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平凡的高光时刻》 陆·一级响应(该章节应为序幕第六章) 由于事前打好了招呼,经过进城关口的时候,刘飞的同学已经在路口等候,并没有接受检查,两人闲聊了几句家常就顺利回了县城。 安康县城的房子还在装修,受疫情的影响,什么时候能够装好成了未知数。不过安康对此倒不担心,单位帮着租了公租房,有三十个平方,卫生间、厨房等一应俱全,一个人住很安逸。 安康住的地方与刘飞的房子是一南一北两个方向,并不同路。安康让刘飞将他放到县城路口,县城不大,他走回去差不多十分钟。 安康说要走回去,刘飞并没有反对,将安康放到路口,约好了明天去村里的时间两人就分开了。 从空调车里出来走入冷空气里,黑夜更加冷了。安康双手放入兜里,带上帽子,朝家里走去。这是疫情蔓延以来安康第一次到县城,往年这个时候县城到处是灯火通明,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是每年最热闹的时候。反观现在,路上除了路灯其他的地方全是暗的,各个路口都设置了路障,六车道成了两车道,路上偶尔有警车和救护车疾驰而过,行人完全看不到。 公租房处在城乡结合部的地方,进入公租房大门要通过村口,此时的村口处堆满了土,这是封村最常见的方式,一旁有个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面空荡荡的。回到住处,安康赶紧去洗了澡,将所以的衣服都换下扔进了洗衣机。 疫情来得很突然,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碰上这种事。安康刚收拾结束手机就响了,是家里人的电话,问了一些情况,安康将工作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一下,至于华山的事自然是隐瞒不提,不然父母又该担心了。挂掉电话,亲友群里一群亲戚向安康打听目前的情况,安康是家里唯一的公职人员,大家都希望通过安康能得到一些小道消息,安康将知道的说了一些,不知道的避而不谈而言其他,聊了一会也没什么意思就关掉了手机看电视去了。电视里全是关于疫情的新闻,看来眼下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事,安康关掉电视,又刷了会手机,迷迷糊糊睡下了。 自封城以来,县里制发了通行证,以便于更好的管控车辆,控制人流。通行证有两种,一种是临时通行证,只能通行一次,这些专用于送菜等与防疫物资有关的车辆;另一种是永久通行证,这种通行证不多,只发给防疫部门使用,大约一个单位也就那么两、三张。另外还制发了加油卡,拥有加油卡的车辆每次可以在加油站加200元的汽油。通过这些方式确实有效的控制了出行车辆的数量。 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的,永久通行证一般人弄不到,但是临时通行证就不一样,临时通行证管控并不严格,县里并没有做到通行证和车牌号一并登记备案且互联查询,大多是车主将通行证拿回去填写,大家很快意识到了这个空子,于是不少人通过各种关系渠道弄到了临时通行证,甚至一段时间后市面上还出现了买卖临时通行证的现象。 加油卡虽然难以弄到,但是街上突然出现了几个流动黑加油站,油价比正规加油站的还要便宜且不需要加油卡就能加满一箱油,很快大家就摸到了这条渠道,纷纷寻找这种加油点,一些“能人”还专门制作了寻找加油点的攻略流传于各种微信群。 永久通行证虽少,也不是铁板一块,永久通行证需要登记车牌号,想在上面动手脚很难,但一般拥有永久通行证的车都是免检放行,于是很多人四处找拥有永久通行证的人借车使用,小县城都是人情关系,借车又成了另外一道“风景线”。 封城三四天后,城区的车子不减反增,虽然抓了一批与防疫无关的人,拉走了一些与防疫无关的车,但抓到的人顶多批评教育就放了,车拉走多了交警大队也没地方放,最后也只能让人开走。**越是抓,越是管控,路上铤而走险的人越多,形成了一个怪圈。 防疫指挥部的一个同事事后和安康专门吐槽过这个现象。他说很多人上街其实并没有事,也没有什么需求,商店全部关门了也没地方逛更没有物品买,大家就是在家里呆着无聊,想到街上来转转。一些人玩心作怪,知道不会有大的处罚故意为之,有甚者还在家里打赌谁出去会不会被抓到,没被抓到的到处吹牛,被抓到也不以为耻,这些极端个例还不少。 安康很清楚,在村里也存在这样的现象,除了关在家里确实无聊之外,还有一些人有逆反心理和侥幸心理,认为新冠不可怕,防疫部门越是三令五申要求不要出门,他们越是不听,越是反对越要出门。拿周华垓的话说,那些wang八dan说东偏跑西,上个厕所都恨不得开车。 封城之初,刘飞通过自己的关系,办了一个永久通行证,又担心影响不好,所以除了进城,基本上不会拿出来示人,因此知道他有通行证的人很少。从安康参与防疫的第三天开始,进城入口开始实行登记制,刘飞的同学并不是一直在路口守着,所以有时候回城必须出示证件,慢慢开始严格后,有通行证也要登记,从第六天开始,出城也实行登记,到了第七天,县里将应急响应调整为一级,也就在调整应急响应登记后的一个小时,防疫指挥部发布最严封城令,要求全县一天之内清理通行证,对无证、冒名顶替、与防疫无关上路的人一律拘留教育八小时再由村社干部领回去,并要求写检讨在村内粘贴和村民群里视频公示亮相。 同时,为了规范通行证管理,开始施行新的通行证,原有的通行证全部作废,制发新的临时通行证和永久通行证,换了证的颜色,要求在证的后面写上行驶区间和路线,并填上了车牌号和驾驶人身份证信息。为了进一步强化管理,还给每一个拥有通行证的人发了防疫工作证,证上要求贴照片,写名字,注明防疫职责和岗位。对各个路口增派工作人员,加强检查力量,巡逻车每一个小时巡查一次,凡是路上发现与防疫无关的车辆一律就地处罚,查到通行证、工作证、本人不一致的,一律就地扣车扣人。 新规施行之后,到处都在扣车抓人,形势极其严峻,严刑峻法很快就有了效果,一天后路上彻底安静了下来。 防疫指挥部在从严管控出行人员的同时,对所有防疫工作队也强化了管理,先是要求各单位强制收回防疫工作队办理过的通行证,同时要求纪委每天不打招呼,不分时段全县各村暗访督察,只要发现不在岗的,一律就地免职。消息一出,所有工作队闻风而动,自觉上交了证件,一个个的开始安心驻村。 刘飞意识到县里这下是动真格了,也乖乖的上交了通行证。 不能回家,村里住宿成了大问题,县里把所有工作队一下子按在了村里,但没有提供住宿的解决方案,而是让大家自行克服困难,找办法解决困难。官大一级压死人,强有力的问责环境下,谁也不敢有反驳声,当然,私下里问候县领导祖宗的事另说。 平时工作队租住的是村里农户的房子,这种房子基本上都是一家人平时在外务工,春节才会回来。现在所有农户都回家了,大家再去农户家里住,一是没有多余的地方安置,二是人家农户也不放心,工作队天天村里到处跑,染上病传染给租住的农户一家子,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安康他们不可能再去农户家里住,只能另外想办法。又因单位缺人,沈庆平被安排到社区值守,防疫工作队只剩下了刘飞和安康两人。 周华垓一直邀请刘飞和安康住他家里,但刘飞考虑防控的形势,出于安全考虑,防止传染风险,婉拒了周华垓的好意。最后决定就住在村部,村部的房子是两层的楼房,楼上楼下各有一间小办公室,楼下的办公室是村干部办公的地方,楼上的一直没用,里面堆了一些杂物。刚好村部和农户家各有张折叠床,收拾一下拿过来正好用上。 说干就干,大家一起将办公室收拾了一下,放进去了床,又将放在农户家的床上用品和洗漱用品拿了过来,简单的布置了一下,有了房间的样子。 楼下有空调,安康让刘飞住到了楼下,刘飞没有拒绝,坦然接受了安康的安排。楼上虽然没有空调,但几乎没有人上去,很是安静,晚上绝不会有人打扰,这是安康最满意的地方。农村办公不比城区有时间观念,凌晨五六点就会有群众过来敲门,晚上八九点也会有村民过来坐坐,只要灯亮着村部永远不会“打烊”。 住的地方解决了,吃又成了问题,平时住村是在租住的农户家做饭,现在没了这个条件。安康考虑去镇**吃饭,镇里有食堂,当知道一顿饭要25元时,刘飞和安康都却步了。县里还没有明确有补贴,单位也不会报销这笔费用,一天如果花费至少五十元的饭钱,最后搞防疫还搭上自己的工资实在不划算。 让刘飞他们住村部周华垓很过意不去,所以又极力邀请刘飞和安康两人去他家吃饭,但刘飞又没有同意,缘由是目前封村了,买菜很不容易,而且周华垓儿子、侄子都回来了,一大家子在一起吃饭已经开销很大,再加两个人会让这一家子更加困难。刘飞决定自己开火做饭,简单一点吃,不饿着就行。 没有住他家里周华垓就觉得自己没有把县领导安排好,这下吃饭的问题他下定决心要帮着解决,纵使刘飞拒绝,他也不死心。他私下找安康让他说服刘飞,又让村长华秋波找了刘飞说了吃饭的事。 安康和周华垓很熟悉,心里是倾向去周华垓家里吃饭的,刘飞说是自己开火做饭,其实最后做饭的活全部落在他自己的头上,他打心底不愿意。安康想了个办法,找刘飞商量了一下,最后刘飞同意了安康的建议。 这个方法算是一种折中法,具体是安康从租房那里拿来米和电饭锅,米饭他们自己做,熟菜由周华垓提供,每天送两顿,早饭安康他们自己解决。菜也不白吃,按照每天每人20元的标准做菜给钱。这样既解决了做菜和饭钱贵的问题,又避免了去周华垓家里打扰。 刘飞让安康去和周华垓谈给伙食费的事,周华垓大喊大叫死活不要,非说安康看不起他,嚷嚷着给钱就打一架。安康无奈,只好偷偷的塞给了周华垓老婆1000元,算是预支的伙食费。安康十分清楚周华垓怕老婆这个优良品质,就算知道了也只会乖乖闭嘴。 虽然约定的是二十元每人每天的标准,可周华垓一家子每天换着花样送菜,不是鱼就是肉,偶尔还有海鲜,刘飞天天嘴上说标准超标了,但是吃的比谁都开心。 一番折腾,吃住是解决了,总算是可以正儿八经的安心住在村里开展防疫工作了。刚安定下来,麻烦事就来了。 晚上九点,接县防疫指挥部通知,全村按组、按墩台设障,分区域封闭,所有人禁止出门,所有生活物资采购全部安排专人集中采购,逐户分发...... 壹·到岗通知 “紧急通知:为落实县防疫指挥部紧急工作部署,全体扶贫工作队员就地转化为防疫工作队。根据镇委研究,请各工作队于晚上八点到镇会议室召开疫情防控工作紧急会议。” 安康看了镇里扶贫工作微信群的通知,又看了看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开会,过去路上就要一个多小时,手上也没有通行证,别说按时去开会,能到岗都难。 “真是头大啊!” 新冠肺炎突然爆发,作为与武汉毗邻的县,为了安全起见,各镇之间已经设置了路障,所有外出必须要有镇级以上部门的批准,进入县城更是难上加难。 安康是荆县县直部门的工作人员,进入单位后一直在村里开展精准扶贫工作,作为天子一号工程,脱贫攻坚是各级**中心工作的重中之重。现在工作队就地转为防疫工作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几天前就有单位领导考虑让安康进入县委防疫指挥部,但考虑到安康才手术康复,也就是将此事作罢了。 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像新冠肺炎这样的全球性卫生事件屈指可数,如果能成为防控疫情的一员,也算是值得。安康和领导说过自己想去指挥部的想法,毕竟作为指挥部的一员,上可被领导认识,下可对得起自己想有所作为的意愿,算是双赢。不过领导最终还是不考虑让他去,也就作罢了,安康不是那种死盯着不放的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紧急通知让安静了一段时间的工作群炸了锅,内容与安康想的一样,都是在说路程远,没通行证,无法过去开会等等。 镇委书记邵韵见所有人都在说理由,担心会议开不起来,往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所有人不要讲理由,困难我知道有,但这是县委的安排,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大家要想办法克服困难,今天必须到,届时纪委的同志点名,镇级干部没到的全镇通报,县级工作队没到的发函单位。” 镇委书记发话了,大家闭了嘴,但是迫于现实压力,最终能到多少人谁也不知道。 安康作为县直部门的干部,对镇委书记的话并不放心上,发函单位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这做领导的,只知道安排工作,也不管管现实问题。”安康盯着手机小声嘀咕。 安康还没结束吐槽,手机铃声就响了。 “刘主任,新年好啊。“安康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 “群里的消息看到了吧,一会我让单位的同志开好通行的函拍照发你手机上,你准备准备,我们去开会。“被安康叫刘主任叫刘飞,是安康所在单位的二把手,也是驻村工作队的队长,村里的第一书记。 “领导啊,我这隔着一个半小时的路程,路上还有关卡,现在开通行的函也还要一会时间,八点开会就算是飞过去也赶不上。您是县领导,可不能学邵书记搞只看结果那一套。“安康笑呵呵的打趣。 “你小子别贫嘴,谁没困难啊,我还在县里关着出不来呢。他ma的这邵韵也是,县里又没有要求今天非要到岗,疫情那么厉害还召集开会,猪脑子….“ “额额额,领导消消气。“安康打断了刘飞将要说下去的话,”我这真的过不去,我保证明天上午一定到,通知太突然了。“ “行行行,知道你来不了,刚才让小李去单位开个通行函,这家伙害怕,说什么家里有孩子,不敢出门。我这会还要自己去单位开通行函,待会我去镇里开会,探探口风,你准备一下,明天早点到。”人命关天,刘飞也是很无奈,疫情肆虐,大家害怕也正常,关键时候还是得自己上。 “领导英明,领导英明,我保证明天一早到,您务必注意安全,做好防护。“安康点头哈腰的,嘴上说的极其认真。 “行了行了,代我问候你家人。“刘飞不耐烦说。 “谢谢…额,问候?领导你…”安康没有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靠!“安康很无奈,自从和刘飞一起吃住驻村,私下里领导越来越没有领导的样子了。 挂掉电话没过多久,又有几个兄弟单位的驻村工作队员打来了电话,大家平时熟络,电话内容无非是吐槽镇里胡乱安排和询问安康今晚会不会过去开会。 接打完几个电话,母亲在楼下喊了。 “康康,下楼吃饭了。” “来啦。“ 安康将手机放着充电,跑下了楼。 安康家的房子是两层半的楼房,这在荆县农村很常见。 疫情期间,由于隔离的缘故,菜价都涨的厉害,虽然**一直在说控制价格不上涨,可市场行为哪有那么容易干预的。农村和城市不一样,家家都有自己的菜地,作为中部平原地区,春节期间是白菜、红菜苔、蒜等长势最好的时候,所以就算是封他几个月,也不用愁没有吃的。大冬天吃上新鲜的蔬菜在现在的环境下也就农村有这个待遇。 晚上炒了菜苔,做了蒜苗腊肉,这都是安康爱吃的菜。 “还是家里吃饭舒服,这个现在城里人可吃不到哦。” 安康大口吃了一口菜,享受的嗯了声。“爸、妈,明天我要去村里了,刚才镇里通知,明天要去村里搞防疫工作。” “这么快就要你们去了?”安康的父亲放下筷子。 “是啊,公务员不好干,人家医生春节都没休息,现在也该我们上了。” “你干了这份工作,要去我们也栏不住,每天看新闻天天都有人感染,吓死个人,你去了别一个人往上冲就行。”安康母亲担心的说到。 “放心吧,您看我们村里一个感染的都没有,我住的那个村和咱这里一样,去了也就是一些日常工作,没啥事的。”安康宽心道。 对于工作安康确实没啥可担心的,他更担心的是吃饭的问题,到了村里住的地方和吃的地方都是问题,之前租的村民的房子,现在都回来了,又有疫情,也不好住人家里。 “走一步算一步好了。”安康想着,夹了几片腊肠到嘴里,对父母笑着说:“听说防疫有三倍的生活补贴,这样算下来,一天有三百块,加上工资,一个月说不定有一万多,很划算啊。“ “你是要存点钱了。”父亲指了指安康。 吃过饭,安康上楼看手机,这时已经是八点半了,他看了群里的消息,里面发了会议照片,将图发大,数了下,8个人,还真的是个吉利的数字,去了差不多五分之一的人。 “镇委这下领导力有限啊。”安康笑了笑。 对于镇里的安排安康其实有其他的一些想法,目前都在说就地开展防疫工作,现在要求所有工作队返岗开展工作,交叉感染的风险很大,到底是对是错实在不好评判。不过工作队的回归绝对能够强化村里的防疫力量,几年的扶贫工作积累,工作队对村里很了解,也有威望,益处很大。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昨晚刘飞将通行函发给了安康,县委也下了通知要求各地放行,确保工作队顺利到岗。 清晨,母亲给安康下了碗面条,吃过之后就出发了。虽然疫情蔓延越发严重,但是天气却是好得很,一大早路上还有散步的人,大家在家憋得难受,早晨都愿意出来走走。 从村里出发到工作队所住的华村,共过了六道卡口,路上测温、登记,一趟下来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总算是到了村里。没有休息和寒暄,到村后安康立即投入到第一项工作,全村逐户摸排测温。 很快,安康他们遇到了第一个问题,体温枪只有两只,防护服仅有三套...... 贰·形式大于内容 华村是个大村,整个村有四百一十二户,三千多人,村里大部分人姓华,也有周、王、曹、秦姓等,华村里华姓是大姓,但是在村里担任书记的却是姓周,叫做周华垓。周华垓的母亲姓华,是本村原支部书记华胜利的女儿,父亲周仁分是村里的会计,是华胜利一手培养的。两人退休后,周华垓从队长做到村长再到现在的村书记,被村里人戏称“三代官宦,华落周家”。 现在是上午9点,村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空调的温度调的很高,安康热的脸上红扑扑的,他不抽烟,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着,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冷空气吹了进来。安康长吸一口气,肺一下轻松了很多。 会议室坐了9个人,主席台上做了三个人,坐中间的是镇委委员、华村包村干部梅洲,靠左坐的是扶贫(防疫)工作队长、华村第一书记刘飞,右边坐的是华村支部书记周华垓。台下稀松的坐了镇城建办主任郑真,村主任华秋波、妇女主任秦桃子、村医华军,再就是靠窗的安康和另一个工作队成员沈庆平。 “周书记,我看了下,镇里就给了两支体温枪、三根水银温度计、两套防护服,一次性手套三套,咱们有九个人,不够用啊。”村长华秋波翻了几遍手边的物资,为难的说到。 周华垓没有说话,而是看着梅洲。 梅洲喝了口水,又看了眼身边的刘飞,清了清嗓子说道:“困难确实有,这已经是目前能拿过来的最多物资了,镇里也很困难,全镇一共才几十支体温枪,一百多套防护服,能拿过来这么多已经是镇委对咱们华村最大的关心了。“ “情况刚才已经和大家通报了,目前形势很严峻,全镇二十多个村有三个村查出了肺炎患者,咱们华村就是其中一个,镇委已经向县委表态了,这次要把所有的疑似人员全部排查出来,对武汉来的,发烧的、咳嗽的、肚子痛的,最近买过感药的全部登记背书,宁愿多隔离也不漏一个。“ “防护物资的事情大家不要担心,我会尽快帮大家多弄一些过来,刚才已经联系镇里了,一会还会有三百个口罩和六瓶医用酒精送过来,至于其他的防护物资。”梅洲笑着看向刘飞,“刘主任是县领导,不知道能不能申请一批过来。” 刘飞笑着摆摆手,“我已经和单位朱主任沟通了,朱主任已经同意帮我们从防疫指挥部弄一批物资过来,我争取明天拿过来。这个难关是我们大家的难关,我们工作队不会袖手旁观的,这一点我向镇委邵书记表过态。” 听刘飞这么说,梅洲笑容更盛了,竖起大拇指,“万分感谢刘主任,您可真的是雪中送碳啊。”梅洲看了眼周华垓,又看了下在场的所有人。 “多大的锅下多少米,大家的安全也很重要,我想了下,周书记啊,咱们分成两组好了,所有人都上,穿防护物资的上门,没有防护的就在屋外的马路上帮着做登记,离人远点。“ 周华垓点点头,拍了下桌子:“怕个卵子,咱们就按梅委的意思办,我老周带一组,秋波带一组,我刚才分了下,村前的两百户由秋波带一组去摸,村后的我带一组去,现在已经九点半了,争取下午三点前完成所有登记。“ “可以,那就行动起来。中午都来这里吃饭,我从镇里给大家定了饭。物资不够,咱们饭还是管够。“梅洲扭头看向刘飞,客气道:“刘主任,您还有没有要指示的。” 刘飞摇摇头。 散了会,周华垓让安康帮着做了表格,将全村人分了组,这时镇里的酒精和口罩也到了,各自分了些就下户去了。 刘飞和梅洲是领导,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不安排入户,实际入户的只有七个人,华秋波、秦桃子、沈庆平在一组,周华垓、安康、郑真、华军在一组。 “周书记,入户测温我来吧。”安康拦住准备穿防护服的周华垓。 “那不行,你还年轻,又才手术,你跟着就行。“周华垓拒绝道。 “别别别,客套话不要说,贫困户我熟悉,其他群众我可不熟悉,填表格我要找半天人名,影响进度。“ “您看啊,我来测温,华医生问症状,郑主任拍照,您这边登记,我看这样安排最合适。”安康夺过周华垓手上的防护服,也不由周华垓拒绝,立即穿了起来。 周华垓伸手夺安康的防护服,安康躲过。 “怎么的,周书记这是要妨碍我进步?我还年轻,抵抗力比你好,别和我争了。”安康说的很坚定。 周华垓和安康一起工作两年了,清楚安康说一不二的性格,也不再争,只是拍了拍安康,嘴上小声说了句:“你是gong产dang的真干部啊!” “那可不!”安康嬉笑一声,继续穿防护服。 防护服是连体衣服,也不清楚是哪里来的,又薄又透,只要用力就会撕坏,刚穿上裤腿就划了一道口子,穿上也就是图个心理安慰。安康戴好手套,在周华垓的提醒下带了两层口罩,没有护目镜,华军将他的摩托车头盔套在了安康的头上。安康走在镜子前,白色衣服上套个头盔,翻了翻白眼,啥怪造型啊! 郑真和安康熟悉,非拉着安康拍合照。 “就你这造型,新冠肺炎看了都怕。我要把你的造型发到工作群里,看看谁能认出你。“ “你他ma别乱发!“ “这必须发,给你配文防疫工作队队员安康cosplay外星人抗击新冠肺炎,咋样?“ “你给老子滚!“ “哥们,你看起来像个竖着的ding ding!“ “……” 周华垓这一组一共两百一十二户,这只是表格上的,到了户里才知道,有很多人常年在外地,村里没登记,有走亲戚滞留的,有第一次见家长被滞留的,总之各种类型的都有,人员数量超出了预期。 跑了几户后,安康发现体温枪不工作了,将体温枪对着村民测了好几次,显示不出温度。 “华医生,这体温枪不行啊,测不出温度。” “这很正常,室外温度低了,体温枪肯定感应不到。”华军对此并不觉得奇怪。 “那咋办?测不出温度不行啊。”安康犯难了。 “你把体温枪夹在腋下,温度起来了再拿出来用,测温的时候也不要对着额头,可以测手腕和脖子。”华军将体温枪拿到手上,示范给安康看。 华军的方法确实能行,但是测出来的温度很不准确,测出的温度都在35度以下。 “华医生,这样测的温度不准。”安康一连测了三、四个32度。 “没事,这就是做个样子,体温真的不对劲老百姓会讲的。”华军笑着说。 “这样不行吧?”安康在次疑问,并看向周华垓。 “军子说的对,你今天才来还不知道情况,我们已经测了几天温度了,这些体温枪就是个摆设,今天要不是有太阳温度高点,你把体温枪夹在腋下也不会有温度,昨天我们上门一个也没有测出来。如果老百姓感觉不舒服,或者测出温度在36度以上,我们就换水银温度计测体温,那个才是最准确的。“周华垓看出安康的疑惑,解释道。 “您这样做确实没有问题,可是温度有问题,咱们报上去了能通过?” “报上去没人看的,你真的以为领导会看啊,他们就是要个数字而已,看看你有没有开展排查。小安啦,老周我说句不讲规矩的话,这个入户测温形式大于现实,咱们先不说体温枪和温度准确与否的问题,就说我们一户户跑,谁喜欢我们,谁会感谢我们?人家专家都说了这病人传人,咱们还一家家的跑,如果我们中间有一个携带病毒,那就传染全村了。上头的领导脑袋一拍就想出了这一招,也不是说不好,就是各种风险并存。”周华垓将口罩往下拉,吐了口痰又戴好口罩。 “就像我现在,领导只需要知道我吐痰了,他们哪会管我吐了多少。” “老周,要不要这么恶心。其实咱们把体温有异常的查出来就达到目的了,然后再弄清楚村里有多少武汉来,多少经过武汉的,有没有接触到过武汉的人,扩充一下还可以将外地回来的,非本村的人都做个登记,免得上头向咱们要数据,又得跑。”郑真拍了下周华垓,从兜里拿出烟,才发现戴着口罩又将烟放了回去。 “这会的重点工作再郑主任手上,他的每一张照片都是我们在干活的凭证,没有这些,你的温度测得再准,上头也质疑你弄虚作假。”周华垓将手伸向郑真得兜里。 “拿出来的烟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郑真任由周华垓动作,手里拿着手机编辑安康一群人测温的各个角度照,不时得发到工作群里。 安康也不是第一天在村里工作了,对于周华垓他们的话他虽然不完全赞成,但也无法反驳,这确实是眼下最现实的问题。做工作要认真,但是又不能认真过头,过刚易折,矫枉过正的道理他是懂的。 入户工作其实很简单,到了农户家后先将所有人叫到门口,一个个的测温,测温的同时问旅居史,做登记,每一户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由于入户测温已经开展好几天可,村民对流程也熟悉。进展得很顺利。 入户过程中安康发现,群众对自己体温高低根本就不关心,他们也清楚自己没问题。大家更关心得是什么时候会解封,**有没有补贴,会不会耽误孩子上学等问题。这些问题安康回答不了,周华垓也回答不了,就是上级领导也不一定回答的了。不过周华垓很愿意和他们聊,还会有意无意的问有没有哪家有人咳嗽,哪家有人感冒什么的。安康心里暗笑,这周华垓鸡贼得很,旁敲侧击的收集信息。 入户排查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不到一点就完成了。一个个陆陆续续回了村部,梅洲从镇里拿了十几个盒饭过来,大家围在一起,边吃边聊。 安康他们这一组排查的人多,来的稍微晚一些,到了村部门口就被周华垓叫住了,几个人围着安康帮着将防护服脱了,又拿着酒精对着安康全身喷了一遍。周华垓将所有人的换下来的防护服拿到了村部的边上,喷上酒精后全部烧了。 “咱们天天外面跑,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周华垓烧完防护物资之后,来到卫生间,将洗手液递给了安康,“这是家里儿子从青岛带来的,说里面有酒精含量,比镇里发的质量好。” “看不出来,您这心思比姑娘还细致。”安康看着眼前五十九岁的黑汉子,打趣道。 周华垓哈哈笑,“还不是我那个儿媳妇天天在家里念叨,这些天都习惯了。” “看不出来,您还是个怕儿媳妇的人。” “你小子。”郑华垓佯装要踢安康。 两人从卫生间出来,周华垓问安康吃完饭有没有时间一起去一趟华山的家里,华山的母亲染上了肺炎,目前已经送到了县第一人民医院,家里的七人都是密切接触哲,全部关在家里不让出来,每天的菜也是村里送上门,下午过去就是送菜和测温。 “待会去华山家里,我需要你帮个忙?不过这事比较麻烦,你必须先答应下来才行。”周华垓看了看四周,拉了下安康的胳膊。 “您都办不了,我能行?“安康很疑惑,周华垓是村书记,在村里有绝对的话语权。 “你就说去不去吧?”周华垓有些着急。 “去去去,您都开口了,咋能不去?” “那行,待会我路上和你细说,咱们先吃饭” “行!” 叁·隔离的人 吃过饭,梅洲与刘飞说了些客套话,又给村里交代了一些工作后,满意的和郑真一起回镇里去了。 刘飞有午睡的习惯,但现在村里租住的地方不能住,村部也没有床,只好到车里休息。沈庆平是单位综合科的负责人,刘飞安排沈庆平先行回单位和单位一把手汇报村里的情况,一并将防疫物资的事弄好。 沈庆平走后,刘飞正准备休息,安康给刘飞拿了一瓶水递了过去。 “刘主任,刚才周书记说要我陪他去一趟华山家里,他的意思是工作队到他们门口露个面,表示一下工作队的关心。”安康汇报道。 “可以,但你要注意防护,看一下就可以了,他们是危险分子,少接触。” “明白,我过去看一下,您看要不要一起去?” 刘飞看了下手机,说道:“我就不去了,你也要试着独挡一面。” 刘飞走到汽车后门,安康眼疾手快将后门打开,刘飞低头坐到了车里。 “这些小事你自己做主就行了,但要记住,不要表态,不要给承诺,我们没有办法给村民解决问题,防疫工作还是村里为主,我们主要是协助。后面文字工作应该会不少,你有个心理准备,所有工作到了最后都是文字性的。” 安康点点头,“我懂得,那您休息。” 刘飞点点头后躺下,安康将车门力道刚刚好的关上,前去找周华垓。 周华垓从会议室的角落里拧出三个黑色袋子,安康看了下,有蔬菜、鳝鱼、猪肉。 “很丰盛啊,这个季节鳝鱼可不好搞到。”安康挑出一条足有两根大拇指粗的鳝鱼,鳝鱼很滑,刚到手就缩回了袋子。 “你要想吃,晚上你去我家,我让你杨姨给你炒个鳝鱼丝。”周华垓边说边打开84消毒液,不一会大厅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去您家就算了,现在这个环境哪都不去就是最好的事。”安康看着周华垓手上的动作,说:“这也是拿去华山家的?” 周华垓点点头,“镇里要求村里每天给华山家消毒两次,今天上午忙,我让华山他们自己在家消毒了,这会给他家配备几斤,以后都让他们自己消毒去。” 周华垓将84消毒液倒入大喷壶,接着倒入几大盆水稀释,室内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八四消毒水刺激性大,安康捂着鼻子走到了室外,长呼一口气,这才舒服一些。 配好消毒水,拿上2瓶酒精,周华垓开始穿防护服,安康走过去帮忙。 “去华山家里防护要做好。”周华垓变戏法般从兜里拿出两个N95口罩,递了一个给安康。 “这是好东西啊,N95在现在可是战略物资啊,这您都能搞到。“安康很惊讶,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N95口罩,如不是口罩上面写了字,还不认识。 “这也是儿子从外面带过来的,我这里数量也不多,要不是去华山家,我可不舍得用。”周华垓戴好口罩,拿出钥匙打开了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两个护目镜,四双一次性手套,将一个护目镜和两双手套都递给了安康。 “您可别说这个也是您儿子带回来的?”安康摆了摆手上的手套。 周华垓眼睛眯成一条线,虽然戴着口罩安康也能看出周华垓可耻的笑容。 “这些不是,这是前几天我去镇里顺的,那天刚好镇里到了一批防疫物资,我就顺手拿了几盒。“ “您是真的贼。“安康对着周华垓竖起大拇指,接着话锋一转,”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刚才入户,宁愿让我戴头盔也不拿个护目镜出来,害得我热的要死。” 周华垓忙摆手,“那可不能拿出来,要是让村里这群gou日的知道我有这些东西,那还不都给我祸害了,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不是。再说了,梅委要是知道我拿了镇里的东西,又要给我上课了。” 安康白了一眼周华垓,绕过周华垓打算看看屉子里还有些什么。周华垓手快的很,立马将抽屉关上,上锁,一气呵成。 “老周啊,你这样做可就两心了啊。“安康故作生气。 周华垓比安康高,忙弓着腰,双手搭在安康的肩上,讨好地说:“康哥别这么说,你放心,这里面的东西,我有你也有。” 安康推开周华垓,“我信了你个鬼,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周华垓边笑边喊康哥,又从兜里拿出了两个N95塞到安康兜里。 安康拍了拍兜,“这可不够啊。” “放心,都有都有,嘿嘿…”周华垓一个劲的讨好,恨不得抱着安康走。 因为要到华山家里一个个的测温,还要去家里消毒,所以周华垓穿了防护服,戴了护目镜,又戴了两层手套,这样才安心。 安康除了没穿防护服,其他的和周华垓一样,两人拿上物资上了车,安康看着全副武装的周华垓,有些不好意思。 “咱们这样做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一点都不夸张,这个肺炎邪性的很。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吗,郭奶奶,也就是华山的母亲去卫生院溜达了一圈,回来就感冒了,好多天都没治好,三天前确诊为新冠肺炎。老太太平时村都少出,更没有过武汉,说明这个病就是在卫生院被传染的。咱们现在去华山家,家里到处是这个肺炎的病毒,防护不做好被传染了咋办,我有糖尿病,得了这个病一定治不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安康点点头,“您说的有道理,对了,刚才说有事要我帮忙,这下该说什么事了吧。” “这事我要和你细说。” 周华垓将车停到路边,一本正经地说:“华山父亲走得很早,是郭奶奶一手拉扯大的。华山是个孝子,对老人感情很深,现在在家里天天担心,每次见我都说要去见郭奶奶,我拦了好几次,昨天他还和我吵了一架,我真担心他哪天偷跑过去。现在郭奶奶在县医院治疗,听说身体情况很不乐观,八十多的人了,说不定哪天一口气没上来人就走了。现在需要你帮忙去做下工作,安抚下华山的情绪。镇里现在要华山居家隔离十五天,这才三天,要是真的让他跑出去了,不幸再传染几个人,那我就不是免职这么简单的事了,镇领导都要跟着受处分。” “现在我让他邻居一天24小时盯着,只要人一出门就给我电话。但脚长在他们身上,谁拦得住。” 安康习惯性搓手,“这确实是个麻烦事,可我也不好劝啊,他能听我的?” “你是县里的干部,华山又一直不在村里,他不认识你,你说的话比我们可信度高。郭奶奶是我们组织人拉走的,我们现在说啥他们都不会信。上午他给我打电话又说要去县里,我已经和他说了,说今天县里会有干部来慰问他,并会告诉他们郭奶奶的目前情况。所以你是最好的选择。” “你这是先斩后奏,还把我架在火上烤啊。刚才刘主任就叮嘱我不要表态,你倒好,你帮我把态表了。” “这也是没办法,华山虽然和我年龄相当,但按辈分我应该喊舅舅,他骂我我也只能听着,全村人都盯着,我也不能说啥,现在我只能求助你了。” “真是头大,你怎么不和刘主任汇报,这个事领导才好解决,我没啥权力,就算去了,又做不了主。” “刘主任是个什么事都先推了再说的主,说实话我看不起他,你人实在,我就信你。”周华垓说到这里有些激动,伸手去拉口罩,发现N95口罩不容易拉下,又将手拿了回去。 “你这话说的,这点小事刘主任不会推的。” “你都说了是小事了,那就你辛苦下解决好了。”周华垓立马接上话。 安康无奈摊手,“老大,对于领导是小事,我又不是领导。” “你迟早都是领导,你工作认真,又了解农村,不提拔你……” “好了好了,高帽子就别戴了“安康打断周华垓继续下去的话,他不喜欢背后说领导好坏,这是他的处世之道。 “待会到了华山家里,我尽可能的做工作,是咋样就是咋样,弄砸了你自己善后。” “行,只要你愿意说基本上就成了。” 周华垓见安康答应,他很开心,说完就启动了汽车,路上又交待了一些其他事。 华山家是一幢三层的仿欧式楼房,在一排房子中间鹤立鸡群,格外引人注目。开车到门口,安康见华山房子的四周拉了铁丝栅栏,大门,窗户上都贴有镇防疫指挥部盖章的封条。挨着华山家的房子都关着门窗,也没见一个人在外面走动。 安康看着这个阵势,跟拍电视剧似的,觉得新鲜。 “这些都是隔离的第一天镇里安排人过来弄的。”周华垓介绍道。 “先不说好坏,这样的阵仗会给人很大的心理压力。这几天,华山这一家子的日子一定很难过啊。” “何止华山一家,周围的这几家里还有和郭奶奶打过牌,天天喊着要我去测温,一个个也吓得不轻。” 周华垓在在门口停好车,按了几下喇叭,喊了一声华舅,挪开铁栅栏走了进去,走到门口将封条轻轻撕开,封条是用透明胶布粘的,撕开也容易。打开门后,华山家一群人都要走出来,周华垓急忙止住他们,让所有人回家里不要出门。 安康站在栅栏外面看着屋里的一群人,有大人有小孩,三男四女,所有人脸色都很沉重。 四周的邻居见有人到华山家里,一个个将门打开一条缝,胆大的走出门在门前踮着脚看华山这边,一些和周华垓熟悉的村民隔着老远打招呼。平时但凡有点热闹就能围到一起的村民没有一个敢凑上前的。 肆·我想去看看我妈 周华垓在门口和华山说了几句话后领着华山走到了门口,之后将准备好的菜、酒精、消毒液拿到了华山家里,又到车上拿出喷药水的机子背上准备给华山全屋消毒。 “这是县里的安主任,今天专程来看你的,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他讲。”周华垓指着安康介绍道。 华山62岁,是个瘦高个,此刻脸色很苍白,头发邋遢,眼里全是血丝,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 “华叔您好,我是安康,是县里住咱们华村防疫工作队的,您这边的情况周书记已经跟我说了,为了咱们防疫的大局,还请你支持我们的工作。今天我代表工作队对你表示慰问,接下来还要辛苦你们一段时间,在家里安心隔离。”安康也不知道咋说是好,还是例行公事的来了一套官话。 华山见安康很年轻,不太相信安康能给他解决问题,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周华垓,欲言又止。 “你看我干嘛,有啥你和安主任说,我去消毒了。领导给你叫过来了,以后你可别说我不管你啊。“周华垓手拿喷药杆挥了挥,就往屋里去了。 华山看向安康,往前走了一步,安康担心华山走到跟前,制止道:“有什么你直接说。“ 华山走了一步后就停下了,两眼一下通红,带着哭腔。 “领导,我想去看看我妈,她老人家八十二了,见一次少一次,现在老人已经去医院是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这做儿子担心啊。” 华山说完话,蹲在地上小声抽泣起来。安康看在眼里,满是同情。 “我妈走的时候,就喝了一碗汤,我跟他说我会很快去看他的,给她**吃的圆子(注:一种米泡、豆腐、猪肉打碎之后做的大丸子)” 华山站起身子,几步走到安康面前,“领导,能不能让我去见见我妈,我不给您添麻烦,就去看一眼,给老人家带件衣服过去。” 安康向后退了一步,突然感觉不好,又向前走了一小步。 “华叔,郭奶奶不幸住院我们也很痛心,您的担心我也理解,但现在郭奶奶正在医院接受治疗,医院是全封闭的,我就算让您去也见不着啊。” “您是县领导一定有办法的,只要您让我去县里,其他的我自己想办法。”华山激动地说,想去拉着安康的手,被身前的栅栏拦住了。 “只要您让我过去,我什么要求都答应,我回来了一定感谢感谢**,感谢你们。” 安康见华山激动,说话也语无伦次,安康伸手做出安抚的动作。 “您先别激动,今天我过来就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你千万别激动。” 安康拿出手机,“我一会打电话请示一下,您先回屋里等消息,不要在外面站着。” “你别想忽悠我,你现在就问,不然我就去县里。”华山说完,一把抓住栅栏作势要出。 “好好好,我现在就问,你先后退。你这么激动我怎么给你问。”安康心跳快到嗓子眼了,特别害怕华山跑出来,自己要是要是感染了,那就真的光荣了。 “周华垓,你他ma跑哪里去了,这下被你害死了。”安康心里暗骂,身体做出躲的动作,死死盯着快要发狂的华山。 华山也并不是真的要跑出去,前天镇里就警告过他,只要出来了就会被抓起来,他现在就是做个样子。他也担心对面的安康真的被逼急了不管他。 华山识趣的松开抓住栅栏的手,往后退退了一步。安康见华山情绪稳定了些,稍微放下了警惕。 安康打开手机,想给刘飞打电话,可转眼一想刘飞这会在休息,如果让刘飞知道他要帮华山见母亲,绝对会批评安康瞎表态,不讲规矩。 安康一时也想不出办法,将手机故意放到耳边,对着华山笑了一下,做出等一会表情,直奔汽车,拉开后面坐了进去。 关上车门,安康瘫坐在椅子上,手机也滑落到椅子下面,手在不受控制的颤抖,额头上麻麻的都是细汗,护目镜上一片模糊。 安康摸了一下口罩,又擦了护目镜,都没有问题,舒了一口气,N95戴着很憋人,但是安康不敢拉下,也不知道刚才华山的唾沫有没有弄到身上。 安康脱下手套,弓着身子捡起手机,脑中在不停地转,到底怎么弄,到底能问谁?眼下的问题他必须解决,不论周华垓出于什么目的找自己,自己接了这个事就要解决,安康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华山,华山还在原地,看着车子这边。 “问谁呢?”安康靠着车座,闭眼沉思,慢慢的也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候,工作群的消息突然想起来,安康习惯性的打开,原来是扶贫工作总队的张明发了一条工作照,张明是部队转业干部,和安康的关系还不错,两人经常一起交流工作。 “对呀,找她!”安康突然拍了一下大腿,不小心把手机甩了出去,还好被前座挡住了,不然就砸到前挡风玻璃了。 张明的老婆是县人民医院的护士,年前为了给安康介绍对象他们还在一起吃过饭,也加了联系方式,说不定找张明老婆有办法。张明老婆姓李,叫什么安康还不清楚,一直都是叫李姐。 安康忙拨打张明老婆电话,响了一轮没有人接,准备再拨打一次时电话回了过来。 “李姐,我是安康啊。新年好啊。” “小康啊,新年好,今天咋想到李姐了,上次给介绍的那个美女护士联系了没有。” “哎呀李姐,感谢关心,联系了联系了,还在了解中。” “好好了解,那个女孩子不错的,家里条件也好,他爸爸是……” “咳咳咳,李姐您放心,跟您打完电话我就去和她好好的加深感情。“ “上点心,这女孩真的不错的。“ “好的,你放心。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有麻烦事找您。” “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住的村里确诊了一个新冠肺炎患者,现在就在你们医院,他的家人想去看看老人,看看您这边有没有办法。” “这怎么可能有办法,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情况,现在里面是封闭的,除了医生护士病人谁都进不去。” “啊?那一点办法都没有吗?现在患者的家人就在我跟前,情绪很不稳定。”安康看了一眼窗外对着电话小声说道,“他一家人都是密切接触者,天天嚷着要去县里看老人,刚才还和我吵呢,弄得吓死人。我很担心他们偷偷跑到县里来,要是真的跑出去,问题就大了。姐,您可得帮着想个办法啊,我现除了你,我是真的没辙了” 安康说完,电话那边沉默了,安康也不好继续说,耐心等对方回话,大约过了小半分钟。 “小康,我跟你说啊,来医院是完全没办法的,县领导都不行的。我可以让在里面的姐妹拍一段老人的视频发出来,其他的我就真的没办法了。” “那也行啊,能有视频也能安抚一阵子嘛。”安康开心的说道,“这已经很好了。” “那行,我来安排。” “好嘞,感谢姐姐,等这个事结束了,一定接你和张哥好好吃顿火锅。” “吃饭就算了,你好好和那个护士接触,那个女孩我和张哥都很看得起......” 两人又聊了一会才挂掉电话。 安康整理了一下衣着口罩,这才打开车门走到华山面前,华山一脸期待的看着安康。 “领导,怎样?是不是可以去了?” 安康摇摇头,为难道:“我刚才问了县医院的领导,他们说现在就算是县领导都进不去,里面太危险了,全封闭管理,没有办法。” 华山听了安康的话,眼角马上湿润了,手抓着头发。 “您别着急,我跟医院领导说了你的情况,他们很重视,他们答应让里面的护士拍一段郭奶奶的视频过来,让你看看老人。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现在里面的护士也很忙,我争取尽快让他们把视频发来” “视频能看到什么啊,你们就是骗子。”华山突然吼道。 安康被华山的突然举动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几步,正要解释,华山身后的周华垓走了出来拉住华山。 “华舅,你喊什么呢,人家领导都给你想办法了,别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要死的又不是你妈,你肯定不急啊。”华山打开周华垓的手,大声喊道。 华山情绪激动,家里的人都冲了出来。 周华垓看着身后,大声喊道:“谁让你们出来的,都进去!“又对着华山吼道:“华山,你够了啊,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 华山被周华垓的话唬住了,愣着在原地。周华垓对着身后华山的儿子使了个眼色。 “仁贵,来把你爸拉回去。“ 被叫仁贵的中年男子忙出来拉着华山,他也担心华山乱来。 安康反应过来,走到华山跟前,看着众人。 “华叔,还有各位,我必须告诉大家,现在老人正在医院治疗,你们去了也无济于事,反而还会影响老人的情绪。医院是全封闭管理的,条件很好,你们安心在家里呆着等消息就行了,我会督促医院尽快把老人的情况和视频都发过来,这是目前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你们担心你老人,我们也一样担心,人心都是肉长的,没人会害老人,大家要一起努力才行。你们要相信我们,也只能相信我们。“说到后面,安康激动的指着华山。 安康的一席话把在场几个人都震住了,谁都想不到这个年轻人会突然说话这么硬气。 安康说话硬气了,华山更不敢说话了,他不清楚眼前的年轻是多大的官,他不敢真的得罪。 周华垓又拉了一下华山,“进去吧,一会让仁贵做个饭,给你们带了鳝鱼,这都是安主任亲自安排的。“ 周围的邻居也在一旁打圆场, “老华,你就听县领导的吧。“ “是啊,你去了也看不到人,手机上看到也行啦。”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华山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到底多久能看到我妈的视频。” “人家护士也很忙的,只要视频发过来了,我亲自拿过来给你看,你别着急,听村里的安排,安心在家隔离。”安康冷着脸说道。 周华垓又对华仁贵使了眼色,打哈哈道:“好了华叔,进去吧进去吧,我向你保证,只要有消息,我第一时间过来告诉你。” 说完,两人拉着华山往家里去,华山用力挣脱二人。 “我自己会走!” 伍·领导的告诫 回了村部,安康让周华垓帮着全身喷了好几遍酒精,又去洗了手洗了脸,安康此刻特别想洗澡,但是眼下没有条件,只好作罢。反复收拾了几遍,安康这才安心。 “一会我在和县里的朋友再联系一下,争取今天能够将视频拍了发出来,也算是让华山他们看到希望。” 安康回到会议室,倒了一大杯热水,将腿放到椅子上,此刻他还是心有余悸,“周书记,您这安排的不是好活啊,刚才差点把我吓死,以后这种事您可别叫我了。” 周华垓往安康的杯子里放了一些茶叶,刚才华山家的情况他都看在眼里,之所以没及时出来帮忙也是想看看安康会如何处理。他见过不少县里的干部,安康确实是他看的最顺眼的,没架子,不推事,也敢说敢做,主意也不少,是个工作的好手。 “老哥哥给你赔不是,你放心,绝对没以后了。” 周华垓将水放到安康手边,叹气道: “谁能想到一个极少出门的老太太会染上这个病,也不知道人还能不能回来,华山那边也是没办法。 “ 周华垓拿出烟,闻了一下又放了回去,他知道安康不抽烟。 见周华垓这么说,安康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好过。他拿出手机给李姐发了消息,拜托她争取今日将视频拍了。 荆县是长江中游十八线之外的城市,典型的输出型城市,大部分劳力都在外面打工,虽然离武汉近,但是去武汉务工的并不算多,大部分都是浙江、广东这两个地方务工。新冠疫情爆发以来,正好赶上了春运,大部分人都在爆发前期回到家里,自从专家说了会人传人,大家都自觉地响应**的号召,关在家里减少出门。 春节期间是走亲访友最频繁的时期,平时大家都在外面务工,很难聚在一起,有一个节日能让他们联系感情、加深情感尤为重要,皆是心照不宣的仪式感。自从各个路口设置路障后,普通车辆上路很难,能上大路的都是与防疫有关的车,想去趟街上或者出村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随着防控的形式越来越严峻,确诊的人越来越多,县里每天一通告,应急响应已经提升到了二级。虽然**层面很紧张,但是在村里并不是这样。 华村虽然出现了一例新冠患者,但除了华山家所在的那一组比较紧张之外,其他的地方依旧很放松。大家虽然不能出村,但在村内依旧是你来我往,纵使村里巡逻车每天都在喊话,但是大家也不是很放在心上,村干部也不想做恶人,也难以做到让大家都不出门,所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渐渐的,大家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巡逻车来后大家都回到家里,走后在再一个个的出来,到了晚上,广场舞依旧跳,牌照打,小型的聚会依旧不停,爱钓鱼的拿着设备骑摩托车跑到田间鱼塘钓夜鱼。现在是野葱长势最好的时候,白天太阳出来后,温度也高了一些,隔壁左右的招呼一声就一起拿着篮子去田间割野葱去了,还有一些小孩拿着风筝到田间跑来跑去。 在华村,疫情对大家的影响似乎除了出行,其他的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年轻人都在家,老人们一个个的乐开了花,平时孩子们回来过不了几天就走了,现在一个个的呆在家里,年前准备的年货腊肉都派上了用场,每天换着花样做菜犒劳难得呆在家里的孩子们。 下午接到通知,要求工作队协助村里在全村建立微信群,这样方便干群之间沟通,也便于防疫信息的及时公开发布。 村干部的年龄都偏大,这在荆县是一个普遍现象,大部分中西部地区都是这样的情况。村干部年龄大,对新事物的接受要慢很多,在智能手机普及率这么高的今天依旧有部分村干部用的老人机,平时联系都是电话沟通,更别说使用微信、QQ这一类的社交工具了。如何建微信群在年轻人看来也就是创建一下的事,可对年龄偏大的村干部而言就是难题,这个工作自然是落到了安康的手上。 安康先用周华垓的账号建了一个微信群,接着将所有村干部拉了进去,然后将微信群的群名片二维码打印了十多张,分发给所有村干部,让他们在村里小卖部、人聚集的地方贴上几张,号召年轻人都扫码进群。又让所有村干部拿着二维码一家家的入户,让每户至少一人扫码入群。 工作安排之后,一群人各自入户去了,安康没有跟着去,而是在刘飞的安排下陪着一起前往村里的贫困户家里,打算把村里的三十多户贫困户都走一遍,看看各家里的生活情况。 今年是脱贫攻坚工作的最后一年,也是安康驻村工作的最后一年,把这三十多户守好是他们最大的工作。两人没有开车,而是将周华垓的摩托车骑上,一户户的跑。 村里的贫困户已经入户多次,轻车熟路,与各户都很熟悉。入户的内容很简单,每到一户先是看看吃住情况,再问问有没有其他的生活困难,重点登记有没有吃饭存在问题的,缺医少药的。扶贫到现在,吃住基本上没有问题了,主要还是生病的问题占大头,特别是眼下交通不畅,药物使用是个大问题。跑了几户患病家庭,药物在短期内不算问题,但要再封城半个月,那缺少药物将成为最大的难题。 “看来药物坚持不了多久啊。”安康很担忧,“等到了缺药的那天,一定很麻烦。” 刘飞点点头,“明天庆平来了我们商量一下,这个事情要做在前面。” 走过几户后,家里的情况都还好,除了医药风险,吃住基本不存在问题,看到这些刘飞心情大好,对安康的称呼也亲昵。 “康康,咱们年前的慰问起到作用了,给这些贫困户送去的米油刚好用在现在的特殊时期。” 年前的时候,单位到村里进行了一次集中慰问,送去了被子、米和油,其实在农村家庭并不缺米、油和被子这一类的东西,只要有劳动力,大家就能自己种棉花、种水稻、种菜子大豆,不过慰问不能简单地给钱,给些物资是最合适的。 “是啊,咱们这次总算不是有什么送什么了。” “有什么送什么”这有个说法来自年前慰问时另外一个工作队调侃刘飞的话,说他们搞慰问走形式,老百姓最不缺的就是米油,而刘飞他们单位一直送米油,是有什么送什么,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这些话把刘飞气的回来骂了好几次娘。 刘飞冷哼一声,“范队知道个屁,这下他们给的两百块钱有什么用,村子封了,买点菜都难,钱给再多能当饭吃?让我说,慰问就给物质,老百姓实实在在的能用上。直接给钱像什么话,勤俭的贫困户会存着,那些瞎搞的贫困户一场牌、一顿饭就没了,钱落到水里,泡都没冒一个。” 刘飞表情轻蔑,继续说:“范队没在基层呆过,不了解农村,也不了解贫困户。你说,现在这些贫困户,除了生病没劳动力的,哪几个是真的穷?给钱不是好的选择,只会给大家错误的印象和盼头。就说村口的周平,什么政策没享受过?孩子读书有补贴,治病基本都报销,还给他贷了款,可现在他混成啥样了,我看还不如我们刚进村时的样子。那会周平还会跑摩的,给村里拉拉货,现在呢?车也不跑了,天稍微冷一点就和他媳妇两人缩到chuang上,见到我们就说穷。文件说扶贫要扶志扶智结合,咱们没有扶起他的志向,倒把他扶成了智障。“ “按我说,这些人最大的问题是懒,dang的政策太好了,导致他们有了错误的想法,典型的慈母多败儿。我们工作队没有办法教贫困户如何过好生活,我们只能提供给贫困户一个好的生活环境。” 安康品味了一下刘飞的话,举起大拇指说:“妙啊领导,我们没有办法教贫困户如何过好生活,我们只能提供给贫困户一个好的生活环境。这句话太妙了!” 刘飞对安康的夸赞不以为然,而是话锋一转。 “你刚才去华山家里,又领了什么任务?” 安康刚想反驳,但见到刘飞盯着自己,老脸一红,只得将华山家的情况一字一句如实说了。 安康说完,刘飞拍了下安康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这家伙,我该说你什么好。像今天这个事就应该直接拒绝,不能给人机会,你退一步,人家就进十步。” “我也是看着太可怜了,再说了,我也没乱表态啊。”安康不服气说。 “你就犟吧你,以后有你吃亏的。这次是你运气好,刚好认识县里的人,如果你不认识,看你怎么收场。” “这不还有您嘛?”安康笑道。 “我?老子能有什么办法。”刘飞气急,“你给我听好了,干行政工作,第一个技能就是学会拒绝,能办的事推拖着干,不能办的事坚决不干,要让人知道你干成一件事是尽了很大的努力的,这样你才有价值。” “所以大家说我们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安康小声嘟囔,也不敢大声反驳。 “我知道你不认同我的观点,我年轻时也不喜欢这个观点,但这是我自己吃过亏得出来的经验。你要是让人觉得你好说话,这个印象一旦形成,你在体制里面就走不远,而且比谁都累。” 安康不以为意,但脸上也不能表现,“你放心,我以后一定注意。那接下来我咋弄?” “把你承诺的做到,之后不要再去华山那边了。你不要搞的跟村干部似的,天天农户家里跑,我们的工作是协助,要分清主次和职责,我已经跟你说接下来的工作文字性偏多,就是要告诉你别到处跑,就在村部呆着。天天还想着提拔,死干活能提拔吗?另外,你不要对新冠肺炎的严重程度抱有侥幸心理,我预估接下来肯定会越来越严重。你要多想想如何把事情安排下去,想想接下来疫情更加严重了该如何安排工作。” “还有我要提醒你,你是单身汉,天不怕地不怕,我是有家庭的,一群人指着我呢。你到处跑感染了咋办?传染我了咋办?我要是感染了,一家子咋办?我要不小心把病毒带回去传给家人了怎么办?你没有家庭永远不懂。现在不是战火纷飞年代,并不需要我们选择义无反顾去牺牲,你要做到在保障好自己的前提下去完成工作,所有事情做到最后都是你自己本身,你知道吗?” 安康没有刘飞想的那么多,他不赞成刘飞的说法,但又没有理由去反驳,也不说话,只是不停的点头。 刘飞一边教育安康,一边带着安康入户,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才将三十多户全部走完,户里是什么情况安康一个也没记住,只是机械的记在纸上,刘飞的话倒是一直在他脑中转。 “难道我真的错了?“安康不停的问自己。 刘飞看出安康在思考,心事重重,这是他最欣赏安康的地方,肯思考,脑子活,就是年轻气盛,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这和他年轻的时候特别像。也是因为这些原因,刘飞才向单位的一把手建议将安康带到村历练,他也想多教教安康,带个徒弟有个传承。当然他也是有私心的,他也希望逢年过节有人上门问候,特别是退休后有人记得他,目前看来安康这一块很上道。 眼看就要天黑,刘飞让安康跟着一起回县城,现在村里没地方住,他们不回去不行。 按照县里的安排,所有防疫工作队禁止回去,必须吃住在村。刘飞对县里的安排嗤之以鼻,拿他的话说,这些领导自己天天能回家睡觉,还不让我们回去,典型的见不得穷人过年。 进入县城关口的负责人是刘飞的同学,早已打好招呼,他才不管什么狗屁要求,工作重要,但回家更重要! 柒·封村 一级响应通告发布之后,县防疫指挥部下发了封村、封墩台的最严封村令,要求各村根据实际情况封闭村内道路,做到组与组不通,户与户不连。对主干路要在保障防疫车辆通行的前提下做到任何人都过不去,对非主干道一律采取物理隔断,土路挖路,硬路堆土。同时动员村内的dang员、大学生、退伍军人、志愿者参与到防疫中来,全天24小时驻守卡点,并组织成立防疫监督小组村内巡查,对走家串户、打牌、聚众扎堆的行为进行劝导。 工作队和村两委一道连夜协商,最终确定了华村防疫工作的方向。第二天一大早,包村干部梅洲也过来了,带来了镇里的最新通知和一些防疫物资。 镇里的安排是县里通告的具体化,内容与昨天晚上商议的并无太大区别。华村被一条十字公路将村分成了四个组,有四个方向可以出村,考虑到中西向的主路直通镇上,决定将这条路上设置为可活动的路障,其他的路全部物理封闭,该堆土的堆土,该倒树的倒树,但是不能挖路,这一点工作队和村委意见非常一致,封村是暂时的,挖路了以后是麻烦事。村里还有很多小路,可以考虑用石磙、破车来设置路障,人是不可能拦住的,保证车辆过不去就行。 对于物资采购,大家考虑先群内问有多少人愿意外出采购,然后根据每十户出一人的方式确定人选,发放工作证,采购的人要收集十户的采购需求,每天一次到镇菜市场集中采购生活物资。 工作方向明确之后,三名村干部各自分工,华秋波去一、二组组织封路,秦桃子去三、四组组织封路,周华垓和安康一起开车全村喊话,宣读县防疫指挥部的封村精神,并通知全体村民居家隔离,不要外出。 梅洲从镇里拿来两个喇叭,汽车点烟器口就可以取电使用,大家一致推荐安康将文件内容读了一遍,用喇叭录了下来播放。这对于安康来说太突然,又是第一次难免紧张,读的时候头上还出了细汗。安康一共录了方言和普通话两个版本,将读的内容放了一遍,大家一致认同方言版本。 平时都是镇里的巡逻车在村里跑,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现在周华垓亲自开车全村转,而且喇叭里也不再是说着一口机械普通话的女士声音,而是换成了安康操着方言的抑扬顿挫朗读声,村民们都好奇的跑到马路边上看“稀奇事”。 车开得很慢,大家见是村书记来了,都跑过来问好递烟。周华垓来者不拒,接过烟之后告诫村民们接下来不要再到处跑。安康是不抽烟的,但是好客的村民们并不会管这些,给周华垓递烟的同时也必然会给安康一支,他们完全不管安康摆头摇手拒绝。 全村跑了一圈,村民对此并没有警示,还是之前对待巡逻车的样子,依旧路上走来走去,不少人聚众扎堆,好不热闹。 安康在车上见各家的门口一堆堆的都是人,很是担忧。 “周书记,这样不行啊,大家根本没有引起警觉,这样下去没出事还好,出了事就是大事。我预估接下来县里肯定会加大排查力度,对村里的督察也会加强,咱们要想想办法让大家紧张起来。” 周华垓点头道:“你说的是,待会再辛苦一下你,咱们全村再跑一遍,你开车,我来喊。” “行!” 两人正准备出发,周华垓的电话响了,是妇女主任秦桃子打来了的电话,言语很激烈,一旁的安康听的很清楚,大意是说三组的村民拒绝封路,需要周华垓过去解决。 周华垓骂了一句娘,发动了汽车前往三组。 很快,两人就到三组,秦桃子说的路是三组的小路,是几个墩台之间的必经之路。这时候路口围了一圈人,隔老远都能听到秦桃子尖锐的劝导声。 秦桃子见周华垓的车来了,忙扒开人群,小跑到周华垓跟前。 “华垓哥,四爹不让封路,说新闻里说了不允许封路,这会坐在路中间,拉都拉不走。” 安康顺着秦桃子指的方向看去,人群中间是个六十多岁样子的男子,红光满面,似乎喝了酒,嘴上骂骂咧咧的嚷着哪个gou日的封路就打死谁。 秦桃子侧过身子对周华垓小声耳语,周华垓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周华垓转身从车里拿出一包没开封的烟,又拿了一包开封了的烟往人群走去。 “老东西,又喝了多少马尿?”周华垓走到人群处,对这中间的被叫四爹的人喊道,同时给周围的人散烟。 那个被秦桃子叫四爹见周华垓来了,笑呵呵的挤出人群,一把拉住周华垓的手,凑过脸,就差没亲上周华垓。看来是喝的有点多,说话也不利索。 “华垓啊,你怎么来…来了,来来来,陪四爹喝……几杯去,今天你婶子弄了几只…几只螃蟹,肥的很。” 四爹名叫秦艮平,大周怀垓四岁,不过辈分比周华垓大一辈,小时候秦艮平带着周华垓一群到处玩闹,两人知根知底,关系很要好。 “你这喝了多久酒,小心婶子待会又拿棍子撵你。”周华垓故意将“婶子”和“撵”字说得很大声。 “她……她敢!秦艮平大声反驳道,说完又不自觉的往家里方向瞥了一眼。” 秦艮平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怕老婆,隔几天就会喝多一次,他老婆见了就拿着棍子全村撵着打,他也不敢还手,而是四处躲着,不过到了饭点又厚着脸皮回家吃饭,他老婆对这个油盐不进的丈夫也没法子,也就由着他了,不过该打的时候绝不手软。 秦艮平的小心思全被周华垓看在眼里,他也懒得拆穿,而是笑呵呵的给秦艮平点了一支烟,又不漏痕迹的将一包烟放到了秦艮平的兜里。 “这烟不错,你拿去抽,县里要求封路,您可不能不支持我。”周华垓凑过身子对着秦艮平小声道。 秦艮平摸了摸兜,脸上乐开了花。 “支持,绝对支持,你的事就是四爹的事。” 秦艮平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手舞足蹈的用力拍着胸脯,用力的证明着自己。表现完毕又四处看了一下,终于看到了远处的秦桃子。 “桃子啊,你带着你兄弟把路封了,干工作胆子要大一点,后面四爹帮你守着这个地方,看看哪个gou日的有意见。” 秦桃子无奈的看着秦艮平心想,刚才不就是你个老gou日的有意见吗?现在倒成了我的问题了。 一段小插曲之后,又将封村的要求又给大家说了一遍,就让所有人都回家了。 “这个四爹我怎么没见过?您对他还挺客气。”路上安康不解的问。 周华垓笑了笑,说到:“从小就是他带着我们到处玩,老伙计了!原来在村里也做过村长,后来嫌弃工资低,辞职打工去了。这几年混得不错,在外面买了房子,每年也就过年回来待几天。他这人有两个毛病,一是爱喝酒,二是喜欢被捧,没坏心思,只要说几句好话,啥事都同意。” 安康恍然大悟,“难怪你给他兜里放了一包烟,原来是这么回事。” “村里人就是这样,大家没什么歪心思,搞工作并不需要针尖对麦芒,比人多比声音大是下策,找到他们的弱点和喜好就行了。” 安康很是受教的点点头。 到了村中心,安康和周华垓换了一下,由安康开车,周华垓拿着话筒扯着嗓子开始喊话。 “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新冠肺炎已经到了最严重的时候啦,**昨天已经将突发事件上升为了一级响应。什么是一级响应呢?汶川地震和非典肺炎都没有一级响应,你们说一级响应有多严重,上一次一级响应还是抗美援朝时,你们想一想有多严重!从现在开始,各个组、各个墩台之间都要设置路障,没得商量!有车的用车拦,有石磙子的用石磙子拦,谁都不允许再串户,不要扎堆,戴好口罩,不要外出。走亲戚的出去了就不要回,来了的就不要走。大家注意了,凡是见到有人到处跑的,跑你们家里来的,这些人就是瘟疫,你们给我拿棍子打,只要不打死,打伤了村里给你们负责。这种病不得了啊,染上了要死人的,根本就治不好,治好了也有后遗症,你们自己想好……” 周华垓喊完话,将声音都录了下来,他将喇叭放到了车上,安康开着车,慢慢的在村里各个角落走着。周华垓夸大又接地气的话每到一处都能激起浪花,村民一个个地走到门口听,有笑的,有拿出手机拍视频的。很快就在朋友圈和抖音上传播,一些网友评论硬核村长,硬核书记。到了晚上,安康居然在好几个群里看到村民拍的视频,有的朋友认出了车里的安康,都打电话过来确认。 后面安康将网上传播的视频和网友的评论给周华垓看来,周华垓居然老脸一红,十分不好意思。他说他也接到不少朋友们的电话,说他在网上火了,一群人在评论他。 全村喊话之后,效果非常明显,很快全村都行动了起来,一些聚众扎堆串门纷纷各回各家,谁也不敢确定哪个脑抽的会拿棍子打人,很快路上也安静下来了。 大家在华秋波和秦桃子的带领下开始封路,南边的主路口放了一个大的旋耕机,北边的路口横停了一辆货车,各个非主干道也都各自设置了路障。东西主路设置了可移动的路障,华秋波有烧焊的手艺,找了一些废钢材,就地焊接了两个简易大门,一头装了一个,放上两个大锁,想开门必须要有钥匙。镇里给村里拨了四顶帐篷,前后各支了两顶,这些是给守卡口的人用的。 弄好这一切之后,周华垓到村民群里喊话,鼓动村民们参与全村防疫,有兴趣的立即到村部报道。 刚开始安康还担心没人来,但过了几秒钟群里就热闹了起来,一呼百应,报名很踊跃,一些积极的直接小跑着来了村部。周华垓让华秋波和秦桃子分别统计报名的人,准备接下来安排工作。很快,村里的老dang员、大学生都被动员了起来,还有两名参加过自卫反击战的老军人自告奋勇守卡点。 经常听人说老一辈讲风格,政治觉悟高,以前安康不相信,但当他见到两名老军人穿着旧军装走到村部要求参加防疫时,他被震撼到了。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虽然身子不硬朗,但一个个站得笔直,精气神很正,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安康那会就在想,什么是民族脊梁,这些人就是!! 捌·混乱的采购 封村的第二天开始施行疫情期间临时物资购买管控,所有人都觉得新奇,从昨晚群里通知到现在一直没有消停过。通过一晚上的登记,经村委筛选之后,最终选定20人参与采购,每五个人负责一个组。刘飞担心人多杂乱,要求村里减少人员出村,周华垓遵照执行,所以人数比预想的十户出一人要少很多。对于物资采购,刚开始村里还有反对的声音,但周华垓到群里骂了一通后,再也没有人敢出声了。 安康也在村民群里,从昨晚到现在消息就没有消停过,一会不看消息就是好几百条未读,东一家的要两条鱼,西一家的要四斤肉,千奇百怪的需求。安康开始有些担忧采购物资能否顺利实施下去,村民的需求量实在太杂了! 按照镇里的要求,村里给采购员发放了盖有村委章子的采购证明,拥有证明才能进入镇里设置的集中采购点。 刚开始大家对新事物都很感兴趣,采购的热情很高,但物资采购进行到第四天的时候问题出现了。一组的采购员与村民吵了一架之后,集体罢工了,紧接着二、三、四组的采购员也纷纷表示不再参与采购,之后全村采购处于停摆状态。没有采购员,其他人又不能出村,村里很快吵了起来,周华垓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解释到最后索性关了手机。 一直不采购也不是办法,周华垓决定跑到各个组详细了解情况。一番了解后,总算是弄清楚了原由。原来是村民对采购员采购的物资不满意,村民骂采购员赚差价,不按村民需求买物资,而采购员觉得自己委屈,回骂村民要求高。 比如有一户村民说他要了五斤肉,特意要求五花肉,但采购员买回来的却是五斤纯瘦肉。另一户农户要两斤小白菜,最后拿回来的却是三斤包菜。还有的农户对采购的价格也存在疑问,土豆五块一斤,洋葱也是五块,这些与平时的价格差异巨大。不论采购员如何解释,村民都不信,不少人拒收采购来的物资,还有一些拿了物资拒绝付钱,一个个要求换人,有的还嚷嚷着要自己去。 采购员被村民骂心里也很委屈,他们对周华垓诉了不少苦水,安康理了一下大概是四个意思:一是村民需求量大,要求杂,变化快,他们人少统计不过来,二是镇里菜市场每天采购的人很多,菜根本不够大批量采购,他们去了能抢多少是多少,有些紧俏的物资去晚了就没有了,他们也是好心怕农户没有吃的就帮着换了菜,少了斤两,三是现在所有的菜都涨价了,一天一个价,越晚价格越贵,他们也没办法。另外车子每天跑几趟也要油钱,从每户的菜里面拿点差价补贴油钱有什么错;四是村民要求苛刻,肉肥了瘦了都不行,鱼大了小了也不行,稍微不如意就不要,他们只是帮着买菜,又不是家里的保姆。 周华垓跑了一圈,听了不少话,内心是倾向采购员那边的。他每天都在群里看消息,每天的需求各种各样,有需要某某品牌牛奶,某某品牌饼干的,也有人要红酒、牛排、三斤以上甲鱼的,更离谱的还有要烧烤架和婴儿车的。有好几次他都想劝导村民合理提要求,现在毕竟是是防疫期间,物资采购与运输本来就很困难,满足生活需求就可以了。 虽然大家的要求离谱,但采购员们纷纷想着办法满足,到处打听哪里能弄那这些与时下格格不入的东西。周华垓见到这些好气又好笑,好多次把想说村民要求太过分了的话都咽了回去,心里对这个采购代买也越来越担心。 用安康的话说,这已经不是采购,而是成了一场闹剧,一场畸形的狂欢! 周华垓将几个反映强烈的村民喊道村部软硬兼施的又哄又骂了一遍,接着又给各个采购员做思想工作。为了让采购继续下去,周华垓安排每组再出五个人参与采购,隔一天换一波人,这样都有机会参与进来猜疑就少了。 现实往往与理想是背道而驰的,华秋波参与了一次采购之后,跑到村里找周华垓抱怨。 “换人治标不治本,这群人太难伺候了,就应该饿死这些gou日的。” 华秋波是村里出了名的好脾气,性格也很沉稳,正因为这个原因周华垓才推荐华秋波做村长,同时还兼任村里的会计。周华垓递给华秋波一支烟,笑着调侃道:“什么人把我们华泰山气到了?” 华泰山是华秋波的绰号,大家都说华秋波性子稳如泰山,所以久而久之就有华泰山的名号。 “二组的新富太不是东西了,昨天他说要两斤鳝鱼,两瓶小酒,今天我好不容易给他弄到了,拿到他家里时却说我买的鳝鱼细了,又说我买的酒是假酒。想来平时关系不错,就又跑了一趟给他换了粗的鳝鱼,重新买了两瓶酒。妈的,这个扯卵的又说鳝鱼粗了,还说我买的酒度数不对,我ri了他先人,老子不伺候了,把鱼拿回来了。” “消消气,消消气。”周华垓拍了下华秋波的肩膀,表示安慰。 华秋波深吸一口烟,话说出来了,心情也平静了不少。 “周书记,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就应该把这些gou日饿几天,直接把村封死。这些人到现在都没有搞清形势,这时候还在一个个的想着享受,什么烧烤架,红酒,老子看了就来气。” “你别说你气,我看着也来气,但是镇里要求我们这么做,各个村里都是这么做的,我们也没有理由拒绝。” 周华垓说完,两人都长叹一口气。 安康和刘飞刚好从门外进来,正好看到两人苦着脸长吁短叹的。 安康看着两人打趣道:“两位大人,在这里忧国忧民呢?” 华秋波见是安康,故意说道:“还不是为了采购的事,对啦,刚才村里几个寡妇说没有卫生巾了,要村里帮着去买,安主任年轻力壮,要不去跑一趟?” “我靠!”安康后退一步,用力的摇头摆手,极力拒绝。 “这个我同意。”刘飞接过华秋波的话正色道。“康康,为群众服务,不能拒绝哦。” 安康非常了解这几个人,如果自己不强烈拒绝,他们真的会让自己去干。想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单身汉跑到村里问几个寡妇要什么样的卫生巾,那境地得尴尬成啥样子,简直不敢想象。 “哎呀,我突然想到镇里要的资料还没有弄完,我先去弄了。”安康拍了一下大腿,转身就跑了出去。 见安康一溜烟跑了出去,几人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周华垓对着刘飞问道:“刘主任,安康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刘飞摇摇头,“这家伙也不知道天天在想什么,一直没有谈,我和他说过好多次了,也不见动静。“ “我那边倒是有个女娃,在县里上班,要不给他介绍介绍。“华秋波又点上一支烟。 “我看行,等疫情结束了安排安排。”周华垓说。 “不用等疫情结束,这丫头就是王卫国的姑娘,这几天在家。” “那还说什么,尽快安排。”刘飞轻拍椅背道。 三人在会议室将安康安排的明明白白时,安康转身从后门绕到了楼上刷手机去了,他是要是知道楼下三个人谋划着给他介绍对象,不知道作何感想。 物资采购的矛盾越来越激烈,不停的有人提出不干,又不断地有人加入进来。每天村里都能听到因为采购而吵架的声音,村部里不停的有人过来告状,没完没了。周华垓对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能躲就躲,能劝就劝。 期间梅洲来过几次,周华垓向梅洲汇报了物资采购的事,梅洲只说镇里正在想办法解决这个事,要村里先克服困难,继续按之前的安排开展工作。周华垓对刘飞也汇报了好几次,刘飞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回复永远是有问题和镇里反映,按镇里的指示办。 两个领导都没有给好的主意,更别说实在的支持,周华垓索性也跟着做起了甩手掌柜,任其事态发展,天塌了有高个的顶着。但是这样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总是要解决的,就在周华垓焦头烂额时,梅洲打来电话要他通知村里开会,镇里有了最新精神。 晚上,一群人带着口罩分散坐在会议室,有了口罩挡着,大家无法抽烟,会议室里清新了不少。梅洲从包里拿出一根份文件,宣读起来: “经镇委研究,明天一天停止采购,从后天上午开始,每村各组指定两人采购物资,每次去8个村到镇菜市场集中采购,三天一轮,所有能采购的物资和物资价格镇里每天上午会在防疫工作群里公布。” “镇里在菜市场门口增设了检查点,到了采购点后村民们两人一组,一人负责买菜,一人负责装车。所有采购员发放采购证,采用实名制,一证一人。同时各村根据组别,每周每组两张采购卷,由村委到镇防疫指挥部领取,采购卷只能当天使用一次,进菜市场时卡点收回,出了菜市场就作废。“ “镇里已经已通知各个商户不见证不卖东西,卡点的同志也是证卷不齐也一律不放行,对违规买卖的,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镇里组织了巡逻队,24小时巡查,对偷跑到镇里的村民一律进学习班,再由村里领回来全村作检讨” “镇里早该这么干了。” 梅洲将镇里的精神宣读之后,周华垓激动的拍桌子,这个政策一出,他头上的压力算是松开了。 “是啊,早该这么干了。” 大家纷纷附和。 说完工作,梅洲也不再端着,扯掉口罩走下主席台,找周华垓要了打火机,给刘飞递了支烟,又帮刘飞点上,接着给在场的每个人散了一支。 “最近物资采购让大家很闹心,其实镇里也不好过,每天菜市场跟赶集似的,不少村民拿着采购证明反复跑菜市场,有些村里采购员一天跑镇里四五趟,有的将采购证明互相借,镇里的管控压力很大。还有一些村民躲过卡点,步行到镇里买东西,卡点形同虚设。” “今天上午县纪委何书记带着人过来暗访,看到我们菜市场人头涌动,当即把邵书记叫过去狠狠批评了一顿。下午我听镇纪委的王书记讲,县里给了邵书记诫勉谈话、全县通报批评的处分,分管菜市场的杨副书记党内警告处分,守卡点两个镇干部就地免职,处分的文件明天会传达全县” 听到梅洲的话,大家面面相觑,唏嘘不已,谁都没想到这个事会被县纪委书记碰上。 安康对镇里的安排一直都看法,他认为镇里的安排只是涉及到了表面,将物资采购的事安排的并不彻底,有很多漏洞。对于县纪委发现的问题也在安康的意料之中,只是镇委书记被处分倒是意料之外。 “何书记书记说我们镇里主动性不够,能动性不足,处事不坚决,这句话这会我也传达给各位。接下来,我希望大家加大管控力度,对于物资采购这一块,建议大家尽量不让村民不上街,每周争取只采购一次。昨天咱们居委会又确诊了一例,形势非常严峻啦同志们。”梅洲将最后的“同志们”三个字说的很重。 “请镇委放心,我们一定不拖镇里后腿,明天一早我就将精神传达下去,重新安排采购事宜。”周华垓握着拳头坚定道。 “我们工作队也会协助好村里,这点镇委可以放心。”刘飞说。 梅洲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由刘主任坐镇,周书记亲自抓,我是绝对放心的。” 说完工作,大家开始闲聊,安康受不了烟味提前走出了会议室。 防疫工作开展到现在,他发现上级部门对所有的工作都没有充分上午预见性,走一步看一步,很多事情都是出了问题才会去解决,太滞后了。问题在基层其实暴露的很快,但是引起上层注意又特别慢,等到解决问题时,很多事已经晚了,甚至一发不可收拾。 玖·十几袋药品 有了镇里的明确规定,村里立即行动了起来。 周华垓先是拿着喇叭将镇里的要求全村通知了一遍,之后又督促各组村民推选两人进行物资采购,并明确规定人员选定之后不再变更。同时对接下来的物资采购作了要求,明确规定除了必须的生活物资外,其他的一律禁止采购。 每个村里都会有几个混混,华村也不例外,周华垓找了村里几个比较懂事,好管控的混混后生充实到村口卡点,这些人放着守卡口有很好的震慑作用,周华垓对他们要求就一点,能不放行坚决不放。 一番安排之后,新的管控方法很快实施起来。镇里每天将能采购的物资发到群里,村里再转发给采购员,之后采购员根据提供的物资信息逐户上门登记各户需求,每隔三天集中采购一次,其他时间一律不受理。 刚开始,很多村民都不适应,有抱怨的,有谩骂的,还有偷偷跑上街的。村里有了镇里撑腰,态度都非常强硬,不论群众讲什么原因都只有两个字回复:不行! 邵韵因为防控不力受了处分,心里是又气又恨,当晚就召开了全镇防疫工作会,会上大发雷霆,从各村书记骂到镇里的干部,最后拍着桌子狠狠说,谁让她不好过她就让谁睡不着觉。镇委书记动了真火,下面的干部都认真起来,谁也不敢再松懈。 自镇里最严通告发布之后,镇里立即加强了巡查力量,组建了一支由镇长任组长,副书记任副组长的高规格巡查小组,镇派出所、城管办、市场监督管理所各派出了人员任组员,高规格的巡查小组就一个目的:杜绝一切非防控人员出门! 有了前守卡点干部被全部免职的前车之鉴,所有巡查的干部都很小心,工作也格外的认真,一个个摩拳擦掌只等人来。镇里早已做好了准备,那些偷偷跑上街的人刚到镇上就全部被抓住,早已对这些人恨得牙痒痒,被抓到之后自然不会让他们好过,这些被抓住得人先是被拉到派出所狠狠的训了一顿,之后又带到镇里背诵防疫指挥部专门为他们编制的防控条例,年轻人脑子活背的快,年纪大的就惨了,关在镇里饿上十个小时才被放回去,回去之后又被书记们拉着全村检讨。周华垓借鉴了以前斗地主游街的做法,让每个人写好检讨书之后将自己的检讨书读一遍用喇叭录下来,让他们拿着喇叭全村喊三遍。 几次下来村里人算是彻底明白**是动真格了,一个个乖乖的在家里呆着再也不敢跑去镇上。 终于不再为物资采购的事烦恼,周华垓等村干部算是松了口气。现在的防疫工作已经进入正轨,干部和群众都开始慢慢接受了这种工作和生活状态。 这天中午,安康刚吃过午饭,准备休息时父亲打来了电话,说是爷爷治疗糖尿病的胰岛素即将用完,现在村里不让出门,没处买药,让安康从县里买药回去。安康虽然住村,但平时都在县里生活,所以给爷爷的买胰岛素的事一直都是他在弄。 “放心吧,爷爷的药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送药回来。” 挂掉电话之后,安康去向刘飞请假。 县里几天前已经发布了通知,让各个防疫工作队采集村内慢性病和大病患者的用药信息,帮助不能外出购药的村民买药。 第一天到村开展防疫工作时候,刘飞和安康两人就提前将贫困户的用药信息进行了采集,刘飞参加过非典防治工作,对用药需求这一块很敏锐,所以二人的工作做的很超前。 华村三十多户贫困户里有用药需求的十户,八户县人民医院就可以买到药,另外两户需要到武汉购药,但武汉已经封城,购药十分困难。刘飞给镇上汇报之后得到的回复是等消息,可是病不等药,只能考虑先用替代药物吃一段时间。 这几天下来,贫困户的药纷纷告急,村里另外几户重症患者也快没药了,于是刘飞和镇里沟通,打算安排安康到县医院集中采购一批药品回来。目前镇里还没有任何一个村开展集中采购药品的工作,刘飞提出来之后镇里很重视,他们需要一个村打前站试试看集中采购药品是否可行,所以立即批准了刘飞的建议。刘飞安排安康今日下午去医院采购药品,这也是安康答应父亲买药那么爽快的原因。 安康请假回家送药,刘飞没有拒绝,他让村里写了一个同意送药回家的证明给安康,然后让安康拿到镇防疫指挥部弄份临时通行证明,现在所有的外出都有明确的路线规定,所以安康必须另开一份出行证明才能回家。 下午两点半,安康到了镇防疫指挥部,扶贫工作让镇里的干部和安康都很熟悉,当知道安康要回家送药后,大家很快就帮着办好了出行证明。 办好一切,安康驱车前往县人民医院。说到县人民医院,要不是工作的原因,他是真的不想过去。县人民医院是全县收治新冠肺炎患者的唯一医院,目前全县一百多名确诊患者,两百多名疑似病例都在县医院里住着。 出发前,周华垓给安康拿了一套防护服,特意叮嘱安康出发前穿上,又给了安康一个N95口罩和一双一次性橡胶手套,反复督促安康要注意防护。 在县城卡口处,安康将通行证明交给了卡口的戍守人员,确认身份后就放行了。安康倒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在卡点的帐篷里穿了防护服,带上了口罩和手套,这才安心出发。 此刻是下午三点四十分,阳光照在县城的大路上,不时有鸟飞过路旁的树丛。路边上停满了车,车身上的灰告诉着路人它们很久没有动过了,此刻除了各个路口的交警和防疫人员,再也看不到一个行人,曾觉得巴掌大得城区似乎一下变大了,空荡荡的,十分安静,要不是偶尔鸟叫,安康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不到声音了。 在路上被交警拦下好几次,了解情况之后就放行了。 到了县医院,安康先是将一大袋蔬菜放到了保安亭,这是他给李姐带的,为了感谢她上次在华山事情上的帮忙,现在城区戒严,食物都是社区集中采购之后分到各户,想吃到新鲜得蔬菜并不容易。安康知道这一点后,就让村里准备了一些,这些都是村民菜园子里的菜,每家每户多的是,但在城区就成了稀缺物品。 和李姐联系了之后,就去采购药品了。医院大门敞开,安康径直走了进去,本来想着问一下值班护士如何购药的,但是大厅里空无一人,两侧的挂号处和买药处坐着全身防护的医务人员。 安康到挂号处问了购药的事,里面的护士对着大门处指了指,安康顺着方向看去,只见大门一侧挂了一个牌子,写着购药咨询请到门诊一楼咨询室。 安康刚想问咨询室在哪里,只见护士又指了另外一个方向,安康顺着看去才发现在大厅的尽头有一个小办公室,门口用A4纸打印了四个大字:购药咨询。 安康道了句谢就往咨询室去了,咨询室坐着一个医生,穿着防护服,裹着十分严实。 “你要什么药?”医生冷冷的问道。 “医生您好,我是防疫工作队的,需要帮农户买些药回去。”安康边自己我介绍边递过纸条。 医生听安康介绍自己是工作队的,明显的感觉气氛缓和了很多。 “我儿子也在防疫工作队,不过在外地。”医生接过纸条,眯着眼说道。 “真的呀,那真的是太巧了。”安康用手在胸前挥舞,用夸张的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惊讶和开心。 “工作队都很辛苦啊,我儿子说现在村里住的地方都没有。”医生边说边在键盘上敲字。 “是哦,我还以为就我们荆县是这样,没想到外地也这样。”安康点头说道,接着又拍起医生的马屁,“您比我们辛苦多了,天天在医院呆着,又危险又辛苦,大家都在说医生是最美逆行人。” 医生笑了笑,也没有谦虚,道:“职责所在,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药品很多,医生需要一遍遍的核,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医生将单子递到安康面前。 “这两种药我们这里没有,只有武汉才有这个药。” 医生的话在安康的意料之中,忙回道:“这个我知道,我们和村民商量了,打算用类似的药 先替一段时间。“ 安康边说边拿出了两人的病例、诊断证明等资料给医生,医生接过看了会。 “替代的药物倒是有,不过药效要差很多,最多只能吃一个月。” “也行,我们已经和防疫部门联系了,请他们帮着从武汉采购一批药物回来。” 医生摇摇头,“现在医疗药品紧缺,想要从武汉买药过来,很难啊。” 安康叹息一声,“没别的指望,只希望县里能有办法。” 医生没有再说话,而是手上快速的敲着键盘,医生突然抬起头,对着安康问道:“我看了这些药量,买回去的最多吃一个月,我建议你买两个月的,不然后面你又要跑。现在这样的情形,一个月是不可能解封的。” 医生这么一说,昂康没了主意,问道:“连买两个月,医保卡能刷吗?” 医生笑了下,“可以刷,中午刚到得通知,可以一次性购买三个月得药,都能医保支付。” “那行,我请示下领导。” 安康取下手套,拿出手机,拨通了刘飞的电话,将情况如实汇报了一遍,刘飞没有及时回复,而是让安康等一会。 几分钟后刘飞打来了电话,要求安康一次性购买三个月的药,确保群众用药不受影响。 “医生,直接买三个月的。”安康挂掉电话后对着医生说到。 很快,一张张的药费单子就打了出来,很厚一叠。 “你拿药的时候,让医生给你一户户的把药装好,然后再来我这里,我把使用方法告诉你。” 安康接过药单,谢过医生后就去缴费,由于人数多,缴费上弄了半个多小时,拿药分装又弄了二十多分钟。 三个月的药比安康预想的要多,满满当当十几袋,用手根本拿不了,安康将每个袋子系在一起,挂在了自己身上,安康透过玻璃看着全身挂满袋子的自己,自嘲道:“我这算是几十袋长老了吧。 将药分两次拿到咨询室,医生一个个的清点药物,又用纸条写了每个药物的使用方法放到各个药品的袋子里,很是细致。 医生平时都很忙,很少能遇到如此细心的医生,安康不停的道谢。 医生估计听腻了,打断了安康的表达。 “行了别谢了,你看着和我孩子差不多大,又都是工作队的,帮你就当是帮我孩子吧。“ 没想到医生会说出这样的话,一阵暖流心里滑过,安康静静的站在旁边看着医生一张张的放入纸条,他突然有种出门前家人往行李里放东西的错觉,鼻子微酸,眼角红了。 弄完药品,又有一个人走了过来,应该是来买药的,医生和安康打了声招呼就去忙自己的去了。 安康嗦了下鼻子,拖着药品往医院外走去。 药品实在太多,停车的地方还有点远,安康将药品拖到医院门口之后,就去将车开了过来,这才将所有药品装上车。 “哎呀,刚才应该要个微信的。“离开医院不久,安康猛地拍了下方向盘,自言自语道。 虽然遗憾,但是安康也没有返回去,医院还是不宜久留。安康没有直接回村里,而是偷跑回家里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后才回村里。 小心一点总没有错! 拾·回家路上论提拔 回村后,安康同村干部一道将购置的药品分发了下去。在分发药品的时候才知道,一次性购买三个月药品的决定是刘飞下的,村里本考虑购买一个月,但是刘飞坚持要买三个月。这个决定安康是十分支持的,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多准备一些总没有坏处。 领导发话了,没有人会反对,甚至还会帮着领导想办法让决定更加合理化。为了让生病群众接受购买三个月药的事实,所有下户的村干部都统一了口径。理由就是疫情期间为了让人不去医院,县医院要求所有病患购药必须一次性购买三个月,否则不卖药。有些群众本来还有疑问的,但是听到村干部这么说也不好在讲什么,一个劲儿的表示感谢。 药品发放结束后,周华垓找到安康,说想跟着安康一起回去一趟,以前周华垓在安康老家所在的乡镇做过生意,想乘趁着现在没事,故地重游一下。 安康很高兴的同意了周华垓的请求,两人虽然年纪相差大,但因工作的关系两人私下感情很好。 第二天吃过早饭,安康叫上周华垓一道往老家巴口镇去了,一路上虽然经过了不少检查站,但安康出示的证件之后就统统放行了。 从安康住村的镇到他家巴口镇,除了要走几公里省道和几公里村道之外,剩下的是走一条沿着长江水道铺设的防洪路。防洪路又叫长江干堤,是1998年裁弯取直长江故道之后人工铺设的,全长有多少安康并不知道,只清楚这条蜿蜒的两车道水泥路他从未走到过尽头。 长江干堤左边是农田右边是长江,现在是冬天,长江水位低,右边江岸上沿着大堤种了一排大概百十米宽的防护林带,全部都是白杨树,每到春天都能见到漫天飞舞的杨絮,十分壮观。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一拍拍的树往身后疾驰,不远处的青草已经冒尖,似有似无的绿意很是养眼。阳光照进车内,热地安康和周华垓都脱了外套,打开了车窗,任凭冷吹进车内。 心情大好的周华垓兴致很高,和安康聊个不停。周华垓突然说到了现任县委常委项勇曾在华村包点,这让给安康很感兴趣。 周华垓回忆道,二十年前,项勇刚刚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安康现在住村所在的乡镇工作,那会还不叫太平镇,叫做太平乡。项勇到了太平乡之后,被乡党委安排到了华村包点,和现在的包村干部身份一样,不过当年的包点干部与现在包村干部工作要求和工作难度大不一样,那会必须住在村里,特别是到了催粮催款的时候,更是不敢懈怠,还有计划生育工作,天天扯皮拉筋,十分考验人的工作能力。项勇由于刚到基层,一切都不熟悉,就跟着时任队长的周华垓跑前跑后。 “真没想到,现在的项常委那会还是您的跟班?”安康言语中有些打趣的意味。 “那可不,那会天天跟着我华垓哥华垓哥的喊。”周华垓很是得意,又说道:“我和他到现在都还有联系。”说着周华垓拿出手机给安康看两人的短信记录。 安康瞥了一眼,短信内容是互道新年的祝福信息。 “其实你和项勇性格很像,家庭背景也一样,他也是农村出身,不过后来他找了一个好老婆,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做到常委。”周华垓收回手机,看着安康唏嘘道。 安康没有说话,周华垓继续说:“我有时候也会比较你们两个人,你的能力比项勇强多了,脑子比他活,说话也比他有知识,不过你应该没有项勇在仕途上走的远,刘主任不是个能提拔人的领导,你跟着他耽误你了。” 说完这话,周华垓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对,忙歉意道:“老周是个直人,说话也直,我是真心把你当忘年交,有些话你听了别有意见。” 安康摇摇头,“您尽管说,难得有听真话的机会。现在大家见了我都说恭维话,说我扶贫结束回去就提拔,我听烦了,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提拔根本轮不到我。您说的越直接,我就越爱听,良药苦口嘛。” 安康的一席话听的周华垓心里很舒服,心里想着自己确实没看错人。 “要不我给你牵个线,认识一下项勇,他是常委,提拔你还不是举手的事。” 周华垓的话对于安康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但是安康并没有表现出惊喜的样子,而是摇摇头。 “谢谢您的好意,您也见过不少领导了,应该比我清楚,我要是真的去认识项常委,能有用吗?我想没有用,人家是副县级领导,而我只是个小科员,没钱没背景没亮点,人家根本就瞧不上我,就算是您介绍,他顶多碍于您的面子问我一下,之后这事就过去了,他们那么忙,哪会把我放在心上的。何况非亲非故的,又不是他的直接下属,他更没理由关心我。” 安康说完,周华垓没有说话,而是叹了口气。安康见周华垓不说话,笑了笑,接着说道:“在咱们这个小县城干公务员,拼的是人脉和家底。回来工作的这几年我有认真了解过,正儿八经没关系没背景走上领导岗位的很少很少。随便拉出一个科局领导,晒一晒家底,您会发现他们家里头绝对有亲戚在县里某个岗位任职。就拿我这一届一起考入公务员的党校同学来说,好几个分配到乡镇工作没两年就回了县直部门和科局单位上班,我刚开始以为是他们能力强,可仔细了解才发现原来他们的父母或者叔伯姨舅在某个部门任领导。“ “以前我特别反感利用家庭关系达成某事,现在想法变了,父辈的努力就是为了让我们站在他们肩膀上走的更远。比如说家里有背景关系,就能给子女搭建更好更高的平台,一般人拼了命才能达到的地方只是他们起步的垫脚石,这样谁发展快一目了然。“ “我也不觉得这不公平,一代一代努力得到的,没偷没抢,没什么不公平的,手里有资源,有权利,在合理的范围内使用,干嘛不用。“ “这样一想也就清楚了现在的年轻人为啥一个个的到外面去工作,除了能有更高的收入外,更多的是能凭本事干事,努力了绝对会有回报,通过努力能得到更多相对公平的竞争机会。再看我们县里的公务员,能力特别强的被领导赏识了能冲一阵子,但是天花板在那里,想更进一步除了能力和努力还要有机遇。而那些有一定背景的人,工作能力即使不那么出众也提一级很快的,比常人容易很多。“ “自从来到单位工作,我清楚自己能力有限,又没有背景,只能努力干活,加倍的展示自己的价值,希望能有领导看得起,愿意多给一些机会,这样我才有机会上一个台阶,拥有更好的发展平台。但更多的时候,我必须平常心,必须比谁都要看淡升迁,因为想的越多失望越多,只会影响心情。很多人都想成为通过努力就有回报的极少数,但是最后都成了即使努力也回报甚微的大多数。“ 安康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接着说:“以前我和朋友说过玩笑话,如果过了三十五岁还没有走到副科岗位,那基本上仕途已经止步。如此还不如安心经营好家庭,然后发展一个副业或者培养一个爱好,免得退休不仅没钱还没有奔头,等死的感觉可不好。“ 周华垓指着安康笑骂:“你这家伙年纪轻轻,老气横秋的,说的话悲观死了,年轻人还是要敢闯敢拼,自信乐观,现在氛围好多了,机会还是不少的。“ 周华垓嘴上如此安慰安康,其实心里是认同安康的观点的,虽然他只是村干部,但是他也见过不少干部的升迁,他自己也经常琢磨。 “你眼下最紧要的是赶紧换单位,今年扶贫结束了看看能不能争取来镇里做个党委委员,这样才有更好的发展前景。“周华垓真诚的建议道。 安康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玩笑道:您这话就和问我为什么不考清华大学一样,难道是我不想吗?“ 听完安康的话,周华垓大笑,侧着身子笑骂道:“就你gou日的歪理多。 笑过后,两人都不再聊这个话题,周华垓能感受到安康虽然嘴上嘻嘻哈哈,但是心里也是很着急的,他也替安康着急,非常不愿意看到这么好的苗子被埋没,但是他一个快要退休的村支部书记,人微言轻,能有什么办法? 接下来两人一路闲聊,很快就到了村口。安康没有打算回家,昨天去了医院心里还是担忧的,提前和父亲联系让他到村口接药。 安康将车子停稳后,父亲走了过来,安康下车,周华垓也跟着下车。 安康互相介绍之后就去车后座拿药去了,留下父亲和周华垓聊天,安康听到父亲一直在邀请周华垓去家里坐,但是周华垓只是感谢,并没有答应。 安康除了给爷爷带了三个月的胰岛素,还将镇里发的口罩全部带了回来,现在口罩有价无市,家里又没有提前准备,这些正好能用一段时间。安康还带了几瓶医用酒精,这些都是前段时间单位送给村里的防疫物资,安康截留了一点。 将东西给了父亲后,又交待了几句才安心了,和父亲道了别准备打道回村。周华垓突然叫住了安康,从后备箱拿出了一袋螃蟹递给了安康的父亲。 安康很惊讶的问:“周书记,这是什么时候放我车上的?我怎么不知道。“ 周华垓听了安康的话,很得意的笑了,“等你知道了,你会让我带?“ 安康的父亲没有接,他什么都没有准备,怎么可能好意思要人家书记东西。 “你就拿着吧。“周华垓将螃蟹袋子往安康的父亲手上一推,转身就上车了。 安康的父亲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理,转头看向安康。安康既无奈又感谢,螃蟹都带过来了,再让人带回去太驳面子了,还显得过于客套,只好示意父亲收下。 回村路上,安康对着周华垓一字一句地郑重感谢道:“周书记,今天,谢谢您!“ 周华垓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又学着电视剧里guo民dang军人说话的样子:“小兄弟,安心工作,dang国是不会亏待你的~~“ 话音刚落,一老一少狂笑起来。安康斜瞥着看了几眼周华垓。 这老哥哥,可爱得很! 拾壹·停不了的广场舞 这段时间周华垓很郁闷,先是被梅洲批评了一顿,之后刘飞又找他谈了话,提出了尽快解决的要求。 马上又快到下午了,周华垓焦头烂额的在村部转,这个事情他好说,但是不好办。 到底是什么事呢?这要从头说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广场舞一下子风靡城市和农村,一块场地,一个音响,几首节奏感极强的重金属音乐,再有几个阿姨大妈,那就是方圆几里最靓的仔。 华村的广场舞是周华垓一手推动的,那时候村里的妇女们除了农活就是打牌,村里大大小小的棋牌室皆是她们的身影,每隔几年就会有大人痴迷打牌忘记照顾孩子,以至于孩子无人照看落水死亡的事件。 周华垓的老婆叫杨慧香,因为是村书记老婆的原因,在村里很受尊重,平时大家打牌都会叫上她,刚开始杨慧香还会拒绝,但被叫的得多了抹不掉面子就跟着去了。一来二去,本不打牌的杨慧香上了瘾,只要没事就去牌场子坐上一下午,到了后来发展为通宵打麻将。周华垓平时村里的工作很忙,日常生活都是杨慧香在照顾,刚开始杨慧香打牌周华垓也支持,平时杨慧香忙里忙外,也需要放松放松,可是自从杨慧香打牌成瘾后,每次回家都是冷锅冷灶,和杨慧香说过几次后依旧是无动于衷,后来为了这个事大吵了几次。 杨慧香是个要强的人,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后来周华垓哄了又哄总算是把杨慧香接回来了,但是杨慧香照旧天天去打牌,弄得周华垓又气又无奈。 周华垓自知道广场舞这个新事物之后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刚好那会镇里要求各村申创文明村,两者不谋而合。 周华垓自定下组建华村广场舞队伍的之后,就到镇中心学校请了几个会跳舞的老师到村里授课,又让秦桃子动员了村里平时爱唱爱跳的妇女加入进来。 音乐响起,一群女人跳来跳去,这下吸引了很多村里爱看热闹的人,特别是干完农活后的男人们。慢慢的那些爱打牌的女人们意识到了问题,家里的男人吃过晚饭就跑到跳舞地方看跳舞,还有的经常在家里抱怨自己老婆只知道打牌,肚子越爱越大,身形走样,还不如去跳舞,又打发时间,还健康。 一段时间后,打牌的女人们一个个主动或被动的加入到广场舞队伍,杨慧香的牌友越来越少,加之身边的姐妹们都跑去跳舞了,受大家的影响也跟着加入了广场舞队伍。 当年年底,几支广场舞将华村送上了县文明村的位置,镇里为了表彰华村,专门给华村奖励了一套广场舞音响设备,不仅有音乐还有大屏幕,这下广场舞在村里更加风靡,一些老太太和小学生们也加入了进来。 跳舞人多了,打牌的人就少了,村里的风气也好了很多。让周华垓最得意的是杨慧香不仅有时间在家做饭菜了,身材也越来越好了。 疫情爆发以来,村里很多户外娱乐活动慢慢禁止,但是广场舞一直没有禁止,虽然一直在说不要扎堆,不要聚会,但所有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眼。为了让广场舞能继续跳下去,周华垓还想办法给大家弄来了一批口罩。 近日镇里开了一个小范围的防疫工作会,会上通报了华村跳广场舞的事,邵韵点名批评了梅洲。梅洲已经多次提醒周华垓村里的广场舞停一段时间,没想到还捅到镇里来了,很是气愤,当即打电话将周华垓训了一顿,要求想尽一切办法禁止跳舞。 当天周华垓就村里通知了一遍,要求大家在疫情期间不要跳舞了,但是到了下午大家依旧相约跳舞,更让他生气的是杨慧香是组织者之一。 周华垓让杨慧香劝劝村民,暂时歇上一段时间,杨慧香也确实找大家说了,歇了一天后,已经习惯了跳舞的村民们,找了杨慧香一合计,瞒着周华垓找到了村尾的一个旧粮仓,将里面收拾了一下后就到里面去跳舞了。 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周华垓,但是周华垓懒得去制止,也就由她们了,不在外面跳谁能管的着。可是纸包不住火,不知道谁将这事捅到了梅洲那里,梅洲到村里将跳广场舞的人们抓了现成,将组织者批了一顿之后,又把周华垓叫过来当着所有人狠批了一顿。 按理说事情闹到这一步,大家会偃旗息鼓,可是刚停没两天,舞又跳了起来。大家知道一群人在一起跳目标太大,于是分散开来,三五成群的在家门口跳。一到下午,村里各处音乐声此起彼伏,有音乐的地方就有一堆人。聚在一起还好管理,可分散开了后就不好管了,周华垓去发过了几次脾气,但收效甚微。渐渐的大家形成共识,只要周华垓出门就互相通气,提前收到消息后,周华垓还没到大家就散开,一走就又继续跳。因为周华垓的原因,杨慧香一直在家里没去跳舞,老姐妹们笑话她听老公话,这让杨慧香埋怨了周华垓好久。 今天下午周华垓见杨慧香不在家,就知道她肯定是熬不住被人拉去跳舞了。 安康见周华垓在村部前面转了好一会了,一包烟也抽了快半包。安康刚报完一堆数据给指挥部,出来透透气。 “指挥部太烦了,每天都能下发一堆表格,报的数据大多都是重复的。”安康对着低头不语的周华垓说道,算是打了招呼。 周华垓抬起头,一脸焦急。 “上午镇里通知县纪委今天会暗访,村里的广场舞就和老母鸡下蛋似的,四处造窝,我担心出问题。” 安康知道周华垓的难处,禁止跳舞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收效甚微,年轻人还会听几句,那些老太太可不行,安康已经听到好几次哪怕被传染也要把舞跳的豪言壮语了。 “我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的通。”安康摸了下下巴,意识到没什么可摸得,将手交叉放在了胸前。 听安康说有办法,周华垓眼前一亮,忙走到安康跟前,激动的说道:“快说说,我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安康想说,但欲言又止。 “哎呀你快说啊,急死个人。”周华垓推了一把安康,很是急切。 安康想了想,慢悠悠得说道:“我分析了一下大家每天要跳舞得原因,一是习惯使然,二是在家实在无聊,三是对肺炎传染有侥幸心里。前面两点是没办法解决的,最后一点是有办法的,简单的说我们让大家觉得肺炎很严重,扎堆就会感染,这样大家就会怕了。” 周华垓听的一头雾水,“我要是有办法让大家知道害怕肺炎,也不至于在这里头疼哦。你这说了等于没说。” 安康笑了笑,继续说道:“这个就需要您演个戏啊。” “演戏?”周华垓很疑惑,“你直接说,别卖关子。” “咱们分三步走,一会您和镇里联系一下,请派出所出个警,把跳舞得抓一部分,记住别都抓了,就抓领头的就行,抓了也不用批评,什么都不要说,就把这些人弄间办公室关着,别理他们,然后弄到半夜你再去把他们接回来,这是第一步。” “明天你不管大家跳不跳,中午吃饭的时候,你联系一下镇卫生院,让他们出个车,就说村里有肺炎接触者,让他们把今晚送去派出所的人带去检查,您让杨姨也跟着,在路上让杨姨假装透露点小道消息,说听你说的村里有人接触过肺炎患者,有可能也被传染了,而且就在跳舞的人里面的,但是不知道是谁,说的越吓人越好,你让他们去猜。他们到了医院里之后简单测个体温就让他们回来。这些人回来之后,您要穿防护服接他们,先是给他们几个全身消毒,然后叮嘱他们最近不要出门,就说镇里查到村里有人回家时同新冠肺炎确诊患者坐过同一辆车,为安全考虑要他们在家隔离十五天,这是第二步。” “你让华村长和秦主任到村里做出无意走漏消息的样子,就说镇里查出村里有新冠肺炎接触者,但是为了维稳,上面不让说,说的越玄乎越好。如果有人问你这个事,您一定要狠狠批评,然后态度很坚决说没有这个事,并且告诉问你的人不要外传。这是第三步。” “接下来就等事情发酵,让大家人心惶惶,这样之后谁还去跳舞。” 安康说完,看着陷入沉思的周华垓不在说话,让他自己去考虑。安康的办法有利有弊,但是目前也不为是个能用的办法。 “派出所所长我熟,让他们帮忙不是问题,但现在卫生院这么忙,不一定会来啊?”周华垓为难的说到。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中午要他们来的另外一个原因,村里出点血,请他们吃个饭,吃人嘴软嘛。您和梅委汇报一下,要是他能说句话,这个事就不难办。” 周华垓拿不定主意,考虑了一会后,给梅洲去了电话,让周华垓很意外的是,梅洲居然答应了周华垓的请求,并且表扬了周华垓肯动脑筋。 商议好了,周华垓将华秋波、秦桃子、杨慧香都叫到了村里,将想法跟大家说了,并要求大家将今天跳舞的几个人多的地方摸准,晚上务必不让组织者跑了。 梅洲很支持周华垓,不仅帮着联系了派出所,还让镇里再出一个车协助,两辆车一并到村抓人。卫生院也一并联系了,但是卫生院实在没有人手,不过答应了可以将救护车开出去。梅州考虑后让村医华军在车上呆着,城建办主任郑真客串一下司机。 人员安排好之后,晚上就开始行动。警车和镇里的车趁着夜色开到了村里,此刻大家沉浸在村里此起彼伏的音乐声中,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靠近。 华秋波和秦桃子将大家跳舞的位置摸准之后回了村里,根据路的远近和人的多少周华垓定了两个离村中心最近的地点。来的七人中有两名警察,另外五人都是镇巡逻队的,周华垓将七人分成两组,每组都由穿着警服的民警带队,为了避免矛盾,村干部只在暗处指路,并不直接参加。 当大家跳的正酣的时候,两辆车悄悄地停到了村中心,民警和巡逻队的人同时步行到了两个跳舞的地方,一切准备就绪,就等警笛声响。大家约定了警笛响起就抓人。 “呜~~~~”冲破夜空的警笛声突然在村里响起。 接着两队迅速冲到跳广场舞的队伍前面,还没等大家完全反应过来,设备和几个领头的人被扣了下来。 见了突然冲上来的警察,大家先是惊呆的停顿下来,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跑,大家才彻底反映过来,四散跑开。 提前就已经说好了只抓领头者,所以民警和巡逻队的干部并没有管其他人,既然领头的几个已经扣住,其他人就任由他们如惊弓之鸟般的拼命四散跑开。 被扣住的几个领头者哪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个个吓得瘫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为防止夜长梦多,大家并没有停留,带上设备拉着人立即往村中心去了。很快,两队人将扣押的设备和人塞到了车里。 警笛声响的时候,大家都好奇的跑出来看,接着见到认识的村民被抓伤了警车,大家都围了上来。消息传的很快,不一会路口就挤了一堆人,还有不少人往村中心来,周华垓担心事情闹大,和派出所的民警打了招呼后,两辆车子很快就是驶出了村里。 “警察在村里抓跳舞的人“的消息很快传遍全村,跳舞的人们生怕自己被抓,一个个急忙收起设备,多到家里,不到一分钟,全村一下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警车走后,大家依旧惊魂未定,亲眼见到抓人的女人们这时候一个个的冒出来,互相说个不停。 人越来越多,突然有人喊了一句周书记来了,大家一下子有了主心骨,都围了上去。 “周书记,不就是跳个舞嘛,怎么派出所还抓人了。” “刚才抓走了七八个人,不会坐牢吧?” 见自己老婆被抓走了,几个男人很着急的到周华垓面前,求着周华垓把人接回来。 “出了事你们就找我,说了现在是特殊时期,让你们别跳舞,谁都不听,这下捅了大篓子了吧。“周华垓呵斥道。 “大家都散了,我来和派出所联系,以后千万别跳了。“周华垓没有多说话,而是将人群驱散。 大家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周华垓也不再管大家,自导自演这场闹剧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将戏演好。 他对着不远处的华秋波和秦桃子打了声招呼,开车往镇里去了。 拾贰·总要有牺牲 周华垓到了镇里之后,八个广场舞组织者已经被带到了镇三楼人大会议室,此刻梅洲正在会议室训斥她们。周华垓透过门缝看到被抓过来的几个人,一个个吓的面色惨白,不论梅洲说什么,大家都用力的点头。其中几个明显哭过,眼睛都是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周华垓没有进入会议室,而是在外面等梅洲出来,大约过来了半个小时后,梅洲才拿着茶杯边喝水边打开门走出来。 梅洲看到周华垓之后,说了句来了,就往自己的办公室去了,周华垓跟在梅洲后面进入了梅洲的办公室。 梅洲给周华垓倒了一杯水,又给周华垓递了一支烟。 “一会你给他们的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把人接回去,你就不要领回去了。” “好的,我来安排。” 周怀垓给梅洲点了一支烟,又给自己点着。 “这个主意不是你想的吧?”梅洲笑着问道。 “我哪有这个脑子,都是安康主任的主意,下午的时候他告诉我第一步将影响力扩大,基本上就能止住跳舞的人,之后又制造有密切接触者的紧张氛围是为了让大家彻底不敢出门,避免白天的扎堆,算是一劳永逸,彻底解决问题。” “现在纪委天天在路上跑,工作队也担心哪天纪委到村里后见村民一群群的聚在门口,到时候我们又要吃批评,搞不好还要受处分。” “工作队的想法是对的,现在村里都还对肺炎的严重性存在误判,不少人认为与自己无关,不可能被传染,咱们还有一些村干部也还存在这样的思想,这样很危险。”梅洲严肃道。 “你必须把这件事办好,弄好了我跟邵书记汇报,争取弄出一个防疫的样板村。村里出了一例患者,让我在邵书记面前很丢面子,这口气你要帮我要争回来。”梅洲在桌子上敲了一下。 “放心吧梅委,这次一定没问题。”周华垓坐直身子,掷地有声。 晚上十点,周华垓将几个女人的家属叫到了镇里,一番交代之后,让他们把人领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不少人跑到昨晚被抓的几个人家里问情况,见人回来了大家这才放心了不少。不过有了昨晚的动作,这几个被抓的组织者被吓住了,连门都不敢出,几个要好的叫她们出去打牌也都拒绝了。家里的男人们见了这些人就烦,昨晚的事历历在目,他们可不想自己的老婆再一次被派出所抓走,见大家又喊老婆打牌气不打一处来,在门口骂了起来,让他们滚。 大家知道此刻讨不到好,又不好反驳,一个个灰溜溜的走了。 中午的时候,一辆救护车开到了村中心,周华垓早安排人将路障撤了,车子直接开到了昨天进入派出所的几家人门口,说接到镇里的通知,要将他们几个带到卫生院做检查。 救护车在村里转了一圈,大家都站到门口看,没有一个人敢出门。自郭奶奶被医院带走以来,这是第二次救护车进村,大家对这个都很敏感,一个个的议论纷纷。 把几人带走的时候出了小状况,一户的女人死活不愿意去,在门口又哭又闹,最后他的丈夫急了,走到女人面前打了一巴掌,这才让女人安静下来。 另有一户女人,见到全副武装,全身防护的华军要带她去医院检查,当场吓晕了过去。 周华垓看在眼里,心里很是不忍,这本来就是在做戏,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么多的变故,要是让大家知道这个事是他一手策划的,绝对千夫所指,这个书记估计也当不下去了。 周华垓没有选择,想要让大家尽快转变思维对新冠肺炎警惕起来,总要有人牺牲一下,以后再找机会补偿她们吧。 华军和郑真将人拉到了镇里,有了梅洲的招呼,到了镇里之后医生给她们简单的测了体温,又问了一下她们近期的身体状况,就让华军把他们送回去了。按照计划,杨慧香跟着他们一起到镇里测温。 回来路上,杨慧香见大家都很紧张,心里实在不忍心,就没有按照之前约定说村里有密切接触则在广场舞队伍里面的话。 杨慧香这里什么都没说,可村里紧张的氛围已经开始蔓延,有人在微信群里问救护车接走的人是不是感染新冠肺炎了,周华垓并没有回复,但是他们的家人看到消息后在群里骂了起来,极力辩解自己的家人没有生病,就是去做个检查,可是谁会信呢? 周华垓接到郑真电话后,穿上了防护服,拿上了酒精和巴氏消毒热前往村口等着。到了村口后周华垓上了车,跟着一户户的送人。 “接镇里通知,我们华村还有密切接触者,经查他和你们一起跳过舞,所以为了你们的安全,今天带你们去做了个检查,接下来你们要居家隔离,不要到处跑。”周华垓在车上扯着嗓子说道。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快要把们害死了。”一个女人大声骂道,昨天晚上被抓,今天又被带到医院,她们是又恨又怕,现在听到说是有人接触新冠肺炎患者,这下有了出气的方向。 “周书记,这个人是谁,我非去撕死他不可。”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车子里瞬间成了脏话大比拼,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周华垓见大家越说越离谱,打断道:“你们别骂了,这怪谁啊,还不是怪你们自己,早就跟你们说了现在别跳舞,染上病了是没有药治的,你们谁听进去了。我告诉你们,回家了一个个老实在家呆着,要是你们谁感染上了,或者你们拉人跳舞导致有人感染了,你们都有责任,绝对坐牢。” 周华垓一席话将大家都吓到了,一群人你们看我我看你,安静了下来。 “到底是谁接触……”其中一个人不死心,可还没说完,周华垓就瞪了她一眼。 “还问!“周华垓吼道。 接着,周华垓给她们全身喷了酒精,送她们到家之后又拿着巴氏消毒液到他们家里全屋消毒,做完这些后又叮嘱她们不要对外乱说,并且好好在家居家隔离。 人往往就是你越让他不说他越说,这不到了下午,村里有密切接触则的消息不胫而走,之后越传越邪乎,演变成了村里又有人感染了肺炎,跳舞的人都接触那个人。也有人跑去问周华垓,不过被周华垓骂的狗血喷头。 第二天晚上还有人想跑去跳舞,不过都被家里人骂了回去。到了第三天,周华垓背着机器全村消毒,大家更加确定了村里多了一例肺炎患者的传言。由于没有见有谁家里拉封条,大家也是半信半疑,但是广场舞总算是彻底停了下来,那些天天打牌的人也不再外出,一个个躲在了家里。 周华垓拉着安康村里串,大多大门紧闭,门开着的也没人外出,与往常门口聚一堆人聊天的热闹景象成了鲜明的对比。 “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啊。“安康满意的说道。 周华垓叹了口气。 “是啊,这下管控工作轻松多了。” “我看您不是很开心。” “二组的仁山家那口子这次被吓得不轻,回去后就病了,还在床上躺着呢。” “什么?”安康很惊讶,他没有想到会这样,“那咋办?” “能咋办,让华军去看了下,就是被吓到了,说休息一段时间会好。我这心里不忍啊,好好的一个人,被我弄成了这样。“周华垓满脸的悔意。 “我们去她家里看看吧,这个我也有责任。”安康转过身子,将脚边的石子用力踢开。 “这个不怪你。”周华垓摇摇头。 一天后,邵韵在梅洲的带领下到了村里查看防疫工作,邵韵村里走了一圈,见家家户户不是大门紧闭就是呆在家里不出门,很是开心,离开时表扬了周华垓,肯定了华村的工作。梅洲很开心,表示这次防疫结束了要给周华垓报优秀。 现在村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虽然出了一些意外,但是效果很明显。防疫工作已经开展半个月了,一切按部就班。 一连阴雨了六七天,这天中天太阳终于露出来了。工作结束,周华垓和刘飞两人坐到村部门口晒太阳聊天,这时三组的华百川带着自己的老婆到了村部门口,华百川说她老婆肚子疼,昨天半夜还发烧了,想要村里写个条子好让他们去镇上看病。 刘飞看了下裹得严实的华百川老婆,嘴里嘟囔几句,“发烧?肚子疼?” 突然,刘飞意识到不对,拍了一下周华垓,急忙捂着鼻子起身小跑到了村部,边跑边说:“你们站着别动。” 周华垓被刘飞突然的激动吓了一跳,突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后知后觉起身退后几步。 “麻痹的!” 拾叁·确诊的疑似病例 卫生院将华百川两口子接走之后,两人就去洗了澡,身上的衣服用酒精喷了多遍之后,又让杨慧香烧了热水烫衣服,之后又洗了几遍才拿去晒。 下午吃过饭,刘飞和周华垓两人心事重重。 安康见两人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但又觉得刘飞和周华垓过于紧张。 “两位领导,这还没有确诊呢,不用如此担心吧。”安康宽慰的说道。 刘飞摇摇头,又叹了口气,但没有说话。一旁的周华垓狠狠的吸了一口烟,脸上全是忧虑。 “刚才我和刘主任都没有戴口罩,离华百川两口子不到一米,要是李云娥确诊,我们两个都算是密切接触者。” “就算是密切接触也不一定会传染上的,您们就不要担心了。” 刘飞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让冷空气吹到脸上。 “我们担心不是说自己会不会染上,我和周书记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如果被染上全家都担心,家里就顾不上了。你不在我们这个年龄,你不懂我们的压力。”刘飞很忧心的说到。 “刘主任说的是啊,我还有一个儿子没结婚,一家子靠我呢,我要是有个什么问题,这一家就难喽。”周华垓接着刘飞的话。 安康确实不太理解两人的担心,虽然二人这么说还是觉得大可不必如此担心,这个病就算是染上也不是没有治好的可能,现在已经有治愈出院的人了。 安康没继续说下去,领导们有领导们的考虑,也不见得会完全告诉他。安康考虑的没有错,刘飞和周华垓确实还有心思,那就是如果李云娥被确诊,那么华村就出现第二例,他们两个都有可能因防控不利面临处分。 晚上九点四十八分,安康被刘飞叫下楼,言语很沉重,要安康跟着去封门。 听到“封门”二字安康就彻底明白了,李云娥肯定被确诊了! 到了楼下,周华垓、华秋波、秦桃子和华军都在会议室了,大家互相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 周华垓见人来齐了,拍了拍手边的桌面。 “大家来齐了,我现在就给大家通知镇防疫指挥部的通知。首先要宣布一件事,想必大家也猜到了,李云娥被确诊了。但是镇里并没有说李云娥是确诊病例,而是认定为疑似病例,所以大家统一对外宣称李云娥是疑似病例,谁都不要说是确诊病例。” “会后大家和我一起去华百川家,做他家里人工作,镇里马上安排车子过来将他们拉去做检测,之后怎么处理按镇里安排的办。” “他们接走之后,要拉封条隔离,镇里马上会安排人过来弄。我们要做的是立即了解他们的密切接触史,将所有接触过李云娥的人全部找到,不能漏一个。下午镇指挥部的已经和李云娥聊了,不幸中的万幸,李云娥回来后一直在家里,接触的人少,但为了防止疏漏,我们要全村一家家的敲门问。” 周华垓安排完工作后,看向身边的刘飞:“刘主任,您这边还有什么要求的?” 刘飞点点头,站起身子。 “同志们,这个情况事发突然,我们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不得丝毫马虎。我简单说三点,一是接下来的工作,打击首先要保护好自己,不能大意;二是真正的考验到了,大家要做好打疲劳战的准备;三是我相信大家,只要团结一心,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我说完了。” 散会没过多久,三辆车开到了村部,一辆救护车,两辆公车。 周华垓眼尖,一眼就看到最前面的公车里坐的是镇委书记邵韵。 “邵书记怎么亲自来了?” 周华垓小声嘀咕,心却跳到了嗓子眼,心想这下坏了。 刘飞率先走到邵韵的车前,伸手将车门打开。邵韵从车里出来,见开门的是刘飞,明显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刘主任,这可使不得,你是领导,怎么能让您开门,您这是要折我寿啊。”邵韵伸出手主动的握住刘飞的手。 刘飞强颜欢笑,与邵韵握了一下就松了手,他第一次感受到邵韵的手原来这么暖。 “我是工作队成员,受太平镇领导,邵书记是我的领导这是zheng zhi正确。” 邵韵摇摇头,虽然刘飞松手了,但是她却还握着刘飞的手,她凑到刘飞耳边轻声笑道:“刘主任这是在批评我哦!” 刘飞没想到邵韵会有这个动作,邵韵的声音如钩子一般让他全身一紧,眼神有些呆滞,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不露痕迹后退一步,抽回了手。 刘飞虽然是副职,但是级别是正科级,又是县委部门的干部,与邵韵的党委书记比起来,级别一样,职务上邵韵比刘飞要高。但是由于邵韵是乡镇主职干部,和县委部门的副职比起来,两人其实没什么区别,反而有些时候刘飞还要压邵韵一头。 邵韵对刘飞的举动并没有在意,笑了下就往村部里走去了。 到了村部之后,邵韵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一群人都不敢坐,而是围着她站着。跟着邵韵一起来的有镇委副书记王飞龙,党委委员梅洲,卫生院院长成彪,党政办主任陈欢,陈建办主任郑真,其他的全是卫生院医生。 邵韵示意大家坐,刘飞和王飞龙一左一右坐在邵韵身边,其他人各自拿椅子面对着邵韵坐下。 邵韵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人,一改刚才的笑脸,面露冷色。邵韵指着成彪道:“你把情况和大家说一下。” 成彪点点头,拿出笔记本。 “邵书记,各位领导,现在我将李云娥的情况和大家做一个汇报。李云娥,女,42岁,华村四组人,今天下午四点二十六分由医疗队带到卫生院看病,通过核酸检测显示成阳性,由于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我们医疗组考虑作为疑似病例上报,并将于今晚0点送到县人民医院进一步检测。下午李云娥的丈夫华百川一并入院检查,核酸结果呈阴性。刚才我和邵书记汇报了,为了保障安全,我们建议该户送到镇集中隔离点隔离。汇报完毕。” 邵韵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周华垓:“周书记,你们村里是怎么打算的?” 周华垓见邵韵点了自己的名字,立马站了起来。 “邵书记,我刚才已经和刘飞主任汇报了,村里先配合镇里做好华百川一家的隔离工作,接着连夜入户敲门摸排,对与李云娥有接触的人与和李云娥一家人有接触全部登记起来,分类监控,确保不漏一人。” 周华垓说完,站在那里等邵韵发话。 邵韵没有说话,而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周华垓。大家见邵韵不说话,谁都不敢出声,氛围瞬间压抑,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大约过了一分钟,邵韵手挥了一下,示意周华垓坐下。周华垓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手掌在裤子上擦了下,手心早已全是汗。眼前这个比他小二十岁的女人他一点都不敢小觑。 “成院长,镇里还有多少核酸检测指标?”邵韵看向成彪。 “还有三千份!” “四组有多少村民?”邵韵又看向周华垓。 “大约一千人。”周华垓翻了一下笔记本。 “我要确切数字。“邵韵不满周华垓的回答,呵斥道。 整村人的数字周华垓清楚,可精确到小组他只记得大概数,邵韵这下问的他哑口无言。安康坐在周华垓身边,看出了周华垓的难处,最近他一直在报送数据,对全村的各组的人数情况了如指掌,他急忙在本上写上一组数字从身后递给了周华垓。 突然有东西从身后碰到,周华垓看了一眼安康,安康没有侧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周华垓会意接过本子。 “四组今年回来一千零三十五人,还有走亲访友滞留的十七人,一共一千零五十二人。” 邵韵低头在本上写着数字,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 邵韵抬起头,“我给你们华村五百个检测指标,明天上午九点之前将所有的接触者全部检测。指标有限,只能给你们这么多。” “具体隔离多少人,你们自己拿主意,定了之后报个我。”邵韵又安排道。 邵韵又对着梅洲说:“梅委,你今晚就呆在村里,凌晨三点前,我要看到接触者名单。” 梅洲点头答好。 邵韵见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跟刘飞打了招呼,示意有话说。两人起身往村部外走去了。 见邵韵走了,大家长输了一口气。镇委副书记王飞龙伸了个懒腰,对着远处周华垓说到:“老周,今晚要辛苦你们啦。” 周华垓给大家递烟,嘴上说:“是我们工作没做好,今晚我们一定完成工作,请王书记放心。”王飞龙点点头,伸出手与周华垓握了一下,就走出了村部。 周华垓走到梅洲面前,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梅委,老周又给你丢脸了。” 梅洲没有说话,拍了拍周华垓的肩膀。村里再一次出现肺炎病例,周华垓的这个处分是跑不了。 按照先前的安排,周华垓和村干部一起领着卫生院的医生前往华百川的家里。 华百川一家共四个人,另有一儿一女。华百川共有兄弟三人,华百川排行老三,老二是华仁川,老大叫华胜川,华仁川在家种田,父母跟着华仁川住。三兄弟分家后,房子都并排建在一起,互相照料。 救护车开到华百川门前,村里的人都跑了出来看,特别是华百川周围的几户人家,一个个跑到自家门口看着华百川家里。 今年华百川一大家都在在老二华仁川家过年,所以三兄弟一大家人都是密切接触者。周华垓将情况和成彪讲了之后,成彪又和梅洲商量了一下,决定将这一大家子人都拉去隔离。 突然被一群全身穿着防护服的人闯进家门,华胜川和华仁川明白一定是华百川两口子出事了。他们早就劝华百川带着李云娥去看医生,但是华百川一直不听,总是说没事。他们知道弟弟的脾气,也就不好再说。 华柏川的父母今年八十岁了,当听说镇里要拉他们去隔离,两个老人慌了,死死抓住床沿,叫喊着哪里都不去。 老人年纪大了,大家有不敢用强,只好让华胜川两兄弟去劝,但是老人谁的华都不听,气急之下对着两兄弟又打又骂。梅洲见老人年纪大了,担心继续闹下去会出事,于是和梅洲建议老人们居家隔离,由村里代为照顾,其他人全部隔离。 梅洲考虑之后,和邵韵打电话汇报了情况,邵韵仔细的问了一些情后同意了集中隔离除老人之外的所有人的请求,但是要求村里必须照顾好老人,避免产生维稳风险。 周华垓催着一大家子收拾衣服,知道隔离点的被子有点薄后周华垓又安排大家多带几床被子。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总算是把一大家人送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走后,大家在三兄弟家门口设置了隔离带,又给门上贴了封条,叮嘱老人不要出门。 老人们见儿子、媳妇被拉走了,嘴里一直问为什么抓他们的孩子。周华垓不停的给两位老人解释,又扶着老人上床休息。 两个老人虽然年纪大,但是心里并不糊涂,听清楚周华垓的意思后,话也不再说了,而是坐在床上不停的流泪。 周华垓看了于心不忍,索性转身不看,吩咐秦桃子在家看着老人,他们继续去忙工作。 周华垓走的时候,华柏川的父亲拉住了周华垓的手。 “垓伢,胜川他们老实,你是书记,要一定要照顾好他们,我就是死了也会保佑你的。” 拾肆·谈处分 在安康同周华垓一起入户摸排的时候,邵韵和刘飞两人正在商量干部处分的问题。 “刘主任,我考虑撤下周华垓,您有什么想法?”邵韵试探的问,他想看刘飞的反映。 刘飞看着邵韵,先是脸色严肃,之后慢慢的露出笑脸。 “邵书记,周书记是您的干部,我没有发言权,镇委任何决定我都支持。” 刘飞并没有表达自己的观点,而是一副与我无关的姿态。他心里清楚邵韵完全没必要商量他,但是邵韵问他的意思很明确,就是不想让刘飞置身事外。 邵韵暗骂一句老狐狸,但是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而是继续笑呵呵。 “您可不能这么说,周华垓是镇里管理的干部不假,可您是村里的第一书记也是真,我也要征求您的意见不是。” 邵韵故意把“第一书记”说的很重,意识很明确,他在告诉刘飞不能甩手不管。 刘飞也跟着呵呵笑,“我这第一书记只管扶贫,可没有干部任免这个权限哦。” 邵韵听了刘飞,收起笑脸,没有再和刘飞打哈哈,他看出来刘飞油盐不进,也不接刘飞的话,索性开门见山。 “这次华村又出现一例,这是华村的第二例,也是全镇的第十五例,村里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邵韵没有说周华垓,而是说的村里,意思很明确,工作队在村里,工作队也有责任。 刘飞很清楚该来的总会来,华村又出现一例患者,村里虽然处置及时但有排查不利,没有及时发现的失职行为。工作队作为防疫的协助主体,责任无法撇清。但是镇里也负有领导责任,邵韵是想甩锅,刘飞不想背锅,工作队毕竟是外来户。 “村里确实有责任。”刘飞点头表示肯定,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这个事情也不能完全是村里的责任,老百姓刻意隐瞒才是主要原因。” 邵韵听到刘飞的话,脸色稍缓和一些,看着刘飞的眼睛等刘飞的下文。其实邵韵也不是真的想让工作队承担责任,它只是想让工作队参与进来,不让工作队置身事外,这样真的问责也有工作队一起分担火力。工作队的背后是县直部门,份量是很足的。 “村里的工作很杂,同志们都很辛苦,特别是村里的干部们,工作是他们,受累受气也是他们。这次的情况只能说是必然中的偶然,不能算作是人为事故。我建议镇委综合研判村里的实际情况,不能让一线的同志受累还受冤。” 刘飞边说边看邵韵,他想看到邵韵脸上的答案,但是邵韵只是笑,没有丝毫的神色变化。 邵韵思考了一下,收起笑容正色道:“县里知道情况后,肯定是要倒排查的,到时候再谈问责镇里就被动了。我考虑缩小范围,就处分周华垓一人,对上有个交代,对下有个态度。” “我支持镇委的决定。”邵韵发话了,刘飞就算是有想法,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心里清楚,邵韵这样的决定无疑是最佳办法。 两人谈到此处基本上已经定了方向,周华垓被处分的结果已成事实。刘飞看似谨慎又说了想法,邵韵看似随意又达到了目的,谈话差不多结束,邵韵转身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转身说:“你说是警告还是诫勉?” 刘飞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周书记离退休只有一年了。” 邵韵点点头往公车方向走去了,刘飞快走几步赶上了邵韵,站在车前目送邵韵离开。 公车来的快走的也快,不一会就消失在夜色里。 时针指到凌晨两点,村里的狗终于安静下来,入户的人都回来了,大家将全村走了一遍,把所有的老百姓从床上拉起来测体温,又问了与李云娥的接触史。 村部此刻灯火通明,周华垓让杨慧香给大家准备了宵夜,一群人坐在村里边吃边聊。 安康没有吃宵夜,而是对着电脑不停的录入数据。录完数据,安康简单的写了一个情况说明,之后打了三份给周华垓、刘飞和梅洲。 “目前全村没有体温异常村民,村里和李云娥接触的除了他的家人之外,再没有一人接触过她。接触密切接触者的人也只有五人,都是华仁川接触的。”安康介绍道。 刘飞看了安康的说明,问一旁的周华垓。“这个数据真实吗?怎么会没有接触的人?” 这个数据在周华垓看来再真实不过了,他解释道:“这个数据没有问题。您有所不知,华百川两口子在村里人缘并不好,没出去务工之前,几乎天天和隔壁左右吵架,久而久之大家都不理他们,也是因为实在在村里呆不下了,两人才出去打工的。” “刚才我还好奇呢,我问村民有没有和李云娥接触过,他们说的更多的我走错路也不会去他们家,还有几个说他们家终于遭报应了。”安康焕然大悟的说道。 “你这还是好的,刚才四组的桂平还要去他家门口放鞭炮庆祝,我劝了好一会才拦住,去年过年桂平和百川打了一架,百川被打了一拳,愣是躺到他家门口要了一千块才走。”华秋波说道。 “这就是个泼皮无赖,四年前百川偷二组的牛,被人抓住了,他非说人家的牛踩了他,硬是找牛的主人要了两百块钱才将牛还给人家。“秦桃子也跟着吐槽,脸上一脸恨意。 “你直接说被讹的人是你家老头子不就完了。”华秋波在一旁纠正道。 大家听了哈哈大笑,秦桃子憋得满脸通红,睁大眼睛啐了下华秋波。 安康只知道华百川无理取闹,没想到还是这样的泼皮。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把她家里的情况写个说明,我来报给邵书记。”梅洲听了大家的话,意识到问题并不严重,他放心了不少。 安康拿不定主意,看向刘飞。刘飞想了一下,说道:“镇里给我们五百个核酸检测指标,这个要用上。” “对对对,刘主任说得对,这一忙把这一茬忘记了。”梅洲拍了下脑袋,意识到自己疏忽了。镇里现在给了检测指标,他们必须要用下去,如果直接报了无接触,领导会认为他们没有认真排查,紧缺的检测指标也会被收回去。 “安康,你查一下,看看村里武汉回来的有多户多少人,再看看华百川周围内有多少户多少人。”刘飞对安康安排道。 安康点点头,打开电脑统计数据,大约过了十分钟,安康将数据告知了大家。 “从武汉回来了的一百人,涉及三十户210人,华百川周围一百米的约15户86人,一共296人。” “你再统计一下我们在场的人,把村干部的家属也统计一下。” 刘飞安排完之后,大家明白了刘飞的意思,几个村干部心里暗喜,包括村医都各自将自己家里人数量报给了安康,统计后一共有26人。 刘飞看了安康给过来的数据,将名单交给周华垓。 “这322个人明天全部参与核酸检测。平时大家到处跑,都非常辛苦,家里人也跟着担惊受怕,这次都参加检测,既是对大家的关心,也是出于全村安全的考虑。” 刘飞说完在场的人都笑了。 “剩下的一百多份,由村里来安排,要确保每一份检测都是用在该用的地方。” 刘飞安排完大家都说好! “梅委,你怎么看。”刘飞侧着头,询问梅洲意见。 “我完全赞成刘主任的安排,可以说十分合理,也很必要。”梅洲回答的很爽快,刘飞的安排他不能反对,也不会反对,稍微由于就有可能成为村里的对立面。 “县里的干部就是滴水不漏,面面俱到。刘飞的安排既考虑到了在场的人,又让需要检测的人纳入了进来,还给了村里一部分自主权,这是一个多赢的安排。”梅洲心里暗赞。 有时候,满足了私心,才有更坚定的公心。 安排完检测的事,刘飞就去休息了,安康将情况梳理了一下后交给了梅洲后也去休息了。卫生院明天上午六点过来村里过来检测,还能睡不足三个小时,安康要赶紧补觉。 村干部都没有休息,也没有时间休息,他们商量剩下的一百多个名单分配的问题,还要去通知这五百人明早做检测。 六点的闹钟将安康吵醒,安康艰难爬起来去洗漱,下楼时见周华垓几人正在摆桌子,准备核酸检测检测的事。 安康见几人眼里都血丝,问道:“都没休息?” 周华垓打了哈欠,华秋波受影响也跟着打哈欠。 华秋波揉了揉眼睛,一脸疲惫,“弄完了再好好睡一觉,刚才医院打电话来了,他们6点20到。” 安康问:“人都通知了吗?“ “我让桃子、慧香和军子去通知了,郑真主任也跟着过去了。“周华垓拿起茶杯,将剩下的浓茶水一口喝了下去。 卫生院的很准时,六点一刻人就过来了,一群人从车里拿设备出来摆好,在摆设备的时候,就已经有要检测的村民陆陆续续来了。 安康没有闲着,立即拿出表格,一个个核对姓名,并叮嘱大家戴好口罩,隔两米站一个人。好在村部前的广场很大,完全够用,不然又是一团糟。 检测很简单,只需要村民张嘴用棉签戳一下就行。每人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就结束了,五百个人检测的很快,不到八点,所有的检测就完成了。 周华垓留卫生院的医生吃饭,但是大家都婉拒了,大家都清楚,这几个村干部都熬的不行了。 中午时,镇防疫工作群发了一个镇纪委的红头文件,内容只有三行,大意是:给予周华垓诫勉谈话…… 拾伍·哭声 第二天下午,全村的核酸检测结果出来,无一人阳性,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最宽心的要属周华垓和刘飞了,他们作为密切接触者,担心了好几天。 李云娥一大家子人全部做了核酸检测,最终的结果是李云娥和他的儿子两人结果阳性,其他人都是阴性。李云娥的儿子叫华亮,还在读小学,他并没有任何患有肺炎的症状,是全村乃至全县第一例无症状感染者。 一连出现出现两例病患,县防疫指挥部对此非常重视,当即要求彻查到底。有了县里的要求,下面很快将一系列接触人员全部查出,华仁川当初搭载的那个武汉回来的人是临镇的,进行检测之后呈阴性,这个结果让大家大为不解,李云娥的传染源变得扑朔迷离,直到疫情结束也没有结论。 由于镇里先一步对周华垓进行了处分,加之处置及时,县里并未将事态扩大,县里也不愿意弄得人尽皆知无法收场,当然其中邵韵和刘飞两人各自找县领导做工作又是另一个原因了,最后追究责任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因为处分的事,周华垓最近心情很不好,干工作也没有之前那样有激情,连续好几天都没有来村部上班。安康看在眼里也为周华垓鸣不平,平时村里最忙的是他,最后背处分的也是他,真是受累又受气,但是安康也没有办法,木已成舟无法改变。安康为此还和刘飞抱怨过,刘飞批评了安康多管闲事,又告戒安康,基层工作就是如此,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要接受更要看淡,不然这一行走不远。 转眼间三天过去了,李云娥的感染的事在村里慢慢平静下来,因为接触面少,对村里并未造成太大的影响,不过村民们都意识到了新冠肺炎的传染性,一个个的窝在家里不敢出门。每到了晚上,村里除了灯火,到处都是一片寂静。为了进一步强化封村的效果,村里将路灯已经全部关闭,防控期间路灯将不会再亮。 今天安康要陪同镇防疫指挥部的领导到华山家去,十五天的居家隔离已经结束,代表华山一家终于解封,可以出门但不能串门。 村里安排华秋波跟着一起过去,到了华山家后,先是指挥部的领导宣读了解封的通知,之后安康和华秋波一道拆除了铁丝栅栏,又撕掉了门上的封条。卫生院的医生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就各自散去了。 华山的母亲郭奶奶目前还在医院治疗,华山因为安康的关系,除了第一次通过李姐看了老人近况的视频,后面医院为了让家属放心,又特意安排了家属和患者视频见面的机会,华山在这段时间已经和老人通过视频电话联系过两次,华山的情绪也彻底平息下来。 华山家解封后的第三天,一个不好的消息传到了村里。 下午六点二十分,周华垓突然接到镇防疫指挥部的电话,告知郭奶奶突然病情恶化,抢救无效死亡,要求村里安抚好家属,做好善后工作。 由于是疫情期间,出于安全考虑,遗体告别仪式取消,逝者直接拉到县殡葬中心火化,骨灰将在疫情结束后由家属领回安葬。 事发突然,又十分敏感,周华垓接到这个消息后先是震惊,后是头疼。如何跟华山开这个口,如何让华山接受这个事实?这成了周华垓眼下最大的难题。 周华垓通知工作队和村干部到村里开会,商量这件事的善后工作,大家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沉默了。 周华垓坐在会议室里一根烟接着一根烟抽,脸色沉重。大家都没有说话,都在思考着如何处理这件事。 “人是我们通知镇里拉走的,现在老人去世了,华山一定会和村里扯皮。”秦桃子十分为难,一脸无奈。 华秋波喝了口水,长叹一口气。“扯皮都是小事,就怕他激动起来做什么过激的事,本来他就对我们村里就有意见,这一下绝对不会放过我们,搞不好要打架。” 周华垓深吸一口烟,“打就打吧,没有办法,这事情总要解决,他们迟早都会知道。” “咱们都想想,如何处理是好?”周华垓重重的敲打桌面。 听了周华垓的话,大家都低下头,脸上都是难色。 安康见大家都不说话,很是着急,站起身来对着大家大声说:“大家不要灰心丧气,总会有办法的,大不了直接去家里说,人死了不是我们的造成的,染上这个病谁也不想。咱们现在在这里垂头丧气解决不了问题。” 秦桃子抬头看着安康,没好气道:“您说的轻巧,华山又不会怪你们,只会找我们麻烦。” “怎么和安主任说话呢?”周华垓打断秦桃子的话,厉声呵斥。 秦桃子被周华垓呵斥,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周华垓想替秦桃子解释一下,安康示意没事。 “我认为村里还是主动一些,咱们一起去华山家里,把事情的实际情况告诉他们,瞒是瞒不住的,也不能瞒,一点点谎话只会给我们后面的工作造成更大的困扰。”安康对着大家说道。 周华垓看着刘飞,等待刘飞发话。 刘飞知道这是村里的工作,但是工作队无法置身事外,对着周华垓点点头。 刘飞清了清嗓子,对着大家说,“安康的话有道理,这个事我们不能躲,咱们越是觉得对人有愧,越会被人掐住要害,不依不饶。我建议大家硬气一点,老人被传染是事实,在医院治疗是事实,不幸去世也是事实,这不是大家的责任,也无需为此负责,我们只能是同情和惋惜。大家去把事情说清楚,把道理讲明白,让人服气。如果村民无理取闹,我们背后是**,你们不用担心,这还不是天塌下来的事。” 刘飞的一番话让大家动容,一个个的都抬起头,周华垓将桌子一拍,对着众人说道:“刘主任说的对,我们没有做错事我们担心什么,咱们现在就去华山家里。” 周华垓指着华秋波,“秋波你待会安抚华山,只要他不闹,随他怎么搞。” 又指着秦桃子安排道:“你一会安抚好华山家里的女眷,该劝的要劝,该讲的道理要讲。” 两人点头表示清楚之后大家就出了会议室。 华山家,当华山见到周华垓等一群人走过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妙,急忙跑出来问是不是他母亲要出院了。 周华垓没有拖泥带水,直接将老人不幸病逝的事告诉了他。 华山并没有大家预料中的大闹,而是反复确认了几遍之后,瘫坐到地上大哭起来。华秋波眼快,和安康一起连忙将华山扶起来,搀扶到了屋内。 华山家人听到华山的哭声,一个个都跑了出来。当听到老人的噩耗后,一家人都大哭起来。农村妇女的哭丧是边哭边说老人的好,抑扬顿挫,又伤心又有说不上的滑稽,秦桃子一个个的安慰,一时间慌了手脚。 隔壁左右的邻居听到哭声后都跑过来看热闹,当知道是郭奶奶抢救无效死亡后,一个个的跑去劝慰。有了村民的劝慰,家属的哭声更大了。 安康看着这眼前的一幕,不由得想起了爷爷去世的时候,家里人也是哭的很伤心,但是那会他父亲没哭,只是躲在一边默默流泪,疼总是静悄悄的。 安康和华秋波守着华山,害怕华山有过激行为。华山被扶到家里来后,哭声反而小了,只是不停的流泪哽咽。安康看着华山鬓角的白发,再看他浑身无力瘫坐椅子上的样子,突然想到了父亲,头里微微刺痛,眼圈也跟着红了。相比身边哭声震天,此起彼伏说着老人身前有多好的女人们,安康觉得这或许才是人间最悲痛的样子吧。 过了好一阵子,女人们的哭声终于小了,华山还是瘫坐在椅子上,眼圈发红但没有流眼泪了。周华垓走在华山跟前,半蹲着身子。 “华舅,人死不能复生,郭奶奶在世的时候你对他那么好,老人是享福了的。你也一把年纪了,不要太伤心了,这一家子还指望做主呢。“ 华山没有理周华垓,眼泪又流了下来。 华山是孝子华村无人不知,周华垓摇头叹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而是将华仁贵叫了出去。 “仁贵,郭奶奶走了,你爸心里也乱了,你是男子汉,家里的事你要做主。“周华垓拍着华仁贵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华垓哥,你说的我都懂,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华仁贵点点头,用手揉了下眼角的泪水。 “兄弟,郭奶奶人走后,县医院把老人直接拉到殡仪馆火化了,我和镇里沟通让你们去把老人的骨灰领回来,可镇里反馈说县里不让。现在疫情这么严重,我们根本就去不了县里,殡仪馆也不会让我们进去。现在老人走了已经无法改变,目前也不能办丧事,只能等疫情结束了才能处里老人的身后事。“ “等你父亲平复一点后,你就和你他说下,说等疫情结束后,村里第一时间安排车子将老人接回来,保证协助你们把老人的身后事办的风风光光。“ “我们是平辈,也不说弯弯绕的话了,我希望你们能支持村里的工作,理解做哥哥的难处,一定要劝好你父亲,千万不要有过激的行为。“ 周华垓说完,华仁贵关心的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父亲,点了点头。 安排完事情后,周华垓又在华山家里呆了一会,见华山情绪好了一些,又说了一些安慰的话才走。有了华仁贵在一旁的劝慰,华山并没有发脾气,也没有为难村里。 一群人安心的离开之后,本以为这件事会平息下来,可谁知道刚过了一天,华山拿着一把刀跑到了村部,扬言要杀周华垓。 拾陆·我要你们死 “周华垓,你gou日的给老子出来!”华山提着菜刀,在门外大喊。 最先发现华山的是刘飞,不过刘飞还没有意识到拦住华山,华山就已经跑到了村部大厅。 此刻华山正在会议室和安康一起商量工作,听到门外有喊声,周华垓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急忙走出会议室。 周华垓刚到大厅,就看到气急败坏的华山,见华山手上拿了菜刀,心里大惊。 “华舅,你干嘛?”周华垓警惕的喊道。 华山顺着声音见到周华垓,挥起菜刀就往周华垓身上劈去,周华垓早就留好了后手,迅速往会议室退了几步躲过了华山劈来的菜刀。 周华垓转身快步冲到会议室,操起椅子挡在身前。 “华山,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把刀放下?”周华垓喘着粗气盯着华山,警惕的随时准备躲开。 华山将刀再次挥起,红着眼死死的盯着周华垓,“我没什么跟你好好说的,我就要你死,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华山说完又冲上前,拿起菜刀对着周华垓一顿乱砍,周华垓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华山,又是疑惑又是愤怒,他不可能站着由华山砍。周华垓顺手拿起身旁的椅子挡住华山的刀,边挡边退,很快周华垓被逼到了墙角。椅子上全是刀痕,椅子腿已经被砍掉了一根。 现场一片混乱,一人胡乱砍一人拼命躲,事态眼见就要一发不可收拾,情况极其危险,很快周华垓就可能受伤。 安康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一时间呆在了那里,这时刘飞跑了进来,对着安康拍了一下。 “干嘛呢?快点帮忙啊。”刘飞大喝。 刘飞的喊声将安康从震惊中惊醒,急忙跟着刘飞的脚步靠近胡乱挥舞菜刀的华山。 华山一心想杀了周华垓,并没有注意到刘飞和安康的靠近。 慢慢的,两人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华山身后,刘飞对着安康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一起动手。 安康点点头,但心快跳到嗓子眼,眼睛里只有挥舞着菜刀的手,他打算一把抓住华山的手,然后夺过菜刀。 周华垓危在旦夕,安康除了害怕之外和夺刀之外,再没有其他想法,也不能有其他的任何犹豫的想法,人命关天。 就在安康和刘飞准备夺刀的时候,华山的儿子也跑到了村里,他发现华山拿菜刀出门就知道要坏事,急忙跟着一路跑到村部。 华仁贵刚到会议室们就见到了华山拿刀乱砍的一幕,当即大喊:“爸!” 华山听到儿子的声音,明显的停顿了一下。 “动!”借着停顿的一瞬间,刘飞大喝一声。 安康闻声而动,上前一把抓住华山拿刀的手,刘飞也同时冲到华山身边一手勒住华山的脖子,一手抓住华山的手。 两人同时用力将华山扑倒在了地上,安康顺势用力,一把夺过了华山手里的菜刀扔到一边,同时迅速用膝盖压住华山的手。 华山用力挣脱,但是安康和刘飞两人将华山死死压在身下,不管怎样都不会让华山挣脱。 刀被夺走,华山又不能动,嘴上破口大骂。 “周华垓,我ri你妈,你怎么不si全家,你个混账东西,我要弄死你。”越骂越气,华山每一个字都是吼出来的。 周华垓惊魂未定,将砍的只剩椅背的椅子丢到一边,俯身到华山面前。 “刘主任,你们把他放开。”周华垓大口喘着粗气,轻声说道。 华山不停挣脱,眼神死死得盯周华垓,如果眼神能杀人,周华垓早已是千疮百孔了。 现在华山如此激动,刘飞和安康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松手。 华仁贵见父亲被人压在地上,心里十分气愤,几步冲到跟前,伸手就要拉开刘飞和安康。 场面又开始变得混乱,周华垓大吼一声:“都给老子散开!” 又对着华山说:“今天这个事你要不跟我说清楚,老子跟你没玩。” 周华垓冲到华山面前,将安康和刘飞挤开,抓住华山的衣领,一把将华山提了起来。华山一直在挣脱,没想到周华垓的突然得动作,一时间刘飞、安康、华仁贵都摔倒在地上。 “周书记别乱来。”安康胳膊撞到了一旁的桌子腿,痛的龇牙咧嘴,但还不忘提醒周华垓。 周华垓拉着华山的衣领,将华山拉出了会议室。 “你给老子说清楚,我怎么对不起你了,我有哪一点对不住你。”周华垓松开抓住华山的手。 华山见周华垓松手,也不回答,而是顺势挥手就抽周华垓耳光。 周华垓后退一步躲开,指尖顺着脸颊划过,脸上瞬间火辣辣的。 “日你妈的,老子今天书记不干了,非搞死你不可。” 周华垓捂了一下脸,华山彻底激怒他了,也顾不上别的,对着华山大腿上就是一脚,华山躲闪不急,大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站立不住半蹲到了地上。膝盖重重碰地,华山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华山也顾不上疼痛,起身就要打周华垓,这时候大家已经冲出来,刘飞拉住了周华垓,安康和华仁贵拉住了华山,将两人分开。 “华山,你这样做一点讨不到好,你杀了周书记也解决不了问题,有什么你说清楚,你这是故意杀人你知道吗?这是要判死刑的。”安康边拉着华山边讲道理。 “周书记,你也冷静点,打架要是能解决为问题,还要我们干嘛。”刘飞也是边拉边劝。 几人好说歹说,终于将两人来开,情绪也慢慢平复一些了。 “华山,到底是什么事你要说清楚,你今天的行为是严重的违法行为,你要是不说清楚,我们就以故意伤人把你送进派出所。”刘飞对着一旁的华山说道。 华山冷哼一声,“你们这些干部没一个好东西,只知道欺负老百姓,我有什么好说的,我就要把你们都杀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安康听了华山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华山,你这人怎么不讲一点良心,为了你家里的事,周书记还有我们哪一点对不住你了,什么好事都是先考虑你们,你还想怎样?”安康走到华山,指着华山说道。 华山突然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讥讽,“良心?对我们好?还想怎样?你们把我母亲送到医院活活饿死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样的话,他老人家八十多岁了,平时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她哪里得罪你们了你们要这么对她,你们这些畜生。” 华山越说越气,一步走到华山面前,“我听人说了,我母亲根本没有得什么新冠肺炎,就是你们见我家没有交村里一事一议的钱,就故意说我妈得了什么肺炎。” 说到这里华山泣不成声,“你们这些人都该死!可怜我的母亲死的不明不白。” 华山的一席话听的安康几人莫名其妙。 “饿死?没有肺炎?这些话到底是谁告诉你的,这完全是颠倒黑白,莫名其妙。”安康惊讶的看着华山,感到十分无语,居然能会有人去说这样的话。 “哼,你们肯定不会承认,但就是事实,你们这些人心黑,你们都是杀人犯。”华山的大声喊道。 安康觉得华山完全不可理喻,这样挑拨的话居然也会信。 安康几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才从镇里拿回的郭奶奶死亡证明和诊断证明,一把拍到华山身前。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是才从镇里拿回来的,考虑你们心情不好,本来打算下午去给你们的。你好好看清楚,郭奶奶到底是怎么死的。” 华山急忙打开两个证明,华仁贵也挤过来看。 “拜托你们看清楚,几十岁的人了,长点脑子好吗?”安康骂道。 华山什么都没有说,而是逐字逐句的看证明上的字。 “17时35分,郭幺儿突然呼吸加重……” “17点50分,发生房颤……” “18时06分,患者心脏停止跳动……” 死亡证明上详细记录了老人死亡的经过。华山还不死心,继续看诊断证明,第一栏就写的入院诊断:新冠肺炎? 华山和华仁贵反复看着两个证明。 “不是的,不是的,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华山看了几遍之后,嘴上不停的念叨着这几句。 安康实在不敢恭维华山的脑回路,冷哼一声,“假的?这上面有县人民医院的章子,又有县防疫指挥部的公章,你不识字我教你啊。” 刘飞走到安康面前,拉了一下安康的胳膊。 “行了,少说两句。” 华山嘴上不停的反复说着假的,假的,但是他心里已经清楚,母亲的死亡确实是因为新冠肺炎。 最后的一点执念消失,华山突然跪到地上,大声哭了起来。 “妈,儿子没用,儿子不孝……” 周华垓已经彻底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心里虽然生气,可看到华山这个样子,又气不起来,长叹一声,走到华山跟前,将华山扶了起来。 “我们的帐以后算。”周华垓小声说道。 周华垓朝华仁贵看了一眼,冷道:“把你爸带回去。” 真相大白,华仁贵知道他们做错事了,不停的跟在场的人道歉,周华垓没有在理,走到会议室捡被华山砍的到处都是的木屑去了。 拾柒·不能发的物资 华山拿刀冲到村部杀周华垓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全村,各种各样的说法在村里沸沸扬扬。杨慧香知道这件事后就跑到华山家大闹,村民们见势头不对,急忙将刚到华山门口的杨慧香拉住了,杨慧香挣脱不开,一屁股坐到华山门口大骂起来。 华山因理亏不敢出声,任由杨慧香在门口骂。杨慧香先是骂了华山一家,之后又骂了挑拨离间的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周围的人谁都不敢说话,只能一个个好言劝着杨惠香,杨慧香骂到激动要冲到华山家时,大家还是拼命拉住,生怕出事。 周华垓并没有及时去制止杨慧香,而是在有村民过来跟他说了之后,才慢悠悠的往华山家去了。周华垓到了华山家门口,没有进华山的家,而是一声不吭的将杨慧香拉了回去。 周华垓不可能原谅华山,但是看在逝者的面子上,他不打算再追究。刘飞报警的提议他拒绝了,家里兄弟姐妹要上华山家理论的想法也拦住了,他想着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如在有意外只会得不偿失,没有意义。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各种声音还在发酵,有笑话周华垓被人打却不敢上门理论的,有骂从中挑拨离间的人该死的,有说周华垓大度的,也有说华山是条汉子的。人的遗忘速度有时候会超乎想象,特别是与己无关的时候。华山与周华垓打架的事渐渐在当事人的沉默中慢慢失去吸引力,很快这件事就平息下去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湖北的疫情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前有两山建设全国云监工,后有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全国各省驰援湖北。 “社会主义制度的最大优势是集中力量办大事。”这一句话在防疫期间体现的淋漓尽致,每一个人对此都是深有感触。 援助荆县的是海南省的医疗团队,和医疗队一并过来的还有三百多吨瓜果蔬菜。 医疗队伍进驻人民医院,提高了进驻医院救治能力的同时,对确诊新患者的甄别力度也一并加强,医疗队来后第二天和第三天,荆县的确诊人数陡然增加了15例。 事后坊间有一些议论,说是荆县一直瞒着确诊人数,直到海南医疗团队来了之后,家丑再也遮挡不住,就全部发了出去。其实对于这样的讨论任何时候都会有,但是此次人命关天的事,又是全国性的重大公共卫生事件,这样的恶意揣测大可不必理会,嗤之以鼻也不为过。疫情期间,每一例患者的确诊都是经过严格的综合判断的,确诊、疑似、无症状感染,这些词不是凭空想象,更不是文字游戏,都是很严格的医疗判断。到了那样的氛围和大气候,zheng fu的诚实和透明无疑是最佳选择! 医疗队下沉到乡镇卫生院指导的时候,援助的物资也跟着一起下了村。这天半夜,在镇防疫指挥部的安排下,两辆大货车驶进华村,里面装的是海南省援助的瓜果蔬菜。 由于事先并没有通知,大家都没有准备,安康是被刘飞从床上拉起来搬运物资的。 搬运完物资已经是零层四点,安康登记了下,一共是10箱西瓜,冬瓜15个,辣椒12箱,还有一些零碎的面包等。 干完活一身汗,刘飞开了一个西瓜,大家聚在一起吃了起来,冬天吃西瓜是平时想都不会想的。 “感谢海南人民让我们过上了夏天!”刘飞兴致很高,举起西瓜笑道。 听了刘飞的话,一群人哈哈大笑,都学着刘飞样子,边啃西瓜边喊着感谢海南人民。 所有的物资全部堆放在村部的会议室,周华垓昨晚将会议室的大门上了锁,他不是怕偷,而是怕人看见。 早上,周华垓早早来到村里,另外两个村干部也陆陆续续过来,今天大家要商量这批物资如何分发到户。 对于如何将物资分下去,几个人商量一下都觉得难搞,怎么分都会得罪人,大家讨论到最后也没有得出个结果。 周华垓本想请工作队出主意的,但刘飞以这是村里的内部事务为由不予参与,安康有了刘飞的知会也不好再说什么。 虽说工作队不愿意参与物资分配的事,周华垓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将几盒面包给了安康用作早餐,又留了三箱西瓜,一箱给了工作队,另外两箱搬到了卡口,慰问了守卡口的村民们。 弄完这些,周华垓将会议室再次锁上了,丝毫不提物资发放的事。 冬天气温低,物资放上三五天并没有问题。转眼一周过去,10箱西瓜被吃的只剩下五箱。 “从来没有在冬天吃过西瓜,而且快吃腻了。”安康开了一个西瓜,得瑟的对着刘飞说道。 “你多吃点,这样的机会不多。”刘飞接过安康递过来的西瓜,并没有吃,而是放在了桌子上,最近他也吃腻了,看着想吃,拿起来又不想吃。 “周书记将这些物资一直锁在会议室里也不是办法,再放就坏了。”安康看着会议室的大门,担忧的说道。 “周书记也是为难,这些东西只要拿出去,村里就会吵起来。”刘飞将西瓜拿起来,咬了一口含在嘴里,若有所思。 “为啥?给群众发物资是好事啊。”安康不解的问道。 刘飞没有回答安康的问题,而是问道:“你还记不记你之前跟我说过,98年抗洪时,上面给你们村拨了一些大米,最后支部书记宁愿让米坏掉,拿去喂猪也不发给群众。” “是啊,简直不是人,老百姓一个个的受灾严重,他还贪污国家救灾物资,村里人人都骂他。”安康愤愤的说道。 “可这个和周书记不发物资有关系吗?”安康疑惑的问道。 刘飞笑了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肯定有关系啊。你以为你们村书记不想把米发给你们啊,他绝对想!但是他不能发。”刘飞故意停顿一下,见安康着急想知道的样子,他很满意安康的态度,笑了笑接着说。 “作为zheng fu层面,遇到灾年绝对会拨付救灾物资。不论是你们村里的米还是现在的蔬菜都属于这一类,物资拨到基层,是不是人都有份?” 安康点头称是。 “既然人人有份,那么谁都可以拿。但是咱们国家别的不多,就是人多。一百袋米两千人分,咱们这几个冬瓜、几箱辣椒两三千人分,你说怎么分?如何够分?” 安康想了想,说:“这话不简单,分给有需要的人呗。” 刘飞鄙夷的看了安康一眼,“真幼稚!有需要?你怎么能界定谁有需要谁没需要?现在是疫情期间,都是受影响的人,你出去问群众,谁都会说自己是最惨的。你给张三多给一点,李四就会有意见,你说张三家里困难多给点,李四也会说他家里也困难多分点,如果不均,最后大家都会怪你分配不公平。有甚者还会怀疑你吃了回扣,有私心,得了好处。” 刘飞拿起西瓜继续吃,故意停下来看安康的反映。 安康脸上憋得通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刘飞放下西瓜接着说:“干部做事,最怕吃亏不讨好,上级部门是好心给群众救济,但是却忽视了基层如何分配的问题。平均分物资不够,按情况轻重分群众不服。所以你们的村书记宁愿将米给猪吃,周书记宁愿将物资锁在会议室。我没猜错的话,他恨不得我们把西瓜、辣椒全吃了。” 听完刘飞的话,安康脸上抽了一下。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安康嘀咕道。 “有啊,不分就是最好的办法。“刘飞将吃完的西瓜皮扔到垃圾桶,之后双手摊开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安康摇摇头,叹息道:“干部怕听坏话,怕麻烦,最后还是老百姓吃亏。” 刘飞站起身子,纠正道:“你又错了,这些问题的根源不在干部,而在于群众,如果他们不攀比,信任我们,这些东西早就进了老百姓肚子喽。” 听了刘飞一席话,安康沉默了。直到今天他才理解为什么明明是好事,做干部的宁愿背骂名也不干了。 过了一会,周华垓过来了,安康还是不死心,对着周华垓问,“这些物资不能放了,已经能闻到坏的气味了。” 周华垓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坏就坏吧,坏了就扔了。” 安康急了,“这样的话,我们咋对得起海南人的好心,咋对得住村里的群众。” 周华垓一脸无奈,又很为难,“安主任,村里有村里的难处,不是们不分,是不好分。你看这些物资我一点都没往自己家里拿,我没有私心,可我担心我们用了公心给了村民揣测我们的私心。” 周华垓长叹一声,抱怨道:“早知道不接受这些物资了,这哪是好事,这是找事!” “要不还是顶着压力发下去,全村说一声,我们就放到村中心,让大家过来拿好了,自己去拿多拿少,总不能怪我们吧。”安康看着这些物资滞留,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说的好话?挤到一起就会扎堆,被上面发现了谁负责?人人都来抢,弄得的不好吵架打架又如何处理?净出些鬼主意。村里工作你少插手,周书记有他的考虑,你要摆正你的位置。”刘飞刚好从外面进来,听到了安康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刚才教育安康的那些话这家伙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被刘飞批评,安康并不生气,也不是第一次了,差不多免疫了。 “安主任也是……”周华垓见刘飞批评安康,忙帮着说话。 刘飞摆摆手,打断了周华垓的话。 “这些东西这么堆着也确实不行,难处咱们都清楚,但还是要想办法发下去。我刚才村里转了一圈,有村民在问发物资的事,别的村已经发了,大家消息都很灵通,我们再不行动,传到镇里,梅洲又要打你的板子了。”刘飞说道。 “今天也不少问我,确实不能再压着了”周华垓点点头,他很清楚刘飞说的是实情。 “ma的,下午就发,我还不信这群人能把老子吃喽!” 拾捌·最难是人性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开始准备一天的晚饭,安康和几个村干部一合计,决定在晚饭之前将所有的物资分发下去。 华村有四个组,如果按组分物资,每个组的人数多少不一,平分会造成不公平;如果按户分,每户人数又不一样且物资有限,如此分配也不合适。 周华垓几人实在想不出分配的方案,于是将难题扔给了安康。初生牛犊不畏虎,安康没有拒绝,他左思右想,拿出了一个方案。 安康让三个村干部将物资分成四份装车,又叫来村医华军帮忙,每个人拉一车物资去一个组。 安康的分配方式很粗放,拉到每家每户门前,辣椒抓一把,冬瓜剁一刀,两者选其一,无所谓平均,只要能保证最后一户有的分就行。 对于安康的方案,周华垓几人都没有意见,大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如此处理也算是最佳方案。 很快,几人拉着物资慢慢悠悠的往户里去了。 听到有东西发,群众的热情瞬间被点燃,微信群里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不少人听到消息后,到处问发物资的到了哪里,大家闲着没事都追着送物资的车去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会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来的,特别是在涉及到他人的意志时。 华秋波去了一组,他刚到一组口子那里,就被提前知道的村民堵上了,一个个要华秋波将物资给他们,华秋波好言相劝让大家回家等,他会一家家的送去,但是这些村民根本不听,嘴上说着到家也是给,这里也是给,索性早点给,手上也没有闲着,伸手就准备拿物资。 华秋波见势头不对,将一群人推开,再次重申会一家家的发,让他们回家等,可是大家已经见到了物资,怎么可能会不听,一个个堵着车子不让走。 实在没办法,华秋波只好将物资按照刚才指定的分配办法分配给他们。道理和要求讲了一堆,但听进去的只有耳朵,没有脑子! “华村长,一块冬瓜和一把辣椒只能选一样,你们也太抠门了,听说上面来了几万斤物资,你们是不是把好的都拿回自己家里去了,把这些没人要的的拿出来搪塞我们。”一个村民抓了一把辣椒,阴阳怪气的说道。 “少瞎扯,你待会去我家看,要是有一根辣椒,我妈给你骂。你别在这里瞎嚷嚷,小心我撕烂你的臭嘴。”华秋波厉声说道。 华秋波刚说完,见一个已经拿了冬瓜的村民伸手要抓辣椒,他急忙一把把那人推开。 “你个狗日的搞什么,说了拿一样就是一样,别人家不要啊。”华秋波呵斥道。 被说的那人不以为意,脸着厚皮的说道:“有这么多,我再拿点怎么了,辣椒炒冬瓜,没有辣椒怎么炒?” “滚滚滚,哪那么多歪理。”华秋波白了这人一眼。 华秋波清楚此地不能久待,急忙让一群人让开,启动车子往前开去。这里面的一个老人趁华秋波开车不注意,伸手抓了一大把辣椒放到了兜里。还有几个人追着抓辣椒,弄得华秋波一边开车一边骂娘。 每到一户,只要车停下来就会有一群人围过来。大家都是一条岭住着,隔壁左右挨在一起,很快大家就出门以物资为中心围了上来,要物资的有之,看热闹的有之,浑水摸鱼的也不少。 不管村干部怎么喊,如何劝大家回去等都没有人听,大家美其名曰自己出来拿,其实就是想多拿点,或者监督别人别拿了自己的那一份。 这样的情况不只是华秋波这个组存在,周华垓等另外三人的那边也同样存在这个问题,特别是秦桃子那边,由于是女同志的缘故,威望不及男干部高,村民并不惧怕,当大家看到物资之后,手上的动作更为明目张胆。 有个老人要自己拿刀去切冬瓜,秦桃子不好阻拦,只好给老人指好能切的位置,老人嘴上说行,可是手上却故意多切一些,冬瓜已经切了下来,秦桃子也不好让人还回来。 老人嘴上道歉说切多了,可是手上却是快速将冬瓜放到自己的篮子里,生怕被人要回去。有了一人如此,之后好几个人效仿,十几斤的冬瓜,被三个人分掉了一大半。这之后秦桃子再也不敢让人动手,可是她自己动手也不行,一群人说秦桃子给这家分多了,给那家拿少了,弄得秦桃子自己切也不是,别人切也不是。 群众的智慧在贪便宜上用到了极致,几个群众抓辣椒时为了让自己弄得更多,有用双手捧得,有用水漂舀的,还有抓的时候突然从袖子里拿出塑料袋装上一袋就跑的。 事后秦桃子说,她第一次看到自私的样子原来是如此的丑恶。这个年头,谁家会缺几根辣椒,几块冬瓜?大家缺的一颗公心!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村民都是这样,贪便宜的毕竟是少数。村里的党员、退伍军人,还有一些家庭条件不错的都放弃了分物资,他们清楚僧多粥少,也明白这些物资要与不要其实对家里并没有什么影响。再就是跑过去抓几把辣椒,切点冬瓜显得丢人,心气高的做不出来这个事。 让安康意外的是,村里有几户贫困户放弃了物资,按理说他们更需要。事后安康问一户贫困户为什么不要,他们的回答很质朴。 “瓜果蔬菜家里有,我们不需要。一直得国家的好处,这个时候再和大家分物资,会让人瞧不起。” 安康有些感慨:有些人的穷,是骨子里的,有些人的富,是外在的。盯着丑恶才知道,淤泥里的高尚更值得倾佩。 物资送到最后,冬瓜早已被瓜分,辣椒也少的可怜,可是还有不少隔的远的村民并没有送到。在这一点上安康留了后手,他留了一箱辣椒在村部,就是担心在大家哄抢后物资不够,导致后来的人吃亏。 周华垓最快回到村部,之后另外三人也过来,大家合计了一下,还有80多户没有分到,于是将剩下的辣椒分成了八十份,让大家最后再跑一趟。一箱辣椒不够分,安康又让拿了两个西瓜过去,切了每户分一点,算是没有分到足额的补偿。 送完物资回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刘飞开了一个西瓜犒劳大家。 “这些人真的太混账了,一个个的只想往自己家里拿,丝毫不考虑别人。”华秋波想着发放物资时的一幕幕,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还说,我那边差点没把我分了,上来就抢。”秦桃子心有余悸地说。 “要是把你分了,你老公还不得来村里找我打架。”周华垓调侃道。 “我看未必,说不定立马再找一个。”华秋波不怀好意的笑道。 平时被大家笑话惯了,秦桃子大大咧咧也不甘示弱,说道:“他要是敢再找,我回去就把他的狗东西剪了。” “噗~~”安康听了秦桃子的话,一时没有忍住,将吃进去的西瓜喷了出来。 大家见了安康的样子大笑起来,弄得安康囧红了脸。 物资虽然发下去,但是村里质疑声音并没有随着物资的分发的结束而结束。第二天,陆陆续续有村民到村部转悠,一些还跑到村部的每个办公室角落翻看,似乎都在找些什么。 安康对此很疑惑,就去问村民是不是有什么事,这不问还好,一问不得了。 村民告诉安康,村里有人说上面还送了物资到村部,村里把这些物资藏起来了,不打算给村民。打算等大家忘记了,几个村干部分了带回家。 安康问他们在哪里听说的,村民们倒是谨慎的只字不提。 村民们又说村里物资分配不公平,最后分给村民的不仅有辣椒,还有西瓜,又说那些人都是村里干部的近亲,所有分的东西比大家多。村民越说越生气,开始骂村干部中饱私囊,优亲厚友,慢慢上升到了问候祖宗的“高度”。 安康实在听不得这些话,认真的和村民解释了物资分发的事,又向村民保证村里没有私藏任何物资。安康的话村民们没人相信,他们不仅不理解,还骂干部官官相护,天下乌鸦一般黑。几个妇女见安康是个年轻人,一个个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嗓门又大,说话又快,根本不留给安康丝毫辩驳解释的机会。大家知道安康是县里下来的干部,说话还是有所保留,不过难听的话也没有少说,弄的安康极度郁闷。 刘飞对这样的情况是意料之中,在安康被人为围攻时,刘飞并没有上去帮忙,而是任其发展。他很清楚,基层工作的残酷需要一些刺耳的话才能让人彻底明白。安康目前最缺的,就是这些刀子嘴的磨砺。 刘飞在乡镇工作时,带他的主任说过,一个乡镇干部的成长,最快速的办法是打一场架和骂一次街。这个观念刘飞深信不疑! 村民们走后,安康又气又烦,做了好事还被说,到底图啥!一股无名之火无处发泄,他算是明白了刘飞的话:不分是最好的办法! “去她妈的!”安康走到楼上房间,一掌狠狠的拍在桌上。 拾玖·拆散 封村已经过去一个月,专家所说的15天隔离期限已经过了两轮,村里再也没有出现发热病例,就连往年总要感冒几次的小孩也没有出现发热情况,网络上每天都能看到治愈的消息,这些无疑振奋了所有人的信心,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向好。 每天的测温工作已经告一段落,各种各样的排查工作也逐渐停止,工作一下子少了很多,弄得安康很不习惯,每天无所事事的田间散步,或者关在楼上玩手游。 如在往年,这个时候村里很多人早已经外出务工,但是现在大家全部关在家里,一个个游无所事事,四处游荡。每天都有跑到村部问何时解封的人,可是谁也没有答案。 进入三月,一些互联网企业和自媒体公司开始陆续复工,线上办公,在家工作成为了网络热词。最近华村有不少人开始网上办公,微信群里天天都有人问谁家有电脑、谁家网速好的消息。作为全村的中心,村委会无疑是全村网络最好的地方,不少人拿着笔记本电脑一大早来到村会议室线上办公,从早到晚进进出出,络绎不绝,一些小孩意识到村部网速快之后,三五成群的跑到村部玩游戏。 人多了之后,村部的网速也降了下来,在发现连上传文件也卡顿时,安康将过来的蹭网的小孩们一股脑全踢了出去。 最近有一个叫荷花的女生和安康走的非常近,两人的认识源于一次借键盘。 荷花刚刚研究生毕业,目前就职于一家自媒体公司。进入三月,公司通知荷花在家办公,这让荷花犯难了。 荷花原本只打算在家呆上一周就回公司上班的,所以回家时除了给家人带的礼物,什么也没有带回来。 荷花家和周华垓家挨着,两家比较亲近。周华垓知道荷花没有电脑办公之后,立即将自己的笔记本送给了荷花。荷花拿上笔记本之后,考虑到打字用键盘比较多,她担心键盘敲多了会弄坏周华垓的电脑,于是又找到周华垓借键盘。 村部倒是有键盘,但是电脑只有一台,目前资料报送比较多,没有多余的键盘可以给荷花用。 周华垓要荷花找工作队借键盘试试看,说不定工作队有,于是他将安康的电话给了荷花。 安康接到荷花电话之前,周华垓已经提前给安康打了招呼,所以安康接到安康电话的时候并没有觉得突兀。 荷花的运气不错,安康拿刚好有一套多余的键盘,就给了荷花。 荷花家里没有网,所以每天都会到村部工作,因为要经常写文章的缘故,需要安静的环境,安康帮人帮到底,白天将自己楼上住的房间让给荷花办公。 安康的帮助让荷花非常惊喜又很感谢,所以每次来村部时候,都会给安康带一些零食,家里做了好吃的菜和零嘴也会第一时间给安康送。如此来来往往,两人很快就熟悉了。 荷花比安康小两岁,个子不算高挑,但是皮肤很白皙,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生于农村的女孩子。荷花的话不多,虽然和安康慢慢熟悉,但是两人的交流也不算多,平时的聊天也多限于一些客套和偶尔的几句聊天。 安康和荷花有个约定,荷花如果在他房间办公,就将门关着,如果不在就将门打开。这样安康见到门关了就不会去打扰。这天下午,安康从镇里报完资料回来,准备上楼去休息。走到楼上发现门是开的,说明荷花不在。 越走越近,听到房间里有男生的声音。安康很奇怪,自己住的地方除了荷花很少有人会上去,这会怎么会有人,于是加快脚步。 刚到门口,见房间里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自然是荷花,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手上时不时的敲几下。男生则坐在安康的床上,手搭在荷花的肩上。见有人进来,男生迅速收回放在荷花肩上的手。 这一切都看在安康的眼里,瞬间明白了两人的关系。安康不喜欢自己的床被不熟悉的人坐,脸色微变。荷花见是安康进来,急忙起身。 “这是我朋友,叫刘侠,刘王村的。”荷花介绍道。 “刘王村?”安康微微皱起眉头。 刘王村挨着华村,两村因为挨着的缘故,互相通婚是常事,华秋波的妻子就是刘王村的。因为互相联姻的关系,所以两村的关系走的很近,不论是工作还是对外,口径都很一致。 刘侠从床上起身,走到荷花跟前,对着安康笑着道:“我叫刘侠,是荷花的男朋友。“ 刘侠说完,将手搭在荷花的肩上,将荷花拉入怀中,歪着头看着安康。 荷花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从刘侠怀里挣脱出来。 “刘侠,别乱说,我还没有答应你呢。“ 刘侠对荷花的话并不在意,而是哈哈大笑。 安康不喜欢两人在他面前打情骂俏的样子,而且最近和荷花熟悉,见两人亲密的样子莫名的失落,心里一股酸意。 刘侠歪着头看自己的样子,这种挑衅姿态让安康不爽,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盯着刘侠,沉声说道:“现在是疫情期间,你不应该在这里。” “多大点事。”刘侠不以为然的说道,“什么疫情,也就你们做干部的当回事。” 刘侠不以为然的样子让安康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脸色更加冰冷,也不想和他们再多说,“我要休息了,你们下去吧。” 安康下了逐客令,刘侠刚想说话,被一旁的荷花拉了下衣角。刘侠会意,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帮着荷花收拾电脑。 收拾完电脑,刘侠拿着电脑率先出门,走到安康跟前的时候,哼了一声。 荷花走在刘侠的身后,他感受到安康的生气,一脸歉意,在经过安康时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安康没有理她,待他们出去,就将门重重的关了。 安康走到床边,床沿上还有刘侠坐过的印记,安康将床单一把扯了下来,重新换了一床新的。安康气鼓鼓的躺在床上,一想到刘侠歪着头看自己的样子,再想到荷花脸色微红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荷花再也没有来安康的房间弄工作,安康渐渐的对此也就忘却了。 几天后的下午,周华垓跑到村里和安康吐槽。 “这个刘侠又来了,妈的,特殊时期两个村跑来跑去,出了问题谁负责?真想把这个小王八蛋揍一顿。也不知道这个荷花怎么就喜欢这么个东西,要学历没学历,要工作没工作,我看不如把他们拆散算了。” 说到这里,周华垓对着安康说:“要不把荷花介绍给你,我看你两就挺合适的。” “别别别。”安康急忙摆手,“您这哪跟哪?” 安康嘴上极力拒绝,但听到周华垓骂刘侠,又说自己和荷花合适,他心里的还是美滋滋的。 “荷花这丫头从小就没什么话,书读的不错,就是眼光不行。”周华垓越说越激动,“妈的,下午就和他爸去说,让荷花去刘侠家里住算了,刘侠这天天跑来村里,我总是不放心。” “只要看到他们两个在村里散步,老子就不舒服。就这几天也忍不了吗?我非要拆散他们不可。”周华垓越说越气。 安康看着周华垓激动的样子,反而笑了起来。 “您这是咋了,两个年轻人谈恋爱而已,热恋期想天天看到也正常,咋就把您气成这样?” 周华垓坐直身子,气呼呼的说道:“我就是看不上那个刘侠,荷花我看着长大的,一想到和这么个男的在一起,我就生气。“ 安康不喜欢刘侠,现在周华垓不停的骂,心里别提有多舒服。 安康眼睛转了转,拿着椅子坐到周华垓跟前,小声道:“我倒是有办法让刘侠这段时间不来。“ 听安康这么说,正中周华垓下怀,急忙让安康快说。 “您这样……”安康对着周华垓耳语道。 听完安康的话,周华垓重重的拍了一下安康的肩膀。 “看不出来,你小子也阴的很!“ 安康不怀好意的笑了笑,“那还不是您带的。“ 周华垓看着安康,两人心照不宣的哈哈大笑。 第二天下午,刘侠和往常一样来找荷花散步,刚到荷花家门口,就被周华垓叫住了。 刘侠见是周华垓,忙赶上去递烟。 “小刘啊。什么时候结婚啊?” 刘侠笑呵呵说:“快了快了。” “哎呀,我们荷花可是真的不错,你可不要欺负她啊。”周华垓停顿了一下,“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可收拾你。” “您放心,我一定把她当祖宗供着。”刘侠拍拍胸脯,承诺道。 荷花听到刘侠的声音,从楼下下来,见刘侠和周华垓说话,就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说话。刘侠背对着荷花,不知道荷花来了,但是周华垓早就看到了荷花。 周华垓嘴角微杨,故意大声说:“你们两个也不在一起工作,接下来咋弄啊?” 刘侠听周华垓这么说,也是一脸为难的样子,“我想着让荷花回来工作,可是荷花不干,您说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不好!” 周华垓附和重重的点头,一副非常理解的样子,接着靠近刘侠,小声说道:“叔给你出个主意咋样?“ 刘侠听到周华垓的话,心里很是开心,急忙问如何弄。 “你今天把荷花约出去,然后就和她“周华垓故意左右看了看,然后双手拍了几下。 刘侠哦的一声秒懂,脸上一脸淫笑。 “只要肚子搞大了,还不是你说咋样就咋样。“ 刘侠点点头,大呼有道理。 “这事啊,宜早不宜迟,尽快下手。“周华垓继续教唆。 刘侠笑得五官都挤到了一起,信誓旦旦得说:“您放心,今天就行动!”又说道,“实不相瞒,其实我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今天过来就是约她去我家的” 周华垓哈哈笑,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就在刘侠得意的时候,周华垓突然收起笑容看向门口得荷花。 “荷花来了啊。“ 两人的对话荷花都听到了耳朵里,贝齿紧咬。 刘侠听到荷花来了,急忙转过头,由大笑转微笑,三步作两步走到荷花面前。 “刘侠,你回去吧。”荷花冷脸道。 见了荷花得样子,刘侠突然慌了,忙问道:“你怎么啦?不是说好今天去我家的吗?” 荷花听到“我家”二字,耳根子一下子红了,对着刘侠推了一把:“下流!” 刘侠这才意识到刚才他和周华垓的对话荷花全部听到了。 刘侠忙解释:“荷花,你听我解释。” “你别说了,最近我不想看到你,你走!”荷花对着刘侠说,说完转过身进屋去了。 刘侠被荷花晾到外面,进退两难,他转头看向周华垓求助。 周华垓摆摆手,一副事不关己的看戏样子。 “别看我,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 周华垓说完一溜烟的走开了,留下刘侠一人在门口凌乱。 刘侠在在荷花门口磨蹭了一会之后,见荷花铁了心不见他,灰溜溜的走了。 见刘侠走了,周华垓突然冒了出来,走到荷花的门口将荷花叫了下来。 荷花本不想下来,但周华垓叫她,她不好拒绝。 周华垓明知故问的关心说:“咋了,吵架了。” 荷花不说话。 周华垓拍了拍荷花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孩子啊,你谈朋友叔叔很开心,只是这刘侠我不看好,叔叔是过来人,总觉得他心思不正,你可要看准了。” 荷花看了下一脸严肃的周华垓,点头嗯了声。 点到即止,周华垓没有再说话。 自从这次之后直到疫情结束,安康再也没有在村里见到过荷花和刘侠一起…… 贰拾·深秋杀人案 下午,贫困户郭祥找到村里,说儿子郭超不认他。周华垓说了句他会处理,就将郭祥打发走了。 “郭祥杀了郭超的母亲,郭超怎么可能会认他!” 安康见郭祥走远,对着周华垓说道。 周华垓点点头,陷入了回忆。 1996年深秋,秋收已经结束,村民吃过午饭后,勤劳的会去田间看看越冬作物的长势,而懒惰的则会混迹各个牌场子。 郭祥是村里远近闻名的混混,每天除了喝酒就是和几个臭味相投的混混们一起瞎逛,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和朋友们四处游荡的意义在哪,但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豪气让他觉得自己异于旁人。 胡云嫁给郭祥五年了,嫁给郭祥之前,胡云就清楚郭祥的秉性,但是年轻的她被郭祥痞痞的样子吸引的无法自拔,最后不顾家人的反对嫁给了郭祥。刚嫁给郭祥的时候,郭祥天天带着她到处逛,给她讲各种各样从未听到的事,带他见从未见到的趣事,那时候的她是幸福的。 可是好景不长,渐渐的胡云发现郭祥除了玩和嘴上功夫了得,其他的一无是处,不会干农活,也不愿意去打工,赚一分钱用一分钱,也不想着家里,有时候一出门就是个把月不着家。结婚后的第二年,胡云给郭祥生了一个儿子。本以为有了孩子之后的郭祥会收心,安心赚钱养家,但是胡云错了,郭祥还是一如以往游手好闲,喝酒打牌,四处游荡。 刚开始,胡云只是提醒郭祥要照顾家里,郭祥嘴上答应却依旧我行我素。见郭祥不听,两人从好言提醒升级为吵架。 最初胡云骂郭祥,郭祥只是笑笑或者不理睬,并不会和胡云争辩。可有一次郭祥喝多了酒,胡云一如往常的指着郭祥的鼻子骂,但这一次郭祥没有不作声,郭祥刚与邻村的一个混混吵架回来,正是满身怨气,胡云的谩骂正中郭祥下怀。郭祥起身与胡云争辩,两人越吵越厉害,郭祥一怒之下打了胡云一巴掌。 有了这次动手的开端之后,接下来只要两人吵架,郭祥就会拳脚相向。胡云是个有个性的人,她并不会任由郭祥对自己动手,只要郭祥动手她就还手。虽然郭祥是男人,可在她那里也没有讨到多少好处。 今天是刘王村刘三生日,他纠集一群朋友过生日,作为好友之一的郭祥自然不会缺席。郭祥出门的时候胡云就警告了郭祥,阻拦郭祥不要去。但是郭祥哪会听胡云的,留下一句多管闲事就扬长而去。 酒过三巡,郭祥的兴致越来越高,最后意料之中的又喝醉了。郭祥醉酒大家见怪不怪了,大家也不管醉酒的郭祥,各自打牌吹牛。到了傍晚,刘三见聚的差不多了提议各自回家。刘三见郭祥还有酩酊大醉的样子,担心郭祥回不了家,就和另外一个朋友将郭祥送了回去。 胡云见到郭祥醉酒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现在越发讨厌郭祥的这群朋友,他认为都是这群人带着郭祥不顾家。 “刘三,你们怎么每次都让郭祥喝多?”胡云质问道。 刘三心里发虚,她知道胡云嘴上的厉害,连忙陪笑道:“嫂子别生气,这真的不是我们让祥子喝多的,他自己要喝。” 胡云冷哼一声:“不是你们几个gou日的唆使,他会喝多?我看着你们就来气,我这一家弄成现在的样子,都是你们这群混蛋害的。” 刘三不敢反驳,虽然生气但是不敢多说,只是脸上陪笑。 “嫂子别生气,我们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以后我们一定不在叫祥子喝酒。” 胡云清楚刘三他们每次把郭祥喝醉,嘴上说没有下次,然后到了下一次又是老样子。 “笑什么笑,还没有下次?哪一次没有下次,我恨不得一刀杀了你们。喝喝喝,每次就是喝,把郭祥喝死了你们一个个就开心了。”胡云越说越气,嘴上也越发不饶人。 郭祥虽然喝醉,但是人是醒的,见胡云骂刘三,顿时觉得很没有面子,他原本坐在堂屋,这时起身走到胡云面前,推了一把胡云。 “女人家的,哪那么多废话,我兄弟也是你能骂的?” 胡云向后一个踉跄,好在郭祥用力不大,并没有摔倒。胡云不甘示弱,冲到郭祥面前对着郭祥就是一巴掌。 “cao你妈的,你还敢动手?”郭祥摸着火辣辣的脸,抬手就要打回去。 胡云将脸凑到郭祥的身前,指着自己的脸,瞪着眼睛大声吼道:“来啦,你打死我,朝这里打,今天你不打死我,你就不是个男的!” 郭祥哪受的了胡云这么激,当即就要打下去。 刘三和另外一个朋友见势不对,急忙冲上去拦住了要打人的郭祥。 “祥子,你干嘛呢?嫂子也是为了你好。”刘三边拉边劝。 两人将郭祥拉开,按倒在堂屋的椅子上,郭祥的酒劲此刻又有点上头了,四肢敞开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粗气,晕晕沉沉的睡了过去。 胡云没有再做声,而是在一旁流眼泪。 刘三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和朋友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后就同胡云告辞,也不等胡云说话,两人一溜烟的跑了。 胡云见人走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去厨房烧热水。她听村里人说柠檬蜂蜜水能解酒,于是她买了一些放在家里。她往杯子里倒了一些蜂蜜后,拿出一个柠檬准备切片。 就在这时,她听到堂屋砰的一声,似乎是摔碎了什么东西。胡云心中一惊,明白一定是郭祥摔了。她顾不上放下菜刀,就冲到了堂屋。 此刻郭祥身体呈大字型趴在地上,嘴上呼呼的喘着粗气,胡云在门口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郭祥身下的一起侧翻在地上,身后的碎了一个花瓶,那是胡云陪嫁的嫁妆。 看着到一幕,胡云叹息一声,眼眶一红,眼泪又留了下来。 她非常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听父母的反对,后悔当时的自己怎么就看不清郭祥好吃懒做的本质。自从郭祥出手打她以来,她就想过离开郭祥,可是她放不下的她的孩子。儿子郭超才四岁,他实在放不下,她想带郭超走,可是郭祥的母亲一直护着,她没有机会。 胡云将刀放到桌子上后就去扶郭祥。睡得和死猪一样的郭祥极重,胡云根本拉不动,弄了好一会,才将郭祥再次搀扶到椅子上坐着。 “天天就知道喝,你咋不喝死在外面呢?你看看村里,有哪个男人像你这样。我当初真的是瞎了眼,找了你这么个东西!”胡云对着醉醺醺的郭祥骂道。 “家里现在一贫如洗,超超马上就要上学了,你整天这样对得起我们娘俩吗?” 胡云越说越气,对着郭祥踢了一脚。 见郭祥不动,胡云再说话也没有意思,转身拿上刀,准备去厨房切柠檬。 胡云刚准备走,郭祥身子一歪,眼看又到摔倒地上。胡云眼快,迅速冲到郭祥身前,一把扶住了郭祥。 也许是动作过大,郭祥突然醒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刚好看到胡云手上明晃晃的菜刀。 郭祥吓得一下子蹭了起来,顺势一把推开胡云。 胡云本想扶着郭祥,没想到郭祥突然站起来,她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推倒在地上。 “郭祥,你干嘛!”胡云不顾摔倒的疼痛,厉声喝道。 “我还想问你呢,你拿刀对着我干嘛?”郭祥警惕的盯着胡云手上的刀。 胡云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拿着刀,也才明白郭祥为什么突然这么大的动作。 胡云想吓吓郭祥,故意赌气说道:“我拿刀能干嘛,肯定放你这个gou日的血!”胡云说完,坐在地上故意挥了挥手上的菜刀。 郭祥信以为真,大骂一声,冲到胡云面前就要夺刀。 胡云见郭祥夺刀,本就坐在地上的她立即将刀藏在身下。郭祥抓住胡云拿刀的胳膊就往外扯,准备夺刀。郭祥力气大,胡云哪是对手,很快郭祥就将刀夺了过去。 郭祥拿着刀指的胡云大声骂道:“臭婆娘,老子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你敢来真的!” 胡云不甘示弱,也不管郭祥的误会,厉声反骂:“我就是想要你死,你死了我就在找一个,就算找个傻子也比你强。” 胡云的话激怒了郭祥,郭祥一气之下挥刀近到胡云身前,胡云闪躲不及,菜刀刺中胡云胸口。 虽是深秋,但是胡云因为刚才扶郭祥起来累出一身汗,于是脱了外套只留了里面一件单衣。郭祥醉酒又加上心中有气,手上的力气用的很大,菜刀足足有一半刺入了胡云的身子。 胡云没想到郭祥真的会用刀刺自己,睁大眼睛看着胸口的刀,又看着对面那个曾经说爱自己此刻却是一脸凶相的男人。她想说话,可是一股热流堵住了她的喉咙,她只能发出咕咕的声音。 胡云真的害怕了,很快双腿失去了力气,整个人无力的瘫倒在地上,她用手握住刀把,试图拔出刀子,但是她已经没有丝毫力气了,他试图抓住什么,但是眼前越发模糊,最后变成了无尽的黑暗! 胡云倒地不起,头歪的那一刻,眼泪刚好滴在地上。 郭祥看着倒地不起的胡云,头脑中一片空白,此刻酒已经彻底醒了,但是人却慌了。胡云温热的血喷在他的脸上,他摸了一把,大叫一声冲了出去。 邻居们听到郭祥家里的喊叫,纷纷出门看情况,只见郭祥满脸血大叫的冲出屋子跑到马路上。 邻居们意识到出事了,飞快的冲到郭祥面前。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郭祥反复的说着这句话,突然瘫坐在马路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哭起来。 邻居们急忙冲到郭祥家中,只见胡云仰倒在地上,胸口插了一把菜刀,嘴巴张开,鲜血顺着嘴巴和胸口流了出来。 廿壹·有罪之罪永恒罪 很快,警察和救护车都来了,郭祥已经被警察控制,手上戴着手铐,正在警察的带领下指认犯罪现场。小小年纪的郭超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家门口聚了那么多的人,也不清楚奶奶为什么不停的哭泣,更不清楚母亲为什么身上盖着白布被一群穿白大褂的人抬出去,父亲被一群奶奶总说他如果不听话就会来抓他的警察控制着。郭超害怕极了,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大家以为郭超是伤心母亲死亡的事,见郭超哭的伤心,一些受到感染的女人们也跟着一起抹眼泪。大家都感叹郭超有孝心,十分同情郭超小小年纪就失去母亲。 郭祥被警察带走后的一个月法院的判决就下来了,郭祥因酒后杀人被判处了有期徒刑二十年。 母亲死亡、父亲入狱,郭超从四岁开始和奶奶一起生活,在知道郭祥被判了二十年之后,奶奶天天以泪洗面,几个月后眼睛就哭瞎了。 郭祥有个哥哥,因郭祥整天游手好闲的缘故,两人的关系一直不好,现在弟弟留下独子,母亲年纪大又眼瞎,根本无法照顾郭超,他看着于心不忍,只好将郭超带到身边照顾。 郭祥的哥哥叫郭吉,育有一儿一女,一直在家务农,家庭并不富裕,自从郭超进入家庭后,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六岁后郭超进入小学,郭吉的压力更大了,为了挣更多的钱只好将孩子们交给老婆照顾,一人外出打工。郭吉的老婆本不愿意郭吉带着郭超,但是看着郭超没有父母,也只好默认了。现在郭吉外出务工,郭吉的老婆对自己的孩子倒是严加管教,对郭超却是听之任之。 由于疏于管教,郭超从小就和父亲郭祥一样到处瞎混,撒谎、打架、偷盗,什么不好干什么。初中时,因同学说了一句他是杀人犯的儿子,他一怒之下将同学打成了偏重伤,要不是老师及时赶到,他估计要步上他父亲的后尘。 打了一场架之后,又因平时在学校表现很差,学校最后做出了开除的处分。郭超本就不想读书,被学校开除之后,在家玩了大半年,之后和婶婶大吵一架就离家出走了。 郭吉知道情况后,四处寻找郭超,最后总算是找到了。郭吉让郭超回去读书,郭超死活不干,最后无法,郭吉只好将郭超带在身边去打工。 郭超进入16岁后,再也不愿意和自己的伯伯在一起务工,于是瞒着一家人偷偷跑到了武汉。 由于平时到处乱混,郭超到了武汉之后很快和当地的三教九流熟悉,误打误撞的进了一家讨债公司。由于郭超胆子大,敢打敢拼,很快就得到老板赏识,不断的升职加薪,在18岁那年赚到了自己人生的第一笔十万元,这笔钱在当时不论对他自己还是郭吉一家人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郭超虽然平时打打闹闹,不务正业,但是他是非分明,大伯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没有丢下自己,他永远感谢郭吉。郭超将自己挣的钱全部给了郭吉,以感谢郭吉这些年来的养育。 随着年龄的增大,他完全弄清楚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的事情,也弄清楚了郭吉和父亲的矛盾。自从懂事以来,郭超就很痛恨自己的父亲,父亲不仅杀了他的母亲,还毁了他的童年,如果不是父亲,他就不会从小被人骂没妈的孩子,更不会被人骂是杀人犯的儿子,奶奶也不会眼瞎。 在郭祥刑满释放的前一年,奶奶还是没有等到儿子出狱,一病之下与世长辞。郭超披麻戴孝送走了老人后,家里除了郭吉最后的牵挂也没有了。郭超不顾郭吉反对将家里的房子拆了,算是与这个从小到大给他痛苦的家做了了结,远走武汉。 转眼到了2017年,郭祥刑满释放,入狱二十年再次回来,家里的一切已经变得陌生。入狱前的玩伴除了刘三过来看过他,其他的都没有再出现。家里房子被拆,郭吉虽然和郭祥不和,见弟弟没地方住看着不忍心,就将郭祥接了过去暂住。 2018年春,郭祥乡村里申请救助,驻村工作队见郭祥没有房子,儿子因为弑母的原因又不与郭祥相认,一番研究之后,给郭祥建了一个五十平方的平房,解决了郭祥住房的问题,之后又给郭祥在临镇介绍了工作,解决了郭祥得吃饭问题。吃住问题解决之后,压在郭祥心里的最大的心病就是自己的儿子。 2018年冬,郭超回来给奶奶上坟,又去见了郭吉一家人。郭吉意欲带着郭超去见郭祥,但不论郭吉如何劝,郭超也不愿意去。 在家呆了两天之后,郭超就回了武汉,走的时候,郭超开车经过郭祥的家门口,见到郭祥在门口坐着。 郭超打开车窗,父亲郭祥的模样他早已忘记,现在再次见到父亲,心中除了恨再也没有其他。父亲毕竟是父亲,他给了他痛苦,但是血缘关系和相似的样貌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郭超冷哼一声,从钱包里拿出两万块钱扔到地上,之后头也不回的驱车走了。 郭超的样子让郭祥很痛心,但是他也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去要求自己的儿子该如何尊重自己的老子。 2018年离开后,时间到了2019年年底,郭超与女朋友两人准备结婚。郭超的女朋友是邻村的,两人是在武汉务工时认识,谈了三年还没有见过家长,现在到了结婚的地步,再不见家长就说不过去了。于是两人一合计,年底一起到女方家里过年,顺便将婚期定了。 女方家长了解到郭超的情况后,刚开始还有反对意见,认为郭超家庭情况不好,可当郭超拿出五十万作为彩礼的时候,女方父母也就默认了。毕竟女方父母还有一个儿子,有了这五十万,儿子的婚事也不愁了。 虽然女方同意了,但是女方要求见郭超的父亲,坚持婚姻之事必须要有家长参与。这一点碰到了郭超的逆鳞,说什么也不答应女方的要求,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父亲。但见到女友哭的梨花带雨,郭超心软,也就答应了下来,不过他答应的是让大伯郭吉以家长的身份出席,而不是郭祥。对于这一点,在女儿的调和下,女方父母也就同意了。 疫突然袭来,定好的婚期被迫取消,郭超和女朋友也被滞留在了郭吉家里。郭吉与郭祥家紧挨着,但是郭超从不去郭祥那边,也不让女朋友去郭祥那边。郭超女朋友因郭超的缘故,对郭超的父亲并没有什么好感。 疫情封村,大家都被关在家里。郭吉一直想着趁这个机会缓和一下郭超与郭祥的关系,于是三天两头的让郭祥送个菜过来,或者制造两父子单独相处的机会。 郭超铁了心不认这个父亲,他要么躲着,要么就是当父亲是透明人。郭祥也是有性格的,他知道自己的错误,但是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儿子这么对他。 这天,两父子在郭吉的可以安排下,同处一室。 郭祥首先发声,满脸歉意和愧疚的说道:“你妈妈……” “别提我妈,你没资格。”郭超没好气的直接打断。 郭超不愿和父亲有丝毫交集,于是准备绕过父亲走出房间,就在他经过郭祥身边的时候,郭祥一把抓住了郭超的胳膊。 “别碰我!“郭超用手指着郭祥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厉声喝道。 郭祥看着郭超恨不得吃掉自己的眼神,悻悻的缩回了手。不过郭超没有继续走,继续说道:“拜托你以后不要假惺惺的好吗?你谁啊?我们熟吗?” 郭超说完,就往外面走去。 见郭超要走,郭祥急了,大声喊道:“你站住!” 郭超听了郭祥的话顿了一下,之后接着往外走。 郭祥也不顾郭超得冷漠,大声说道:“郭超,我不怪你恨我,可我是你父亲,我坐了二十年牢,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改造了,我悔过了,你还要我咋样?你为什么就是不认我。” 郭超冷哼一声之后笑出了声。 “你好意思说你是我父亲?你是养过我还是教过我?你做牢是你活该!你改造?你悔过?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你这样我妈妈能活过来?我从小没妈没爹的事能改变?我要你咋样?我要你死,你去死啊!我告诉你,我没有父亲,我就是个孤儿!我说了我和你不熟,拜托你,以后要点脸,别来我这里找存在感。” 他说的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插进郭祥的身体,郭超突然觉得很轻松,他终于说出了这么多年以来最想说的话,他感觉他终于帮他的妈妈报了仇。 说完这句话,郭超头也不回的出去了。郭祥愣在原地,说不出任何话,过了好一会才蹲到地上,身子不停的颤抖,他双手捂脸,小声的抽泣起来。 郭吉一直在暗处看着两父子,他们的对话都听在耳里。郭吉走到郭祥面前,用手摸着弟弟的头以示安慰。 郭祥再也控制不住,抱着郭吉的大腿,大哭起来。 接下来,郭超每天早出晚归,只要有郭祥在,他就会躲开。郭祥还是不死心,到村里找到了周华垓,希望村里能出面帮着做做工作,劝劝郭超,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 郭祥杀掉胡云的时候周华垓刚到村里工作,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很清楚。从他个人的角度的来说,他一直觉得郭祥活该,也一直很同情郭超。如果说让他劝郭超认郭祥,倒不如让他去劝郭超不认这个父亲,郭祥所造成的罪哪是二十年的牢狱能抵过的。 事后周华垓和安康一起去找过郭超,但是郭超很坚决的拒绝了,这事也就不再提了。 安康觉得,有罪得人,对人所造成伤害是永恒的,一失足成千古恨,自己恨受害者更恨,或许,只有在死去得那一刻,才会和解吧! 廿贰·这般母与子 最近华彬很烦恼,原因是母亲回来了,而且因为疫情的缘故他们要朝夕相处。 华彬是村里的贫困户,上午他和母亲张芳吵了一架,原因是华彬2018年向银行贷了四万元,由于没有及时还款,被银行列入了不诚信名单。工作队联系张芳之后,张芳帮着华彬将贷款还了。这次张芳回来,揪着华彬这个事情不放,连续好多天因为贷款的事情和华彬吵架。 华彬实在不想理自己的母亲,上午又和张芳吵了一架之后,跑到了村部躲清闲。华彬和安康年纪相仿,两人一个是工作队成员,一个是被帮扶的贫困户,很是熟悉。 “今天又吵架了?”安康见华彬这几天总是来村部,已经知道了他的情况。 华彬垂着头,长叹一声:“我妈是真的烦人,以前也没见她这么爱管我。” 安康笑了笑,对着华彬说:“她也是为你好,谁让你借钱不还呢。” “都怪你们话多,跟她说干吗?我要有钱就会还啊!”华彬没好气的说道。 安康指着华彬,数落道:“别不识好人心啊,借钱不还还有理了你,我好心给你担保借钱,你倒好,最后来一句没钱还,我还没找你麻烦呢!”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也烦人。”华彬自知理亏,不好再说什么,但是嘴上依旧不认输。 安康知道华彬的性格,也不再多说,叮嘱华彬别乱跑之后忙自己的活去了。 刚进入华村,安康就与华彬有了交集,因为两人年纪差不多,最后与村里合计,安康做了华彬的帮扶责任人。按照华彬目前的条件并不能纳入贫困户,但是他的奶奶和叔叔家里情况很差,村里将两人纳入后,因为华彬和他们在一个户口,也就一并纳入了。 华彬的童年与郭超不一样,但是也有着类似的不幸,父亲早亡,母亲改嫁,自己跟着叔叔和奶奶生活。叔叔是个多进宫的偷窃惯犯,出狱不过三个月必然又进去,所以华彬主要和奶奶一起生活。张芳因为改嫁外地的缘故,无法经常回来看孩子,但是每月会定时打钱回来供儿子生活和读书,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18岁。 周华垓曾和安康说过华彬的母亲是个了不起的角色。 1998年,华彬母亲有一句话在村里传遍,不少人笑话,也有不少人佩服。这句话源头才从1995年说起。 1995年,华彬的父亲华成余染上了重病,1997年确诊为肺癌,医生说华成余只能活两个月,但华成余硬是支撑到了1998年的冬季才撒手而去。华成余从染病开始就一直卧床,家庭的重担压到张芳的身上,为了帮助华成余治病,为了年仅五岁的华彬,从未出门的张芳咬着牙外出务工。 为了出门有个依靠,张芳和当年村内的一个单身汉结伴而行,渐渐两人一起工作一起生活有了感情,于是两人住在了一起。 村里人对张芳的行为指指点点,说张芳不守妇道,男人还没有死就找好了下家。可不管村里怎么说,张芳都只是听着,并不争辩。华成余知道这个事情知道心里也很难受,但是自己病残之躯,时日无多,而且张芳挣得所有的钱,包括同村单身汉的部分钱全被拿过来给自己治病养家,对此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眼默认了。 1998年秋,因为张芳挣钱养家又给丈夫治病的缘故,渐渐的没有人再小瞧张芳,特别是知道单身汉因为张芳的缘故自愿拿钱出来帮着张芳给丈夫治病,大家都对张芳另眼相看。一些人背后议论单身汉傻,说他被张芳骗钱。但不管怎么说,提到张芳大多竖大拇指,说这个女人不简单。 在华成余死的前夕,周华垓的房子还没有搬到现在居住的地方,那会他和华成余是邻居,和张芳也很熟悉,同年人缘故,大家总爱开张芳的玩笑,张芳从不生气,经常一语惊人。 周华垓见张芳从单身汉家里回来,拉着张芳不怀好意的问:“张芳,一个村里两个老公,要是成余想行房你咋办?” 张芳对周华垓不怀好意的话一如既往的不生气,大咧咧的笑着说:“能咋办?洗干净屁股递给他呗!” 周华垓本想笑,却没有笑出来,一改调侃神色,对着张芳正经道:“你要不是疯子,就是豪杰!” 张芳的这一句“洗干净屁股递给他”在村里很快传开,成为与华成余死前有关的最后一段“佳话”,也成了村里很多年以后还会被翻出来的笑谈。 很多年后周华垓问张芳当年是怎么想的,张芳说,我就是一个女人家,出门都要人带着,我能怎么办,我只想活着! 华成余死后,张芳和单身汉继续外出打工,一年后两人分道扬镳,有人替单身汉不值,有人骂张芳忘恩负义。但这些已成过去式,自那以后张芳很少回华村,就连华彬她也很少再去见。 华彬从七岁开始,见母亲的次数越来越少,除了每个月定期打回来的钱,其他的了无音讯。这样情况一直持续到华彬18岁,张芳突然回来找到华彬,说要带华彬去继父家里住,要给华彬安排工作。 对于这些华彬统统拒绝了,村里的流言蜚语一直让他抬不起头,他看不起自己的母亲。母亲丢下他十多年只养不教,是他的母亲让他不是孤儿胜似孤儿。 少了父母的管教,华彬读完初中就辍学了,18岁的他已经是进过劳教所的不良青年,母亲的出现并没有让他一改常态,而是让他更加恨自己的母亲,他一气之下跑了出去。 但是华彬小看了张芳,张芳在外混迹多年早已不是曾经还要人带着出门的小女人。华彬刚跑出去就被张芳知道了位置,张芳也顾不上华彬的反对,强行将华彬带到了继父的公司。刚开始华彬并不理张芳,什么事都和张芳对着干,不过很快华彬意识到自己的母亲这些年过的并不好,慢慢的也就放下了恨,开始接纳自己的母亲。 华彬到了继父的公司之后才知道,自己的继父的年龄差不多可以做自己的爷爷,他不能理解他的母亲为什么会下贱到这一步。也是到了继父家里后终于弄清楚了张芳当年与村里的单身汉分开的原因。是因为这个男人!那时候继父的妻子刚刚病逝,留下了一个脑瘫的儿子需要人照顾,张芳恰好进入了他的视线,于是他利用各种利诱张芳,一直吃苦的张芳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很快就答应了这个男人。 两人成婚后,张芳没有如愿给男人生下儿子,而是生了一个女儿。自那以后,张芳地位直线下降,男人将公司的一些事情交给张芳打理,但并不让张芳触及核心,曾经承诺的内容更是烟消云散。对此张芳并没有生气和争执,而是专心经营公司业务,虽然男人将公司控制的很死,但是张芳通过自己的努力在公司的话语权越来越大,到了最后男人不得不依靠张芳来管理公司。 男人为了圆生儿子的梦,后来又找了一个女人,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真的实现了,女人给他生了一个男孩。从那以后,张芳境遇每况日下,经常受到排挤。好在有有公司支撑,男人和女人也不敢做的太绝。 眼看年纪越来越大,以后养老还是要靠儿子,于是张芳想到了在家的华彬,打算将自己的儿子接到身边培养。 华彬在张芳身边一呆就是7年,张芳除了每天要求华彬好好工作,多学业务之外,并没有好好履行自己做母亲的责任,或者说张芳并不会做母亲。在她的眼里,只有目标,没有过程,自己的儿子也不例外。 七年转眼过去,男人担心华彬和张芳合伙觊觎他的财产,于是要挟张芳和华彬只能留一人,一番考量之后,张芳让华彬离开了公司,并暗中帮着华彬在武汉注册了一家公司,给了华彬10万元,让华彬照着这7年所学自己创业。 没有了张芳的帮助,华彬的公司很快就走了下埔路,于是就有了前面所说的贷款4万元不还的事情。 今年因为华彬贷款的事,张芳不放心华彬跑回来帮着处理,本打算半个月左右回去的,最后被疫情滞留在了家里。 俩母子这些年来不因工作聚在一起的时间太少,母子温情更是不谈,现在两人聚在一起谈完了工作,剩下的就是大眼瞪小眼。 2019年底,华彬瞒着张芳回村建了新房,不再与奶奶挤在一间房子里。张芳知道这个事后并没有生气,而是给华彬打了五万元回来,说是为了华彬以后结婚用。华彬没有用张芳给的五万元建房,而是买了一辆二手汽车。如此将张芳给的资金全部花完,张芳知道后大骂华彬败家。 转眼到了中午,张芳见华彬还没有回来吃饭,于是跑到村部将华彬喊回去。刚开始华彬还嚷嚷着不回去,可当张芳说四万元的事不提了之后,华彬开心的一把抱住张芳,嘴上妈妈长、妈妈短的喊得那叫一个亲热,弄得一旁的安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回去,安康站在村部门口无奈摇头,自言自语道: 如此家庭,如此母子,相比郭超这一家,算是幸福了! 廿叁·走出省的精神病人 下午五点,刚满十岁的黎敏边跑边哭地来到村部,见到安康之后一下有了主心骨,拉着安康不放手,喊着帮他去找爸爸。黎敏的哭声将大家都吸引了过来,安康问了好一会才知道,黎敏的父亲精神病发作,跑出去了。 黎敏的父亲叫黎勇,是一个精神病人,母亲黄梅也是一个精神病人,不够相比于黎勇要轻一些。两人虽说精神都有问题,但是生的黎敏却很正常,而且很聪明,小小年纪一直是班级里的第一名。 黎敏平时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生活,自工作队入村后将他们一家子纳入贫困户进行帮扶。黎勇的精神病是间歇性的,易怒,在家的时候不是摔碗就是打骂人,所以大家都躲着他。黎勇性情虽然时好时坏,但他从来不伤害自己的女儿,预感到要发病时,一定会躲着女儿远远的。 弄清楚情况后,安康牵着黎敏,喊上周华垓,三人快速往黎敏家去了。 到了黎敏家里,两个老人正站在门口抹眼泪,见到安康抱着黎敏过来,急忙围了上去。老人们育有一儿三女,女儿们都已出嫁,老人将消息告诉了女儿们,但是她们也只能干着急,帮不上任何忙。 黎敏的爷爷叫做黎先荣,年轻时在村里做过生产队长,虽说年纪大了,但是人还算硬朗,见到安康和周华垓来了,心里总算是有了希望。 “黎嗲,您把情况和我们说一下。”安康将黎敏放到地上,急忙问道。 “小安主任,黎勇刚才突然发病,在家里喊了几声就跑出去了。”黎先荣说。 “跑出去多久了?往哪个方向跑的?有没有带什么东西?“安康问。 “大概半个小时,往村口方向跑了,不知道有没有带东西。“黎先荣保留着队长的作风,对答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时,黎先荣的老伴突然走到跟前,“桌子上的水果刀不见了?“ “什么!“安康大惊,意识到情况严重,这要是不小心伤了人就是大事。 安康拿出手机给卡口打去电话,问有没有看到黎勇出去,卡口的给的答复是没有。 “这就奇怪了,人能往哪里去呢?”安康暗道。 周华垓提议让派出所来找,村里各个路口都有“天眼”,比他们到处抓瞎找要好很多。 安康觉得有道理,安慰了会老人,又叮嘱黎敏要乖乖听爷爷奶奶的话,懂事的黎敏睁着大眼睛,用力的点头。 在路上周华垓就和派出所打了招呼,所以两人到了派出所之后直接去了机房。这是安康第一次看到村里“天眼”监控,清晰度堪比4K画质,放大几十倍依旧清晰。 很快,拿着水果刀的黎勇就出现在了屏幕里面,只见黎勇将刀拿在手上,一会走一会跑,他并没有走大路,而是跳到田里继续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冬天的农田里因为前几天下过雨的缘故,里面已经有了一层积水,黎勇不顾冬水的寒冷,看了一眼“天眼”后突然喊叫一声,向前猛扑到田埂上,手上的刀子也被他甩了出去,接着他爬起来继续跑,消失在了监控的范围。 安康看着黎勇的行为,一头雾水,不假思索的说了一句:“他到底想干嘛啊?” 周华垓和民警两人想看傻子一样看着安康,安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很傻,老脸一红。为了掩饰尴尬干咳了两声,急忙转移话题。 “摄像头里看不到人了,我们怎么找?” “我再顺着他的行动轨迹找找看附近的摄像头,看有没有他的身影。”民警说道。 翻了还几个附近的摄像头之后,黎勇好像突然之间消失了,再也没有发现身影。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黎勇在他消失的那一片区域呆着,要么就是走了小路去了其他地方,不过那样就很难找了。”民警指着电脑屏幕,对着两人说道。 “村里那边,您叫上一些人去他消失的田里找找看,他刀子丢了,只要不去激怒他,应该没有多大伤害性。”安康想了想对着周华垓说道,“不过大家还是要注意点。” 周华垓点点头,拿出手机出门给华秋波打电话,要他喊一些村民过去找。 安康又对着民警说,“还要麻烦你再看看,按他的脚力也跑不远,现在路上没有什么人,把这四周的摄像头都看一遍,应该比较好筛查。” 民警看了安康一眼,“都看一遍?你开玩笑呢?谁知道他还会不会进入摄像头的视线范围?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可能进入,你告诉我怎么筛查。” 民警的话让安康吃了鳖,心中不爽,但还是耐着性子反问道:“那请问警官有什么好办法?” 民警摇摇头,“没办法!”接着又说:“我看你们还是先让人去找,找不到了再来想办法。我这里还有一堆事,不可能一直陪着你们。” 安康盯着眼前的民警,眼中冒火,可现在在人家地盘上,有求于人,也不好说什么。 民警的话都被正走进来的周华垓听到了,周华垓很了解派出所的作风,从兜里拿出一包烟塞到了民警的兜里。 “安主任也是着急,都是为了公事,你帮帮忙。”周华垓凑到民警跟前小声说道。 民警拍了下兜,眯着眼对着周华垓说:“你是不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忙,如果每天要花大量时间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上,我的工作没法做了。“ 周华垓应声附和,点头说是。 周华垓拉了拉安康的袖子,示意安康不要生气,安康摇摇头,借口去卫生间就出去了。 安康没有预料到村里人的热情,也许是大家憋得太久了,当华秋波喊村民去找黎勇的时候,村里一传十,十传百,一窝蜂的全跑出来帮着寻人。大家沿着黎勇消失的地方寻找,很快大家找到了黎勇丢掉的水果刀,还有落在田里的一只鞋。 监控上一直没有出现黎勇的身影,周华垓安排众人扩大寻找范围,继续往前搜索,很快就找到了国道边上。在国道边上,大家发现了黎勇的另外一只鞋。 有了这条信息,安康让民警看一下国道附近的画面。 国道边上是太平镇的一个村,叫做临线村,过了这个村就可以上高速,不过目前高速已经封闭。 总算是有了收获,三人终于在监控里再一次看到黎勇的画面。此刻的黎勇不知道在哪里找了一双鞋套在脚上,上衣敞开,晃晃悠悠的朝着高速方向走去。 “难道他要上高速?”安康说道。 “很有可能!”说话的是民警。 “算了不看了,咱们马上去高速边上找,说不定能堵上他。”周华垓看了看时间,对着安康道。 安康点点头,两人和民警打了招呼之后急忙赶往黎勇最后出现的地方,安康看了下时间,刚好过去十分钟。 周华垓给临线村的支部书记打了电话,请他帮忙到高速边上堵人,电话那头很爽快的答应了。 当安康到达临线村的时候,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了,两人与临线村的书记在高速边上碰上头。 “何书记,没有看到人吗?“安康刚下车就对着临线村书记问道。 被称作何书记的人摇摇头,表示没有看到人。 “我已经安排了几个人在路上找了,还没有消息。” “奇怪了,这人能去哪里?“安康看着高于路面很多的高速路说道。 “咱们再找找看。”周华垓说。 大家点点头,继续沿着高速公路找,最后几乎将临线村段的高速路都翻了一遍,也没有找见人。 “黎勇的行动完全没有方向,这怎么找?”安康一屁股坐在路基上,情绪低落。 周华垓给何书记递了一支烟,又给自己点上。 “找不到也没办法,黎勇的又不是一直疯,等他恢复了,说不定自己能回来。”周华垓说道。 安康点点头,周华垓说的也有道理,去年黎勇就干过这样的事,一声不吭跑了出去,在外面呆了一个月后人清醒了,自己坐车回来了。 “您说他能去哪?总不会跑到醴陵去吧。”安康喝了口水,看着湖南的方向说道。黎勇的老婆黄梅是醴陵人,平时一直跟着母亲在醴陵务工,其实也不算务工,黄梅的病情不算重,在母亲额带领下能干一些活。黎勇一人在外干不了什么,结婚后就跟着黄梅去了醴陵,平时在周边拾荒,偶尔也上工地干干苦力活。 “还真有可能!”周华垓回道,虽然这话他自己都不信,走到醴陵至少两天。 抽过一支烟后和何书记告别,两人就回了村里。在回村的路上给派出所再一次报了案,算是正儿八经立了案。 回到了村里后,先去将情况告诉了黎先荣老人,老人虽然着急但也没有用,毕竟这不是黎勇第一次跑出去了,他也清楚儿子的情况。 之后周华垓又和黄梅的父亲联系上,让他如果见到了黎勇,及时给这边回消息。 最近派出所那边确实很忙,根本抽不出警力来寻找黎勇,这事也就搁置了。黎先荣每天都会到村里来问一下消息,但得到的消息都是摇头。 转眼五天过去,周华垓突然到村里找到了安康,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猜黎勇现在在哪?” “难道他回来了?”安康疑惑的反问道。 周华垓摇头,拿出手机晃了晃,兴奋的说:“黎勇靠两只脚走到了醴陵,刚才他岳父打电话,说黎勇到了他家。” “什么?真去了醴陵?这么远他居然走到了!” 安康惊呆了,瞪着眼珠子难以置信的看着周华垓。 “不是有各种卡口吗?按理说会被堵啊。”突然有意识到对方根本没走大路,“想来也是,摄像头都找不到他,何况那些不能动的卡口。” 既然黎勇找到了,两人也算是落了心,先去黎先荣家报了平安,之后又给派出所打了电话销案,这场荒唐事算是画上了句号。 廿肆·接回来的残疾人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在晚上收到各种工作消息,就在刚才,镇防疫指挥部给周华垓打来电话,要求他和工作队一道前往湖南岳阳救助站,接回村里的残疾人周火清。 周华垓找到刘飞商量接人的事,不出意外的这个接人的活落到了安康的头上。 镇里没有安排车,而是让村里想办法,周华垓只好开自己的车。 两人到镇里领了通行证,又换上了防护服,这才赶往湖南,一路上周华垓不停的骂着周火清,说他丢人丢到了省外。 从荆县到岳阳并不算远,两地隔江而望。到了高速路口,交警仔细检查了通行证,这才将两人放行。 路上,周华垓介绍了周火清的情况。安康这才知道周火清其实是周华垓的亲哥哥,只不过周火清从小被过继到周华垓的叔叔,一直在叔叔家生活。 周华垓从小患有小儿麻痹症,是个三级残疾,每到春节期间,他都会外出乞讨,在荆县本地有个形象的说法,唤作“赶酒”。春节期间,家家户户办酒宴的比较多,特别是在农村,婚丧嫁娶都要大办宴席。这时候这些“赶酒”的人就会上门,有放一串鞭炮的,有站在门口拿着快板唱一段的,话语里都是祝福词,这时候东家都会拿出几包“喜烟”表示感谢,家庭好的还会给红包。如果东家给的少,“赶酒”的人也会争一下,达到目的后会欢喜而去,有一些认识的还会拉着留下吃饭再走。 “别看他们干的活被人看不起,一个春节下来上万的收入,一年下来能有好几万。”周华垓说。 安康很惊讶,“这么多,我一直以为他们就是弄个温饱,每次见了他们都觉得还挺可怜的。” 周华垓笑了笑,轻蔑的说道:“他们可不可怜,收入比咱们高多了。” 安康一副受教育的表情,“真的是长见识了。” 周华垓嗯了声,饶有兴致的说:“你知道吗?他们都是有帮派的。” 安康摇摇头,说了句:“总不能是丐帮吧。” “你还真说对了,就是丐帮!” 安康惊掉下巴,笑着说:“我在电视上和小说里看到过丐帮,什么几代袋长老啊,还有九指神丐。”安康来了兴趣,拉着周华垓给他说说。 见安康感兴趣,周华垓打开了话夹子。 “丐帮是什么组织架构和序列我不知道。不过他们这些赶酒的都有自己的地盘,周火清的地盘就在岳阳那一块。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他们每到一家乞讨结束,都会在东家的门前贴上一张红纸,红纸上会写一些看不清的祝福语,有盖章,有毛笔写的,那个东西我问过周火清,他说贴上红贴就是告诉后来人这里已经有人上门了,而且也是宣誓地盘的意思。” “他们这些人的消息灵通的很,哪家结婚,哪家嫁女,一清二楚,只要宴席开始,他们很快就能赶到,每到一家弄个几十块上百块一点问题也没有,本来就是喜庆日子,都需要彩头,没人会拒绝他们,大多很慷慨。” 安康点点头,又疑惑的问道:“周火清为什么不在太平镇这一块弄,大家都熟,也不用跑那么远。” 周华垓说了一句让安康喷饭的话。 “因为两点,一是太熟不好下手,二是异地任职!” “异地任职?哈哈……”安康大笑。 一路闲聊,两人很快就到了救助站。安康将文件递给门卫,门卫看了之后给救助站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一个穿着羽绒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安康和周华垓下车,与中年男人打招呼,由于是疫情期间,大家并不方便握手,弄得安康总是不习惯。 “你好,我是郭俊成,救助站的副站长。” “你好,我是安康,防疫工作队的,刚才我们联系过。”安康自我介绍,又对着周华垓介绍道:“这位是华村的周华垓书记。” 两边介绍完毕,在郭俊成的带领下到了救助站一楼。因为已经和救助站联系,救助站将周火清早已领到了一楼等着。 到了一楼,安康见到了被周华垓骂了一路的周火清。眼前的周火清穿着黑色风衣,脚上的皮鞋擦的蹭亮,一米七左右的个子,头发上还刻意打理过,装束完全与乞丐搭不上。 周火清见到周华垓,笑盈盈的起身:“华垓,我就知道你会来。” 周华垓见了周火清气不打一处来,“笑个鬼,家里的脸被你都干净了。” 周火清听了周华垓的话故意脸色一变,“怎么和哥哥说话呢。”接着又恢复笑眯眯的样子:“带吃的没有,肚子饿了。” “没有,饿着!”周华垓冷哼一声,没好气的说道。 周火清吃瘪,也不生气,对着一旁的安康套近乎道:“这是小安领导吧,很早就听说您了,没想到这么年轻有为,小哥长的真俊,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以后一定会做大官。” 安康被周火清一阵好夸,脸上的不自觉地抽动,心想着这他娘的是个人才。 周华垓不愿意见到周火清继续在这里丢人现眼,拉着周火清就往外面走。 “呃呃呃,我的包。”被周华垓拉着胳膊就往外走的周火清挣脱周华垓,在椅子上拿了自己的小行李箱。 “郭站长,新年好,恭喜发财,年年高升啊……”周火清边拿箱子边和郭俊成打招呼。 “走啦,别丢人现眼了。“周华垓继续拉着周火清往外走,此地他一刻都不想多呆。 郭俊成对着周火清点点头,笑着没有说话,看着周火清的样子,安康算是理解为啥一路上周华垓都在说家门不幸了。 安康和郭俊成弄好交接手续之后,没有多停留就告辞了,回去还有一百多公里,到家又是半夜。 一路上,周火清心情很好,一直说个不停。周华垓不想理周火清,对周华垓爱答不理的。见周华垓不理自己,他将话茬子对着安康,一路说个不停。从历史聊到地理,从人情聊到做官,周火清的话题层出不穷。 人们常说跑江湖吃百家饭,安康这下是真的理解了,就周火清这张嘴,太适合干这行了。安康不像周华垓那样对周火清爱答不理,两人倒是聊的很开心。 到华村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剩下的事由周华垓做就行了,安康先回去休息了。 按照镇防疫指挥部的要求,所有外出回归人员,要实行居家隔离十五天。周火清有两栋房子,新房子给儿子儿媳在住,旧房子自老伴去世后就一直是他自己一人在住。去接人时,周华垓已经安排侄子将房子收拾了,到了村里刚好住进去。 周火清走路一瘸一拐的,走得很慢,他走到自己的房子里环顾四周,点点头说:“收拾的不错。“ “这十五天你不能出门,有什么事你跟周雄说。“周华垓对着周火清说。 周火清点点头,将行李箱放到堂屋的桌子上。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周华垓见安排的差不多了,准备离开。 “等一下。“周火清叫住了周华垓,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盒茶叶和一条烟。 “你把这个拿回去,过年了,我也没什么给你的。“ 周华垓推了一下,嘴上说着不要。 “别不听话,让你拿着就拿着。“周火清一改嬉闹的常态,脸色严肃下来。”以后还是少抽一点烟,别搞出毛病了。“ 周华垓看着周火清,抿了抿嘴,很听话的将周火清递过来的东西接住了。 廿五·偷跑回来的人 上午接到三组群众举报,昨晚三组有人从市里偷跑回来了。 按照目前的防疫形式,是不允许任何人在没有防疫指挥部的允许下回到村里的。收到举报后,工作队和村两委立即行动开展调查。 顺着举报的线索,很快就锁定了三组的华同光。当一群人聚在华同光家门口时,华同光和家人还在睡觉,大门反锁。 华同光是华村的包田大户,华村村郊的一百多亩湖田一直是华同光在经营。近几年经济效益越来越好,每年都有几十万的收入,这几年下来华同光手上少说也有了百十来万。 华同光有一儿一女,女儿刚满二十岁就嫁到了外地,前年华同光去了一趟女儿的婆家,被大城市的高楼大厦吸引,久久不能平静,回来后就萌生了给儿子在城里买一套房的想法。 华村离市区有30公里,从地理上看并不算远,村里不少人都在市区买了房。自从有了买房的想法后,华同光三天两头地往市里跑,最后他相中了一套八十万的房子。 回家之后当即和在县城上班的儿子打商量,谁知道儿子并不愿意,他的儿子在县城上班,从县里去市里有六十多公里,市里买房子作用不大。被儿子这么一打住,这事也就搁置了,但华同光心中还是没有放下这个事。 过了大概三个月,华同光的儿子突然找了一个市里的女孩谈对象,大有结婚的趋势,并且儿子公司的老板也有意让华同光的儿子去市里打理新开的门店。儿子将这个事情同华同光说了之后,华同光当即决定:买房! 选房、订房、交房、装修,一套流程下来,购房加装修花了一百万,时间也花了整整两年,到了今年才算真正住上新房。 2019年年底儿子订婚,华同光郑重得将钥匙交到了儿子手上,小两口开开心心的搬进了新房。儿子结婚华同光别提有多开心,两个孩子都有归属也算是圆了他的梦想,完成了人生任务。还有一件事也让华同光开心了好一阵子,儿子打电话回来说,市区的房子这几年房价大涨,他们八十万购进的房子,现在卖出去至少一百万,增值了二十万。 “这狗日得房子真值钱!” 2020年初,春节马上就要到了,华同光的儿子提议今年全家到市区过年,体验一下城里人的生活。华同光本来不同意,城里没有隔壁左右邻居,天天关在房子里没啥意思,还不如在家打牌。但是准媳妇打电话过来盛情邀请,左一句爸爸又一句公公挠的他心里跟吃了蜜似的,最后自然是答应了孩子们的请求。 华同光要去城里过年的消息不胫而走,村里邻居见了都会问几句,一些相熟的还故意开玩笑。 “同光,听说你儿媳妇要你去城里过年,住一起可要注意了,别被儿媳妇勾了魂,爬错了床。” 听了这样调笑,弄得华同光脸上挂不住,追着开玩笑的到处骂。 临近春节,华同光和妻子腌制了腊鱼腊肉,又弄了不少蔬菜,准备带到市里。儿子来接他们的时候数落他们只是进城住几天,咋弄的跟搬迁似的,家里的田都要搬到城里了。 华同光不以为然,还骂自己不懂事的儿子屁事不懂,这城里的菜能有村里的好吃? 大包小包的到了城里,三室两厅的房子住上四个人一点问题都没有。虽然邻里之间并不认识,但是每天能在楼下散散步,看看楼下的车来车往和远处的五彩霓虹,华同光心里憋着一股子劲,打心眼里的觉得幸福。 随着疫情的严重和防控措施的加强,华同光所在的小区开始戒严,所有人都不允许外出,一家四口被关在了这百十来平方的壳子里,特别是华同光,在田里大开大合了一辈子,一百多亩的地他都嫌小,现在让他每天除了客厅就是卧房,别提有多难受。 刚开始他还能看看电视,玩玩手机,四个人在一起打打牌,但他毕竟和年轻人有代沟,相处久了又怕媳妇看不起,越呆心里越烦。 渐渐的,带过去的菜越吃越少,虽然每天有社区送的菜,但不仅不新鲜,而且价格贵得要命。华同光越发质疑自己当初在城区买房的决定是否正确。 难熬的日子终于过去一个月了,但是解封的信息一直没有来,华同光感觉自己快要憋疯,要不是楼太高,他恨不得跳下去。村里的农田还没有放水泡田,这样会影响三月份的春耕,更是着急的不得了。 这天,他在手机上看到一个新闻,说是新疆有个牧民因为疫情挡在城里,最后偷偷跑出去步行几百公里回到了村里。这个新闻一下子给华同光灵感,市里离村里也就三十公里,凭自己的脚力几个小时就到了,何必关在这个水泥壳子难以度日。 有了这个想法后,华同光来了精神,连续好几天盯着楼下的岗亭,发现晚上时候最松懈。做好了偷跑计划之后,就把这个事情和家里人说了,本以为大家会拒绝的,没想到一家人都表示同意,特别是自己的儿媳妇说这个想法太刺激了,喊着要打头阵。 华同光对这个儿媳妇是越看越顺眼,心想今年解封就让她和儿子把婚礼办了,到时候一定包个大红包。 到了下半夜,一家人简单的带上几件衣服后就偷偷溜下楼,在经过岗亭的时候发现里面的工作人员趴着呼呼大睡。四人悄无声息的打开大门,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这是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站在小区的门外,华同光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浑身充满了力量。 为了不让路上巡逻的人看到,他们专门挑选了没人的小路,虽然绕了一些,但是很安全。一路上他们也经过了几个卡点,但是里面都没有人,没有他们想象的封闭严格。 华同光一路上都在后悔没有早一点偷出来,这样就不会憋这么久了。 三十公里的路四人走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到华村,为了不让村里人知道他们回来了,刻意从后门进的家。但哪有绝对的密不透风,他们还是被早起的人看到了。 华同光睡得正香的时候,手机响了,一看是周华垓的电话,心里一紧从床上坐了起来。心想难道周华垓知道自己回来了? 华同光接通了电话:“喂,周书记,新年好啊,一大早有何贵干啊。” 周华垓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问:“你现在在哪里?“ 华同光意识事情要坏,但嘴上还是瞒着,“我能在哪,在城里被关着呗。” “放你娘的屁,老子都听到你说话了,你还不老实。”周华垓在电话里骂道。 华同光抬头往窗户边上看,窗外一个人形黑影站着。华同光知道瞒不住了,急忙穿上衣服起床。 华同光的老婆也被吵醒了,想着跟出去,但是被华同光拦住了,说自己能够处理。 华同光打开大门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一群人,有工作队的,有村委会的,还有隔壁看热闹的。 “操,同光你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周书记他们说着玩呢?”隔壁熟悉的邻居看到华同光惊讶的说道。 “是不是你媳妇嫌你,把你赶回来了。” “说不定和媳妇两个人一起回来的。”? “哈哈哈哈......” 一群人在那里嬉闹,你一言我一语。 华同光听到大家的打趣,生怕被自己乖巧的儿媳妇听到这些不怀好意的话,这样误会就闹大了。 “放你妈的狗屁,别在这里瞎说,小心我跟你们没完。”华同光握着拳头,一副要干架的姿态。 “行了,少到这里嚼舌根子,都回你们家去。”周华垓最讨厌村民们开公公和媳妇之间的玩笑,开口帮着华同光说话。 大家见周华垓这么说都闭上了嘴,但是都没有走远,而是在自己家门口看热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周华垓冷着脸问华同光。 华同光眯着眼笑了起来,从兜里拿出了一包1916,撕开包装给周华垓递烟。 周华垓没有接,而是继续冷着脸问:“别嬉皮笑脸的,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跟村里打招呼。” 华同光见门口人多,将周华垓拉到了一边,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 “同光,不是我老周说你,你也是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跟孩子似的。现在这么重的疫情,市里又是高风险地区,你这样一声不吭跑回来,你没事还好,你要是有问题,咱们整个村子就完了,我们这一堆人都会被你害死。” 华同光急忙道歉,不停的点头称是。 训了一顿之后,周华垓的气也差不多消了,人也跑回来,本就是村里人,也不可能再送回去,要是真的送回去了,姓华的一大家子人也不会放过自己。 “你今天哪里都不要去,都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呆着,我要是发现你出门,看我咋收拾你。”华垓警告道,又说:“我一会向镇里汇报,看你这个事怎么处理。” “好的,只要村里不让我回去,咋处理都行。”华同光腰杆挺直,沉声说道。 “你倒是态度好。”周华垓指着华同光点了点,终于不再如刚才那般板着脸。 说完了事情,周华垓转身准备前往镇里汇报情况,突然转身,把手朝华同光面前一伸。 ”拿来!“? 华同光愣了一下,突然会意,急忙将兜里的烟递了过去,又从另外一个兜里拿了一包未开封的1916放到周华垓手里。 看着这些周华垓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个家伙又不抽烟,要这么好的烟干嘛?”边说边把烟放到了兜里。 华同光脸上笑眯眯的,看不出一丝不满,虽然这个烟一百元一包,但此刻他一点都不心疼,周华垓心情好了,他们也就没事了。 周华垓到了镇里之后将此事向邵韵汇报了,邵韵先是将周华垓大骂了一顿,之后又警告周华垓要强化村内卡口的管理,出了问题拿他试问。 对于老百姓偷偷跑回来,太平镇在华村之前已经有好几起发生,农村这么大,只要真心想回来不可能挡得住,这一点邵韵很清楚,她也不想将此事闹大,弄得上头知道了,少不了批评。 最后镇防疫指挥部还是按照往常的做法,回来的人居家隔离十五,每天测体温。不过最近镇里又多加了一项措施,每户偷跑回来的按人头每人罚款五百元,以示惩戒。为了让村里有干劲,这五百元里有一半归村里所有。 中午,周华垓再次跑到华同光家里宣读了镇里的处理决定,当说到要罚款两千的时候,华同光不干了,不论周华垓怎么说,这么威胁他都死活不同意。 镇里的任务村里必须完成,最后村里没办法,又找了华同光的本家帮着做工作,谈了两次之后村里打了个对折,华同光不情不愿的拿出了一千元,这事才算过去。 廿陆·疫情强奸案之凌晨的警笛声 上午天刚亮,刺耳的警笛声响彻整个华村,这是继上次抓跳广场舞的人之后第二次警车开进村里。 听到警笛声后,好奇的村民们来不急穿上衣服就从床上爬起来冲到了门外,一些住在二楼的打开窗户伸着脑袋往外看。 村民们大眼瞪小眼,互相问着出了什么事,但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警灯闪烁,径直开到了三组李金枝的门口。 车上下来四名警察,分别是太平镇派出所指导员胡先伍、副所长李民,民警武威,另外一名是个生面孔,并没有穿警服。 刘飞和周华垓见四人过来,忙走了上去。 “怎么安排你过来了?”刘飞看着眼前没有穿警服的人,惊讶地伸出了手。 这人和刘飞仅仅地握了握手,又锤了一下刘飞的胸口,“这也太巧了,你说你在村里,没想到在这里。” 两人拥抱了一下,哈哈大笑。 刘飞拉着这人走到周华垓面前说道:“周书记,这位是县刑警队的周森林队长,我老同学。” “周队长辛苦了!”周华垓急忙伸手右手和周森林握手。 “别听小飞的,副的,副的!”周森林咧着嘴,看似打趣,却又皮笑肉不笑。 简单的寒暄之后,一群人进入了李金枝的家里,民警武威和安康一起在门外拉了警戒线,将看热闹的村民挡在外面。 几人走到屋内,李金枝坐在房间里抹眼泪,一旁的孙子不明所以,睁大眼睛紧张地看着进来的一群人,害怕地抱紧了李金枝,将头藏进李金枝胸前。 “华垓,说下情况吧。”指导员胡先伍看了看四周说道。 周华垓点点头,介绍道:“事情是这样的,今天凌晨五点左右,我突然接到李金枝的电话,她说有人上门抢他的钱,还强奸她。我意识到事态严重,就立马赶了过来。李金枝今年五十六岁,爱人早亡,目前一个人在家照看四岁的孙子,今年她的儿子在广东打工,被疫情耽搁了就没有回来,家里就他们两人。我来了之后,问李金枝有没有看到是什么人,她说那个人蒙着面,什么都看不清,只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周华垓简单介绍之后,周森林点点头,看了眼房屋里面。对着一旁的胡先伍和李民使了使眼色,两人会意,跟着周森林走了进去。 几人走进去之后,周森林问:“你叫李金枝?“ 李金枝看了周森林,又看了看一旁的周华垓,抹掉脸上的眼泪点点头。 “我是县刑警队的周森林,您把事发经过跟我们说一下。“ 李金枝听到周森林介绍自己是县刑警队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一把推开孙子,站起身拉着周森林的衣服不放,边哭边说:“警官啊,您可以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李金枝边说边要跪下,周华垓眼快,急忙冲上来拉住李金枝:“金枝,你不要哭了,人家周队长一定为你做主,抓住那个畜生。“ 周森林也扶着李金枝,安慰道:“放心吧李姐,我就是来帮你的。“ 几人都上前来好言好语的才将李金枝劝住,为了不影响调查,周华垓抱着李金枝的孙子和刘飞一起出去了。 “胡指导,你帮着做下记录。李所,你安排把现场还原一下,拍些照片回去,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周森林安排这一切,开始问话李金枝。 “李姐,我待会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一定要想清楚的回答,这样我们才能抓到犯罪分子。“ 李金枝轻轻的点点头。 “姓名?“ “李金枝“ “年龄?“ “56岁“ “家庭住址?“ “华村三组48号。“ “很好,您再说说事情经过。“ “晚上我一觉睡到下半夜,突然听到有翻柜子的声音,我还以为是老鼠,就没管。过了一会我发现声音越来越不对劲,就准备下床去开灯看看情况。我刚掀开被子,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我当时很害怕,我还以为是鬼。” “那人捂着我的嘴,又抓住我的胳膊,嘴上说要我别出声,不要动,动的话就杀了我。我一想我孙子就睡在我旁边,我死不要紧,我孙子死了咋对得起儿子。我就答应了他。” “那个人见我不动了,才慢慢松开了抓着我胳膊的手。突然他用手摸我,我想反抗,他对我说他只摸一会,要我不要动。” “我孙子在边上睡觉,我没办法,只能任由这个畜生摸。”李金枝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说。 周森林意识到李金枝难以启齿,但事情经过他必须弄清楚,鼓励道:“没事的李姐,不要担心,你继续说。” 李金枝低头考虑了好一会,抬头说道:“过了一会,那个人开始扒我的裤子,我只穿了秋裤和内衣,他一把就扯了下去。我这才意识到那个畜生要强奸我。” “我不敢反抗,闭着只能由着他。这人刚趴到我身上就起来了,应该是泄了。” 周森林听到这里咬了一下牙齿,追问道:“有没有弄到你身上?” 李金枝摇摇头,“他应该是弄到他裤子里了。” 周森林啧了一下,暗道:“这就麻烦了。”突然又意识到强奸未遂对受害人伤害小一些是好事。 “那个人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显著特征?”周森林继续问。 “他在摸我的时候,刚好有辆车开过去,透过照进来的灯光我看到那个人带的头套,戴的黑色口罩,头上还扣了一个头盔,就看得到一双眼睛。个子和那个警官差不多,估计四十多岁。”李金枝指了指一旁拍照的李民。 “高矮胖瘦呢?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周森林继续问道。 “很瘦。其他的我想想……”李金枝陷入沉思,大家也不敢出身打断,只好静声等着。 突然李金枝想到了什么,抬头说道:“那个人背着一个老式的斜挎包,绿色的,解放军背的那种,上面还有一个五角星。“ “这个线索很重要,胡指导你记清楚。“周森林对着一旁的胡先伍叮嘱道。 “还有,那个人戴的手套,和电视上做手术的很像。” 周森林点点头,问还有没有别的,李金枝想了好一会,摇摇头表示没有了。 “那个人偷走你多少钱?” “一共四百三十块钱。“ “没别的了?“ 李金枝摇摇头。 “李所,你那有什么线索?”周森林抬头问走过来的李民。 李民摇摇头,“现场处理的很干净。” 周森林哦的一声侧头看着李所,问道:“老手?” 李所点点头:“有可能。” 问清楚了情况之后,周华垓几人走了进来。 “怎么说?”刘飞问周森林。 周森林看了看四周,“还是回派出所再说吧。” 大家明白,现在聚的人越来越多,现场不宜说太多。 周华垓让秦桃子留下来安慰李金枝,并叮嘱李金枝不要对外说她遇到的任何事。其实不管周华垓说不说,李金枝都不会往外讲,这毕竟关乎她的名节。 周华垓走到屋外,村民们都在问发生了什么事。 周华垓担心大家瞎猜,就大声说:“大家都散了吧,金枝家里昨晚遭贼了,你们都回去把家里的金银收好,晚上门窗也关紧,遇到陌生人及时打我电话。” 听到只是糟了贼,大家的兴趣就没有那么大了,一个个在村干部的驱赶下回了家里,准备吃早饭。 众人还未完全散去,周森林几人就开着警车前往派出所看监控去了,有了李金枝提供的线索,希望能在监控里找到一些信息。 刘飞拉着村干部简单的开了一个短会,意思就两点:一是做好保密工作,内紧外松;二是加强村内巡查,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按照刘飞的安排,周华垓给卡口去了电话,要求从现在开始进村的人必须严格登记,特别是要注意陌生人。同时晚上卡口实行两班倒,坚决不断人。 周森林回到派出所之后,让民警调出昨晚的监控一一筛查,但连续看了前面三天的监控,一无所获。 “周队,这人的反侦察能力应该很强,不可能是新手。”李民那这笔录看了又看,沉声说道。 “这人晚上做案,现在又是疫情期间,不可能开车,只能步行,说明这人一定是本镇内的,最远也只能是邻镇的。一会你们把镇里有过案底的,近期释放的全部沥一遍,看看有没有类似的。”周森林喝了一口水,又说:“特别是那个有五角星的军绿斜挎包,那是一个突破口。 ” 大家听了周森林的话,互相点点头各自准备去了。就在这时,周森林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刘飞的。 “喂,小飞,怎么了?” “快来村里,还有受害者!” 听到刘飞的话,周森林心中一惊,看来这个案子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周森林挂掉电话对着胡先伍和李民喊道:“胡指导员,李所,我们再去一趟华村,还有受害者。”周森林说完率先跑了出去。 “什么?” 两人大惊,但顾不上问太多,拿上设备快步跟了上去。 廿柒·疫情强奸案之挑衅 村民散去,刘飞将工作安排之后准备去镇里看看进展,再就是和老同学周森林叙叙旧,工作再忙,也不耽误一起吃个午饭。 周华垓和村干部们一起去安排工作了,刘飞和安康见村民也散的差不多,准备先到村部拿车再去镇里。 这时,从李金枝屋旁的小巷子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总是似有似无的朝着刘飞看。刘飞刚才安排工作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女人,想着可能是看热闹的。 这会人群散去,女人还没有走,这下吸引了刘飞的注意。眼前的女人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微胖,皮肤白皙,不像是长期下地干活的人,倒像是才生孩子的准妈妈,她穿着一件灰色妮子大衣,围着同色围巾,披着头发,如不是脸色苍白,算是一个有气质的女人。 刘飞拉着安康走到女人面前,细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女人看了看刘飞又看了看安康,点点头又摇摇头再低下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刘飞心生好奇,女人的表现明显是有事情。 安康突发奇想,猜测这个女人会不会是与李金枝的案子有关联? 安康拉了刘飞的胳膊,眼神朝李金枝家撇了撇,又对着眼前低头若有所思的女人努努嘴,刘飞立马会意。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跟我去村部,咱们找间没人的办公室慢慢说,你看好不好?”刘飞试探性的引导道。 女人沉默着,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手指上白红一片都是握痕。刘飞和安康静静的等着女人回话,过了一会女人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安康见女人不说话打算开口提醒,但被刘飞一把拦住了。又过了一小会,刘飞见女人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越发觉得女人嘴里有文章,真有可能和安康猜测的一样,与李金枝的案子有关。 刘飞耐着性子道:“你能找我们说明是相信我们,你放心,你说的任何事我们都会替你保密。”刘飞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试探道:“你是不是遇到了和李金枝一样的事?” 刘飞这话一说,女人目光明显的停滞,手上也不自觉地颤抖。刘飞给了安康一个眼色,两人点头会意。 “你们真的能帮我?”女人鼓起勇气抬头问。 “放心吧,我们要是不帮你,还会主动来问你?”安康接着女人的话说道,刘飞也郑重的点点头。 村部,安康的房间。 安康给女人倒了一杯热水,三人坐在一起,安康拿出笔准备记录,刚才周森林他们的笔录问话他都看在眼里,现在依葫芦画瓢,现学现卖。 “现在只有我们三人,你说说情况吧。“刘飞对着女人说道。 女人点点头,眼眶瞬间红了,泣不成声的说:“我被人强奸了!” 听到女人的话,刘飞和安康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仍然大惊。安康递给女人几张卫生纸,女人接过后擦干眼泪。 “没事啊,你慢慢说,我们都会帮你的。“安康小声安慰道,本想拍一下女人的后背,但又觉得不合适就收回了手。 女人哭了一会后坐直了身子,似乎在这一瞬间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气势由颓废转成了凌厉。 “我叫张璐,是青川镇嫁过来的。三天前的下半夜,我刚给孩子喂完奶,没过多久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突然,我感觉有人在摸我,我还以为是孩子又饿了想吃奶,可转念一想孩子才几个月,根本不可能自己找吃的。我吓的立马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后我吓傻了,我眼前站着一个男人,他正把手放在我身上。我反应过来后想大叫,可还没有喊出声就被那个男人捂住了嘴。他拿出一把刀架到我脖子上,他说如果我喊就杀了我的孩子。” “我害怕极了,我不敢动。那个人见我不动了就松开捂住我嘴的手,问我钱在哪里。我以为那个男人只是要钱,我说抽屉里有八百,衣服兜里有六百,他问我还有没有,我说其他的钱都在微信里,他就没有再找我要。” “我本以为钱给他了就会走,谁知道这个畜生拿上钱后要我脱衣服。我死死抓住衣服不答应,男人走过来,挥刀就要刺我的孩子。我急忙拉住男人的手,我认命了,我害怕他杀了我的孩子,我就把衣服脱了。” “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没的选。老天有眼,这个人估计身子不行,刚碰到我就泄了,弄的我身上都是那些恶心的东西。” “那你有没有将证据留下来?“安康打断道。 女人摇头,“这么恶心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留着。那个男人就是个变态,他自己舔掉了!“女人说到这里狠狠的咳嗽,之后开始干呕。 安康和刘飞互看了一眼,强忍着恶心。安康给张璐递过去纸巾,又重新倒了一杯水。 刘飞站起身子,对着女人说:“张璐,你很勇敢,我们一定会帮你抓住这个畜生。”刘飞说完,紧握的拳头重重的在桌子上锤去。 “我现在就去联系派出所,你把剩下的情况和小康说。”刘飞安慰道,说完就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森林的电话。 安康又问了一些情况,张璐今年三十岁,去年结的婚,孩子刚满8个月。今年她本和家人都在外地,考虑到过年她又刚生孩子,春运舟车劳顿不好,家里就让亲戚先将母子两接回来,由家里的叔伯代为照顾几天,谁知道两天不到全国就封城了,丈夫和公公婆婆都被堵在了外地,娘家人也无法来村照顾,就只好继续由叔伯照看,白天吃饭和叔伯在一起,晚上则自己一人在家照顾孩子。也就这样的“落单“,给了犯罪分子的可乘之机。 因为经常喂奶的缘故,张璐家里的装有小夜灯,刚好能看清四周,对于作案男人的细节,张璐说的就要多一些。作案人穿黑色夹克和黑色西裤,脚上穿的是黑色运动鞋,背着军绿色的绣有五角星的斜挎包。男人说话有点结巴,身上有很浓的烟草味。男人作案时带着一次性橡胶手套,翻过的物品会回原。还有一条重要的线索,男人虽然戴着头套,但是摘掉口罩后能看到嘴角留有一条疤痕。 当周森林等三人火急火撩地赶到村部时,安康已经将事情了解地差不多了。安康将自己做的记录递给了周森林。他看完之后,对着安康竖起了大拇指。 “笔录做得很不错!” 安康笑着摆摆手,没有说话。 接着,周森林又和张璐核对了一遍内容,再问了一些细节问题,就让张璐回去了。安康担心张璐,提出将张璐送回去,张璐拒绝了,红着眼眶对一群人鞠躬,要求一定要为她主持公道。 “我刚开始想死,可我的孩子还不到一岁,他不能没有妈妈。” 这句话是张璐走的时候对着安康说的,安康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说着言不由衷地安慰话语,劝慰张璐要坚强。 看着张璐离开村部时一人落寞的身影,安康心情很沉重。 张璐很勇敢,她能站出来将受害经历说出来,谁能想象她这几天是如何挺过来的,又是如何说服自己站出来的? 一辈子的阴影,如何面对与接受,如何跨过这道坎,到底需要多少个日日夜夜的说服与眼泪呢? 还有那些迫于情面,不敢站出来指认,却在默默承受的人,此刻又是如何的境地? 安康没有答案! 一楼会议室,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周森林环顾四周,率先说话。 “看来这不是单个案件,目前接到报警的算有两起,一起昨天,不,应该是今天凌晨,一起是两天前。犯罪手法,作案动机非常相似。我看我们可以并案处理。我估计应该还有受害者,只是还没有站出来讲。我建议派出所和村里立即摸排一下独自在家的女性,做个走访,附近几个村也要走访,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或者说找到另外的受害者。这个事情我已经和局里汇报了,局里将在今天成立专案组,到时候还会有警力下来。” 大家听了周森林的话,都深吸一口气,会议室的气氛很严重。大家意识到,这起入室抢劫强奸案十分严重。 “我刚才和邵书记汇报了,他说镇里会全力配合。”刘飞说道。 周怀垓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厉声道:“妈了个bi的,我非要抓到这个王八蛋放他的血不可。” 大家听了周华垓的话,都是牙齿紧咬,怒火心中烧。 晚上,县公安局专案组进驻华村,开始对案件进行调查。周森林是这起专案的组长,负责全部工作。 通过两天的秘密摸排走访,还真的如周森林所料,又有三人站出来报案。通过问询,可以判定这几起案件作案手法一致,作案内容一致,犯案人特征一致。 让所有办案人员气愤的是,在他们立案侦办的当天半夜,刘王发生了一起入室抢劫强奸未遂案件,与侦办的案件如出一辙。 听到这个消息后,周森林将茶杯狠狠的摔在地上。 “妈的,这是在挑衅!” 廿捌·疫情强奸案之织网 “周森林,你怎么搞的,怎么又发生一起。”电话里响起刺耳的声音。 “局长,对不起,是我工作没做好,我检讨!”周森林拿着手机冷着脸认错。 “我不要你的检讨,检讨有用还要我们干嘛。我要你把人给我抓住,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要是不把这个狗日的带到我面前,我就问你的责,撤了你!” “局长请放心,我要是三天不破案,我以死谢罪。”周森林挺直腰杆,大声承诺道。 挂掉电话,周森林摸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接连发生入室抢劫强奸未遂(猥亵)的案子,给谁都顶不住,这也难怪局长把他臭骂一顿。 通过调查,目前一共发生了六起类似案件,而且接下来还有作案的可能。犯罪分子在暗处,他们在明处,不清楚什么时候在什么位置会再次发生。这如同一片乌云涌在所有人的头上,不知道接下来是雨还是雷,压得人透不过气。 刘飞刚从镇里邵韵书记的办公室回来,邵韵说这个事情被人发到了网上,疫情期间大家都窝在家里没有事情,见到这样爆炸消息立即四处转发传播,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网监部门已经介入,撤掉了不少帖子,关掉了搜索词条,正在尽最大的能力将影响降到最低。 荆县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知道这个事情后拍了桌子,将公安局长和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叫过去狠批了一顿,当即批示要求限期破案,从重从快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同时叮嘱做好受害者的安抚工作。 公安局长立了军令状,承诺三天破案,这个期限压力自然压到了周森林的头上。 刘飞回到村里之后,将知道的事情和周森林说了,周森林黑着脸不说话,刚才他已经接下了三天破案的承诺,接下来怎么做他要需要好好思考。目前,周森林采纳了刘飞的建议施行内紧外松的侦办方式,一面麻痹犯罪份子让其大意,一面紧锣密鼓的进行调查。 侦办案件是周森林的专业,刘飞帮不上忙,也不好打扰老同学。他走到村部外面,对着正准备过来的周华垓说道:“周书记,半个小时后开个碰头会,你把华村长、秦主任都叫过来。” 周华垓应声就去通知了。 半个小时后,刘飞住的房间里,工作队两人、村委三人,还有周森林也过来了。刘飞先将县委、镇委的精神进行了传达。 “上面的精神和大家传达了,我叫大家过来的目的是两点,一是安排接下来如何协助公安机关破案;二是如何做好防范,保证接下来不再有案件发生。” 周华垓点点头,“刘主任说的对,这样的事情真的不能再发生了,今天我看到张璐抱着儿子在门口哭,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听完周华垓的话,大家脸色都很沉重。 “各位领导,我认为仅由我们几个人参与还是力量太薄弱了,我建议咱们到村里喊几个口风紧的年轻人出来帮忙,最好是dang员,觉悟高一些。咱们组建一个巡逻队,分成四个组,每个小组安排几个人,上半夜和下半夜各一班。也不用路上来回转,这些人就躲在村里单独在家的妇女们的门外,这样既能保护又能监控,而且动静最小。”安康站起来对着在场的人说道,他不想再继续沉默,这个事必须尽快有个结果,而结果就是抓住犯罪的人。 周森林赞赏的点点头,“小安主任这个法子好,这和我们公安布控一样,我觉得可行!” 在场的所有都点头表示认可,刘飞很满意安康表现,继续引导的问道:“那你说说我们如何协助公安机关破案。” 有了大家的认可,安康信心大增。刘飞明面上是在问他,其实是在给安康一个处理工作的机会,让安康多表现。 安康想了想,沉声说道:“既然犯罪分子敢肆无忌惮的顶风作案,说明他有很强的自信心,他笃定了我们抓不住他。要想让敌人灭完必先让他疯狂,我考虑咱们在村里找一个胆子大的独居女性,这两天有意无意的到村里转,越显眼越好,咱们来个钓鱼执法,引他上钩。” “可这个人能上当吗?“秦桃子反问道。 “管他上不上当,咱们要的就是重点吸引,各处布控。他如果胆子大,那就让他钻我们布好的口袋。如果她反其道行之去找我们的薄弱环节,那也没事,我们每个地方都是重点布控,只要他进网就抓死他。当然,这需要更多的村民参与进来,打一场人民的战争。” 刘飞赞许的点点头,“小康的这个主意我看可以,我补充一点,所有参与进来的村民都不要告诉他们实情,只说是抓盗窃犯。” 大家都明白刘飞的意思,为了受害者们的名声,这件事必须隐瞒,不管谁问都要矢口否认。 “白天让村民都注意下有没有陌生人进村,同时为了防止是本村人做案,我建议白天除了配合周队长他们做调查,其他的不要有任何的过激行动,咱们要营造一种没有头绪,敷衍走过场的错觉。” 刘飞赞许的点头,挥手让安康坐下。他环顾四周,之后看着周森林,对着周森林问道:“森林,你怎么看?” 周森林笑了笑,“可行。” 刘飞又看向周华垓:“周书记呢?“ 周华垓摇摇头,表示认可。其他几人也表示赞成。 “既然定下来了,咱们就这么干。”刘飞当即拍板。 “三天?三天能破案吗?” 大家沉默了一会后,刘飞突然对着周森林问道,他可不想看到老友撤职。 “必须破案!”周森林挥了挥拳头,言辞凿凿。 工作安排之后,大家按照安康的方案开始进行工作。周森林找来派出所的胡先伍,将安康的方案告诉了他,要他到附近的几个村按这个方案开展布控。 很快,一个由上百个老百姓秘密组成的“防盗网”编织完成,大家分散到了各个布控点,只等那个混蛋钻进来。 第二天一大早,附近的几个村都突然出现了独居妇女买米、买菜的消息,说是一个人在家没有米、菜吃了,正在村里四处借。 第一天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公安那边正在加快排查,派出所已经提取了近三年刑满释放人员,正在一个个筛查。同时县里抽调过来的专班正根据受害者描述的犯罪人体貌特征一家一户的比对筛查。 第二天,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第三天白天,仍然没有丝毫的消息。 到了晚上,距离县里给的期限越来越近,周森林此刻在村部来回踱步。经过两天两夜的不眠不休,他们已经锁定了二十个疑似人员,目前正在一个个的摸排。为了不打草惊蛇,行动进展的很缓慢。 村部楼上,安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这个犯罪份子,不时还出现张璐落寞的背影。下半夜安康要去守布控点,本来不需要安康守的,但是安康坚持要参加。反正也睡不着,安康索性起了床到了楼下。 楼下刘飞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有人说话,安康知道肯定是刘飞和周森林在聊天。安康不想过去打扰,就开门走了出去。 自从疫情严重以来,村里的路灯全部熄灭了,周华垓本考虑这几天为了抓捕把路灯打开的,安康制止了。此刻外面黑灯瞎火,刚从亮处出来,安康过了好一会才适应黑夜。 安康看了看时间,已经11点多了,反正睡不着,就往自己的布控点方向走去了。 从村部到布控点需要走到村中心,安康不想走那么远的路,这两天他发现了一条近路,经过村部门口的农田,再通过一片林地就到了布控点,因村民经常走的缘故,路并不难走。 借着夜色,安康一步跨到农田的田埂上。他环顾四周,天边远处深红的亮光印在水田里,黑色的是作物,亮色的是水。 安康一步步的走,很快就到了林地。说是林地,其实就是一小片树苗地,这是他们工作队给村里引进的村级项目,培育银杏树苗。 安康熟练的跨进树苗地,摸着光秃秃的树干,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飒飒飒”安康突然听到踩枯叶的声音。 安康站定脚步,飒飒的踩树叶声音又响了一声之后停止。 安康看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心中奇怪,这会不应该有人。他借着微光,睁大眼睛仔细看,发现他的斜对面隐隐约约的似乎是个人影。 “谁!” 安康心里一紧,急忙打开手机的灯,对着人影的方向照去。 看着眼前的一切,安康睁大眼睛,张大嘴巴,定在了那里....... 廿玖·疫情强奸案之死拼 头盔!黑衣服!军绿色的斜挎包! “是他!“安康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 “蹲了两天没见人,没想到自己抄个近路却和这人撞了满怀,到底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还是自己真的惨。” 安康紧张到了极点,心脏快跳到嗓子眼,手也在不自觉地颤抖,如此近距离的遇到犯罪分子,又是大晚上的,而且他还是一个人,不害怕是假的。 对面的人也是一楞,看着用手机照着自己的安康,他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大半夜的能在荒郊野外碰到人。 这人反映很快,不等安康反映过来,转身就跑。 “站住!”安康见人要跑,也顾不上紧张害怕,机械地大喊一声,朝着冲了上去。 “抓人啦,快来抓人啦!”安康边追边喊。安康想打电话求助,但是那人跑的很快,安康不敢低头分心,只好作罢。 那人前面跑,安康后面追,嘴上还在大喊抓人。这里是华村村郊,又是半夜,会不会有人听到真的难讲。 那人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盯着追赶过来的安康。安康很快就冲到这人跟前,在离他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和人对峙。 “你跑不掉的。”安康大口喘着粗气,警告道。 那人嘿嘿的笑,阴森的声音从头盔里发出。 “杀了你,不就可以跑掉了!” 那人边说边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安康冲了上去。 安康手上什么都没有,可不敢硬拼,见人蹦过来,他转头就跑。但是安康不敢跑太快,他担心跑远了把人跟丢了,今天遇到这个人,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把他留下来。 安康依旧是边跑边喊,希望有村民能够听到他的呼声。 那人挥着匕首追安康,安康滑的像个泥鳅,左闪右闪的都躲过。那人一时也没办法,两人如此僵持着。 安康的喊声很快就会把人吸引过来,那人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快速解决眼前的人。可是安康一时半会抓不住,如此耗着也不是办法。那人突然嘴角上扬,心生一计,他突然对着安康猛冲过去,安康见人冲过来,急忙快速回跑。 那人突然停住脚步,但脚下还在用力跺脚,让安康误以为他还在追,待安康跑远,他立即朝着安康的相反方向跑去。 安康一直注意这身后,突然听到没有声音了,急忙转头查看,发现对方已经跑远。 “靠!” 安康大骂一声,急忙转头追了上去。 “快来人呀,抓强盗啦,快来人呀!” 安康继续边追边喊,眼见人越跑越远,心中大急,脚上加快了速度。 远处一处布控点,周华垓将烟拿了出来,凑到鼻子边上闻了闻之后将烟夹到耳朵上,他不敢抽,怕暴露了。 突然周华垓看向村部方向,听了好了一会觉得似乎有人在喊抓人,但又不敢确定。他拉着身边的村民说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村民侧着耳朵听了一下,摇摇头。 周书记用力摇了摇头,心道,难道幻听了?看来是真的年纪大了。 “你好好盯着,我去撒泡尿。“周华垓对着身旁的村民小声道。 安康这边,两人还在上演追逐战,眼看离村界越来越近了,再不把人留住,人就跑了。安康越想越急,顾不上什么安危了,脚上加快了速度。 安康不顾一切往前跑,嘴上还是不死心的大喊着,由于喊得太大声,声音已经明显的嘶哑了。 那人见安康怎么都甩不脱,心里一横,必须解决这个多管闲事的跟屁虫才行。那人刻意放慢脚步,双手紧握匕首,待安康靠近,他就立即杀个回马枪,反手刺过去。 此刻安康并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依旧在加快脚步追。 耳旁只有喘息声和风声,眼看越来越近,安康握紧手机,准备伺机而动。 天色已经很暗,安康的眼睛一会被灯光晃到,一会又是黑夜,只能看到对面的人影晃动,并不能判断对方是前进还是迎面。 渐渐的越来越近,安康已经能听到对面人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那人突然转身,伸出匕首朝着追来的安康刺去。安康大惊,急忙刹住脚步,但是他跑的太快,压根刹不住,眼看就要迎着匕首冲上去。 安康顾不上那么多,急忙侧着身子,借着惯性扑倒在地上,额头擦着匕首的刀尖划过。安康来不急检查是否有被伤到,撑着胳膊准备起身。 但是那人早就做好了准备,哪会给安康起来的机会,他顺势对着安康胸口就是一脚踢去,安康眼快,侧身躲避,但两人离得太近,安康的躲避只让那人稍微踢偏了位置。 那人一脚踢在了安康胸口右侧和胳膊上,安康闷哼一声,胳膊吃痛,手机脱手摔到了一边,灯光刚好朝上照着,安康透过微光看到那人又要冲上来。 “去死吧!“ 那人没有给安康喘息的机会,立即伸出匕首对着安康的胸部刺去。 安康这时仰倒在地上,面对来人,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的往后退,眼见那人越来越近,匕首马上就要刺过来。 “难道自己要报销到这里?“安康脑中一片空白,极强求生欲支撑着他拼命的后退。 突然,安康摸到一堆软软东西,有点像淤泥。 顾不上那么多,安康抓起这堆软软的东西往那人身上用力的砸去。 见有东西砸过来,那人潜意识的收刀躲避。安康双手并用又迅速抓起地上的东西砸过去,借着那人躲避的空挡,急忙站起身子躲开。 那人见安康站了起来,恼羞成怒,大喝一声,“我杀了你!“ 安康见那人冲来,可不敢在靠近,急忙撒腿跑开。 突然迎面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安康,是你吗?“ 听到这声音,安康如同听到了天籁,急忙站定身子。 “是老子,你们再不来老子就见马克思了。“安康大喊道,他听出了来人是周华垓。 “快抓住这个狗日的,他就是那个王八蛋。“安康继续大喊。 周华垓几人赶来了,安康也不再跑,而是转头迎着那人冲了上去。 “你狗日的跑不掉了!“安康大喊。 那人见有人过来帮忙,形式瞬间逆转,他什么都不再管,转身就跑。 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安康怎么可能让人跑掉,三步做两步冲了上去。有了后援,安康再也没有顾虑,速度越来愈快,很快就冲到了那人身后,突然一个跃身,对着那人背后踢去。 那人跑的很快,背后突然被安康踢中,重心立即不稳,脚下踉跄摔倒在地。 摔倒后的那人立马爬起身准备再跑,这时突然一个黑影从安康头上飞过,吓得安康急忙低头。“啊!“ 飞过来的黑影是一节树桩,不偏不倚的正好砸在刚起身的那人头盔上,那人头被砸到又摔到了地上。 安康急忙一个猛扑,将那人压在身子,双手死死拽住那人拿匕首的手。 “快来啊!“安康大喝。 那人奋力挣扎,但是安康铁了心抓住他,怎么可能让他挣脱 这时周华垓和另外一个村民也冲到跟前,一把扑到那人的身上。三人合力将那人压到了身下,安康借势夺过匕首扔到一边。 安康慢慢起身,周华垓和村民两人一起将那人架了起来。 安康对着那人肚子上就是一拳。 “让你跑!” 接着安康一把摘下那人的头盔,拿着头盔对着那人的脑袋用力砸去。 “想杀我?” 那人闷哼两声之后蹲到地上shen yin。 安康还想动手,被周华垓制止了。 很快,警车开了过来,下来十多个警察。这时被抓住的那人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像个死狗一样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森林走到那人身边,一把抓着那人的头发提着查看,鄙夷的冷哼一声,对着身后的警察说。 “带走。” 人被戴上手铐压上警车后,没有多做停留就往村外开走了。 目送走警车,刘飞走到安康身边查看安康的情况,突然他捂着鼻子,指着安康道:“你吃屎啦?” 安康低头左右查看自己并未发现异常,抬手的时候,突然一股刺鼻臭味钻进鼻腔。安康定睛一看。 “我靠!” 安康情不自禁的喊出声,原来刚才他紧急情况下抓起来的全是牛粪 “臭是臭,但救了他的命。”安康暗道,想到这里也就释怀了。又想到刚才的危险,安康一阵后怕。 两天后,村部。 周森林和镇派出所所长一道给安康送来了见义勇为的证书,说是等疫情结束之后会再进行表彰。鬼门关走了一遭,安康明显沉稳了很多,表彰对于他而言已没那么重要,谢过周森林之后连询问了审讯情况。 “那家伙一到局里就全撂了。他叫周元,是青川镇的,因偷盗进去过三次,这次他借着疫情大家都不敢出门的机会,跑到独居妇女家里行凶。这人一共作案了九起,其中华村有五起,过两天会来指认犯罪现场。” “这人该死,要是能判死刑就好了。”安康咬着牙恨恨道。 周森林笑着摇摇头,“死刑不会,不过他这次犯的罪性很严重,性质很恶劣,应该不会判的轻。” 安康点点头。 三天后,经安康建议,公安局申请,县里同意将张璐的丈夫华红林、公公和婆婆都接回来,这算是给张璐一些慰藉。安康和村里一道将接回的人送到了家里。 张璐见到了丈夫后,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淤积了多天的委屈终于爆发,抱着华红林大哭起来。 “老婆,没事了,我回来了!” 华红林在路上已经被告知了他妻子的遭遇,此刻他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妻子,眼泪流了下来。 安康看着这一幕,听着张璐撕心裂肺的哭声,眼眶红了。 希望,这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吧! 叁拾·一切都在结束又似开始 入室抢劫猥亵案终于告一段落,大家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村民们只知道抓住了偷盗的人,并不知道猥亵的事情。 “周书记,我是不是应该感谢您及时上了厕所啊。”安康坐在村部门口晒着太阳,舒舒服服的眯着眼睛,对着一旁的斜躺着晒太阳的周华垓说道。 “可不是么?那会我听到有人喊,但是声音太小,大家都说没听到,我还以为我幻听了。刚好那会想去方便一下,就跑了出来。走到屋后就听到你在远处嚎,心想你肯定是遇到人了,于是叫上大家赶紧赶了过去。”周华垓得意的说道。 安康嗯了一声,虽然过去了好多天,但此刻想来还是心有余悸。 “那会周元拿刀快要刺到我时,我以为我要死了。”安康坐起身子看向那晚两人追逐的方向,想着当时的凶险感叹道。 “所以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周华垓长长了伸了个懒腰。 “以后遇到这样的事还冲上去吗?”周华垓侧着头问道。 安康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继续眯着眼睛享受着冬日暖阳的温度。 “我不知道!”安康过了一会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头上蓝天,轻声说道。 周华垓伸手拍了拍安康的肩膀,没有说话。 转眼到了三月初,县里开始着手考虑解封的事,电视上每天都在播放到复工复产的消息。一切都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村部每天都有来问解封时间的人,特别是一些外地开厂的村民尤为着急,一天不复工就要亏一天钱。 下午,镇里突然召集各工作队开会,也没有说会议内容,只说是紧急会议,安康和刘飞急忙赶到镇里。 到了镇里后,会议还没有开始,刘王村工作队的张平和安康熟悉,跑过来和安康闲聊。 “安康,你知道这次会议的内容吗?” 安康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你知道吗?听说邻镇石桥村出车祸了,死了四个人。这次会议可能和这个有关。”张平小声说道。 “真的假的?”安康一脸不信。 “哎呀,真的,我有视频。”张平见安康不信,连忙打开手机。 安康看向张平递过来的手机视频,手机扬声器里很快就传来了嘈杂的议论声,还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声。 视频一共有两段,一段是车祸现场,一辆宝马牌的越野车开着双闪斜停在路基上,车头已经快要伸到农田里,靠右边的前车灯被撞碎,裸漏的电线和灯头挂在车前。路上挤满了围观的人,地上躺着两男两女,三个大人一个小孩,一个年轻的女人正抱着小孩嚎啕大哭,三个躺着的大人都是六十岁以上的年纪,脸上全是血迹,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生死。 第二段视频是在医院,急诊中心的医生正在抢救小孩,里面有人说三个老人都死了,可能是家里人都来了,里面哭声一片。 自从爷爷去世后,安康越来越听不得哭声,更见不得这样的生离死别,他将手机连忙递给张平。 “这是咋回事?” “听说是下河镇的那个人买了一辆二手宝马,想着开回来显摆一番的,可不巧遇到疫情一直没有机会开,这段时间管控松了一些,就开车出来溜达。然后就撞到了几个在路边上散步的人。听说最后一个也没救回来。”张平小声说道,言语中尽是惋惜。 安康叹息一声,摇摇头感叹道:“太惨了!” 张平也跟着感叹,“谁说不是呢。” 两人刚说完,镇委领导进了会议室,大家立即安静下来,会议开始。 会议内容果然如张平所说,说的就是这次车祸的事。 镇长主持会议,将事情的经过简单介绍之后,邵韵开始讲话,她说: “情况镇长已经说,现在把大家叫过来就是要当着大家的面,把县委的精神和指示传达给大家。四条人命啦同志们。”邵韵说到这里用手指了指身前的桌子,对“同志们”三个字咬的格外重。 “虽然这个事情不是发生在我们镇里,但是我们要引起重视,我们要反思为什么车会开上路,为什么行人会在路上走,这是在提醒我们,我们的工作开始松懈了。马上县里就会发通知,要求继续严格的,一如既往的做好防控工作,越是到了最后,越不能松懈。我最近到各个村去看,不少人扎堆聊天,打牌,钓鱼,跳广场舞,这些都是目前不允许的!” “会后大家回去了,要立即行动起来,各自守好各自的人。接下来我会一个村一个村的去看,到时候要你们当着大家的面做检讨,受处分,你们可怪我挺你们的相。” 看着邵韵在主席台上唾沫横飞,安康低着身子小声对张平说:“咋每次邵书记开会,都是一副要弄死我们的姿态?” 张平正经危坐的看着主席台,头也不动的小声说:“可能她老公晚上不作为吧!” “噗”安康赶紧捂住嘴巴,差一点笑出声。 “你他妈这车开的太猝不及防了!” 回到村里后立即开始进行安排,周华垓又继续顶着喇叭到村里四处喊去了,号召村民不要外出。安康帮着拍照留痕,将照片传到工作群里表示正在开展工作。让安康没预料到是,从来不在群里说话的邵韵居然在群消息里回复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表示赞许。 为了这个张平还专门给安康发了一条消息:“邵书记说你真棒!” 张平简单的一句话,一语双关,有了刚才的“不作为”,安康再也不敢正经看张平的话。 “滚”安康回了一个字。 张平又很快的回了一串坏笑的表情,安康笑骂一句无耻后就关掉了对话框。 以上算是工作里的一些小插曲了。 车祸的事情还在进一步发酵,通过调查才知道肇事司机那天喝了酒,属于醉驾,另外车子因为刚买的缘故,还没有购买商业保险,只有交强险,也就是说所有的赔偿大部分都将由司机来承担。死了四个人,有老人有小孩,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 司机已经被抓了起来,但司机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的钱,坐在牢里两手一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死者没有办法,只好纠集一车亲属跑到zheng fu门口闹,县里为了稳控,尽快平息事态,只好出面做了这个冤大头,从经费里挤出几十万出来进行补偿。 对于这样的事情在基层并不算多,但也不少。出现了事故,不论伤亡总要有人来承担,如果个人无法承担,那么相关部门必须出面调停或者拿钱消灾。 稳控大于一切! 没有人愿意用金钱来衡量生命,但到了最后,也只有金钱才能衡量生命的价值。没有温度,没有感情。 事不关己的事情总是会很快的被遗忘,不论是之前的杀人案、还是强奸案,又或是此刻还在继续的交通事故,很快大家就会忘记。人性的悲悯与冷漠总是这样的无法直视又无可奈何。 即将进入四月,春意渐浓,油菜花开,处在平原的荆县成了金黄的世界,就连天空也被遍野金黄感染的热烈起来。 最近一连几天大晴天,温度陡然升高,大家脱掉厚厚的外套躺在门口晒太阳,忙农事的人们开始下地挖沟放水,平整田地。由于道路封禁和燃油管控,农耕机械目前无法下地,着急的村民们赶着牛,扛着犁奔到地里,最原始耕作的方式在疫情的影响下粉墨登场。 复工备耕的呼声愈来愈大,疫情防控的下半场开始拉开序幕。 卅壹·开局总是偷偷的 随着解封的呼声越来越大,县里所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如何解封,何时解封,谁都没有答案。湖北省作为疫情爆发的中心,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全国。 荆县虽然离武汉近,但是疫情并不算重。这一个月来,再没有发生一例新增确诊病患,出院的越来越多,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荆县县委最近一直在考虑解封的事,省市没有明文通知,他们不敢率先做决定,一切只能等。最近县委书记去了一趟市里,给市主要领导汇报了荆县的防疫工作,并询问了接下来工作如何开展。市里对此也没有意见,只说是听省里的安排,统一行动,近期可能会有下一步工作的方向。既然都没有意见,那么封城只能继续坚持。 上面在等精神,可在最基层不可能一直等,农民已经开始到处联系农药、种子和化肥,务工的已经在想办法如何出行,询问哪里有工作。 几天之后,省里终于有了明确的精神,要求全省各地创建无疫社区和无疫村,将所有的地区按照中高低三种风险地区进行分类管理。申报程序按梯次进行,全村或社区连续十五天无疫情可创建无疫村或无疫社区,创建成功后的村或社区可解封,村内自由出门。全镇所有的村全部解封后,该镇即可解封,全镇内可自由出行。全县域内各镇解封后,则全县解封,成为低风险地区。低风险地区的人可以在提供有效健康证明的情况下点对点外出。 按照文件要求,荆县连夜下发第八号令,要求各镇督促各村创建无疫村,相关创建资料报到镇里初核,然后由镇里统一报到县里复核后张榜公示。 太平镇接到通知后,下发了第一批创建无疫村的名单,华村并不在之列,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村内目前还有隔离人员,创建条件不符合。 下午周华垓从镇里开完会回来,一脸不快。安康了解后才知道,镇里要求非无疫村继续做好最严的封村措施,而无疫村的村民则可以持有效证明自由出入全镇,甚至可以持证到县城采购物资。 “镇里想的简单,别的村都可以自由行,而我们继续不出门,这让村民咋可能答应。现在信息又灵通,别的村的只要动起来,我们村肯定上蹿下跳。最后又是我背骂名。”周华垓头痛不已。 安康理解周华垓的顾虑,解封就像是溃口的堤坝,牵一发而动全身,鱼贯而出。 五天后,县里公示了第一批无疫村,要求各无疫村尽快开展生产,抢种备耕。这样的通知对农民而言无疑是利好的。 相对于无疫村的热火朝天,华村就冷清很多,不少人心里憋着一股气无处使,见到周华垓就骂,说书记不硬气,不懂得在上头争取。周华垓因为这个事和村民发了好几次脾气,但是收效甚微,倒是被人说只会窝里横。 眼见已是农忙季节,再晚几天,早稻育秧就会受到影响,一步迟步步迟,这将影响全年的生产进度,如何既不违背政策,又能着手进行生产成了周华垓思考的问题。 安康知道周华垓焦头烂额,决定帮大家想想办法,最近卡口已经出现几次要外出的争执了,再不解决会有事态扩大的趋势。 “周书记,咱们来合计合计,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来解决眼下的困境。”安康找到长吁短叹的周华垓说道。 “能有什么办法呢,东西进不来,人又出不去。”周华垓抱怨道。 安康安慰道,“你也别那么大的怨气,我认真看了一下县里的文件,里面讲有疫情的村社继续做好最严格的防控,但要保证群众的日常生活,尽可能地不影响生产。后面这一句我看咱们可以拿来做做文章。“ 周华垓拿出文件翻看,看到了安康说的这一句。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啊?“周华垓疑惑道。 安康笑着摇摇头,“很能说问题。您告诉我,现在村里最缺的是什么?“ 周华垓不知道安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现在最缺的是稻种和化肥,另外农田都需要翻耕,目前机器下不了地,人力太滞后了。” 安康点点头,“说到头,最大的问题是农资问题,其次是机耕。” “对!”周华垓说。 “我建议您就以尽可能地不影响生产的名义来集中采购农资。稻种采购并不需要大车,咱们可以让农户联系好经销商后,由采购人员将谷种拉回来。”安康说。 周华垓回道:“稻种好进来,关键是肥料要大车运,镇里盯着我们不放,怎么可能让我们去弄。” 安康笑了笑:“咱们别这么死板,大车进不来,小车行不行?白天进不来,晚上行不行?我考虑,咱们和刘王、分口等几个挨着村联系一下,他们解封了村里都能进大车,咱们让货车从这几个村进,然后拉到我们的村界,咱们趁着夜色安排采购人员开三轮车一家家的送,量要控制下来,咱们先把眼下的难关解决再说。镇里如果查下来,一口咬定村里是不折不扣地执行县里的文件,咱们既没有扎堆,又是安排专门的采购人员配送,镇里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睁一只眼闭一眼的可能性很大。” “至于翻地的事,华村有两辆旋耕机,就让这两辆先下地耕,油的问题咱们让邻村帮着买。为了赶时间,咱们先细耕育秧的田,剩下的可以犁一遍,翻多少是多少。” “我算了一下,离最后几个居家隔离解封也就三天 ,加上十五天的创建时间,也就是十八天,时间越到后面越关键。所以前期我们先解决掉一批最最着急的,后面的压力就小很多,损失也会小一些。退一步讲,只要咱们在行动了,老百姓心里就会舒服一些,也不会天天催我们,这样压力也会小一些。” 安康说完,周华垓豁然开朗,终于找到了方向,连夸安康好脑子,他接着安康的话说道:“我可以先让各个组统计种早稻的户数,田亩数和需要的化肥量,这一次全部指定几个经销商,也不让村民四处购买,免得采购起来很麻烦。” “对,咱们就走集中采购,定点输送的方式来弄。只要大家不扎堆出门,不出村,县里知道了也不好说我们。”安康继续说道。 安康说完,周华垓明显的兴奋起来,但很快又陷入难色:“那小龙虾咋办?天气热了之后小龙虾就要上市了,越早上市价格越好,但是现在没有人收购是个大问题。再有,不少养殖户要购买虾苗的,这个必须出村才能行。” “这个我也考虑过,镇里有收虾许可的都在无疫村,也要求了他们只能在本村收,我考虑您这边能不能联系到邻村的收虾贩子,让他们每天凌晨三点到五点去卡口外设点收虾,咱们这边让卡口的同志维持好秩序,所有虾农必须做好防护,然后一个一个的依次到卡点卖,卖一个离开一个放行一个。至于虾苗的问题,让这些贩子帮着解决。” “但这个有几个要求,一是必须做好保密工作,不能让镇里知道,所以必须六点前完成所有交易;二是收虾贩子选两家,两个卡口各一家,既避免卖虾扎堆,又避免商贩坐地压价;三是商贩必须一人在卡点收虾,结束之后立即离开。” 听到安康的安排,周华垓脸上的愁容终于烟消云散,火急火燎的说:“就这么办,我现在就去安排。” 周华垓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村里就行动起来,第二天就进行了第一批农资的采购。镇里很快就知道了,要求村里说明情况,周华垓一口咬定严格贯彻县、镇文件精神,没有丝毫违规。镇里本就是做做样子也不想深究,见村里如此坚定,他们也明白目前生产的重要性,最后雷声大轻处理,也算是默许了。 接下来,村里统计了要细耕的田亩数之后就开始按照田亩多少依序进行翻耕,周华垓不知道从哪里又搞来两辆农耕机,四辆农机全部晚上作业,白天休息,不出五天,全村的地都耕了个遍。 自行动起来后,群众不再到村部提要求,一些有威望的村民对着周华垓竖大拇指说他有担当,弄得周华垓这几天心情大好,一连拉着安康喝好几顿酒。。 出乎安康预料的是收虾,收虾的贩子们似乎都串通好了,将价格压得很低,以至于养殖户都恨牙痒痒的但又没有办法,之后见叫个越来越低大家都拒绝卖虾,一些农村晚上偷偷跑出去卖虾。周华垓挡不住这些人,何况是断人财路那是要拼命的,一时间又没了主意,只好再去找安康想办法。安康建议周华垓索性胆子放大一点,凌晨五点之前打开卡口,让养殖户自行外出卖虾,每次只能出去一人,出去之前必须彻温,戴好口罩,不按要求来就不让他们出去,过了五点就封掉口子,只能进不许出。 按照安康的建议,周华垓找虾龙进行了一次小型的座谈会,知道能让他们出去卖虾后,都爽快的答应了请求,如此之后,龙虾售卖的问题算是彻底解决。 生产的问题解决了,务工的问题又来了。凌晨六点,村部门口突然挤满了人,安康被嘈杂的声音吵醒,刚到楼下就吓了一大跳。 卅贰·公信力与灵活性是个问题 天色微亮,安康打开门看到门前黑压压一片,吓得朝后退了一步,急忙从兜里拿出口罩戴上。 安康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只见眼前黑压压的人都盯着他,大家挤满了村部门口的走廊,一直站到了广场上。 大家见到安康都围了上来,嚷嚷着要安康开证明,他们要出门。 安康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弄得头晕,更是一头雾水,他现在急需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安康对着人群大喊:“大家静一静,有没有谁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家听到安康的问话后你一言我一语,安康突然有一种错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群呱呱叫的鸭群里,又像是置身于学生正在早读的教室,每个人都在说,安康完全弄不清大家说什么。 安康向大家挥挥手,再一次大喊道:静一静,静一静! 安康反复制止了几声后,声音才慢慢降下来。 安康指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你来说说,到底咋回事?” 那人认识安康,之前抓周元的时候,那个人正好在场。 “安主任,昨晚县里发通知了,通知里说我们外出打工的今天可以到村里开具健康证明,然后就可以出门。” 那人说完,将手机划了几下之后递给安康。 安康看了一下文件,时间显示的是凌晨一点,内容是关于规范离鄂人员外出务工的通知,内容上说到3月27日开始除武汉外其他离鄂障碍全部清除。又提到,有外出务工条件的群众可先由所在工作单位开具接收证明,之后到所在村(居)开具健康证明,两证合一即可出行。 看到这,安康总算是明白了大家为什么这么着急了,原来是可以出门了。不过目前镇里还没有通知,他不好表态,只好先权宜一下。 安康走到人群中间,加大声音对着众人喊道:“大家听我说,县里的文件我看到了,不过目前镇里还没有通知村里该怎么弄,我也不清楚给大家开什么样的证明,如果我自作主张开错了,你们还是出不去。大家先回去,按照文件上说的先开具接收证明,开具好了接收证明再过来。村里这边马上和镇里领导请示如何办理,你们先不要急。既然县里通知可以外出,那咱们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我门问清楚情况后,立马将消息发到群里通知大家如何弄。” 安康看了一下手机,“现在才六点半,镇里八点才会有人上班,大家先回去等消息。现在还是防控期间,不能聚众扎堆,我见不少人口罩也没有戴,这都是完全不行的,非常不安全。大家快散了,别待会被天上的巡逻飞机看到了。” 安康说完对着天空指了指。 安康说完,对着人群里几个熟悉的打了招呼,让他们先回去。有一个人离开,接着其他人也跟着离开了。见大家慢慢散去,安康这才安心。 这时刘飞也起床了,走到安康跟前问:“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人?” “县里发了通知,说有车的可以先外出务工,要村里开证明,所以大家一大早就跑过来了。”安康解释道。 “县里什么时候这么胡闹了?”刘飞看着散去的人群,脸上一脸严肃。 “怎么了?”安康疑惑的问道。 “现在还是封村状态,大部分地区都是刚刚才解封,怎么可能让大家就这么跑出去,这个文件有问题,过于冒进会出事的。估计这个文件会撤掉!” 听了刘飞的话,心想刘飞是不是多心了,县里发的通知咋可能说撤就撤,公信力不要啦? “那待会大家来开证明咋办?”安康问。 “先不开,就说等镇里的模板。你可千万不要自作主张,出了问题是要担责的,你千万别乱搞!“刘飞叮嘱道,一连说了两个“千万”。 “领导,您放心吧,我是这样不懂规矩的人吗?“安康立即说。 “你是!“刘飞没好气的瞪了安康一眼,头也不回的回村部继续睡觉去了,留下笑容渐渐消失的安康在风中凌乱。 “您也不听我狡辩一下!“安康小声嘀咕。 镇里的反应速度比安康的预料要快一些,七点时镇里全文转发了县里的通知,要求各村有序放行,不过又另外发了一个要求,意思是严格审批,谨慎放行。 安康细品了镇里的要求,从镇里的要求上看,明显和刘飞的意见一样,都有反对倾向。 安康突然发现一个问题,镇里并没有提到证明如何开具,很明显镇里玩了狡猾,村里的证明他们可以认也可以不认,毕竟出镇的出口还在管控之中。 到了八点,陆陆续续有村民来村部开证明。开证明是村里的事情,这一项事情不需要安康参与,安康本想着帮着弄,但是被刘飞批评“越位“之后,乖乖的做了旁观者。 由于没有模板,村里问了镇防疫指挥部,镇里回复的很模糊,只说了村里自行处理。村里也没有办法,只能随意写了,其实内容如何无所谓,主要是有村里的章子。按照镇里要求,村里必须严格出行审批,除了必须要求有车和必须有公司的证明外,指挥部要求所有的外出人员的接受证明上要有所在地村社的同意接收证明或者盖章,这样村里才能出具证明。 公司要人开工都愿意开证明,但是当地村社并不希望有人过去造成风险,所以大多不愿盖章, 如此开证明的难度就大了很多,村民们来来回回总是不合格,有的不耐烦了就在村部闹。周华垓也不生气,将矛盾指向镇里,说是镇里要求的,村里只是按章办事,总之证明齐全了立马办。 一上午,太多开了证明不符合条件被退回去的村民,被退回的村民们脸色都不好,脾气好的黑着脸回去了,不好的一直骂骂咧咧。如此下来,整整一天只有四个人符合要求。证明开具之后,村里又要求一小时内必须出发,否则证明失效。 开到证明的村民本想着明天或者后天外出,现在村里突然这么要求,又急忙赶回去收拾,不停的埋怨村里为何不早说,而村里的回复是,你们也没有问! 就在大家各显神通想办法让务工地开证明的时侯,县里突然下发紧急通知紧急叫停外出,要求全县各单位停止办理通行证明,上一个文件予以废止,一切出行政策另行通知。 通知下发之后,镇里反应很快,似乎在等通知,不到一分钟就传达到了各村,各村立即停止开具证明并全村通知。 那些开了证明,但还没来得及外出的人很快接到了不能外出的通知。这一番下来,华村最后上了高速的也就两人。 当大家都在羡慕这两人的时候,一天后村里收到这两人的消息,他们中间走的最早的一人刚到邻省高速口就被交警直接带下了高速,开这警车送到隔离点隔离去了。 另外一人则被要求返回原地,但是荆县的高速口因为最新的通知又重新关闭了,人回到高速口不让下也不让走,这人在高速路口呆了一晚后由村里接了回来,但回来后被要求居家隔离十五天。本来想着早点去工作的,最后却弄成了十五天内不能外出,实在是得不偿失。 原本还羡慕他们的,最后一个个暗自庆幸还好当初没有走。 县里一纸公文就废止了之前的通知,行与不行都被县里说了,下面有老百姓骂县里说话不算数,政策朝令夕改。但也就是过个嘴瘾,最终大家还是要听县里的安排。 “没想到真的被您说中撤销了。“安康跑到刘飞的房间,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刘飞。 刘飞对此觉得理所当然,对此没有一丝惊讶,慢悠悠的说:“这个政策本来就不正确,被撤销很正常。现在的环境根本不适合出行,特别是跨省。这是全国一盘棋的事,我们一个县一个省说了都不算,必须要中yang来决定。“ 刘飞又说:“先等着吧,估计很快会有新的政策。告诉大家,最近的工作都不要急,慢慢做,拖着做,全国都在摸索,后面政策变化的地方一定不会少,慢一点做才不会做无用功。“ 安康重重地点头,咧着嘴拍马道:“领导就是领导,看问题高瞻远瞩,眼光也毒辣。” 刘飞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安康一眼,“好好学!” “好嘞!”安康说完,屁颠屁颠的跑出去安排工作了。 到了第二天,县里发布了最新的政策,要求各地开始采用前期推行的健康绿码,近期将会通过后台进行发码,健康绿码将成为外出的必要证明。 健康绿码在推行一段时间后,安康发现了里面的门道,按刘飞的话说,里面藏着执政的密码。 健康绿码施行之初,省里要求全省群众在家打卡,每天录入体温,如此十四天后绿码将会转绿,成为群众证明自己健康,能够出行的凭证。一时间,所有的媒体都在大势宣扬,指导大家如何打卡。 有了官方的宣传,所有人自然是在家里一天天的打卡。这个打卡时限是新冠潜伏期,这是一举多得的事,一是可以弄清大家的体温,其实这个并不重要的,甚至可以说防疫部门对这个体温并不看重,毕竟体温可以作假,只是给大家一个参与感。二是可以让大家安心在家隔离,给大家一个打完卡就可以有一个结果,而这个结果就是出行,无疑让大家延长了耐心,管理层面的稳控压力会变得更小;三是可以通过十四天的时间研判疫情的走向,及时并合理的调整政策。 另外,十四天打卡结束之后,防疫部门开始根据各地的风险等级和个人实际情况分批次变更绿卡,这样又合理的加入了一些限定条件,给管理层腾出了更多的回旋余地。 安康一直没有打卡,但是在县城赋码的那天,他的注册的健康码直接转绿,这一点正好的应证了健康打卡不是变绿码的条件。 在赋码的过程中也闹过一次乌龙,荆县赋绿码后的第二天,又全部转成了灰色,顿时群众不干了,各种指责ZF说话不算数,政策如儿戏。县里为了消除影响,急忙发布公告解释称健康码变绿码之后再次变灰是因为前端系统测试的缘故,要大家不要惊慌,耐心等待。如此很快堵住了悠悠众口。 而安康事后了解到的实际情况是县里赋绿码后,当晚市里突然紧急通知各地暂停赋码,等候通知。县里担心赋码后引发不必要的问题,索性全部健康码全部“转灰”,一停了之。 事后安康和刘飞聊过健康码的事,刘飞说:不论是政策的发行与禁止,又或者是健康码赋码的反复变化,都说明了决策层在应对大型突发公共事件时,处置还不成熟,预见性也不够,这些都是执政能力的问题。不过这次疫情影响之大,范围之广都是前所未有的,大家也是第一次遇到,有错及时改,也是灵活性的一种方式,算是执政自信了。但整体上来说,这次事件之后,管理层和执行层都要去思考公信力与灵活性之间的问题。 不论是基层还是上层,补短板地方还很多。 卅叁·再乱再慢也要出门 三月底,华村终于将无疫村创建成功,全村彻底解封,当天全村各个路障全部清除,两个多月的隔离终于画上句号。解封之后,村民们一涌而出,硬是全镇转了好几圈才心满意足。 四月初,全县解封,县域的各大交通要道全部解封,冷清了几个月的公路又恢复了热闹,一连几天,交通事故居高不下。 太平镇大堤边上有一大片紫云英,春暖花开,大家一窝蜂的跑到江边春游采风,一时间江边如过节人山人海,似乎要将过年时的冷清一下全补回来。人们对于解封的热情弄得镇里领导们着急上火,急忙安排人员上堤维持秩序,紧急驱散人群,防止扎堆。 华村村部这段时间也同样是热闹无比,从早到晚,人来人往就没停过。目前县里一连发了六次公告安排外出事宜。由于政策变数很大,朝令夕改,弄得大家不知道如何处置是好,特别是村里作为执行的一线,更是苦不堪言。 华秋波打印了一份文件,拿到办公室外找安康。 “安主任,这个证明开不开?”华秋波拿着一张纸递给坐在门口嗑瓜子的安康。 安康吐掉瓜子壳,接过递来的纸,上面写的是健康证明。 “这个证明模板哪里来的?”安康斜着眼看向华秋波。 “指挥部刚发到群里的,说是县里的最新模板。”华秋波解释道。 安康读了一遍证明内容,问道:“要不,咱们再等等?”接着又补充道,“你还是去问周书记,看看他是什么意见。” 华秋波结果安康递过来的纸,找周华垓去了。 安康吃完瓜子,抖了抖身上的瓜子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见到周华垓走了过来,笑着问道:今天是第几个版本的证明啦?“ 周华垓耸耸肩,做出一个无奈的手势。 “县里的领导是不是更年期到了,证明已经改了八稿了,出行的方式也变更四次了,我完全猜不透他们到底想干嘛。现在说朝令夕改都是在表扬他们了,刚才秋波拿过来的证明模板还没有用五分钟,镇里又发了县里的最新版本。“ 周华垓将手上的证明揉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妈的,不搞了!等他们想好了再弄!“ 安康这些天已经见识到了县里政策的混乱,一天一个说法,具体的证明材料短则几分钟,长则几个小时又有新的版本出来,让人不知道用哪个是好。 安康哈哈大笑,拉了一把椅子给周华垓坐。 周华垓刚坐下一个村民就过来,喊着要开证明。 周华垓不耐烦的喊道:“开什么开,章子盖没油了。“ 村民突然吃瘪,又不敢发作,只好黑着脸找华秋波去了。 安康看着这一幕,继续大笑。 “周书记,拿老百姓撒气可不对哦。“ “我特么现在想拿县委书记撒气,他倒是来啊。“ 安康急忙制止,“好了好了,不讲规矩的话少说。“ 周华垓重重地在地上踏了几下,一肚子怨气没处撒。 安康依旧是笑,他很理解周华垓的怨气,上头不稳,下面山摇,都跟着遭殃。执行层不好开展,受众群也不理解更不答应。 证明的混乱只是解封时的一个插曲,审批才更头疼。 最近周华垓的儿子周斌很着急,他去年在云南盘了一个花店,想着今年快点去开张,好赶着花季赚他一笔。谁知遇到了疫情,几个多月的租金投进去不说,到目前为止一分钱未进。随着气温越来越高,低风险地区的省市大多已经解封,北上广又恢复了拥堵。市场上对花卉的需求越来越多,周斌已经让合伙人先去店里弄开张事宜,最近一段时间网上的订单越来越多,但是合伙人那边没有大股东周斌的参与一直没有将店子开起来,这些天周斌一直在不停推订单,照他的说法,这段日子已经丢掉了几辆车了。 按照县里的要求,村里开具证明,接受地开具接收证明,将两项证明和健康绿码的截图上传到审批系统后台,工作人员会在三天内审核,审核后就能外出。周斌很快就按要求上传了信息,可过了五天了,依旧没有见通过审核。特别是在他后面上传证明的群众都通过,而他的依旧石沉大海。 这天,周斌的朋友突然推送了一个链接给他,说是省交警平台的链接,填写之后秒审批,秒通过,他们已经成功通过检查点出去了。 周斌看了链接,确如朋友所说的上面写着省交警审核平台,但这个链接毕竟不是县里发布的,周斌有些不放心。 权衡之后,着急出去的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立即按要求填报了信息,很快就审批通过。也顾不上那么多,他立即收拾完行李,带上家人往高速上去了。 高速路口排了很长的队伍,等了三个多小时才轮到他。周斌将自己证明递给了检查人员,检查人员反复看了资料,又多次核对了身份信息。 “你等一下。“工作人员对着周斌说了一句之后就离开了。 工作人员离开后,周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担心这个审批卡口不承认,但是朋友又的确是用这个审批平台的证明出去了。 很快,工作人员戴着一个穿着交警服的人过来了。 “你把车开过来。“那个穿着交警服装的人指着高速口一旁辅道说道。 周斌意识到要坏事,但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往辅道上开。 “熄火,下车!“交警说道。 周斌照做,他担心交警没收钥匙,忙让妻子将备用钥匙拿在手上。 到了交警面前,那人手上拿着周斌出具的证明。 “这些东西哪里来的?“交警冷着脸问。 周斌没有隐瞒,如实说了。 “你被骗了,所有的外出必须在县里发布的审批平台上申请,其他的我们一律不认可。 “交警说道。 “您能不能帮帮忙,我的店子正忙着开张,一天不去就亏好几千。“周斌说完,拿出打印的健康绿码给交警看,”您看我们都是健康的。“ “你这个人怎么就说不清楚,谁没有难处啊,但要按规矩来,我们没有对你的造假行为进行处罚已经是在帮你了。“交警将手上资料扔给周斌,”你回去按规矩办好材料再过来。“ 说完,交警转身准备离开。 周斌着急,一把拉住了交警的手,从兜里拿出两包烟塞到交警手里。一脸讨好的说:“麻烦您帮帮忙。“ 交警一把甩开拉着他的手,将周斌塞过去的烟也丢到了地上,指着周斌呵斥道:“你这是做什么?“ 周斌捡起烟,并不死心,又从另外一个兜里拿出两包烟,打算一并塞给交警。 交警后退几步,指着周斌再次呵斥道:“我最后一遍警告你,如果你再这样,我就要对你依法处理了。马上离开!“ 听了交警的警告周斌伸出手停在了半空,他见到远处有两个交警赶了过来,明白自己今天是不可能上高速了。他极不情愿的收回手,叹了口气,转身上车了。 见离开的儿子又回来了,周华垓意识到儿子没有走成,但是他又帮不上忙,安慰了几句,就去忙自己的了。 第二天,县里发布通知,说是县里审核量过大,为了保障群众出行,要求各镇的防疫指挥部同时开展线下审核。 知道这个通知之后,周斌连夜赶到了镇里。到了镇里之后他发现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他立即站到队伍后面排好,不一会我身后很快排了不少人。 等了三个小时,天终于亮了,排队的人哈欠不断。又过了两个小时,镇里的工作人员才慢慢悠悠的过来,排队等候的人们立马围了上去。 “站好队,一个个来。“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喊道。 大家立即排好队伍,很快一条弯弯曲曲的队伍一直拍到大路上。 审批的进度很慢,不少人因为资料不符合而被打回。周斌又检查了几遍资料,确认无误之后耐着性子继续排队。 两个小时过去了,周斌终于到了窗口,工作人员机械的接过周斌递过去的资料,又是登记,又是盖章,几分钟后工作人员拿出一张纸递给周斌。 “下面签字。“ 周斌看也没看,按照指示赶忙签字,生怕工作人员不开心拒绝他的申请。 又过了几分钟,工作人员将周斌的资料装订了起来,之后递给了周斌一张盖有镇防疫指挥部章子的出行证明。 “两天内必须外出。“工作人员叮嘱道。 终于拿到了出行的证明,周斌不停的点头致谢,从兜里拿出两包烟扔进了窗口里面。工作人员瞥了一眼没有丝毫表情变化,更没有拒绝,而是喊了一句。 “下一个!“ 拿到证明,周斌总算是可以外出了,脚下的步子也一下子变得轻盈。就在这时,兜里手机短信响了。 “你的出行申请已经审批通过,请在两天内持有效证明外出……”落款是县防疫指挥部。 周斌看完短信通知无奈苦笑,造化弄人,没想到县里此刻也通过了他的申请。 这算是,双喜临门吧! 卅肆·是利好也是趁火打劫 有车好出门,那没车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没有多久就有了答案,在线下审批开展的同时,县里又发布了最新的外出政策,这个政策是关于没车群众如何出行的。 文件里说,县里将采取“点对点”,“一站式”的方式,安排长途车集中输送务工人员。正好这段时间国家发布了帮助湖北的“一揽子”计划,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华村贫困户华邦砚最近一直着急外出,家里就他一个主劳力,妻子残疾多病,父母年老,儿子正在读高中,女儿也即将初中毕业,一家子每天都在花钱。几个月没有干活了,家里本就没有多少存款,他一天不工作,家里就一天没收入。 华邦砚没有法子,只好找工作队帮他想办法。 华邦砚找到安康的时候,正好是县里发布出行文件的第二天。镇里为了落实县里文件精神,帮助贫困家庭外出务工,结合县交通、就业部门的安排,特意申请二十辆去外地的车辆,目前镇里第一批共十辆将去佛山。镇里已经通知各村登记去佛山务工的贫困户,准备人员齐全之后,统一送到佛山接收点,集中安置就业。 华邦砚知道这个消息后很是高兴,他一直在佛山务工,现在送他过去无疑是最大的帮助,他立即登记了自己的信息。 信息上报之后,镇里很快下发通知,十辆车的指标已经登记完毕,几天后将会发车。这对于外出务工的人无疑是一个值得兴奋的消息。 离发车的日子越来越近,这天镇里让安康去领了一份就业登记表和务工协议书,要求所有贫困户签署协议之后才能坐上车。 对于这样的安排,按理说并不会存在问题,目前由公司接受贫困户,直接去务工少了仔细寻找的麻烦,同时有ZF部门背书,因该是利好的。但是接下来的情况却是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大部分贫困户都拒绝在协议书上签字,起初安康并没有注意协议书上的内容,可当他仔细看了之后,他很气愤。 原来“点对点“发车是指在有接收企业的情况下,按照企业招工人数,从湖北这边招聘普工过去务工。协议上要求所有工人过去之后将通过培训上岗,3000元一个月,且半年不能离职,否则违约要一次性赔付工资十倍的违约金,更重要是公司承诺半年发一次工资。 “工资低不多不说,还不允许离职,这是趁火打劫!“安康协议扔到一边,意难平! 虽然安康对这个协议意见很大,但他还是拿着去找华邦砚,原因有二,一是他家的情况安康知道,再不出去务工,这一家子就揭不开锅了。二是镇里下的是任务指标,凡是登记去佛山的贫困户,必须前往这家公司干半年,是县里安排的硬任务,必须完成。 华邦砚看着安康递过去的协议,看了之后,很犹豫! “想出去必须签这个吗?“华邦砚小心翼翼地询问安康。 安康点点头,“目前县里和镇里都能是这个意思。“ “工资太低了,我不去。“华邦砚将协议递给安康。”我在那边随便进个厂,手上快一点,加加班,我每个月能拿一万元左右。“ 安康明白华邦砚地意思,对他说:“那你先等着,我再去镇里再问问情况,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实在不行你先等等。” 离开华邦砚家之后,安康径直去了镇里。 分管出行领导是镇委副书记王飞龙,此刻他的办公室坐了不少村书记,也有工作队,安康到地时候里面正在说话。 “王书记,这个协议也太流氓了吧,咋的,我们老百姓就不是人啊。” “是啊,老百姓是想出去,可也不能趁火打劫啊,这明明就是敲诈,镇里应该管管。” “大不了不坐车嘛……” 安康应声而进,王飞龙见安康走了进来,连忙打招呼。 “什么风把我们的英雄吹来了。”王飞龙说的“英雄”是指抓周元的事情,这个事目前全镇皆知。 安康急忙罢手,“领导可别打趣我。” “有什么事?”王飞龙这边被务工协议的事弄得焦头烂额,也没有心情和安康开玩笑,直接开门见山问。 安康和在场熟悉的几个书记、工作队员点头致意,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和大家一样,为了这个来的。”安康从包里拿出协议。 王飞龙点点头,对着大家说:“既然大家都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我就直接说了,这个协议是县就业局给我们的,镇里也不想接,但是没办法,这个企业在这次疫情期间给我们送了几百万的口罩,当时他们的要求就是今年我们县里给他们输送8000个农民工,那会县里紧缺口罩,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现在他们提出这样的要求,县里不可能拒绝,只能答应下来。” “这次点对点输送,人家企业说了,车费、食宿全部他们负责,工资的事还可以谈,但是给他们必须干满六个月的要求他们一步不让。咱们镇里人少,县里给我们镇里分了五百个指标,要求咱们必须完成。” 听完王飞龙的话,大家互相交头接耳,其中一个村书记拍了下椅子站起来说道:“老子没用他什么鸟公司的口罩,我们村里的人是不会去的。” 一群人附和,都说不安排人去。 “狗日的李老三,嚷嚷什么呢?咋的,你要翻天啦。”王飞龙爆了一句粗口,一改前面的和气。 被叫李老三的村干部见王飞龙发火,不好再说什么,哼了一声坐了下来。 “我这不是和你们商量,这是硬任务,每个村都有指标,必须完成。明天就是第一批,一共100人,任务数我已经发工作群里,你们就是拽,也要把这些人给我拽上车。” 王飞龙说完,大家都不说话,空气一下子凝固。 安康很不喜欢这样的氛围,打破寂静的询问道:“王书记,我说两句?” 安康是县里下派的,王飞龙可不敢得罪,连忙笑着点头。 “既然是县里的任务我们可以去做,我想大家也有办法把老百姓哄上车。可是老百姓不是傻子,工资那么低,大家肯定不会签字。您看能不能缓一缓,先把人送过去,到了工厂那边再签协议。县里只承诺说把送人过去,行,我们送,而且足额送,但是他们能不能留住人务工那是他们的事,这样我们也不算违背承诺。这个协议签签与不签,只要企业招到人,不管怎么样都是他们赚钱。现在是法治社会,咱们总不能帮着人家企业干违背法律和个人意志的事吧。我想县里也应该不会同意的。” “其实说这么多就一个意思,把人送过去再签协议,大家愿意出去,我们也完成了指标。” 安康刚说完,李老三就站了起来,附和着说道:“我觉得安主任说的非常有道理,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你给我坐下,哪都有你!”王飞龙瞪了李老三一眼,呵斥道。 就在这时,邵韵走了进来。 “很热闹嘛,大家再说什么呢?“ 大家见是邵韵,一个个急忙起身打招呼。 “哟,这不是我们的小英雄嘛!“邵韵看着安康,笑着说道。 “邵书记,您也笑话我。“安康急忙摆手,红着脸说道。 “这哪是笑话,我正准备让dang办通知你准备一下优秀事迹材料,这次我们镇里上报优秀疫情防控工作者,你是头一个。“邵韵点了点安康的脑袋,赞许道。 听完这个,所有人都在恭喜安康,倒是把安康弄得不好意思。 王飞龙走到邵韵跟前,将刚才大家讨论的内容向邵韵汇报了,邵韵听了之后,脸色微变,随即拨通了县领导的电话。 “喂,杨书记……跟您汇报一下点对点输出务工的事……对对对,群众意见很大……哦哦哦好的,这样做确实最好……好好好,我们太平镇保证完成任务!“ 邵韵挂断电话,一群干部站直身子,等候邵韵发话。 “各村任务数不变,协议的事暂缓,先把人送出去……“ 邵韵刚说完,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时的安康余光刚好瞥了一眼,上面写的是钟书记。在安康的记忆里,全县姓钟的书记只有一个,就是县委书记,荆县的一把手。 邵韵看到电话,神色突然一变,快速的说了一句就这么办之后,就匆忙出去接电话了。 邵韵走了之后,王飞龙对着大家说:“按邵书记的意思办,还是那句话,明天的一百人,必须到齐。“ 只要不签协议,大家的工作就好办多了。散了之后,安康立即前往华村华邦砚家,将出行的事高速了华邦砚。华邦砚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是急于外出,也就答应了。 弄完工作,安康就回了村部。正准备上楼休息时,刘飞突然走到安康面前,他告诉安康,刚才邵韵通知他,明天上午县委书记要来太平镇检查外出务工情况,镇里让我们华村准备迎检。 安康大惊,脱口而出: “我去,这么刺激!“ 卅伍·县委书记来检查 很快,梅洲就赶到了村部,过了一会邵韵也过来了。 大家坐在会议室里,等待邵韵安排。 “钟书记此次到各乡镇调研外出务工情况,将首站选在了咱们太平镇,这是对我们的工作给予了肯定的。镇委将华村作为全镇的代表迎检,也是经过通盘考虑的。明天你们华村代表不是一个村,而是我们全镇的形象,所以大家要把工作做扎实,做细致,要经得住问,经得住看,同时还要做的漂亮。“ “根据往常的检查,钟书记对工作的要求很严很细。所以你们要将数据记清楚,回答时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刘主任,您是工作队长,明天的汇报工作您来做。“邵韵对着刘飞说道。 刘飞郑重的点点头,县委书记要过来,他可不敢大意。 “周书记,村里的其他情况由你来解答,你要保证钟书记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 周华垓用力的拍胸脯,“放心吧邵书记,我一定把咱们的县委书记当祖宗供着。“ 周华垓说话,大家都被逗笑,邵韵也跟着笑了。 “你这个老周啊,千万别大意,出了问题,咱们镇前面的工作就全部白干了。“ 周华垓站起身,一脸严肃的回道:“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邵韵点点头。 “明天钟书记会先到镇里送别外出务工的群众,之后到你们华村查看务工情况,你们要准备好各类台账。另外村里要打扫干净,人居环境整治说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今晚你们补补火,垃圾啊,杂草啊要清理干净。再有啊,明天不要让我看到没戴口罩就出门的人,刚才来我见大家没戴口罩在到处跑,这个情况明天绝对不允许出现,装也要给我装一上午。“ “好了,工作要求和工作安排我一并讲了,接下来就看大家了。” 听了邵韵的话,在场的人一个个的点头称是。 邵韵将工作安排之后就回镇里了,明天的点对点输送还需要他来安排。今年是邵韵在太平镇工作的第五年,县里早有风声说要动一动邵韵的位置,所以每次县委书记过来邵韵都亲历亲为,绝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书记走了,安排的工作开始进行,周华垓让华秋波安排除草收拾垃圾,让家家户户把自家门口都收拾收拾。刘飞则要求安康写好汇报材料,拿给他明天汇报。另外,安康还要准备贫困户外出务工台账,村民已外出台账以及其他的一些汇总台账。 安康工作以来大大小小经历过不少检查,特别是从事扶贫工作,县检、省检、国检,第三方评估等等各类检查从未间断,对于如何迎检已经有了一套程序和方法。 上面来检查,其实走马观花的居多,大多看的问题很表面,你说什么他们听什么,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尽可能说好的,隐藏不好的,各类数据张口就来,做到以上就是标准化的合格迎检。 如果再有一个好的汇报材料和几个能看见的真实例子,那就有可能成为好的经验得到表扬甚至是推广。 很多干部都担心领导问,这是平时工作做的不扎实的表现,这个扎实不一定要亲自去做,但是一定是亲自记,记入脑袋,领导问的再细要能回答上就行,没人会去深究有没有做。 一些领导为了体现亲民,喜欢入户,这对于一些矛盾比较大的村是个难题。其实作为领导,大部分都不愿意入户时遇到“刺头”,都喜欢一团和气。所以对于这类情况,武装农户,提前上门很重要。要保证领导上门看望时,老百姓又热情还感谢,大家一团和气,这场表演才是合格的。 为了迎接县委书记的到来,一群人忙到深夜才休息。此刻,台账已经方方正正的装订好放到了桌子上,安康刻意加了封面。一堆数据堆砌的汇报已经送到刘飞房间,让他背去了。村里的清扫工作也安排的差不多了,安康给周华垓等人也送过去了一份数据,保证他们说的和刘飞汇报的内容一致。 工作安排结束,安康总感觉哪里缺了点,但是又想不起来是哪里出了问题。转念一想领导们都没觉得少了什么,自己就不要疑神疑鬼了,天塌了还轮不到他顶。 第二天一大早,安康起得很走,去了华邦砚的家里,督促华邦砚早点去镇里,免得错过了车。 从华邦砚家里出来,安康碰到了周华垓,他正安排村里的环卫车将垃圾拉走。 “周书记,主要是主路两边要注意。” 周华垓见是安康,道了声早,之后回道。 “主路两边昨天已经清扫了,我刚才又转了一遍,没什么问题了。“ 安康点点头,他只是提醒一下,没有再深问。 上午十点,三辆车驶进华村。排在最前面的车是太平镇镇长常坐的车,中间是一辆考斯特摸样的中巴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领导在里面,最后的车是镇委书记的车。安康见到这个时候还奇怪,为什么邵韵会在最后面,可最后邵韵和县委书记一起下车的时候才知道,邵韵的车只是跟着。 安康和一群人在接到通知后,就已经在村部门口依次排开等着。 排在最前面的是刘飞,之后是梅洲,接着是周华垓、安康、华秋波、秦桃子等一群人。车辆过来,一群人行注目礼,见到一群人从车上走下来时,安康见了这个阵势突然开始紧张了。安康一直觉得县领导也就是个县官没什么可怕的,可真的见到前呼后拥才知道,领导职务与气场在排面上面是能给人一种压迫感的,哪怕这个官职在国家体系里是最低的领导层。 先下车的是一个微胖的年轻人,穿着青色的薄款羽绒服,安康见过,他是县委书记的秘书。之后邵韵下车,站在车门口等候。然后是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打着蓝色领带的中年男子下了车。中年人身形微胖,黑色的短发打理得很干练,脸型轮廓分明,很标准的国字脸。安康在电视上见过这人多次了,他就是荆县的县委书记钟声,现在见到真人,比电视上看到的还有威严。 钟声下车之后,车上的人也跟着鱼贯而出,分别是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组织部长、县委办主任,还有一些科局、部门的一把手。 钟声下车之后,刘飞向前一步走到钟声身边。 “钟书记好,华村上下接受您的检阅!“ 钟声认识刘飞,笑着点点头。 “现在是特殊时期,我就不和大家一一握手了,在这给大家行个老礼。”钟声说完双手握在一起个宗人拱手。 一群热学者钟声的样子回礼,安康环顾四周,突然觉得很滑稽。 寒暄过后,一切按照原计划在进行。钟声到了村里先是看了台账,由于资料是安康做的,自然是由安康介绍台账建设。村里的其他问题,自然是全部由周华垓解答。钟声确实如邵韵所说的那样,对问题问的很细致,问到了外出人员多久能通过审批,最远去的哪里,往哪个省份去的人多,男性多少,女性多少。之后又专门对贫困户外出务工的情况进行了询问,当看到安康拿出贫困户外出务工台账和说今早村里就走了几户之后,脸上的严肃明显淡了很多,看来是比较满意的。资料看完之后,刘飞将华村的情况做了汇报。 汇报结束,钟声发表了一个讲话,身边的秘书和电视台记者急忙走到跟前进行记录。表面上钟声是在和花村的干部说话,实际上是对全县讲话,他的话将会作为大家下一步如何做的工作指南。 钟声讲的很慢,第一点他肯定了华村和太平镇的工作,之后说了一些要求,这些将会在今晚的荆县新闻播出。 做完这些,钟声的行程结束,按照计划要动身去下一个镇,但是他突然对着刘飞说道:“小飞同志,你辛苦一下,带我去一户贫困户家里看看。” 钟声突然的安排弄得刘飞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急忙点头答应。入户并不在钟声的行程安排内,算是突然袭击,村里没有提前准备。 安康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昨晚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这个缺的就是武装贫困户。作为天子一号工程,任何的检查都绕不开精准扶贫,这下没有提前安排是他们最大的疏忽。 不过安康对此也没有特别担心,村里有几户代表性比较强的贫困户,平时接受检查也比较多,带着过去就好了。 刘飞撇了邵韵一眼,邵韵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这个安排。刘飞又看了安康一眼,安康会意走到刘飞身边,对着刘飞小声说:“去华新军家。” 刘飞微微点头,他几步走到钟声身边,半弓着身子说:“钟书记,我们建议您去华村主路边上的一家贫困户家里,他家这几年受政策的帮扶,发展较快,很有代表性。” 钟声点点头,没有反对。 钟声上了车之后,邵韵喊刘飞和安康都上车。 安康惊讶的指了指自己。 “我也要上车吗?” 邵韵点点头,佯装生气。 “一般人想都想不到的事,你还磨蹭什么?” 卅陆·仕途还没开始就要结束 县委书记的专车,里面坐的都是县里的领导,自己一个小兵,按理说是没有资格上车的。安康将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没有想到能与县委书记有关系的人。 安康摇晃了一下脑袋,暗想自己戏真多,坐个车而已,哪那么多事。他上车后,打算找离领导们最远的地方做,他瞧见最后排没有人,头也不敢两边看,径直走去。 一车的领导都已经坐好,随便拉出一个都是荆县的风云人物,安康站在过道中间,总觉得一群人都在盯着他,但是他又不敢看,能感受到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竖着,脸上开始微微发麻。 “尼玛,这小心脏受不住啊!” 安康努力压制心中的紧张,继续往前走,刚走两步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安康看向拦住自己的手,又顺着手看向那人的脸,是钟声得秘书。此刻这人一脸笑意看着安康,这对于紧张的要命的安康来说,不论笑脸哭脸对他无疑都是一记暴击。 “干嘛?” 安康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四处寻找熟悉的脸,可是椅子背太高,什么都找不见。 “狗日的刘飞怎么看不到了,你倒是出来解围啊。” 安康心里焦急,脸上却是没有丝毫变化,倒不是安康稳重,而是已经懵了。 秘书指着安康身后钟声的旁边说:“你坐那里!” “啊?”安康睁大眼睛,惊讶的愣在那里。 秘书见安康没有动,轻轻的推了安康一下,小声说:“快去呀,车马上要开了。” 安康木讷的转身,战战兢兢的坐到钟声身边,头也不敢左右看,腰挺的笔直,直直的坐在了钟声的旁边,屁股刚好碰了一半在座椅上。 钟声将手中的文件放到小桌板上,撇过头看着动也不动的安康,笑道:“怎么了,我就这么可怕吗?” 安康点点头,立即意识到不对,忙解释道:“不不不不……不是。” 一车人听到安康的话都笑了起来。 被大家这么一笑,安康脸上快要挤出血来,不好意思的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脚。 “你叫安康?”钟声问道。 “是的,钟书记。”安康抬起头,努力的压制紧张,将头转向钟声。 这是安康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见到县委书记,原来领导的皮肤这么好。安康以前也意淫过见大领导,心想自己一定要表现的自然大方,可事实是紧张与囧态。 钟声见安康紧张的样子,又笑了笑,拍了拍安康的肩膀以示鼓励。 “小同志不错,听周森林说,你年纪轻轻就敢和犯罪分子搏斗。” 安康看着眼前一脸笑意的县委书记,心里的紧张感慢慢的开始褪去。 “为了群众,义无反顾。”安康回道。 “说得好!”钟声点点头,“群众利益相关,你年纪轻轻有这样的觉悟,很不错。” 县委书记夸赞,安康自然是心里乐开了花,紧张进一步消逝,莫名其妙的亲近感倒是涌上心头。 “你驻村多久了?”钟声继续问。 “两年多了。” “时间还不长,农村是个好平台,对年轻人而言,大有可为。”钟声看向窗外的农田,转过头的那一刻,安康看到了钟声后脑上有不少白头发。 “你说说看,扶贫这两年来是什么感受?” 被钟声这么问,安康不敢造次了,迅速回神,领导问他不敢不答,想了下之后说。 “钟书记,两年来我的感受挺大的。一是变化,村容更加好了,村貌也和以前比较起来更加美观,贫困村民的收入比以前多了好几千,这都是很明显得变化;二是亲近,我们被县里派到村里,比乡镇干部还下沉一级,我们天天和老百姓吃住在一起,家长里短每天都在遇到,确实让我们更加熟悉基层和基层群众,和他们距离感拉进了很多,亲近感提升了不少,他们更加信任我们了。” 钟声没有立即说话,过了一小会说:“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钟声这么说,安康如触电般身子抽了一下,刚刚逝去的紧张感一拥而上,他能感受到钟声并没有生气,可自己也没有说错话啊。可思考小会后,他突然想到刘飞曾说过,领导都喜欢听真话,接地气的话,说白了就是喜欢听听问题。 安康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壮着胆子说:“问题也有,比如执行政策的过程中,对贫困户的政策照顾很多,力度很大,导致部分村民眼红,心态不平衡,产生了新的矛盾。” “还有一些贫困户因为政策甜头,变得懒惰,等靠要得思想越来越重,严重影响了今后的发展。” 钟声点点头,让安康继续说。 安康大着胆子继续说道:“另外政策执行之后,内生动力发掘不足,目前的政策能做到让群众少花钱,但对于多生钱还存在短板,甚至可以说很不足。拿产业带动来讲,村里这么多年以来没有发展出来产业,现在通过一两年的努力是很难见到效果的,而且产业进入市场后亏损与盈利的风险是对半开的,有的货不对板根本就无法盈利。” “扶贫干部不是搞经济的专业人才,履职尽责督促政策落实没问题,可是发展产业,提高收入还是要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说到这里,安康停了下来。县委书记一直没有说话,他感觉自己说的太多了。 钟声没有说话,车内陷入安静得泥塘,越陷越深,憋得大家踹不过气来。 “那你觉得有什么好办法能解决?“钟声突然盯着安康。 安康看着钟声的眼睛,县委书记的威严一下子释放出来,安康感觉背后已经湿透,急忙撇头看向前面。安康立即说话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不瞒您说,我也有想过,我认为增加贫困户收入对于我们中部地区而言就一点,输出务工,家里只要有一个人外出务工就能增加三万以上的收入。发展产业虽然是好办法,但是要有专门的企业和专业的人员来带动,那些是市场范畴的,我不懂,但我觉得市场有市场的解决办法,抓大放小,部门抓主线就行了。“ “对于务工,县里目前已经建立了职业学校,这一点真的很好,技能劳动力对于市场而言整体上还是不够的,这是一个风口,发展好了还能反馈本地企业。我觉得咱们可以考虑将外出务工的人员,特别是贫困户集中进行技能培训,培训之后在输出外面的企业或者本地的企业,这样是多赢的局面。哦,种地的也要进行农技培训,这样都有一技傍身,收入会高很多。“ 既然打开了话夹子,安康还想继续说,不过此刻已经到了华新军门口,安康乖乖的闭嘴了。 钟声没有接安康的话,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反对,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领导的态度让安康心里发慌,十分后悔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怪自己一说起来就停不住,人家是县委书记,他难道不知道怎么做吗?想到这里,安康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钟声动了一下,安康会意立即起身站到车子一边给领导让路。钟声经过安康的时候看也没看安康一眼。 安康脸色看似平静,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妈的,看这意思,仕途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安康欲哭无泪,心中越发后悔。 大家都下车后,安康才下车,这才发现刘飞坐在最前面的副驾驶。安康想和刘飞说点什么,但是刘飞仿佛没看到安康,径直下车了。 此刻,周华垓已经提前到了,华新军一家人都站到外面等着。 钟声下车后与他们一一打招呼,到家里后,钟声先是去了卧房看床上用品,后又去厨房接开锅盖看伙食,打开水龙头看了自来水,见到华新军准备做鱼吃,他很开心。他又问了华新军得家庭情况,了解了孩子读书、家人治病等的花费情况。 全程刘飞在一旁帮着介绍,场面很是和谐融洽。 不过以上的这些都与安康无关,他好像突然之间成了局外人。 钟声在华新军家里呆了十多分钟才打招呼离开。华新军很机灵,从家里装了一袋橘子给钟声,说是家里种的,让钟声尝。钟声自然不会要,但还是在华新军的一再盛情下吃了一个,这才告别离开。 大家目送走县委书记的车后,如释负重的长舒一口气。 周华垓走到安康跟前,对着安康挤眉弄眼。 “恭喜你啊,和县委书记坐一块,看来提拔快了。” 安康摇摇头,一脸苦态:“别提了,我感觉不是要提拔,而是要开除公职了。” 安康也不再离众人,一脸沮丧的回村部去了。 安康想问问刘飞自己该怎么办,但是刘飞和邵韵一起去了镇里,他只能等刘飞回来了再问。 中巴车车上,钟声要秘书叫来组织部长。 “回去后,你把安康的情况整理一份材料交给我……“ 卅柒·高速上的黑车 刘飞回来后,安康立即跑去问刘飞该怎么办。 安康在车上和钟声的对话他都听到了,他对安康表现不好评价,因为他也不清楚钟声问话的意图,甚至是钟声让安康坐他身边的意图刘飞也没有摸透,他甚至怀疑安康和钟声是不是有关系。 “既来之则安之,事情做了就不要后悔,也不要想太多。祸福相依,把一件事情说太早没有意义。”刘飞摇头晃脑的说。 安康白了刘飞一眼。 “领导,您这跟没说一样。您说钟书记会不会处分我,我以后是不是副科也搞不到了?”安康哭丧着脸,心情低落。 刘飞没好气的拍了一下安康的脑袋。 “年纪轻轻,天天都想些什么。几句话就处分你,你把人家书记当什么人了。副科不副科都还为时尚早,你先坐上副股长再说。” 安康摇摇头,一脸不情愿:“老板啊,副股长都不在行政序列里的,说出来都丢人。” 刘飞作势要打,安康躲过。 “我看你这个同志思想问题大的很。” 刘飞说完不再理安康,而是在考虑刚才和邵韵聊的事情,马上就要换届,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 短暂的插曲之后,一切又恢复正常,安康担心了一两天后,也就慢慢忘却了。 荆县交通比较落后,高速路也是两年前才通车,修建火车站提了很多年但是一直没有见到动作。不过好在荆县虽然交通落后,但荆县处于省界,离荆县不足五十公里外的邻省就有火车站,所以大家出门都会选择去邻省乘车。 荆县与邻省虽然挨着近,但是两地之间有长江天堑相隔。以前,荆县的人想去邻省只能选择乘船,速度慢不说,遇到大风、大雾天气渡口就会关闭,对于大家的出行可以说很不便利。前几年为了拉通高速,打通两地的壁垒,上级决定在两地之间建设了一座长江大桥。桥修通后,两地出行时间由原来的几个小时缩减为现在的几十分钟。 距离的拉近进而推动荆县的人更多的往邻省务工和定居,以至于荆县人口流失的很严重。在一段时间理,将荆县纳入邻省的行政区划的声音很大,不过喊得最大声的还是荆县人,人家邻省理都不理。说来也是,荆县的GDP不足邻省毗邻县市的十分之一,谁愿意带个拖油瓶玩。 一段时间的混乱慢慢结束,出行的政策越来越清晰,邻省为了帮助荆县的群众外出,刻意发了出行通知,只要荆县人员提供有效的健康证明就可以进入火车站乘车外出。出行的通知一经发出,一些没车出行的人们开始按捺不住,纷纷订票准备外出。 荆县的反应比邻省要慢了一大截,目前荆县开往邻省车站的长途车还没有完全开通,出于人流量的考虑,每天开过去的汽车是限制的,车上乘客数量也有限制,这样下来,大家的出行很受影响,一些着急外出的人开始另想办法。 市场总能及时捕捉到人们的需求,很快各种黑车,黑的士开始大行其道。不知道这些车在哪里弄到的通行证明,都能够自由的进入高速到达邻省车站。目前两地互认通行证明,一个证明可以走一个来回。 最近华村有不少人通过这种黑车走高速出门,虽然价格比平时贵好几倍,但是大家的出行热情很高,所以生意很火爆,不提前预约根本约不到车。 华村有个人叫秦梅花,这几年一直在跑长途,最近他发现了跑邻省的商机,就去联系了一个车队申请加入他们。 秦梅花联系的车队名叫风神安车,是荆县黑车届最出名的,也是最有实力的,旗下有十六辆车,跑的就是邻省和荆县两地业务。最近风神安车业务量激增,开始在各村散发招车的广告。 风神安车招司机的要求很简单,三年以上的驾龄,手上有一辆七座的汽车,满足这两个要求就可以成为他们的一员。这个要求对秦梅花而言刚好合适,经过一些手续,交了两万的押金之后,就开始上班了。 公司给所有的司机都办了通行证明,司机只需要按照公司调度安排的路线接人,然后将人送到目的地就行。秦梅花算了一下,每天他能跑五趟来回,除去上交的钱,一趟可以挣五百,收入可以说很可观。 到公司领取了各自的通行证明之后,就开始上岗了。当十张通行证递到秦梅花手上的时候,他算是感受到了公司经营黑车但一直长盛不衰的缘故了,后台背景绝对不一般! 按照调度的安排,秦梅花到各镇将人接齐之后就往高速上去,到了高速口秦梅花还有些紧张,毕竟新闻里天天都在说严打无证、假证上高速的行为,抓到了扣人扣车。 进入站口,秦梅花将健康证明递了过去,交警看了一眼之后就将证明递回,又看了一眼车内,大手一挥表示可以走了。 秦梅花长舒一口气,没想到过卡口如此的简单。 上了高速一路疾驰,到了下一个服务区,调度给他打电话要他去服务区再接几个人,秦梅花说车里快坐不下了,调度并不理会,只说人必须接,而且必须送到,如果拒接就扣他这一趟出车的钱。 秦梅花将情况和乘客说了一下,乘客自然是不开心。但是特殊时期,到邻省也快,让大家挤挤,也并不是很难的事。本来有几个还强烈不满,当秦梅花说退他们钱让他们到服务区下车时,一个个的都不作声了。大家着急外出,又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认这个栽。 到了邻省,下高速的时候并没有接受检查,只是简单的测了体温就放行了,对超载行为和健康手续一没看二没问。 秦梅花很是疑惑,他这一路所见与他心目中的严查豪无关联。 将人送到车站,收了钱,调度又通知秦梅花再去接上五个人打回转。回去的时候路口查的要严格一些,不过见到秦梅花递出的通行证明后很快就放行了。 大家似乎都在默认风神安车的载客行为,特别是卡口,甚至是开了绿灯,秦梅花一直不明白这家公司是怎么做到的,不过只要有钱赚,这些都不重要,也不是他需要弄明白的。 来来回回跑了几天之后,秦梅花对这条线路越来越熟悉,每天挣得钱也越来越多,偶尔到了出夜车,调度又给的乘客少的时候,他还会自己接私活,不过价格就要便宜一些,但是还是比给公司拉人得到的钱多。 虽然说拉私活是公司明令禁止的行为,不过并没有监管,大家都这么干,也就听之任之了。 跑了大概半个月,荆县与邻省的客运班线终于全线开通,黑车的生意立马锐减,经历了几次降价之后,秦梅花算了一笔账之后发现不挣钱了,每天的收入由之前的一天三千左右到现在只有五百,和之前的一趟收入持平,但是路上油费却要两百左右,费用太高。秦梅花考虑之后,决定退出。 到公司去结账时,公司先是好言相劝,见秦梅花退意坚定,立马换了态度。公司拿出了一套单据,又拿出了当初签订的合同,合同上说单方面退出要缴纳一万元的违约金,又加上平时办理通行证的费用,一共五千。最后公司只愿意退还给秦梅花五千。 秦梅花本想找公司闹,可刚产生这个想法就有几个身材魁梧的人走了进来,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他们的要求,估计很难完整的走出大门,说不定五千块也拿不到。 最后没办法,只好答应了公司的要求,拿上五千元走人。 事后秦梅花万幸还好跑车的工钱是按天结算,不然自己亏得更多。虽然被公司强要去了一万五,但这几天他也挣了几万快,这算下来也算是小赚了一笔。 小富即安,知足了! 卅捌·此心安处是吾乡 荆县是湖北境内比较大的农民工输出地,其中很大一部分在湖南境内和广东境内务工,所从事的行业大多是餐饮和服装。 华新春今年四十岁了,十八岁就到广东务工的他,对广东的熟悉比湖北更甚。年轻时,和村里所有人一样,选择去了广东从事服装生意,从最开始的学徒到现在的老师傅,手下培养了一群徒弟,也挣了不少钱。一般到了华新春这个地位,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店面,做起了老板。可是华新春没有,他不喜欢操心,觉得每年有个几十万的年薪就够了,吃吃喝喝养家糊口没有任何问题就行,所以这些年下来一直都是打一枪换个一个地方,哪里有活去哪里干。他打工的地方散单也多,这也真好中了华新春的想法。 疫情以来,对于华新春这类打工人来说,影响并没有那么大,无非是早点去和迟点去的差别,按照往年的惯例,他去务工地都是头一个月没多少事,到了第二个月工作才算走上正轨。三月份以来,随着着外出务工政策的放开,华新春安排好家人后就独自背上行囊踏上了去广东的火车。 因为疫情的缘故,这么多年以来华新春第一次坐上了有座位的火车,以前都是站票,而且还很难买到。 一路上顺利到了广州,华新春暗自庆幸开局顺利,可没开心多久就遇到了问题。 华新春到了目的地之后,刚到去年租房的小区就被居委会的人盯上带到了居委会,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告知华新春是从疫区来的,要隔离15天才能出门找工作。 华新春本想拒绝,可人在别人的地盘哪有什么拒绝的权力,现在只好按照居委会的安排去隔离。由于华新春没有租房,居委会贴心的将他安排在了宾馆,说是宾馆其实是一个旅社,每间房大概十五个平方,里面一张床和一个电视机,卫生间是公共的。 很快华新春就被带到了旅社隔离点,进入房间后,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就把门锁上了,大门口也安排了工作人员,为了防止隔离的人溜出去。 十五天隔离,住房费用750元,伙食费每天50元,有其他要求另外加钱。华新春算了一下,来了这里一点活没干就要花掉1500元。他总共只带了五千元在手上,这下就剩三千五,他不确定这点钱能否支撑到他找到工作。 华新村狠狠的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又用脚踩了几下。 “这些狗日的,我好好的隔离个屁,一群胆小鬼。” 十五天都只能在这个十五平方的房子里呆着,还好有一个能看到外面的窗户,不然他会觉得自己在坐牢。 将行李放到泛黑的墙角,鞋也懒得脱就倒在了床上,床板很硬,硌的他直咧嘴。 先给家里打了电话,一年又见不到老婆了,走时狠狠的温存了一下,现在都还在回味。隔着屏幕看着远隔千里的老婆,比泛红灯地方的那些破烂货好了不知道多少,想到这里身体又有了反应。 挂掉电话,给认识的朋友们发微信,询问大家的情况怎么样,问过才知道,他的情况算是好的。 经常一起干活的朋友们告诉他,他们到广东比较早,那会广东的防控还不像现在这么松,很多店面和旅社都没有开门,他们到了广东之后,之前的房子并没有退租,他们打算继续住。可是到了地方之后,房东把锁都换了,说是他们是湖北的,不给住。 住房无门就去找小旅社住,宾馆一晚上好几百他们住不起,小旅社一晚上几十块睡觉完全不成问题。可是跑了好多家才知道,小旅社要么没开,要么知道他们是湖北过来的都拒绝入住,这一下大家傻了眼。最后没有办法,只好找天桥,找银行的取款屋,只要能遮风挡雨就是好地方。 过了几天,他们的情况被记者爆料了出去,当地的防疫部门这才反应过来,匆忙给他们安排集中安置点,不过每天要花费他们一百多块,他们不干,但是那些工作人员根本不让,连哄带吓的大家也就听话了。 到了中午,第一顿饭送了过来,饭菜倒是不差,两菜一汤,就是米饭硬得很,华新春刚想提要求,但是人已经就走了,根本不与他接触。吃过饭,哪里都不能去,他打开电视,但是电视上只有雪花,压根不能用,他喊了几声让人来修,但是没有人理会他。 华新春骂了几句之后,还是回了房间,这会没有倒床上,而是坐到了床边,打开手机看看小视频,和朋友聊聊微信,如此打发时间。 十五天的隔离很难熬,每天除了上厕所能在走廊里走走,其他时间都在房间里呆着,他透过窗户,已经知道了对面能看到的有53间高楼,最高的有二十六层,有165棵树,最高的是一棵看不到全貌的水杉。 无聊,无尽的无聊。 在经历了三个晴天,六个雨天,四个阴天,两个多云之后,终于隔离结束,他走出旅社的那一刻用力的伸了懒腰,大口地吸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味道的空气。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华新春心里大声呼喊。 离开旅社之后,华新春立即往招工的市场去了,所有的招工信息都在那里。现在他的手上的钱只能支持他找一间便宜的租房,想做其他的完全不够,他急需一份工作。 到了市场,人群比往年还要多,大家带着口罩,前胸贴后背的挤在一起认真的看各个工厂的招工信息。 华新春是个熟练的裁缝师傅,他们的工作是没有底薪的,当然也没有上限,干多少拿多少,凭本事吃饭。 转了一大圈发现,来招工的工厂很少,工资也很低,华新春对这些活都不满意,他给几个去年做过活的老板打了电话,都说疫情影响没有单子,最近不要人。 “平时忙的时候哥哥哥哥的喊,现在不忙了就甩脸子,干!”华新春暗骂。 华新春拨了一颗糖放在嘴里,他不抽烟,但是爱吃糖,越烦越爱吃。走了几圈有点累了,他将行李放在地上,自己坐上休息,看着远处的人来人往。 “妈的,流年不利!” “滴滴”手机没电的报警声响起,他担心一会没电,赶紧将手机关了。 坐了大概十多分钟,突然一群人向他围了过来,华新春知道肯定不是为了他,他转头看向身后,原来是一个企业挂出了招人的牌子。 “招50人做防护服,要求是裁缝,手要快,工资计件,五毛一件,包食宿……” 华新春读了一遍之后,当即说道:“老板,我是裁缝,三十年的手艺。” 招工的人看向华新春,说道:“不能骗人啊,如果手艺不行,影响了进度,厂里一分钱不给的。” 华新春拍拍胸脯,心有成竹的说:“老板你放一万个心,做的不行不要钱。” “那行,算你一个。”那人听到华新春这么说就答应了,递给了华新春一张表,“你把这个填好了,就来找我,一会就去厂里。” “好嘞。”华新春接过表格,又给那人递过去一直“双喜”牌的烟,那人一看是好烟就接过去,笑呵呵的夸华新春会来事儿。 这包双喜烟是刚才华新春刻意花了一百元买的,一是为了充门面,二是为了打开局面,毕竟拿人手短。 很快50个人的名额就招满了,大家都填好了表格跟着招聘的人走,工厂就在附近,并不需要多长时间就到了。 到了厂里后,招聘的人将所有人交给了一个叫老黄的人后就离开了,大家跟着老黄先是去了宿舍放行李,之后就带着一群人去车间上机器,他们要的是熟练工,绝不允许有人滥竽充数,影响他们的生产。 华新春是第一个上机器,他摸着接触了几十年的缝纫机,如同剑客拿到了绝世好剑的喜悦与踏实。他很快的穿针,顶针熟练的套在手上,脚上微微用力电动缝纫机就动了起来,不出一分钟,他就缝好了一件防护服。老黄笑着点点头,很是满意华新春的手艺。 “好,下一位。”老黄说到。 通过测试的被另外一个戴着口罩的人带去了车间,大家都在争分夺秒的赶进度,现在市面上很缺防护服,越早上市就越能抢占市场,赚到更多的钱。所有招来的工人通过测试后立即上班。每天两班倒,可以加班。 第一天晚上华新春没有选择加班,闲了这么长的时间了,突然上班又是强度很大的工作,考验体力又考验精力,他需要一晚上调整。 员工宿舍是和学校一样的上下铺铁床,大家下班后都累的很,基本上没有什么交流,当然也有不熟悉的缘故。华新春收拾好一切,熬了十几天,终于有了工作,一切算是恢复正常了,他很快记舒舒服服的睡着了。 梦里,一会画面是老婆穿着迷死人的衣服朝她走来,一会画面又变成了孩子们拿出了考上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最后一切都变成了一堆票子砸向他,他开心的往袋子里装钱,怎么装也装不完。 普通人的梦无非是一日三餐,身体健康,家人平安,有钱心安。 如在文艺点,那就是:此心安处是吾乡! 卅玖·疫情防控与经济复苏要打组合拳 4月1日,荆县发布解封令,上面说从即日起全县所有的交通卡口全部撤除,县域内所有通行凭健康绿码可畅通无阻。对于外地返回和本地外出依旧执行严格的通行政策,不过只要有相应的有效证明已经不再有太大的阻碍。 县域内虽然解封,但是所有的店铺和娱乐场所皆没有解封,特别是大家熟悉的KTV和电影院,都是大门紧闭,一条街上唯一开着的只有能够打包带走食物的早餐店。 县里解封后,安康以为能够回去了,但是县里很快发了通知,要求所有的工作队继续工作到4月15日,这样才能恢复正常的作息。 安康看着通知,很是无奈,他不确定家里的绿萝是不是还活着,地上估计也起了一层灰。 最近不少已经外出务工的人反馈消息回来,说外面的工作不好找,出去了没事做,就算是找到工作工资比往年都要低,总之一切都很艰难。 市里为了让各县市区尽快解封,将各地的所有病患全部转到了市里集中治疗。这样做的好处很多,例如能够集中资源进行救治,治愈率更高;例如能让各地的医院尽快的恢复正常运转,还能让各级部门将经历转向恢复经济上来。 目前,国内的疫情已经基本控制,但是国外却开始泛滥。新的疫情防控态势正在形成,按照专家所说的,疫情防控将由集中防控转向常态化防控,“外放输入,内防扩散”转变为“外放输入、内防反弹、人物同防,多病同防”,如何在防范疫情风险的同时又发展经济成了新常态下的新课题。 市场低迷成了本年度开局的总基调,很快管理高层发现了这个问题,开始号召群众自主发展生产,摆地摊维持生计。有了这个号召之后,各地有关部门相继响应,都通过各种形式发布文件鼓励大家出来摆摊。曾经被城管追的鸡飞狗跳的人们一下子成了振兴经济的时代先锋,再也不用躲躲藏藏,更不用担心被人没收物品。 各地都划出了一片地方来满足大家的摆摊需要,一时间广场、公园、社区活动区、商场门前等一系列地方成了摆摊产地,曾经的管理员摇身一变成了服务员,免费的核心地段吸引着一大批从业者,特别是没有工作的和在家闲着无事的,成了地摊经济的贡献者。 城市里地摊经济成了时下热门,农村没有这个条件,但是也不甘落后。最近华村的几个村干部合计利用村部门前的空地捣鼓夜市,既能够丰富村民的业余生活,又能够让大家赚上一笔钱。 说干就干,周华将和华秋波几人一拍即合,第二天就开始干。合伙人有五人,分别是村书记周华垓、村主任华秋波、妇女主任秦桃子、村医华军和村民华盛香,华盛香能参与进来的原因是挨着村部,周华垓让人看着也不好,就把他拉了进来。 周华垓开了口,华盛香自然是积极响应,可以说是非常热情,一天到黑跑上跑下,帮周华垓省了不少事。 一群人拉来了十几套桌椅,又在村部门口拉了灯泡,还准备了遮阳伞和折叠帐篷。不用时就放在村部会议室,也不占地方。 今天下午五点是夜市的第一天开张,周华垓刻意邀请了刘飞和安康来充场面。 周华垓从家里拿来了儿子给他寄来的投影仪和点歌机,有了这个大家就可以唱歌,算是露天KTV,大家不唱歌时也可以放放热门电影,一举多得。 华秋波有烧烤的手艺,在一边支起了烧烤摊子,烤上了肉和蔬菜,不一会香味就在村部飘荡。 秦桃子准备了茶水、瓜子、花生,只要大家来了就给上几碟零食,倒上茶水。华盛香刻意从自家亲戚那里弄来了普洱和铁观音,不管味道怎么样,泡出来是那么回事。 刘飞和安康作为一批客人受到了极其热情的接待,先是被周华垓拉去唱了歌,后又品尝了华秋波的烧烤手艺,安康吃了直言味道好。 村民们闻声而来,很快大家就知道了村部的夜市,吃过晚饭的村民们都跑了过来凑热闹,一杯茶水2两块,三碟小吃五块,低廉的价格让大家都愿意坐下来享受一番,最开心的要数小孩子,一会唱歌一会要吃东西。 第一天开张,周华垓他们收了四百元,算是开门红,大家都很开心,也有了继续干下去的动力。有了第一天开张的名声,很快邻村的也知道了,不少人骑车过来喝茶聊天。到了第二天,收入一下子猛涨到一千五,茶喝的见了底,准备的烧烤食材也吃一个不剩。 为了满足需求,周华垓他们合计之后,又增加了一些桌椅,多进了食材,翻新了花样,进了酒水。为了满足小孩子,还弄了一些小孩子爱玩的玩具。 每到了下午,大家邀三五好友过来坐着,喝茶、打牌、聊天,再吃点零嘴烧烤,别提有多惬意。很快,村里的有心人也见到了商机,开始在网上弄了一些小饰品,小玩具来卖,渐渐的发展成卖瓜果蔬菜的种子、果树苗等等,城市里地摊上售卖的小物件也慢慢出现在村里的夜市里。 本想着开业挣点钱的周华垓没想到一下子规模发展到这么大,每晚几百号人在这里坐着,他们又拉了一些村民入股帮忙,这才解决了人手不够的问题。不过周华垓很开心,人越多他生意越好。 刘飞看到了这样的情况也很开心,他让安康写了一份宣传稿,专门找了市日报的朋友帮着发表。在安康的笔下,他将刘飞包装成了华村地摊经济的推动者,将周华垓打造了地摊经济的执行者,将所有的华村的村民称之为地摊经济参与者和受益人。很快这个新闻稿就上了市里的日报,让安康没有预料的是省里也跟着转发了,并且专门作了一期评论文章大加夸赞了一番,华村的夜市一夜之间成了农村“地摊经济”成功的典范。 华村夜市的成功让其他村也看到了商机,大家纷纷模仿,一时间村村有夜市,夜夜有乐声,逐渐有了与城区地摊遥相呼应之势。 一石激起千层浪,媒体关注之后,华村靠着离城区不算远的优势,不少本地网红过来打卡,这一下华村的知名度更高了,一些附近乡镇的人也慕名过来喝茶。 镇里领导了解情况后,有意将华村打造成农村经济复苏的样板,邀请了不少县领导、邻镇里的领导过来调研和学习, 最近安康不仅是宣传员,还是接待员,这一周以来已经接待了六批。短短几天下来,安康被不少领导所熟悉,他的才能也很快被领导们认可,有的县领导还给安康投橄榄枝,问他愿不愿意去部门工作。不过这些都被安康拒绝了,他清楚了自己的情况,刘飞刻意让他接待是在培养他,可不是为了把他推出去。 在城市地摊经济和农村夜市火爆的时候,防疫工作依旧在继续进行着。安康最近一直在思考疫情防控的问题,也看了不少资料。中午闲来无事,安康和刘飞在探讨常态化防控的事情。 “目前疫情有效的控制下来了,经济发展立即重新走上主线地位,毕竟这么多人要吃要喝。所以接下来的疫情管控主要是防,发现病例就局部封闭进行检测和治疗,不再全局性的大动干戈,这也是为了不影响经济发展,说直白点就是不影响发生地之外的人挣钱过日子。总的来讲,疫情防控与经济复苏要打组合拳。” 刘飞点头表示认可,他说道:“地摊经济不会持续太久,这些只是‘缓兵之计’,重点还是发展中小企业,那些才是大家获得收入的重要来源。你要注意看政策方向,最近国家给省里的‘一揽子’计划,很快我们的落地项目就会比往年多,会有大型企业落户荆县,这是一个发展机会,算是因祸得福。同时,国外疫情加重,对外经济肯定受影响,今年进出口肯定影响不小,接下来国家一定会大力扩大内需,这个你也要多关注。“ 安康将刘飞的话在脑子了过了几遍,拿出笔在纸上记了下来。 “我发现最近带货直播的好多。“安康突然说。 “这就是内需啊,你要看到本质,体验式的消费慢慢形成,最终得目的是让大家把存款拿出来买买买,市场流通了,这潭水就活了。从小看是企业营销方式得新业态,其实也是国家激励消费的方式。“刘飞接过安康的话说道。 “哇,领导真厉害,什么都知道。“安康竖起大拇指,开始吹彩虹屁。 刘飞笑了笑,“所以说你要多学习,多看看书。“ “这不正在向您学习嘛!“安康说。 “多看书。“刘飞拍了拍桌上的《治国理政》。 4月14日武汉雷神山医院患者清零,4月15日火神山医院正式闭院,胜利的号角越来越近。荆县的油菜花已经全部落尽,油菜籽越来越饱满,冬小麦已经灌浆,一切都在等着成熟,等待收割。 4月15日,县里发文通知所有工作队恢复驻村工作队的工作,不再参与村里的疫情防控,工作重心重新转到脱贫攻坚上来。 4月16日,安康参加了全县脱贫攻坚视频会议,本年度第一次贫困户全面排查工作正式展开。会议要求工作队要尽快弄清贫困户受疫情影响的情况,制定合理的政策,帮助尽可能地消除疫情影响,如期实现现行标准下地全部脱贫工作。 4月17日上午,工作队租住房子的房东全家外出,安康和刘飞终于可以不用再住村部,搬回了租住地,一切即将恢复到疫情前样子。 就在搬家时,刘飞突然接了一个电话,之后找到了安康,说镇里组织办公室找他,让他立即赶到镇里。 肆拾·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安康开车到镇里时,组织办公室的组织委员邓杨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安康还没有下车,邓杨就快一步帮着安康把车门打开了。 安康被邓杨德突然的举动弄得不自在,虽然两人平时关系很好,但还没有到这个地步。而且邓杨是党委委员,副科级,自己只是个一级科员,还没有职务,级别上邓杨是领导。 “邓委,您这是折我寿啊。“安康受宠若惊的故作惊状道。 邓杨一把握住安康的手,谄媚的笑道:“你马上就是县领导了,我还不早点巴结。“ 安康瞪了邓杨一眼,故作生气道:“您这意思,我以前不是县领导了。“ 邓杨忙拍了一下的自己嘴巴,忙摇头:“你瞧我这张嘴,乡里干部不会说话,安主任,不,安书记大人大量,一定不要生气,我回去就加强学习……“ “别别别,邓委可以了,再这样聊下去我要吐了。“安康用力握了握邓杨的手,之后松手,佯装出一副恶心的样子。 安康说完,两人相视大笑,不在打趣。 组织办公室在镇委办公楼的二楼,安康准备往楼上去却被邓杨拉住了,说是去人大会议室。安康疑惑的看着邓杨,问他是不是有会要开。 邓杨摇摇头,试探的问道:“你真不知道?“ 安康被邓杨的话说的一脸懵,疑惑的盯着邓杨。 “我啥都不知道啊,刘主任说你们组办要我过来啊。“ “刘主任不愧是县领导,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邓杨心里暗道,转念一想,”领导就是领导,不到最后一刻不表态,学到了。“ 邓杨凑到安康耳边,耳语道:“县委组织部的王部长来了,还有你们单位的领导,点名要见你。我偷听到了他和邵书记聊天,说是某个县领导要求考察你。“ 安康大惊,“不会吧!还有我们单位的领导?“ “咋可能不会,你这么优秀,一切都有可能。提前说好,你要是做领导了,一定要把老哥哥调回城区,老在乡里老婆都快成别人的了。“邓杨说。 “您这后面的话才是实话吧。“安康鄙视道。 邓杨不理会安康的揶揄,接着说道:“上次邵书记回来,说是钟书记对你映像很好,可能要用你。你说要是你能做钟书记秘书,那还不是县委的二号首长,前途无量。我可要好好巴结你。“ 邓扬说完一把搂住安康的肩膀,从背后看还以为是一对情侣在谈恋爱。 被邓杨搂着,安康背后发麻急忙挣脱。 “别别别,邓委,您可是我领导,我还靠您提拔呢,别埋汰我了。“安康发觉邓杨越说越离谱。 邓杨搓着手,又是一副谄媚的神色。 “对了,你还没说呢,我单位的领导也过来了?”安康问道。 邓杨点点头,一副“你不知道吗”的表情。不过这些他并不感兴趣,组织部的领导才是大头,他拉着安康说道:“兄弟得道,别忘了拉老哥一把就是。待会不管是什么事,中午我做东,太平大酒店喝两杯。“ “中午可不敢喝酒。“安康急忙摆手。 “没事,今天就是党纪国法压我头上,这顿酒也要喝。“邓杨一改玩世不恭的神色,正色道。 安康盯着邓杨,无奈的摇头。 人大会议室在镇委办公楼的对面,在一栋三层的楼上。一楼是办事大厅,人社、民政、退役军人事务所等窗口单位都在一楼,二楼是这些窗口单位负责任的办公室,三楼分成两部分,一半是住宿区,供家在外地的职工居住,另一半是大人会议室。 人大会议室并不大,一般是镇党委班子会议召开才使用。安康在邓杨的带领下到了人大会议室门口。 此刻会议室是关着的,隔着门能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声音。邓杨整理了一下衣服,弓着身子,轻轻的敲了三下。 “请进!“会议室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安康听出是邵韵的声音。 “邵书记也在?“安康心里奇怪。 不过他还来不及想,就被拉开门的邓杨推了进去。 安康进入会议室,会议室的对面坐了四个人,最中间的是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兼干部科科长王传涛,王传涛左边的是邵韵,右边的人是他单位的一把手,此时一脸笑意看着安康。在单位一把手旁边坐的是一个身材很胖的中年男人,安康并不认识,那人椅子往后移了不少才放下肥胖的身子,一副小眼镜挂在脸上,一双眼睛上下打量安康。 安康心中大惊,眼前的这几个人在县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专门为了自己而来,这阵仗也太大啊。 安康战战兢兢的站在四人面前,本来很轻松的他,一下子被搞紧张了。 “安康,快坐。“邵韵指着对面的椅子笑道,又对着门口的邓杨吩咐道:邓委,辛苦你给倒杯水。” 邓杨应声出去了,不一会就给安康倒过来一杯水,之后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安康先是跟王传涛何邵韵打招呼,之后又和戴眼镜的胖男人点头示意,最后对着单位的一把手笑道:何主任,小安给您问安。“ 何主任笑着罢罢手,对着安康指了指,笑道:“你这个小安,扶贫几年越来越不讲规矩了。“ 安康笑了笑,“哪有,我心里天天想着您,做梦都在跟您汇报工作呢。” 在坐几人听了安康和何主任打趣,基本清楚了安康在单位的地位,一般能和领导这么说话的,不是脑残就是两人关系确实很好。明显看安康不是脑残,那只能说明他和何主任关系好。 如果安康知道大家的想法,他一定会回,你们以为我逢年过节上门送的礼物都白送了? “好了,严肃点。”何主任收起笑容,正色道。 安康抿抿嘴,重重地点头。 “这位是王部长,咱们一层楼办公,我就不介绍了。”何主任看着身旁地王传涛说道。 “这位是县委办秘书科的谢为民科长。”何主任继续介绍道。 “谢为民!”安康看着眼前的胖男人,心中大惊,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可以说是如雷贯耳,他是县委书记的笔杆子,县委领导的讲话大部分都是他草拟的。 “谢科长您好,您的《一江春水绿荆县》和《荆县腾飞的六点思考》我拜读多次,醍醐灌顶,常读常新,希望有机会能向您学习。”安康对着谢为民赞道。 谢为民听到安康随口就能说出他得意的两篇作品,暗叹安康会做人,眼前的这个不太有正形的年轻人让他一下很有好感。 谢为民笑了笑,“安主任客气了。“ 介绍完毕,王传涛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安康。 “你看看,有没有疑问。“ 安康起身双手接过文件,第一行字就让安康将眼睛睁得瞪圆,上面写的是安康的简历,从小学到参加工作,还有平时得表现,写的很详细。 安康按捺住吃惊,一字一句得看完,看完后将文件递给额王传涛。 “王部长,没有问题。“ 王传涛点点头,合上桌上的文件,正色道:“安康同志,今天我们过来是受县委钟书记的委托,代表县委和你谈话。“ 安康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是听到县委、钟书记几个词之后心脏还是如同被撞了一番,不由得握紧拳头,重重的点头。 “因为工作调整,钟书记的秘书将到太平镇任副书记,根据县委安排和钟书记个人意愿,决定将你作为秘书人选……” 王传涛地每一句话都如无声处的惊雷,他怎么都想不到钟声会让他去做秘书,难道是因为之前自己大胆妄言地一席话,按理说不至于,县委办才子众多,要什么人有什么理人,他搞不懂这个书记怎么考虑的。 安康试图想通,也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王传涛地话不停的在耳边响起,但是安康却没有听进去一丁点话,他脑袋在不停地转动中,思考这眼下突然掉下来的馅饼。 县委书记的秘书,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在基层能做到县领导秘书,那将表示自己地仕途至少都是科级,副科随随便便就能上,做得好的跳到县级甚至更高级别也不是没有可能,比如现任秘书下到乡镇是党委副书记,过几年一定就是镇长了。 “安康同志,组织谈话结束,下周一你到县委办找我办工作手续,记住了,先试用一个月。”说这话的是谢为民。 安康点头称是,急忙感谢在场的人。 “小安,你是我们单位培养出去的干部,以后可要多记得我们。”何主任眯着眼,对着安康说道。 “放心吧,我不论在哪里,都会心系培养我的单位和领导的,您别嫌弃我就行。”安康谦虚的说道。 安康的回答何主任很满意,笑着点头。 谈话结束,安康的身份摇身一变,从一名扶贫干部瞬间成了书记的秘书,即将上任的“二号首长”。大家都在和安康说着祝贺的话,王传涛是县里出了名的冷脸部长,此刻也是脸色和善,鼓励安康好好干,未来大有可为。 安康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夸赞和重视过,一时间还有些不适用,依旧是唯唯诺诺的应付着眼前的一群领导。他心里清楚,就算自己跟着县委书记,那也是借了县领导的势,他永远要低调,谦虚谨慎才能走的更远,他可不想一个月后被退回去。 中午,邓杨没有机会请安康吃饭了。作为县委新贵,邵韵不可能放弃核安康搞好关系的机会,同时管帽子的组织部长也在场,邵韵更加不会丢掉加深感情的机会。 中午邵韵让司机将刘飞接了过来,在太平桥最好的农庄开了一桌,宴请所有的领导。又叫来了镇长、副书记、人大主席等一起过来作陪,规格可以说是太平镇的顶配了。 刘飞对于安康的工作调整早以清楚,何主任已经和他通气了,他之所以没有和安康提前讲是因为他想让安康自己应对,他能做的是告诉安康如何应对工作,至于如何交际和应对突发事情,那是要靠安康自己来应付的,外力过多并不好。 酒桌上,刘飞很开心,一连和安康喝了三杯酒,反复叮嘱安康到了县委要低调,要懂得摆正位置,要做好服务,还要搞好学习,安康都听在心里。 刘飞的态度和一群恭贺的人不一样,他更像是一个长者的循循善诱,安康很是感激。 吃过饭,送走了领导,邵韵特意让司机将安康和刘飞送回了村里。 到了村里之后,大家很快知道了安康提拔的消息,一个个都跑来祝贺,特别是周华垓,从家里拿出了两瓶茅台,嚷嚷着要和安康不醉不休。 接下来连续打了三天酒战,安康现在闻着酒味就想吐。今天是疫情以来的第一个周末,安康的手机号不知道合适传了出去,一堆不认识的人通过各种关系和他联系,约饭局,安康基本都是回绝了。还没有入职就弄得人尽皆知,不是好事,让领导知道了更是会不放心。 在刘飞的建议下 ,安康把手机关了。 周五下午,安康所有的工作全部交接结束,辞别领导,准备回家休息两天,换换脑子。 回家路上,江堤上的风格外温柔,安康开心的哼起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他在前几天之前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会成为县委书记的秘书,不得不说人生真的满是戏剧性。 此刻他好想快点回到家人身边,告诉爸妈,你们的儿子要发达了。然后再去一趟外公的坟上,告诉老人,谦虚谨慎的叮嘱他会一直记得! 星光润空,月亮驻在道路的前方,春风轻柔,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本书完)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