保持联系——或者引我落套——这些都是世子不知道的。难道他要找的人是赵连费? “赵连费吗?我有接触过他。”我说这句话时世子眼睛向右下稍微转了一下。 “我可以帮你找到他。”我乘胜追击。 “不需要!”世子似乎不想再谈,开始收拾。 看来说中了,赵连费是他的软胁。 气氛一时被我拉得相当紧张,一直缩在一边不敢搭话的老孙此时出来缓和一下尴尬,又开始说他那些黄色笑话。 嗒嗒嗒… 就在我们准备起程时,一连串枪声打破了这座地下鬼城的寂静。 二十三、古尸 世子和老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充满了疑惑和忧虑。 “不会是他们又遇到那些蜘蛛了吧?”我问。 老孙举起他手中的手枪:“可是我们全部人拿的都是手枪啊,哪来***的声音。” “去看看!”世子边说边走了出去。 整个废墟就是一个大空腔,枪声在不断回荡,根本不知道从哪边传过来,但还好有手电的光影晃动。 那边有个巨大黑影,比周边的房屋都大,但太黑了看不太清楚。 枪战的方向与我出现的洞穴相反,我们把手电蒙一层黑布照着地下,挨着房子慢慢靠近。 这片废墟很大,在当时应该算是很繁荣的一个城镇了。但奇怪的是,这里的建筑风格变化得很快很突然,我刚从洞穴下来的那片是最简陋的,感觉还在商朝以前,而现在这片,已经像是唐宋时期的建筑,使用大量的木材。这里实在是看不出这里有什么珍宝可言,放眼望去都是朽木残瓦。 老孙示意我们停下,此时枪声已经停了,我们挨在在一根石柱旁,十米开外是一间小平房,里面透出微弱的光线,应该就是传出枪声的地方。老孙叫我们先在原地等着,他过去打探打探。 透过窗缝他左看右看,良久,他才徐徐走回来。 “啧,安全,就是情况有点古怪,过去看看吧。”他带着我们直接从小平房的门口进去。 平房不大,十平米左右,一进门便有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而老孙说的古怪,我想我也发现了。 十平米的地上躺着一具蜘蛛人尸体,而四周也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未寄生的大蜘蛛残骸。奇怪的是它们身上没有枪伤,而是被用蛮力撕扯致死。 “它们都是被撕扯烂的,枪声从哪里来?”我在想会不会是那些白面猿猴的手笔。 “不管对方是人是鬼,我们都不是对手,赶紧走!”世子催促道。 而就在我们一出门口的瞬间,身后又传来一连串“嗒嗒嗒”的机枪声。我一哆嗦,这哪是机枪声,这声音很熟悉——上星期我二探凤凰栖茒时也听到这声响! 我们三个不约而同向后看去,一个人影从房子旁的黑暗处缓缓探出身子。 “兄弟,你哪部门的?”我问,老孙和世子同时瞥了我一眼。 那人影顿了一顿,随后便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我一看傻了眼,那人穿着一身的朱红古装,束腰宽袖,但已破损严重,很多地方已经露肉。面部呆滞,皮肤呈紫褐色,双眼死死地盯着我们。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丧尸?不,在国内叫粽子。但这里不是古墓,怎么有粽子?我想起了那个塔墓的空棺材。 老孙和世子已掏出手枪向粽子不断点射,但子弹像是打在面团里一样,对它毫无影响。受到子弹的刺激它反而更加迅速地向我们扑来。 我们各自散开找一面墙躲起来。 “老孙,我没猜错吧,这家伙是塔墓的主人,果然诈尸了。”我向他们大喊。 “屁,那是世子说的!”老孙在离我十米处喊,那粽子听到后马上向他那边奔去,一爪打在他躲的那面墙,直接穿了过去。 “我靠,它吃菠菜长大的吗,那么有劲道?”老孙又找了一面墙躲,那粽子听到他喊又跟了过去。 “你别说话,那粽子可能根据声音判断位置。”世子喊道,奇怪的是粽子没向他那边走去。 “拉倒吧,你俩说话它怎么没反应?”老孙向我们这边跑来,我们三个人找了间相对大点的房子靠着。 “你是不是在塔墓里偷了什么出来,它现在追你还债吗?”我小声骂他,他刚想反驳,被我堵住嘴巴,“你现在先别说话。”又转向世子问:“现在咋搞?” “有什么搞?避开它走啊,这里这么大,打不过还避不过?”世子把手枪收了起来。 “乔老大教会我件事,发现危险的事物要及时把它清除掉,把它留在身后毕竟是个隐患。” “我赞同乔老大的看法。”老孙尽量压低声音说,即使这样,我们都一惊一乍地向粽子那边看去,它还在十米开外游荡。 我举起工兵铲道:“给它打孔没用,我们去把它的头削掉。”老孙竖了个大拇指给我。 “是你而已,没看到刚才那些大蜘蛛吗?你那么有种,去当手撕鸡啊。”世子挑衅我。我看了看老孙,他坚定地向我点了点头表示支持,看来他是被追怕了。 老孙站起来走了出去,大喊一声:“Hi,老头,我在这边,来追我啊!”他边走还喊,“追得到我给你嘿嘿。”我一脸无奈,他说这些还真不分场合。 那粽子闻声立马赶来,速度之快把老孙吓得火烧屁股般地加速。我也没料到它速度那么快,原本是以为等它经过我这里就用铲子一下劈过去的。在手足无措之际随便就打了过去,也亏得我刚好劈到它脖子,但却只砍进去几寸,那粽子身子歪了一下便又向老孙冲去。“老孙,小心!”说着我也追了上去。 谁知这时老孙却停了下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军刀,恶狠狠地骂了声娘往粽子冲去。那军刀虽短,但锋利程度肯定在我的铲子之上。我知道他忍到极限了,打算和粽子拼了,他身手是有的,甚至比我还好。但那粽子不是人,一身铜皮铁骨,身手好也不一定有用。 “老孙,不要冲动!”我怕他真像手撕鸡一样被撕开两半,加快脚步也冲过去。 粽子双手像钳子一样向老孙抓去,老孙矮身躲开,用尽全身力量撞向粽子腹部,同时手中的军刀向上刺去,刚好刺中粽子的眼睛。但粽子并没被撞飞,反倒把老孙反弹出去两米,刺瞎一只眼睛似乎对它没什么影响,继续向老孙扑去。此时我也已经赶到,用手中铲子对准它脑袋用力一拍,把它打了个踉跄,然后扶起老孙就赶紧跑。 “胡图,接着。”世子从一处房子边出来,丢了一卷东西给我,“拉紧了。”原来是一卷黑漆漆的棉线。 “老孙,你继续跑。”他转头对老孙道,老孙会意又开始做饵。 那粽子如疾风般赶至,我和世子一人拉紧一头棉线,升到脖子高度。那粽子一冲过来,棉线麻利地一割,那头终于削了下来。 二十四、养尸地 被割掉头部的粽子应声倒地,原以为它只有身体也能继续乱扑,只是分不清方向——电影中的粽子似乎是这样。 “还以为我屁股真的就交待在这里了。”老孙如释重负,走过来拍拍世子的肩膀,“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屁股的地方尽管吩咐!” “滚边去,只有这古尸才稀罕!”世子甩开老孙的手。 我看着手中的黑线,跟普通棉线没两样,但是有些掉色,这是墨斗线? “这什么线来的,那么利害?”我装傻问,其实我是想知道他怎么会带这种东西在身上。 世子看了我一眼,似乎知道我想什么:“这是墨斗线,专治粽子。我事前在刘蓉那了解到入口处有口空石棺,所以把这些工具都带上。” 墨斗线是以前工匠为画直线而用的工具,现在在建筑方面也经常用到。因其用以画出直线,故人们认为其代表正直,能驱除妖邪。但这只是古时候人们的一些想像,是没有科学依据的,这根墨斗线能削掉粽子的脑袋,原理跟细线能切割飞行中的飞机一样。 “但这粽子的速度还没达到能被普通细线切割的程度。”老孙说,他看着世子,似乎也很在意世子为什么会带这种东西。 世子叹了口气,想了想才缓缓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用水银保存尸体的方法?” “秦始皇吗?听说秦始皇的尸体是被用水银保存的。”我一知半解地说。 “在古代,从秦朝开始,人们发现水银可以保存肉类不腐,认为其也可以用来制成长生不老药。结果是吃越多死越快,但保存尸体不腐的功能还是被人们运用起来,这具汉代古尸就是用水银浸泡了几千年的。”世子解释道,“因为浸泡时间长,水银已渗透进尸体里面,导致尸体异常坚韧。刘蓉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那石棺已经是空的,但在石棺内发现少量残留的水银,所以我推断出上面的论点。” “如果用石棺装满水银存放尸体,那塔墓里都是挥发的有毒水银了,她们怎么没事?还有水银只是保存肉体不腐,那古尸怎么还能行走?”我问,世子把墨斗线带上明显是知道这古尸诈尸了,而不只是知道它被水银保存。 “水银能保持尸体不腐的特性被古人认为是另一种获得长生的方法,他们不再用水银炼制丹药,而在人死后用水银浸泡尸体,再把尸体葬在藏风纳气的龙穴中,以此来起死回生。” “葬在龙穴中等待复活?恐怕不是复活吧!”我环顾一下四周,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猜你应该也听说过的,这座地下城并不只是一座古代城池,也是一个养尸地。” 养尸地是古时候永安一带的民间传说,把尸体葬在一些特殊的地方,尸身不腐,还能继续生长,长年累月吸收了“穴气”后,变成凶猛的僵尸,因此养尸地被认为是极凶恶之地。但一般的养尸地,都只是一个墓穴大小,像这个巨大的城池养尸地,养的是何等巨量的僵尸?但目前为止我们只遇到一只。 “这里本来应该不是养尸地,只是适合养尸,所以后来被人用来养尸吧。”老孙看着世子说。 “你的分析能力是比胡图强。”世子笑道,我瞪了他一眼,他又继续说,“这座城池建于何时我不太清楚,但起码在夏朝前。一直到汉朝,这位官大人在某位高人的指点下发现这座地下城,之后建了那座塔墓直穿地底,以此来吸收极阴之气,养他自己的尸体。” 我听后不禁背脊出汗,这里面原来有这么深层的联系。“这粽子就是养了几千年了?也不是很凶嘛。” 世子瞅我一眼,我知道他意思是如果没他的墨斗线相克,我和老孙难逃一劫。“这粽子在这极阴之地吸收大量阴气,我这墨斗线用三十六只养了三十六个月的老公鸡的血浸了三十六天,八卦里乾卦为阳爻,为数字六,用极阳对极阴。” “这都是古代人们的迷信,根本没科学依据……” “现在科学解释不了不代表没科学依据,这里面的作用,我现在也解释不了。” “算了,反正它都死了,管它呢。”老孙发觉自己口误,又纠正道,“应该是败了……唉,反正搞掂它了。” 世子饶有意味地笑着说:“还有呢,这只虽然是墓主,但在石棺里养了不是很久,真正的尸王还没出现。” “什么意思?”我不是很明白世子的话。 “这位官大人下葬后没多久,尸体被人取了出来,换了一个人躺进了石棺里。”世子的脸沉了下来,“直到最近,我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有人把第二具尸体放了出来,那人把塔墓里的汞蒸汽处理过了,所以刘蓉她们第一次来并没中毒。” “我靠,原来我也猜对了,石棺的尸体是被偷出来了,那是谁?” “我也不太清楚,第一次鸠占鹊巢的应该是指点墓主找到这里的高人,这次把高人放出来的应该另有他人。”世子重新整理了背包背上,“这里并不简单的,也许这就是潘哥不让你来的原因。”世子看着我,似乎在问我还要不要继续,也在警告我这里随时会丢掉性命。 “走吧,现在我是没办法退出了!”我的想法是既然这么危险,那我就要帮大表哥一把,不能不管他,我觉得是有人暗中诱使我们这群人来这里的。我也要继续去找孙月瑶她们,把她们带出去。我当时的想法就是这么天真简单,我被卷进这件事,就不能袖手旁观,希望每个人都平安离开。 “为什么你知道那么多事?”老孙拉着世子问。 “我去查就知道了,说来话长,有机会再说。” 老孙看了看我,我拍了拍他,表示算了,别问了。虽然和世子相处得不久,但我知道他不想说的话是没办法套出来的,刚才他已经说得够多了,他也没必要继续向我们解释。 我们继续往刚才看到的那个巨大黑影那边走,那黑影也逐渐现出轮廓。待我们走近,周围已被我们的手电照亮,但那黑影还是黑漆漆的。 又是一座塔,塔身全是黑色,像一个黑巨人屹立在悬崖边上。 二十五、古代黑塔 我们来到悬崖边上,眼前和底下黑压压的一片竟然照不到边。这座黑塔如同巨人般站在悬崖边上看着面前的深渊。这黑塔不像平时看到的塔,没有相轮飞檐,整座塔上尖下大直溜溜的一根石柱似的,要不是每一层都有几个窗口,还真看不出是座塔。悬崖边上还每隔五、六米左右系着一只小木船,有个别已经腐烂不堪。我原以为这天海城已经够大了,没想到城边还有这么大的一个空洞,简直像个无底洞! “我去,这里也大得太夸张了吧?”老孙感叹,“那些船干嘛用的,这里又没水。” “他们下去了。”世子指了指黑塔底下,那里有五、六条绳索一头扣着塔座的石栏杆,一头垂了下去。 我看着黑塔塔顶,又看了看眼前浩瀚的黑暗,突然有个想法涌上心头。 “你们说这像不像一个大海。”我望着前方问他俩。 他们愣了下,不明所以地看着我。世子转头也看着前方,又看了下那些木船,缓缓地说:“确实很像!” “你意思是这里很久以前是一片大海,现在的水已经蒸发掉或者流到别处?”老孙问我,“但不可能啊,如果是有水,那些木船不会这么牢固系在岸边,最多是牵一根绳防止漂走,这明显是因为悬崖才系这么牢固。” “也有道理。”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世子看我紧蹙眉头,知道我想到了什么。 “嗯,我想上塔顶看一下,到时候告诉你。”我也学世子那样吊人胃口,“可能和赵连费有关。”说完我就向黑塔走去。世子神情虽然波动不大,但也瞥了我一眼,我心中窃喜。 黑塔深红色的塔门完整地挂着一层灰尘,没有手印或都脚印,看来大表哥他们没有进去。门没栓,用力一推就开了,里面涌出一阵霉味。我忽然意识到问题,下意识向后退去,怕里面有什么毒气。 “这种塔周围都是开着的窗户,常年都通风的,不会有毒气。”世子按着我的肩膀道,说完率先进去,我和老孙对看一眼,也跟了进去。 里面不大,布局像寺庙,估计是一座佛塔,但是没见过佛塔有这样子的。最靠里边正对着门处有个基座,基座上立着一尊石像。石像头圆耳朵小,嘴尖眼利,竟然像只鸟。手指奇长,像鹰爪,一手握着石斧,一手捧着一束石制植物,像是谷物,但穗粒有眼珠子那么大。身穿铠甲,脚踏靴子,整体显得很不协调。 “有没有觉得它像飞廉?天海城的人也信奉飞廉?”我问世子,他也去过凤凰栖茒,也看过赵连费家里的那尊飞廉陶像。 “是很像,但这有个问题。”世子照了照石像,又看了看门外的天海城,“看这天海城的建筑风格,应该是夏朝或者以前的,但飞廉是商朝的人。” “但天海城还有其他朝代的建筑,说不定这塔是后来建的……”说完我想起这座塔的风格完全是脱离了任何一个朝代,甚至在近现代全国各地都少见,不具备哪个年代或者哪个地方的特征。 “这里的建筑风格很混乱,感觉像几个年代的拼凑在一起。其实飞廉在很多史料上都出现过,有些书像《三辅黄图》把飞廉描述成一只神兽,在《古史箴记》中又说他曾经是蚩尤的部下。但主流的说法是他是纣王的部下,在周武王灭纣时,飞廉在霍太山这里获天帝给的一口石棺,之后便葬在这里。”世子很少这么详细给我们解释,感觉他是想到什么了。 “有可能是史书混乱,毕竟史书都是口传耳闻,传多了还是有偏差的。”老孙道。 “要是不是史书出错了呢?”我反问,看着世子,等他给出答案。 世子一笑,说:“如果史书偏差得不大,那历史上可能真的在不同年代都有飞廉,那飞廉可能就不是一个人,有可能是一种人,一种有相似特征的种族。” “你是说这里有可能是飞廉这个族群的老窝?那赵连费呢?”我一直觉得赵连费和飞廉有莫大的关系,难道他是飞廉的后人?那他引我来他们以前的老窝有什么目的? “你还知道他什么事?”世子问,眼神似乎叫我把我知道的关于赵连费的事都告诉他。 其实我对赵连费的事也知道得不多,其实告诉他也没多大关系,刚才我也只是想戏弄一下世子,但我还是想等上到塔顶再说。世子也没办法,没再说什么,只能随我。 石像脚下的基座周边同样刻着壁画,但这里的内容比刚才那洞穴的石桌周边要丰富。前面的内容和石桌的壁画差不多,在那一个人走进一具石棺,另一个人被抬进石棺后,阴兵进行了一个仪式。仪式过后,被抬进去的那个人“复活”了,自行走出石棺,之后便是复活的那个人统领阴兵狩猎征战的场景。 “这是借尸还魂!”我想起飞廉在这里找到一口石棺,“难道那口石棺有借尸还魂的功能?” “不对。”老孙说道,我以为他发现什么,“这是两口,两口一起才有效果。”我给了他一个白眼。 “还有这借尸还魂的对象反过来了吧?”老孙继续说,我问他什么意思。 “你们看,这个自己走进石棺的人是谁。”老孙指着那个人。经他这么一提示,我明白过来了,自己走进石棺的人有着尖嘴鸟爪,明显是飞廉。我往回看,发现指挥阴兵狩猎大蛇的也是飞廉。就是说这飞廉是他们的王,这黑塔中供奉着的也是飞廉。按道理来说,即使借尸还魂,也应该是借其他人的尸去还飞廉的魂,但壁画上显示的是借飞廉的尸去还普通人的魂,最后复活的是个普通人。 我和老孙同时看向世子,世子尴尬地看了我们一眼,显然他也不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一楼已经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我们直接上到二楼。原以为二楼会是供奉另外一个神灵,因为很多佛塔都是每层有不同神灵,但实际上却是满地都是破烂的陶罐。 “这里怎么像个仓库?”老孙拿起一块碎陶片,惋惜道,“可惜了,如果是完整的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种泥陶很难看出真赝,外面没多少人收,相当于有价少市,而且很容易被官家人盯上。”世子招招手,叫我们赶紧往上走。确实这层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同样的,三楼也是满地的碎陶罐。这就显得很奇怪了,一座这么有特色的四层塔,中间两层竟然都只是放满陶罐。就好像买了一幢别墅,里面没住人也没家具,却只放满了红色大塑料桶。而且陶罐都碎了一地都没人清理,似乎是出了什么突发事件,人全部都撤走了。 我们三人都看着满地的陶片,移着迟疑的步伐准备上去四楼。这时,老孙示意我们停下:“等等,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异样?”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说的是觉得这里两层都放满陶罐感到奇怪,但两秒后我就意识到不是。我感到一阵眩晕,眼前恍恍惚惚,便看到窗外照进一片光。 我们三个六眼相望,明显他们两个也是一阵诧异。我们走到窗前向外面的破烂古城望去——这哪里还是古城,那已经变成一座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的繁荣城镇了! 二十六、蜃蛇 古城不再是断壁残垣,芧草房和砖瓦房错落有致,规模比刚才看到的小很多,可以说是一个村庄。村边一块块的种着未成熟的谷物,垂髫儿童在田间嬉闹,布衣男子在屋前聊天,屋里飘出缕缕炊烟,俨然一片世外桃源。 “幻觉吗?刚才那一阵眩晕……”老孙喃喃,不知是自语还是问我们。 “幻觉怎么会三个人看到同样的东西?”我说着,突然挥手“啪”的一声打在老孙脸上,“痛吗?” 老孙捂着脸,惊愕又无辜地看着我。 “行,我知道了,打我一下。”刚说完,老孙一巴掌呼过来,我头冒金星,痛得真实——看来不是做梦。 我和老孙不约而同看着世子,世子无奈地盯着我们,像是看智障一样。 忽然,我们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过。我立马抽出工兵铲转身,世子和老孙也转过来握着手枪。虽然刚才遇到的被撕裂的蜘蛛人身上找到了一把手枪,但一路过来这把铲子和我同生共死,劈过白面猿猴,切过蜘蛛脚,给我的安全感已胜过那把枪了。 老孙也收起手枪,抜出军刀拍拍我的肩膀,和我一左一右向塔中心移去,世子则握着枪在后面戒备。地上满是碎陶片,很难找到地方落脚,我一边边移动脚步一边把碎片往两边拨,用工兵铲往前面的碎片挑动,看能不能惊动些什么出来。 快要走到塔中心的时候,头上传来一串“嘶嘶”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我抬头看去,只见一条黑影从上而下向我飞来。我挥动铲子去挡,把它拍到一边,是一条一米长三根手指粗的黑蛇。它摔到地上蠕动,我一下子把它切两半。随后头上便又有几条黑蛇向我飞来,我挥着铲子乱打,有些被我直接切断,有些被我拍到一边,摔在地上扭几下又向我冲来。我无暇顾及,这些黑蛇很聪明,它们不会分散去攻击我们三个,而是集中向其中一个袭击。老孙见状向我走来,但地上碎片太多他也移动得很慢,我被这群攻势逼得连连后退。虽然碎片戳不穿鞋底,但从鞋侧面插了进来,我能感觉到双脚被划了几道口子。世子开枪帮我清理了一两条,由于那黑蛇又细又移动,所以是很难瞄准的,世子已经是不错的了。 “胡图,后面!”世子大喊。我哪有空管后面,但还是下意识的转手用工兵铲去挡,一条黑蛇就直接卷绕在我手臂上,由于黑蛇在我和世子中间,所以世子也不敢开枪。这时我才看清蛇头,竟然长着一对犄角——与其说是犄角,不如说是触角——那是像蜗牛触角一般,可一伸一缩。触角后边有一圈突起的鳞片,看上去像鬃毛一样。 那条黑蛇迅速向我头部靠近,张开蛇嘴,喷出一股白色烟雾。我原以为它要咬我的,吓得我倒吸一口气,谁想它却喷雾气,我反而吸了一大口进去。 随后我又是一阵眩晕,反应过来后却已经看不到黑蛇,也不见了老孙和世子,塔里只剩我一个,寂静无声,刚才的一切像是幻觉一样。 究竟哪个才是幻觉? 我脚上还是生疼,刚才确实被碎片插进来了。窗外的世外桃源也已消失,变回死气沉沉的古城。我用拇指在工兵铲的切口处划过,拇指马上出了一道血痕——很痕,这也不是幻觉? 这时我站在窗边,看到外面有人影晃动,是一群人从塔边匆匆跑过,似乎在被什么东西追赶。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大表哥他们,他们不是已经从悬崖下去了吗? 我在三楼的窗边大喊:“张国潘!”大表哥没反应,似乎没听到,但在他旁边的刘蓉却听到了,她向我这边看了过来。 就在刘蓉转过头来的这一瞬间,她的脸开始扭曲起来,变得无比狰狞,连同周边的物体也像融解了一样,整个空间也崩塌了。我眼前一黑,感到一阵恶心,吓得后退了几步,却感到后背被人支撑住。 我定了定神,终于又看见了老孙和世子,感到莫名的安心。“我刚才是不是晕过去了?”我看着满地的小黑蛇的尸体问。 “没有,你刚才中的那条蛇的雾气后像中了邪一样。在那蛇想要咬你之际,还好有我……”老孙夸张地用拇指指着自己,“及时把它砍死。” “老孙可是飞身过去救你的。”世子接着道,指了指老孙的手臂。他手臂有好几处被划破,此时还在流血,我锤了下他的胸口表示感激。 “你也好不了哪去。”老孙看着世子的脚,他的鞋也被扎破,手里同样也握着军刀,估计当时枪不好使,改用军刀跑过来参战了。 “谢了!” “不用,我们现在是唇亡齿寒。”世子似乎有点害羞。 “之后你用铲子划破自己的手,还自个走到那窗边对着外面喊你表哥,但我们什么都没看到。”老孙重复着我刚才的动作,却演得十分傻缺。 “去你的,看到我自残都不阻止我!” “我去你的,我们哪有空啊,还要招呼那些黑蛇,你又没割脉,我还管得了你那么多啊!”老孙说得也是,是我自己傻缺了。 “你看到什么了?”世子问我,我如实告诉了他。 “这种蛇我怀疑是传说中的蜃龙。传说中蜃龙吐出的雾气能幻化为海市蜃楼,那幻像几乎可以假乱真。古时候的人都会把大蛇当成是龙,而这种蛇有着像犄角一样的触角,所以这种蛇有可能是蜃龙的原型。刚才我们看到的世外桃源和你看到的潘哥他们,应该也是它们的手笔。” “那要多大才能被当成是龙啊?”老孙惊叹。 “起码有大蟒蛇那种体型吧。”世子蹲下检查那些蜃蛇的尸体,“而且据说蜃蛇的年龄越大,制造的海市蜃楼越让人难以自拔。” “但是我刚才是吸入雾气后才产生幻觉,并不是它的雾气幻化成幻像。” “古人往往会对一些事物神化,蜃蛇应该是吐出的雾气能让人吸入后产生幻觉。而且用它的油脂做成的蜡烛也有同样的功效。” 世子的话让我更确定我的想法:“我觉得不是幻觉那么简单,我们上四楼看看。” 一路上我对他们说了臭豆腐店老板跟我说的故事,还有赵连费设计引我到天海城的过程。而世子一直保持沉默,一脸的严肃。 四楼没有顶,视野很开阔,一边可看到古城的全景,一边则是无尽的深渊。正中心有个石龛,里面有条石制蜃蛇,蛇信是一条灯芯。蛇灯做得很精致,一块块鳞片都雕刻的很精细,目露凶光,似乎活的一样。 “就是这个吗?”老孙问。 我拿出打火机点亮蛇灯,窜出的火焰一下子把塔顶都照亮。这火焰的光竟然比普通的蜡烛火焰要强,在这黑暗的地底下如同一个小太阳,却照得周围阴森森的。背后的深渊邪风四起,一座高山渐渐地从黑暗中显形——应该说是岛,底下的悬崖已经被水填满。山腰中部有一大缺口,里面有湖,湖边有巨型钓杆,一道巨型青铜门——和臭豆腐店老板说的没两样。 “那才是真正的天海城!”我心底升起一阵兴奋。 二十七、冉遗鱼 与其说是岛,其实更像是一座山从海底穿了上来,不知海面下还有多大一块。最让我们吃惊的不是尖帽子岛的出现,而是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在不见天日的地底,我们已经在海边,风和日丽的海边。我们所在的黑塔立在一座丘陵上,前面的海岸边有条小村庄,但不见有人影——这是臭豆腐老板口中的淼乡,我们身后的古城已经消失。 “这是幻觉吧……但是这风是怎么回事?”老孙看着眼前的景色惊呼。如果只是看到的发生了突变,还可认为是幻觉,但这缓缓吹来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明显是我们站在海边才有的待遇,难道那蛇灯的气味还能影响触觉? “我觉得赵连费给我讲这个故事,并不只是为了给我看下幻觉吧。”我指着尖帽子岛说,“我们过去看看吧。” 显然他们对我的观点不置可否,但过去岛上是不是太冒险了。而且我们现在的目的其实不在那岛上,是要赶上大表哥,他们是从悬崖下去了,过去岛上的意义实在不大。然而世子似乎也对上去尖帽子岛很感兴趣,因为他的最终目标是赵连费。 “问题是这岛能不能上,这毕竟只是幻觉。”老孙是不想节外生枝的,他只想赶紧和大表哥出去,拿到大表哥承诺给他的一笔钱去结婚。 “按照一楼石像基座壁画的暗示,只要有这蜃蛇的油在,就能一直看到幻境。那些阴兵冒险去猎蜃龙,必然不只是为了这幻觉,我觉得,这蛇油是能幻化成真的。”世子说。 “把这蛇灯拿上,应该就能一直保持这个状态。”我过去拿起蛇灯,转身对老孙道,“老孙你留在原地吧,过一阵子就能回去,你先去追上大表哥,我们稍后跟上。” “哎,胡图你这么说什么意思啊,还认为我是个没义气的混蛋不?”老孙有点恼火,他这人最讨厌别人说他重色轻友之类的。 “我没这意思,这不是嫂子还在等着你回去吗,你原本就不应该来这里犯险。我是觉得再叫你和我一起去岛上,我过意不去,也不好向嫂子交待啊。”我是不想老孙在这件事上越陷越深,最后也变成一个局内人无法自拔。 老孙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去去去,谁要你交待,你是诅咒我肯定出事吗。”其实我心里也知道,此时老孙必不会扔下我不管走掉的,以他的身手我也不太担心,三个人相互照应一下也好——最重要的是我还要防世子,虽然到目前为止他还没做出什么过火的事。 接下来在世子的建议下我们做了几个实验,看看蛇灯熄灭了我们是否还能在幻境中;如果不能,我们能维持在幻境中多长时间;蛇灯的有效范围是多少;如果一个人退出幻境,那要怎样才能再回来,等等。 这些实验做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很复杂,就不一一赘述。得出几个主要的结论是:1、蛇灯熄灭后,能在幻境中维持一个时间左右,期间我们一度怀疑已经回不去了,没想到蛇灯的效果能持续这么久。2、我们要聚集起来行动,不能把蛇油分开点燃,不然进入幻境后看不到另外两个人。3、有效范围很大,塔顶是一个半径约10米的圆,也能全覆盖,蛇油点燃有腥味,静止状态下一米开外已经嗅不出了,但也不会失效。 我们下到塔底,原本悬崖的地方现在变成了山坡,我用铲子往前探了探,确定是有地面存在。我们来到海边的淼乡,这里也已经荒废了,但塌坏程度没刚才那个仿天海城那么严重。村里空无一人,屋里的家具已铺满尘土,灶台也明显非常久没用过,有些甚至都塌了。 “嗯,什么声音?”就在我们在其中一间房子里搜查时,外面传来一些动静,老孙往外张望。外面一阵一阵的低吼声,像是有什么野兽在游荡。 我们挨着在窗口看,突然一只六只脚的怪兽从窗外缓缓爬过。我们倒吸一口气,立马缩回屋里,在窗边偷偷地打量那只六脚怪兽。 这只六脚怪兽体型不算大,但也比一只成年阿拉斯加大差不多一倍。脖子有我大腿那么粗,半米长,吐着蛇信一样的舌头。浑身灰黑色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与其说是六只脚,其实是用四只脚爬行,另外两只脚在尾巴根两边,很短,似乎已经不使用退化了一样。每只脚都长着脚蹼,这种构造在水中游得相当迅猛。 “这……像不像只恐龙?”老孙轻声问道。看样子确实像电视上介绍的侏罗纪还是三堊纪的水栖恐龙,但我觉得更像现在的鳄鱼和科莫多蜥的结合体。 “在《三海经》中提到过一种异兽,鱼身蛇头,长六足,叫冉遗鱼。”我低声说,“我以为那是指像科莫多蜥一样的大蜥蜴,没像到真的有这种冉遗鱼。” “它……应该不吃人吧?”老孙怯怯地问。 “我也不知道,书上只说它能吃,没说他吃不吃人。”我转向世子问,“要不要除掉它?” “我去,你这一路是杀红了眼吗?看到什么都杀!”老孙骂道。 “反正就一只,我们三个人,有枪又有刀,怕什么……”我还没说完,这时又从海边陆续爬上几只六脚怪兽,不多时海滩上便趴着十几只在晒太阳。 “你看它们的牙齿和爪子,肯定是肉食类的。”世子示意我们往屋里深处躲,“而且我们拿着蛇灯,不方便搏斗。别轻举妄动,想办法避开。” 就在我们转身的时候,屋里厨房的黑暗处响起一丝动静,没等我们反应过来,黑暗中飞来一块东西,是一只破碗。随后两块、三块,不断有破碗碎碟石头之类的东西向我们砸来,我们一边挡一边躲,我还要护住蛇灯,手臂被划出几道口子,鲜血直流。 “谁?出来!”老孙怒吼。但这人似乎不是想用这些杂物伤害我们,因为可以看出是胡乱扔的,我们走开后还继续往窗户扔,力度也不大,似乎是更想弄出大动静…… 糟糕!他是想借刀杀人? 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太迟了,一只冉遗鱼已经从窗口探头进来,前肢撑着窗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二十八、秘道里的数字 厨房那边重归安静,那人停止了扔杂物,冉遗鱼也一动不动,只有蛇信在“嘶嘶”地响。我们三个像石像一样定在一边,心里不断祈祷:你看不见我,看不见看不见我! 我动了动嘴唇,用唇语问他们怎么办。世子给的答复是:敌不动,我不动。 相比这些冉遗鱼,在黑暗中的那个人才是最大的潜在危险——这里怎么会有人?他是原本住在这里的还是跟着我们进幻境的?这个淼乡明显已荒废多年,外头又那么多冉遗鱼,鬼才还会住在这里。但刚才塔顶一眼就能看完,根本没地方躲藏,他怎么能和我们一起进入幻境。而且我们也试过了,把蛇油分开三份点燃进入这里后是看不到其他人的。 那还有什么可能? 但眼前最紧急的是要对付这些冉遗鱼,那个潜在的危险只能先放一边。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们身后的门口又有些“哗啦哗啦”的声音。我轻轻转头一看,一只冉遗鱼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门口封住我们的逃跑路线。 它们竟然会协同作战,还这么有计划有配合的:在窗口那只知道如果直接爬进来攻击我们,我们会从门口逃跑,所以它们选择一只在窗口吸引我们的注意,一只偷偷地绕到背后堵住。 “它们智商不低,还有那么多只,难搞啊!”我不禁感叹。 “要不把蛇灯吹灭,先回去重整旗鼓?”老孙提议道。 “蛇灯灭了也要一个小时才能回去,这段时间够它们把我们吃剩骨头了。”我轻声呵斥道,“而且我们现在正处于悬崖的位置,回去也是摔死。” “既然走不了,打吧!”世子抽出手枪道,“守好两个入口,我们还有优势。”我和老孙会意,也分别抽出工兵铲和军刀,我把蛇灯交给世子,握紧工兵铲,大喊一声:“一夫当关……” “万鱼莫开!”老孙接道,两人一前一后冲了上去。 我冲上去守窗口,那只冉遗鱼已有一半身子进了屋里,还不停地用力扭动身体,想把窗口撑大。我上前直接一铲子劈在它的脖子上,这怪鱼满身鳞片,上至头顶下到尾根,异常坚韧,但还是没那具水银古尸那么硬。我这一下没有砍断它的头,只是半截铲子砍了进去,但也痛得它嗷嗷叫。工兵铲还卡在它的脖子上,我没来得及拔出,熊掌一样厚大的爪子向我拍过来,正中腹部,把我拍飞到厨房那边。它身体挣扎得更加疯狂,整间屋子都被它摇动。 我感到天旋地转的,一时站不起来,只觉得腹部剧痛,一下子吐了出来。我缓了缓神,这时才发现这边根本没人,刚才那些杂物似乎自发地向我们砸去。这屋子就两个出口,一个门口,一个窗户,刚才杂物是扔向窗户那边的,我们向门口这边退,那人如果从门口这边走,我们不可能没发现;如果是从窗户走,他也会和那只冉遗鱼撞个满怀。 这时老孙那边响起两下枪声,是世子开了枪。“对对对,射它头。”老孙叫道,说着拿起军刀上去补了几下,“这阿姨鱼鳞片好硬,手脚又长,我这军刀很吃亏啊!” “是冉遗鱼!”我心说工兵铲也好不了哪里去,这鱼真的不适合近身肉搏,再被它拍两下,我就彻底废了。还好我们是在屋里,如果在外头被十几只围攻,以我们三个人根本撑不了五秒。 我先不管那只卡在窗口的冉遗鱼,在厨房地上手忙脚乱地找,看看有没有一条秘道。 老孙那边还在打怪兽,第一条冉遗鱼倒下,马上有第二条踩着尸体爬进来。世子向卡在窗口的冉遗鱼的头部补了一枪,拔出工兵铲甩给老孙,这时就只剩一个入口了。 “胡图你这么怂吗,找洞钻?”老孙接过工兵铲,看我在地上东拍拍西拍拍,但随后他们也意识到问题所在。 我没理他,继续在地上找,结果在灶台底下发现一个黑洞,是一个竖洞,洞口刚好能容一个成年人进去。我用手电照子照,竖洞大约两米深,下面有空间。 “这里好像有条秘道,我先下去看看。”说着就爬进灶坑跳了下去,下面果然是条秘道,前后延伸看不到头。 “下面安全,赶紧下来!”我对他们大喊。 只听世子说老孙你先下,老孙在洞口喊:“胡图,接稳蛇灯!” 我接住蛇灯,老孙稳稳地跳了下来,随后便听到上头又响了一枪,世子也窜了下来。紧接着洞口一连串扒拉声,一只冉遗鱼想拼命往里钻,但无奈洞口太小。它又伸长脖子探头下来乱咬,还好洞口够深,最后愤愤地怒吼一声离去。 这时我才细细打量这条秘道,整条秘道并不是用砖石或泥土构成。我敲了敲,墙面异常坚硬,表面土黄色的似乎是一种漆料,有些部分已经剥落。我用手电靠近去照了照脱漆的地方,有一半光线透了进去,里面黑乎乎的。 我心里一惊,这秘道的材质怎么那么像那个陨石洞道?难道这条也是陨石洞道? “不能再往前走了!”我向他们解释了一下,担心走下去我们三个又会像乔老大他们那样走散,更重要的是我没把握能不能再走出来,毕竟有可能这条秘道和陨石洞道的原理不一样。 “我也赞成不要走!”老孙靠着墙坐在地上处理伤口,他手臂有条很深很长的伤口,不像是被刚才那些杂物刮到的。 “你没事吧?”我去查看他的伤口。 “问题不大,军刀太短,避不及,被那阿姨鱼的爪子刮伤了。”他额头满是绿豆大的汗珠,显然是很痛。 老孙继续道:“如果刚才那人想借鱼杀我们,他不可能留着秘道口那么明显,起码要用东西掩盖一下。如果说这秘道口本来就没东西掩盖的,那人也不会在那个位置向我们扔东西,这样反而会引起我们注意这里。” “你意思是那个人是故意这么做的?一来引我们发现这条秘道,二来用冉遗鱼逼我们进秘道。”世子说。 “那人也许不会杀我们,但被人用绳套套着走,不会是好事。”老孙伸了伸懒腰道,“我们在这休息一下,等那些鱼走了再出去吧。” 老孙说得并非没有道理,但让我最在意的是这个人究竟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他既然想让我们跟着他的安排走,那即使这次被我们识破了,他还会有下次,我们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提防着他。 “咦?这里有字。”在正对着老孙的墙上,老孙发现了什么东西,他起身凑过去看。 “什么字?到此一游吗?”我苦笑着问。 “9…006…18?”老孙读了出来。 我和世子同时一惊,连忙凑了上去看。 确实是900618!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