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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永王朝》


 第一章：盛北荒漠出贪狼，天命欲取贤代之

陈朝孝康历17年隆冬，纷纷扬扬的大雪从天而降，给大地裹上了一层银装，又仿若是在给先王偃行送终，这位布衣之身，为天下之大义的贤王，终于在征讨天下，收复失地的过程中留下了自己生命落幕的最后一笔，然而，这场大雪并没有随着贤王的死而停止，一场新的风暴仍在酝酿。
戒备森严的盛北大营中，通明的灯火和络绎不绝的刀剑声交错，燃烧的正旺的炉火映照在一个饱经沧桑的脸上，这张脸，正对着台阶下一众跪着的将军们，阴沉着，一言不发。
“请大将军顺天命，应民心，披上黄袍，即国主大位！”一个身着蓝色盔甲的人跪在地上喊道，随后，一群人亦随声附和。
“昔日，贤王在时，便信任于大将军，将讨伐暴陈之重任交托于大将军，大将军披甲百万，为我天下百姓，苍生黎明贡献之大不下于贤王，如今，贤王已逝，百废待兴，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帅，大将军若不于此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称主即位，兴天下大义之师，恐是陷天下苍生于水火之地啊！”于那蓝盔旁跪着的青年将领抬起头义正言辞的说道。
“你们，这是逼我留下千古骂名啊。”端坐在上被称作大将军的那人捋了捋斑白的胡须，“此事，暂且急不得，容我再作打算，你们退下吧！”说罢，他便起身向帐后走去，留下一众跪伏在地的将领面面相觑。
走进帐后，却发现早有一个身着灰白色长衫，略有驼背，手柱拐棍，约莫五十岁左右的老人等着他，帐后里一片漆黑，只有一小盏快烧尽的烛灯跳跃在这个男人的脸上，显得阴沉，随后，他一张一翕的说道：“大将军，那称主之事，您意下如何？”
那位大将军故作无奈，叹了口气，回答道：“称主之事怕是急不得，先王将此重担托付于我，我可如何能背负于他？只望能扫平暴陈，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大将军所言极是。”那老者一字一顿的说道，“但，若下面的人逼着大将军称主，大将军又当如何？”
“如此叛逆之事，肆意犯上，自然，自然军法无情。”大将军有些卡顿的回答道，“一个可以军法无情，两个可以军法无情，如果十个，百个呢？”老者笑了笑，摆了摆手，“大将军啊，您为什么就不能想想，如今这都城里，是个什么局面呢？”
“噢？请先生明言。”“老朽愿畅所欲言，就是怕大将军不肯。”老者摆了个道，那位大将军听罢，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先生有言说了便是，你我之前何必如此拘谨。”那老者微微颔首，说道：“大将军既不怪罪，老朽便说了，其实，大将军并非不想称主，只是碍于如今这局面并不明朗，贤王刚刚归天，前陈兵力必然会趁此机会反扑，您担忧的是这个，而都城之内呢，却比您更加担忧啊。”老者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论其余，就都城里的兵马，算上南门大营，不过万余守军，而大将军您呢，手握二十万雄兵，这都城里的那些个人就会想，如果您趁此机会，会同陈朝兵马，陈兵国门呢？”老者笑了笑，缓缓的坐在一把椅子上，“因此，他们此刻断然不敢收回大将军您的兵权，就算收回，那也如同没有收回那般，凭您在军中这么些年的威望，难道还调不动这二十万大军，那些人可最清楚不过了。”老者敲了敲木桌，继续说道：“所以，如果您想反，那必然是成，可如此便有大患，且不说这来头是否名正言顺，光光在都城里的，他们必然会为了自个儿的利益与您拼死相搏，再加上如果陈兵在后追截，则必然两说，故大将军您可以称主，但并非此时。”老者说罢，抿了一口茶杯里隔凉了的茶水，再看那大将军，若有所思的盯着一处。
“大将军？”“啊。”那位大将军回过神来，说道：“我被先生一席话说走了神，那依照先生的意思是？”
“暂不称主，但可借发丧之名带兵马班师，控制朝野局面，有时，称主之人往往有名无实，而不称主之人往往将实至名归。”老者说完，他褶皱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的笑容。“好！那就扶持小贤王称主，以贤王之名，兴兵讨伐！”
又说那都城之中，那老者所料不错，朝野上下已是一片动荡，众人大致分说两头，一头站在遗臣派，主张册立贤王正长子偃书玄为新贤王，另一头则是大将军范疑的山头派了，两党互相争执不下，可天下时局动荡，岂能如此等候，正在众人焦虑之时，一封来自盛北的书信又一次直击所有贤王党的心灵，信上大意是：大将军范疑听闻贤王逝天，心中悲痛万分，军中将士皆是贤王的兵马，都受过贤王的恩惠，特率兵众回来为贤王守丧。这下，遗臣党的一些忠诚拥护者，也都分分作鸟雀散状，一言不发又或是成了范疑党的忠臣了。而留下的遗臣党臣，则纷纷调动可用的兵马，想要作殊死一搏了。
安宁宫中，只见两人跪伏在地，高坐在上的，是一名风韵犹存的女子，名唤马如，此刻，她正穿着素服，眼含泪水，站在一旁的小孩，便是贤王年仅十岁的正长子偃书玄。跪在地上的二人，均是贤王的老臣，稍微高大些的叫李端，另一旁的一个则是岳卫。
“王夫人不必如此，我二人皆为先王老臣，若那范疑真胆敢来以下犯上，咱们就去，看他敢不敢杀咱们！”岳卫激动的说道。
“岳大人此言差矣！那范疑杀我们如同屠猪宰狗一般简单，局面现在是在他的手中一边倒，若想立于不败之地，还需再找时机啊！”李端说道。
“二位大人，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如今，我只想跟玄儿活着就好，所谓荣华富贵，刀光剑影，不适合我们孤儿寡母，他这一走，我们娘俩儿的好日子也怕是到了头了。”马如用手中的绣娟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难道局面就如此了，贤王一生的基业就要交托于他人了？两人不敢想，也不敢说，只能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而却令众人都未曾料想到的是，范疑并未大兴干戈，而是老老实实的祭拜了先王的陵墓，随后支持册立贤王的正长子偃书玄为国主，立王夫人马如为国太后，随即开国登基，号曰大永，意为大兴永乐，年号千嘉，将原本支撑起义军日常所有运转的六部转化为六司，即：政司，军司，律司，户司，礼司，监司。政司负责统筹六司，坐镇居中。军司处理军事，整顿兵马刀枪，律司制定律法，明正典刑，户司关乎国家钱粮，百姓生计，礼司则作外交，策行，制定礼乐奏章之用。监司监督其余各司是否公正严明。范疑又接任军司司务，并推荐处事圆滑，飘忽不定的张正廷出任太宰兼任政司司务，让忠于先王的李端出任辅宰兼任礼司司务，而又安排了忠于自己的林元出任户司司务，将岳卫安排到了律司司务的职位上，而沈章平则做了最后的监司司务，随即又以主上年幼的缘由当以师学为主，设置六司司务代为管理政务，称为“六司议政”。在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这些动作后，范疑回到了盛北，以抵抗陈朝之名，统管二十万大军。大永江山，终将是一幅空壳，又还是如何呢？



 第二章：落魄书生看妙宝，徐来献策救水火

千嘉四年，距离建国定都的那日，已整整过了四年，这四年，都城里早已变了一幅光景，不变的，却仍然是这朝局的动向。
“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渐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皇师王承禅正摇头晃脑的念着《周易》中的诗句，漫不经心，又仿若怡然自得，早已是一幅仙人超脱模样。
偃书玄两只手正伏在窗棂上，透过薄薄的砂纸看向书房外花园的景色，此时正值春天模样，万物消融，莺歌燕舞，花园里氤氲着桃花的芬芳，王承禅回过头，看着偃书玄，却也并未像往常一般敲桌子提醒，而是任由这个国主去了，挑了挑眉，又自顾自的念起来。
这桃花的芬芳也飘到了都城里的***，进了这店家的酒坛子里，这儿可是个热闹的地界，熙熙攘攘的人群大流穿梭在其中，有穿着富贵华丽来都城做生意买卖歇脚的，这类人一般都在这***的上层楼喝着一壶小酒，就着一点小菜，有身着短袖黝黑皮肤的帮工，这些人大都在店门口，草草的要了一杯廉价的酒水，喝完拔腿就走，绝不沾泥带水，有身着朴素低调，手握兵器的押镖人。这往常而言，***也就这三类人，异乎这三类人。可今年不同，却又多了些不同的人，来都城赴考恩试的学子书生们，大都占了***的客房，这群学子从最初级的县试，再到台试，府试，最后才到了这个恩试，可谓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笔斩尽天下雄，于此处的，哪个不是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哪个又不是饱学鸿儒之士呢，按理说，如今已层层过了试，熬到了这最后，就算恩试没个好名次最差最次也能做个七等候补，可常言道，人的欲望贪得无厌，谁会嫌不够多呢？
在这络绎不绝的人流中，一个落魄的长衫补丁户不合时宜的坐在了短袖帮工的人群里，长着一个鹰钩鼻，年岁仿若已经有了四十出头，喝着廉价的一碗水酒，活脱脱一个“孔乙己”，这人名叫徐来，乃是一个落魄书生，自打半年前便在***这儿喝着酒，孑然一身，有时候能付的上账，有时候也就没得钱，好在***掌柜大人度量，不但不予计较，还吩咐伙计要好生招待着，于是乎，这个书生便常在此处游离，这徐来之后丢了些礼义廉耻的功夫劲，在这***附近做起了一些算命活计，说是上天派下他来拯救苍生的，众人皆以为他发了疯病，原是未能及第，可这说来也怪，那些找他算过的人没一个不夸他算的准的，也便慢慢有了名气，但这家伙脾气古怪的很，半晌不见影的，碰到了也不知道能给你算上一卦没有。
“徐先生，您这看什么呢？”一个伙计走来，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说道，只见那徐来收起大笑，爽朗的笑了几声，说道：“我可等着押宝呢？”“押宝，咱这儿又不是什么赌场，您能押什么宝啊？”伙计不解的皱了皱眉，“你真当我要押的是这凡世间的俗物？那些东西来利可不快啊！”“那您能押什么呀？”徐来笑而不语，用手指头在酒碗里沾了沾，又放到嘴里舔了那么一下，在木桌上写上四字，这伙计瞅着也不明白，只得抱怨的讲道：“您要是不说便不说罢，弄这些个劳什子的不欺负我一个看不懂字的伙计嘛，徐先生，众人都说您神算妙笔，既然您今儿个来了，给我算上一算，我这跑堂命可是要当到了头？”徐来摆了摆手，“不算，押宝的时候就得来了，你那，要是真想翻你这背运，倒不如上去给我安排个雅间，我好押宝时看起来不那么寒酸，待事成之后，必然有所重谢，如何啊？”
这伙计虽然嘴上不说，但内心鄙夷，轻声“切”了一声后转头便去伺候其他的客人了，再看那桌上四字，分作两词，“天命”，“文曲”。
这徐来摇了摇头，起身便要走罢，却被门口一来人吸引住了目光，此人十四出头，身着绸衣，眉宇之间一股英气盎然，头顶金丝宝帽，手中一折翩翩羽扇，一幅富家公子的打扮，徐来走过去，作了个揖，把那人吓了一跳，未等他开口，徐来说道：“公子这番打扮，像是家里应了钱来这儿恩试的？”“先生眼里不错，在下的确是个读书人，不过，倒也不来此恩试，我是在台试便落了榜，只是家里条件稍稍好些，送我到都城散散心，见见这恩试的大场面。”“噢，公子此言差矣，公子一身英气，气宇非凡，的确不像是寻常官等，而具人君气宇。”那人蹙眉，“子不语怪力乱神，若无何事，恕在下不能奉陪！”说完便欲上楼，“公子不想知道自己的富贵如何？”“噢，倒要请教，吾命如何？”“极富，极贵。”“忽悠！”那人一声喝住，然而在这嘈杂的人群中，这声倒仿若是石沉大海，“既然如此，何不言官职？”“极富者，富有四海，极贵者，贵为天子啊！”徐来笑着说道，只见那少年仍然镇定不已，只是招了招手，唤徐来跟上。
走至二楼隔间，里面早已有几个身着不凡的青年坐着等待，一见到那少年，便齐身下跪，那少年挥了挥扇子，那几人便到了隔间外等着，“坐。”那少年坐下随即令徐来也坐下。
“谢国主。”徐来又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后，才坐在了椅子上。
“孤很好奇，你是如何得知孤的身份的。”偃书玄一边用扇子敲着红木茶桌一边说道。
“但凡人身，在眉头都有一股气，这气若是寻常人，便淡，若是不同之人，这气便盛，主上之气可谓威严万里，是草民眼拙，主上至此才方能看出，若是能人便是万千里可识得。”
“吹捧话就不必再说了，但先生想必也非寻常之人，还未请教？”“不敢，不敢，草民姓徐，单唤一个来字，原是陈朝历孝康年间的应试，只因未能登榜，方才如此。”“既然如此，为何不应考呢，今时不同往日，暴陈之政已然不存，国家选才乃是举贤任能，先生若真有大才，何必如此？”“如今朝廷上下，表面上是风平浪静，实际上则暗流涌动，且不论暴陈余孽，盛北晋王，六司辅政大臣，朝野之上又有哪个是真心为我大永呢？”
“放肆！”偃书玄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徐来连忙跪下，“盛北晋王，乃是太祖在时的得力干将，是我大永的开国将帅，孤现在以师学为主，六司辅政大臣更是尽职尽责，为孤分担忧虑，且容得你在此不知天数，狂犬吠日！”
“草民不敢，但草民仍然要说，不论主上要如何治草民之罪。”徐来微微抬了抬头，看到偃书玄的脸上的愠怒已经荡然无存，随即继续说道：“如今暴陈天命已尽，可暴陈天命尽数功劳不在于晋王范疑，而在于太祖和主上您，您是天命加身之人，如今，晋王范疑已将暴陈余孽合围，怕是不出半年，便要传来大捷，到那时，主上应当如何自处，范疑功高震主，狼子野心，主上之位，怕是绝不牢固。”“接着说下去。”徐来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继续说道：“如今之计，利害不在于暴陈，亦不在于大将军，而在这朝局之上，就在这圣殿之中。”“为何？”偃书玄一边倒了盏茶一边问道。
“二十万大军，粮草军饷，那是巨大的，其实，平暴陈余孽，完全用不上如此大的一支队伍，只是晋王需要兵马，不仅为推平暴陈，更是为了把控都城。”徐来顿了顿，“而都城之中，又是与盛北大军互相制约，每月运往盛北的军需粮草，都要先由户司进行调整计算，报到六司辅政大臣手上，随后再呈给主上御批，才能调转。”“噢，你的意思是？”“没错，如果能跟掌管粮草，就能掌管整个盛北大军，就算掌管不了，也能制约他们，而主上您，要做的就是三件事，第一件，您要安插户司信得过的手下去做点什么，管束军需用度，第二件，则您要的便是尽可能的拖延晋王的兵马，能让他越慢取得胜利，则越对您有利，而这第三件，您得争取把莫陕的督府提拔上来，换个人去，莫陕是连通盛北的军需要道，发到莫陕的军需物资都要进过处理才能送达，这里，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了。”徐来说完此番，发现偃书玄又变了脸色，冷哼了一声，说道：“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好生看管起来！不准他再出去妖言惑众！”
徐来连忙叩谢了天恩，看来，这宝他押到了。



 李端弹劾讲利弊，主上布局现天机

回到宫里，偃书玄就一直在想徐来的话，徐来所言，亦就是他所想的，他何尝不日夜盼望这场胜利能够迟一些到来，可如今，就算有了法子，但自己仍然要受制于六司辅政，没有办法亲口下旨，如今，朝局之上，站队于他的人屈指可数，当要如何亲政，当要如何提拔？
到了书房，却见着李端已经在此跪等，偃书玄轻咳了一声，“爱卿等候多时了吧？”随后坐在正椅上。
“臣下叩见主上，臣下等候主上多久那都是应该的，这是做臣子的本分！”李端规规矩矩的行了叩礼后说道。
“平身吧，哦，赐座”偃书玄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一本《资治通鉴》就开始把玩起来，眼中时不时带着玩味的神色，“不知今天李爱卿找孤有何要事？”李端见状只好叹了口气，“这......”“哦，是了，你们都出去吧。”偃书玄挥挥手，那几个宫女太监关上门，一道出去。
见人都走了出去，李端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玩世不恭的主上，定了定神，说道：“主上，今年各地税收减半，涝灾让各地府、台、县几乎颗粒无收，可户司仍然不变赋税，盛北大军开销之大已经令国库空虚，主上，如今，民众是苦不堪言啊。”
“喔，这事儿林元跟我说过，不是让开恩科，展现天命恩威吗？民众就能感同身受。”“此言差矣！”李端激动的咳嗽了两声，“噢，差，差在何处？”偃书玄把手上的书放下，神情有些不怒自威。“主上，这恩试恩试，恩及的根本就不是寒门士子，普通百姓，那是那些个乡绅有钱的富贵子弟人家，臣下斗胆查了户司这些年的账目，发现很多地方的一些账目，户司司务林元都贪没了，而且，此次恩试，林元既然向下表示说，谁给的钱多，谁的恩试名头就大，主上，如此，跟买官卖官又有何分别，林元罪状滔天，请主上罢免他的户司司务之职！”
“听起来，李爱卿，你倒是来弹劾林元的了，不过——”偃书玄顿了顿，继续说道，“凡事都要讲证据，这是孤的老师王承禅教孤的，不知李爱卿可有弹劾的奏折和证据？”
“有，自然是有。”李端一边说，一边从衣袖里摸索出两份奏章，恭恭敬敬的放在桌子上，“主上，这一本是臣下弹劾林元的罪状之书。”李端指着较为薄的那份奏章说道，“这一本，是臣下收集到的林元贪污国库，收受贿赂的旁门佐证。”偃书玄笑了笑，拿起那本较为厚的奏折，连翻看都没有翻看一眼，便扔进了旁边的火炉中。“这！”李端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看着罪证已经在火炉中化为了灰烬，他的内心是何其痛心，这原本是扳倒林元继而撼动一次范疑党的极好机会，可如今，自己所效忠之人，居然亲自把这份他呕心沥血，精心收集的罪证烧毁。
偃书玄拍了拍手，把桌子上的那份弹劾林元的奏章递给了李端，李端怔怔的看着这份奏章，然后连忙下跪，接过奏折，跪地磕了三个响头，不时发出呜咽声，偃书玄见状，说道：“孤如今仍然以师学为主，这些政务无需再烦劳于孤，孤也足够相信你们六位辅政大臣，千万不能再出这种同僚之间互不信任的事情。”偃书玄突然话锋一转，“只是，孤最近在读《史记》，说这齐威王宫中有个大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孤这宫中，异乎有这大鸟？”偃书玄拍了拍李端的肩膀，把他搀扶起来，“孤听闻，太宰张正廷有个长女，叫作张亦非，还在待秀闺中，与孤一般年纪，听说，长得是国色天香，惊为天人呐。”偃书玄舔了舔嘴唇，“这，主上您的意思是？”李端不解道，“孤这年纪，也当是要选后之时，以绵延我皇家子嗣，这样吧，李爱卿啊，你是六司辅政大臣之一，这门亲事，由你代孤提如何？”“哎呀，这怎可使得，臣下不可多言主上之事，主上若要提亲，何不以国太后之尊呢？”“哦，是了！”偃书玄拍了一下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李爱卿说的是啊，是孤疏忽了，那，李爱卿要没什么事情，就先退下吧，孤还有点事情呢。”李端见状不成，只得说了声喏，随后退下。
看着李端走出，偃书玄便换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走到书柜那儿，用一把藏在底层的钥匙开了那层柜子，拉开抽屉，里面已是满满的一摞奏章，偃书玄看了看，又将那柜子合上，如今的形式，他很清楚，绝对不能打草惊蛇，想要亲政把握朝局，就得有一个关键的人物支持，这个人，就是太宰张正廷，此人圆滑行事，以“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作风在朝廷两党之中来去自如，保持中立，而他坐镇太宰之位，不外乎范疑想要拉拢的心思，而且此人在先王之事便是善谋善断之士，若能得他相助，不仅在宫外就有了个得力之人，自己也能借此制衡范疑党，而如今，仍然有一块心头弊病，便是这都城的布放，都城将务是一个名叫许义一的人掌控，这许义一偃书玄也做了不少功课，发现此人并没有范疑党之嫌，也没有站边他这儿的动向，只是严正执法罢了，想来若能拉拢此人，便能掌控都城的兵力，到时候控制朝局毅然能对偃书玄更加有利。
这便要布下天罗地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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