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遗恨千年空悠悠》 第二章伯贤 他在看着我。 虽然我假装看不到他,但是那怨恨恶毒的眼神始终在我脸上。 真是有病,人都死了还盯着我不放。 我也同样憎恨那个女人。 那个被她父亲牢牢控制,让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女人。 那个外表贤良淑德温柔贤惠,实则对我颐指气使蔑视我的女人。 现在,我就坐在桌前。桌上是简单的早餐,那个表演欲极强的女人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一副忙得不行的样子。 杂乱无章的动作,分明是装忙。 “先过来吃饭吧,待会凉了。” 她的身影依旧没停。宽大的旧睡衣已经变形了,还有些褪色。她瘦小干瘪的身体在睡衣里苦苦支撑着,像是一件闹鬼的旧袍子。 还不如袍子呢,上面都起球了。 真是晦气。我就差这点钱吗? 这是让我很不满的一个地方,她总是要装出省吃俭用的鬼样子,好像我没给够家用似的。她喜欢沉浸在这份感动中,但是她的娘家人怎么看我她就从来不管。 我不止一次,被他话中有话的教训,真是窝火。就算转账记录都发出来了,错也在我身上,因为我没有给老婆足够的安全感去消费。 他女儿,好的是家里给的,坏的都是我这里给的。 我只能低着头,像是被拎着脖子的鸡。训够了之后,往往是他嫌弃地示意一下,然后我抬起头,在他的无视中幽灵般退出他的办公室。出门之后我还得故作 坚强维持体面,经过五个独立办公室后,到达我的一亩三分田。 我的办公室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就像一口棺材。 关上门,我终于能直面我入赘女婿的心酸,和静言泡好的咖啡。 有些女人像咖啡,喝时苦但是回味好,能提神抗压。有些女人像果汁,有营养对身体好,但是入口太酸,还容易氧化,太娇贵。 静言是前者。 那个女人是后者。 但是一日日的折磨,一日日的羞辱,让我实在不堪忍受。哪怕儿子一天天长大,我在她家也始终是跪着的,只能说是跪得更稳了。 “带点给你妈吧。”老太太抬起骄傲的下巴,没有看我,也没有指明那些水果。 灯壁辉煌的客厅,造价不菲的茶几上摆满了各种水果。他们一家三口挤在一起,我一个人坐在一边。 “我孙子要上最好的幼儿园,我已经安排好了。” 我勉强微笑,也不想回答什么。 怨气,越来越多的怨气,在膨胀……。 那个女人还要一脸幸福献媚地说,你看,外公外婆多好。 全世界都好,只有我不好。 再这样下去,我会更不好。 “你在假装忙碌。”在那个重复流程的早上,我对她说。 “什么?”她的背影静止了,僵硬得像个劣质雕塑。 “坐过来,我有话讲。” “说什么啊,吃完赶紧去上班。” “我要离婚。”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从大窗户里洒下来,把她整个人都笼罩起来,还差一点就能照到我了。 我最讨厌阳光洒在身上了,眼睛都睁不开有什么好幸福的? 我想起新婚时她一脸幸福地说喜欢大窗户,喜欢明亮的景色。然后她回头对那个中介说,就买这里了。 那个时候,她就开始了独裁。还是那个时候,也是她习惯性的独裁呢? 我没有态度,我也不需要有想法。我只用抱着她,看她笑,看她计划每一天的生活。我像个被绑住的螃蟹,直接被安排进了蒸锅。 结婚证就是我的卖身契,如果能愿者上钩,我也没什么好气的。但是这个女人,她骗了我。 校园里的花前月下,面对我礼物的惊喜,轻轻一吻的羞涩,那才是我想要的女朋友。 工作后她教训我要节约不要乱买礼物,但是明明很开心满足。那个拿着我工资卡,一生气就说不给我零花钱,但是很好哄的小女人,才是我想象中的伴侣。 从头到尾,我都相信她的柔弱、她的可爱,我喜欢普通的她,让我能满腔斗志只想好好保护的她。 可是她却邻家女孩的开场,完成第一季表演。第二季开始,就气场全开,女王登场了。她带着我走进她的世界,我见识到纸醉金迷钱权交易,见识到对我不屑的长辈们,见识到她的另一面。 如果这是小说,那么写手一定没有列大纲。 计划谈分手的那天,我们在午后的咖啡馆见面。她像小鸟一般扑进我的怀里,抢先对我说她怀孕了。我看到我的小鸟张开了巨大翅膀,遮住了我的整片蓝天。 “你准备好当妈妈了吗?照顾小孩可是很累的。”我小心试探。 “准备好了,不仅要好好对宝宝,我还要好好照顾你呀。” 我当时是个心软的人,将分手的话吞进肚子里。之前喝进去的咖啡,还是在口腔荡出苦涩的味道。 这次提出离婚后,她没有回复,包括对她父母的嘘寒问暖她也不再回复,她躲进了自己的壳。或者说她有意让她父母看出异样,然后就不用她来面对我的坚持,会有两个老不死的混蛋对我进行狂风暴雨地摧残。 我的坚持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静言。 她一直是个机灵的人,很会办事,也很会来事。和她在一起也不是多爱她,只是很适合。在她身上,我感觉到自由。 在我提出离婚的前一天,她一个人去医院做流产手术。我慢悠悠地出现,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笑中带泪。 那强忍委屈却努力坚强的眼神,我每天都会在镜子里见到。 我竟然,让另外一个人也有这样的忍耐和煎熬。 屠龙少年终于变成恶龙了,伯贤你竟然如此不堪。 我要改变静言的困局,也要改变我自己的。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事,却因为一件意外被搁置了。 老东西出了车祸,不久就一命呜呼。 另一个老家伙伤心欲绝地去了国外。 真是洋气,还要找个空气清新的地方伤心欲绝。 我要陪着她,这大概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好事。 第三章那个女人 我知道那个助理的存在。 简直好笑,我竟然输给了一个寄生虫。 伯贤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心的呢? 我也说不上来,我只知道,他的眼神越来越冰冷,语气也越来越客气。 我父母对他越好,他越是敏感。甚至连我父母对我的关心,对他也是沉重的 负担。 他希望能在我家站起来,我也希望能向我父母证明我的眼光没错。可是事情总是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 “你的睡衣穿了很多年了吧。” 身边的他规规矩矩地躺着,我想那个寄生虫应该穿着性感的睡衣引诱他吧。 自古正房都是端庄贤惠的,给人做妾的才以色侍人。 “你好久没买新衣服了吧。明天去逛街嘛。” “我们一起去?” “我不爱逛街,你找闺蜜陪着吧。” 我亲眼见到他和静言逛街买衣服。 那是个下午,我窝在沙发里和闺蜜商业互捧。位于二楼的咖啡厅有着作为卖点的大落地窗,文艺又商业。透过它,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看到那个寄生虫几乎是粘在我老公身上,而我老公手里拎满了袋子。 可那天我什么都没有收到。 “算了,我不想逛街。” “你别装贤妻良母了。跟着我连衣服都买不起了吗?” 满腹的委屈。 我翻过身,无声地流泪。 我父亲生前的时候,曾经说过伯贤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我和他在一起没有好下场。 我有着小姑娘的骄傲和愚蠢,并不觉得在商场浮沉数十载的父亲能准确预见未来。 在我父亲去世后,我特别想念他。我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我还是那个被他保护的女儿,可以肆无忌惮,可以只看见美好。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我是孩子的母亲,是得不到爱的妻子,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回到原点的可怜人。 我恨他毁了我,但是我不想报复,我只想得到他的爱。 可是那个寄生虫,却一再提醒我,我是多么的悲惨。 寄给我他们的床照,不定时的辱骂电话。我一个原配,活得像个小三。 第一次收到他们床照的时候,我真的体会到心痛到爆炸的感觉。我一脸好奇地接过那个快递袋,应该还对快递小哥笑着说谢谢。然后我坐在我喜欢的位置上,在鸟鸣中在花香中打开了袋子。 裸体的男女,互相地纠缠着。没人看着我的方向,我却死死地盯着他们。我一张一张地看着照片,眼泪迫不及待地就涌了出来。 我给了他这么多,我们还有孩子啊。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伯贤坐在我对面,他只扫了第一张照片一眼,就甩掉照片,愤怒地看着我。 “真是手眼通天,竟然还有照片。真是厉害。”我看着他的无理取闹,一时想不出我该有什么反应。 “不是我拍的。” “那就是我拍的咯?”他站起来,拿起手包就要出门。 “你去哪里?” 回应我的是摔门声。那扇大门仿佛直接拍在我的脸上,也直接拍碎了我的一切幻想。 我跌跌撞撞地转身,回到卧室,从衣柜深处拿出我父亲的照片。 “爸爸啊,你带走我吧,我知道错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只是哭和语无伦次地絮絮叨叨,直到大脑缺氧。哭到流不出泪,哭到万念俱灰。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真的看到父亲。他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我。 “我不会放过你的。”强烈的恨意涌现,我的脑海里,是那对狗男女逛街**的影像。 第五章静言 月光洒满了单间,我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状态。 和以前一样,我又是莫名其妙被抛弃的那个。大家不约而同地,在我快要看见幸福的时候,都放弃了我。 我真是天生的弃子呢。 腹部有异样的感觉,也许是很久没有进食,也许是那个孩子在嘲笑我。 妈妈啊,妈妈啊,你不要我,爸爸也没有要你呢。 那个孩子现在是否也在这个房间呢?我努力回想他的样子,我发誓要记得他的样子,但是我真的不记得他了。 被放弃的人,哪会被清楚的记得呢?只有朝夕相处,才能加深记忆啊。 伯贤以前总提起那个女人是如何欺骗他,说到动情处还要流下两行热泪。我一直以为这是我的契机,但是我应该记得那一句老话。 爱之深,恨之切。 医院里,他分明是被我感动了,他明明答应给我一个名分。那夜也是如今夜一般漫长,我狂喜到无法入眠。 然后他说他提离婚了,但是那边没有给回应。 然后地下生活继续,我却因为流产伤了身体,再也没有机会有自己的孩子。 我不敢问他进展,也不甘心继续被消耗。 我背着他提出离职,却被请进老板的办公室。那个不苟言笑的老人心思深沉,他大概听到了一些传言。在他的亲切关爱中,我溃不成军,将我和他女婿的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我无亲无友,压抑了太久,当出现一个慈善长者的时候,我失去了理智。可是当最后一个字的语音还在耳边,我就后悔了。 我究竟做了什么? 那个老人目瞪口呆后开始咬牙切齿,他抓起车钥匙就要去找伯贤。 我的世界都要崩塌了。 为了保住伯贤我做了什么呢? 我拦着他,告诉他我知道伯贤在哪里,我给他指路。 然后我坐上了他的车,引着他,在关键处我蒙上了他的双眼。 我听见他的尖叫,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在剧烈的移动中,那个老人一直护着我,尽管我俩都被安全气囊锁得死死的,他还是用手护着我的脑袋。 “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因为我有女儿。” “可是我不是你的女儿啊。”我泪流满面,却得不到他的回应。转脸发现老人昏了过去,我报警后也挣扎着离开了现场。 我因为伯贤,要杀掉他,他却因为那个女人而保护了我。 太乱了。 我理不清了。 那时的我跌跌撞撞地走着,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去哪里。我心疼那个生死未卜的老人,也心疼我自己。 杀了自己的孩子后,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离开了,为什么还要错上加错的去杀害一个老人呢? 连自己都差点死掉呢,哪怕蝼蚁一般,我的性命已经贱到这种地步了吗? 那时我的决心,现在也是云里雾里地看不清。 大概还是撞到头了,我有几天晕乎乎的。我没有出去丢人现眼,只是安静地呆在家里疗伤。 果然没有任何人发现我的消失。 等我快好了的时候,那个女人出现在我家门口。 从猫眼里看到她的时候,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披麻戴孝。 我开了门,她很有气势地走了进来。 “托你的福,我的父亲死了。” “对不起。”她有着正面人物的光辉,我有着反派小丑的卑微。 啪! 重重的一巴掌甩过来,我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抢我的老公,还要害死我爸。你到底是谁,你简直是个恶鬼!” 我觉得她说得没错。 站在她的角度,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讨债鬼。我也没什么好辩白的,她到底是大家闺秀,也没有骂得特别出格。 她用包包打我,用拳头打我, 我也没反抗,默默地坐在地上哭。 “你说话啊!” “对不起。”我带着哭腔说。 她倒退两步,皱着眉头看着我。 我改为跪坐的姿势,脑袋越来越昏沉。我害怕自己在说完之前晕倒,于是语速变得很快。 “对不起,我只能说对不起。我不乞求你的原谅,我只能说对不起……。” “哼,祖传的贱相。”她耻高气扬地离开了。 我的世界,变成一块一块的了。往事快速播放,痛苦的感觉,垂死般挣扎的无力,一时间全部汇集在心头。 我的心,痛到要爆炸了。 我的父母,是我生命的源头,也是我不幸的源头。我是如此地憎恨他们,自懂事起,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远离他们。 但是,他们也是我的父母啊。 而且,他们早就死去了。 大小姐能说出这句话,想必对我的身世是了解的。那么我父母作古,她也不可能不知道。 这话,真是太刻薄了,我无法原谅。 但是,只是无法原谅吗?我还有嫉妒啊。 我是真的嫉妒她,我嫉妒这个恶毒的女人。 她根本配不上她拥有的一切。 她不配! 让她享受了二十多年,也到头了。我要让她知道,悲哀是什么,自作自受是什么! 我继续想着往事,说是往事,也就一周之前而已。这一周,我失去了伯贤,我最爱的伯贤,充满魅力的伯贤。也失去了工作,前任老板临死前重新给我的工作。 事情兜兜转转,我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这间屋子还是空空荡荡的,像我搬进来的那天一样。 但是我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 如果没有看到,我可以这样过一辈子。但是我看到了爱,也看到了恨,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嫉恨。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如果要这样沉沦,我宁愿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我宁愿堕入地狱,也不要在人间苟活。 恶人自有恶人磨,我来了。 第六章明鸢 他回来后 ,我依旧没有安心。 苦久了,总不相信这日子能甜甜的。 他越是卖力地爱我,我越觉得这演技浮夸。我越是努力地穿衣打扮,也越是觉得自己可悲。 我发现我没有之前那么爱他了,我应该是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有时候我甚至会思考,我留着他干什么呢? 大概,他对于年幼的儿子,还是很重要的吧。 伯贤自己作死,自跌身价后我有点介意用以前的价钱养着他。但是我也不想现在就和他一拍两散,反正目前局势稳定,我也可以喘口气。 老张和几个叔叔私底下和我聊过很多次,但是我还没有下定决心接过父亲的江山。一旦我做了,我和伯贤就彻底的完了。 我知道天平为什么会偏向我,我也知道在其他方面,我是不如静言的。 风筝有线,我只是那一阵风而已。 但是没有风,风筝和线只能相互辜负、互相嫌弃。 风知道,但是风筝和线不知道。 它们以为,黏在一起就是幸福了。 张叔叔来过几次,就失望过几次。我是很相信他的,所以让他先失望几次。在我这里断了念想,就能好好辅佐伯贤了。 伯贤知道元老们找过我,他的眼神多了疏远和防备,但是笑容依旧温暖。我知道他心里有想法,但是他不说,我也就不问了。反正事实摆在眼前,他总经理大权独揽,我始终是个家庭妇女。 直到有一天,张叔叔心事重重地坐在我面前。 “我们被伯贤劝退了。大清早的突击劝退,真是有魄力。老李他们气炸了,这事不好解决,我怕你不知道,过来和你说一下。” “我完全不知道,张叔叔,你们别急,我去找伯贤。” “你不管公司,就不用管我们了。我先走了,你保重。”张叔叔始终不敢抬头看我,语毕就逃跑似地钻进车,车立马就开动了。 我在窗户旁看着张叔离开,感觉到一丝异样。 张叔重感情,他刚刚的眼神语气语句,无一不是别有深意。 深秋的风吹在身上,我感到一丝寒意。 “伯贤,你在哪里?” “在赚钱给我的女王大人啊。不说了,我好忙。”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秋高气爽蓝天白云。要是人也能像天气这样一目了然就好了。 我的富贵日子很可能到头了,但是有伯贤,也不算太差。 “我们被那几个老东西坑惨了。”有天他面如死灰地出现在我面前,然后添油加醋地说了事态的严重程度。 “不要紧,钱财乃身外之物。”我看着这个落水狗一般的男人,也不忍多说他一句。 他却没完没了的抱怨吐槽。明明很多细节都禁不起推敲,他还是努力把自己塑造成白莲花。 这样真的没意思。 我和伯贤最后落脚于老旧小区的小房子里。我以为这是我下一段人生的起点,不料这是我全部人生的终点。 第八章那个夜晚 我被冻醒了。 打球太累,我竟然睡着了。微弱月光,白惨惨地将房内照得一团模糊。 我的身边空无一人。 有哭声,隐隐约约从客厅传来。凄凄惨惨,悲悲切切,似有若无,勾人心魄。 晦气,大半夜的。再说了,儿子还要睡觉呢!明鸢真不懂事,闹腾个没完。 我怒气冲冲地跳下床,大步流星地走到客厅。其实我并没有多生气,但是就是感觉应该装得暴躁一些。 沙发旁的落地灯发出枯黄的灯光,只能照亮沙发一角。在那个角落,我儿子像个玩偶般毫无生气地面朝下趴着。旁边阴影处,坐着哭泣的明鸢。她阴暗的形象,我无声的儿子,共同刻画了一幅悲惨恐怖的画面。 我赶紧走过去,拉起儿子。他的脖子几乎断了,他那原本好端端的脖子几乎断了! 我转身,狠狠地打了明鸢一耳光。 太可恨了! 她被我打倒在地,就像我丢了一个枕头在地上。我用脚使劲地踢她踩她,这个该死的女人。 你可以自杀,为什么要伤害我儿子! 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 越蹂躏她,我越恨她,越觉得自己力气小了。 憎恨、绝望、后悔、愧疚,各种情绪翻江倒海。心中已经决堤,我明白一切都覆水难收,现在我能报复的只有这个没用又冷血的贱人。 为什么你的生命力这么强? 为什么这样打你,你都没死? 他是你儿子啊,你这个疯女人! 她只是哭,从呜咽到痛哭。她不曾喊疼求饶,她只是发出该死的哭泣的声音。 我头疼欲裂。 最后我后退坐在沙发上,旁边是我儿子,依旧脸朝下。 我捂住自己的脸,我也哭了起来。 她在地上躺了一会,才慢慢爬过来。她跪在沙发前,轻轻搂着儿子的尸体。她慢慢地拍着儿子,哼着残缺不全的曲子,那是儿子小时候的安眠曲。 我看着她,她带着慈爱的表情,眼神爱怜。 这个女人疯了。 “你都说了要离婚,为什么要这样?” “你也说了你要回归家庭,为什么要这样?” 我有很多的话可以讲,但是我此刻只想听她的胡言乱语。 “就算提离婚,你还是不屑地去睡觉。和你在一起后,我失去的越来越多。到最后,你也留不住。那你就走吧,我和儿子也一起走。” “你有病吧?” “你到底多讨厌我啊?你有什么资格讨厌我啊?我哪点不比你强啊?你这个软饭硬吃的混蛋!” 我毫不犹豫地一脚把她踢倒在地,她毫无防备,连带着把儿子也拉到了地上。 家暴只有一次,和无数次。这句话真是没错,突破了那层纸后,打她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已经变成了神经反射。 这次她没有哭,她反而哈哈大笑。笑声让我毛骨悚然。 “再笑我打死你。” “这钱花得值,哈哈哈。” “什么钱?” “我爸给我留了压箱底的救命钱,我拿来要你的命了,哈哈哈哈。” “你找人杀我?”我心中一沉。 “哈哈哈,别傻了。我要让你生不如死,你会知道的。” “现在就说,快说!” 她面目扭曲,得意洋洋。趴在地板上,她笑到快断气。 我脑海中涌现了好多倒霉的场景,到底是多少钱,给了谁呢?这个疯女人 ,竟然还给我来这一手。 不过不要紧,让警察把她抓走,我把房子卖掉就远走高飞,谁都发现不了我。 我该去哪呢?不知道护照有没有过期……。 在我沉思的时候,她默默站起来,去了厕所。 我听见厕所锁门的声音,真是好笑,谁会进去看她,自作多情。 儿子的身体保持着头在地上,脚在沙发上的姿势。他的脖子现在看起来没有太渗人,但是我也懒得碰他。 现在这个孩子的灵魂,应该跟着牛头马面走了吧?这具躯体,实在没有太多意义。 直到我渐渐平复下来,身上也有些寒意。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两三个小时,明鸢还没出来。 我心中一沉,她要是死了,我怎么向警察证明她才是杀人凶手? 这个贱人! 生不如死难道是这个意思? 我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向厕所。 门没锁,真是奇怪。念头一闪而过,我走进厕所,所见之处一片血红。缸里的水冒着热气以及红光,和明鸢青白冰冷的脸作了冷酷的对比。 完蛋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等红水快蔓延到我脚边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逃离厕所。 咚咚咚。 有人敲门。 第九章古怪男人 警察很快就来了。 我不知道他们问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回答了什么。警察们看淡生死,把我的浑浑噩噩理解为巨大的悲伤、震惊什么的。他们冰冷严肃地给我端来了热茶,我哆哆嗦嗦地接过来,一口不敢喝。 我并非内心软弱之人,儿子和明鸢的死当然不会让我如此失魂落魄。 哪怕正午的阳光正洒在我身上,想起那个不速之客,我还是一身恶寒。 那个时候,我落荒而逃。几乎是在地上爬行,腿太软了。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我一下子被按了暂停键。 这个时候,有人敲门? 我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伯贤,开门啊。”明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看厕所的方向。 “伯贤,开门啊。”静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太诡异了,外面的绝对不是人! “呵呵呵。”外面响起了雌雄莫辨的笑声。 “呵呵呵。” “呵呵呵。” 我感到自己的裤子湿热的,除此以外,浑身的冷汗都冷冻成冰了。 门轻轻地开了。 难道明鸢忘记反锁了?不对啊,锁门是她的习惯啊。 我瘫软在地,绝望地等待恶鬼。 “还尿了?真有趣。” 走进来一个男人,他还顺手关上了门。在昏暗的灯光中,我勉强可以看见他有着秀气的脸,和斯文的举止。 “啧啧啧,真乱。”他环顾四周,有洁癖似的摇摇头。 “你是谁?”我看他并非要我性命,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 “阎王。”他蹲下来,和我平视,严肃地说。随即,他闻到了奇怪的气味,看看我湿湿的裤子,立刻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长夜将尽。你听我安排,我保你不死。” 我从茶几底下抽出来小刀,狠狠地朝那人甩了过去。我知道很难命中,但是我不能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别人手里。 我只看到那人反手一挥,赶苍蝇似的。我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感到腹部生疼,往下一看,那小刀实实在在地扎在我身上。血液不合情理地冒了出来,非洲油田也不过如此了。 “别闹,听话。”他依旧背对着我,右手一指,指间有金属尖利的反光一闪而过。我再往下看,已经没有了伤口,腹部完好,但是地上的鲜血汇聚成了一滩。 就在那时,我的人生开始迷茫混乱了。 拜他所赐,第二天中午,我就站在警察局外了。 我迷迷糊糊地走到街上。商业街熙熙攘攘,一幅太平景象,又有谁知道我的经历呢? 听他的话,我又回家了。很奇怪的是,沿路没有邻居对我的关怀,大门上也没有封条。就像这事从没发生过一样。 下午的阳光让我昏昏欲睡,我想这一切最好都是梦。 什么明鸢,什么静言,我最好都不认识。最好就我一个人没心没肺地活着。 开门,进门,关门。 我感受着房内平静的气氛,突然觉得自己很疲倦。 我要好好睡一觉。 “这么晚才回来啊。”明鸢门卫似的,走过路过都要说几句。 “啰嗦。”我不耐烦地往房间走。走到一半,我差点没跪下来。 一回头,沙发上端坐着那个奇怪的男人。 “哈哈哈,吓到你了吧。我只是很会模仿声音。” 他是如此的爽朗,我的惊吓甚至显得做作。 “你是谁?” 他皱皱眉。我发现这个人很喜欢皱眉。 “又不是相亲,你管我是谁呢?你只要知道,你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要是我不做呢?” “那一切都会顺理成章。你会成为杀人凶手,枪毙。”他用三根手指头摆出手枪的造型,对着我给了一下。 “为什么帮我?” “学雷锋。” “不信。” “我已经给了解释了,信不信是你的事。”他无所谓地看着我,一脸痞相。 我扑了过去。 双手很容易就掐住了那柔软的脖子。我得意洋洋地一抬头,竟然是我儿子的脸。再仔细一看,我身下就是儿子的躯体。 我直接摔倒在地。 “你在试探我?”沙发上那个古怪的男人饶有兴致地问。 这个男人绝不是他说的善于模仿声音而已。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好像能帮我摆脱这个困局。 “我要做什么?” 他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拉扯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这就对了。” 他微笑着,像慈祥的老师般娓娓道来。 我光是看到被掀起的冰山一角,就已经不寒而栗了。 “看到静言倒进去,我就安全了?” “没错,你只需要一个替死鬼。” 他的笑容甜到腻味,眼神空洞。 我别无选择。 第十章地铁惊魂 静言越接近死,我就越接近生。 看到她诡异的状态,我越发庆幸自己选择了相信。 但是我也没有完全相信。 既然我已经逃过一劫,就不想再步入万劫不复。 看到静言僵尸般直挺挺地倒入屋内后,我趁乱逃离了小区。本来还担心地铁 人少不利于隐蔽,但是没想到穷人这么多。 随着来自背后的压力,我被挤进地铁,“原住民们”无不是嫌弃的样子。有些人直接表露出来,有些人把情绪深埋在眼神里,尽管不久之前,他们也是一样的闯入者。那股压力还在继续,直到关门之前,它都不会停止。我努力找到一个相对空的位置,两脚并拢,非常拘束地站着,像一把合起来的长柄雨伞。 周围渐渐稳定下来,地铁开始行驶,我望着车窗中的自己,面无表情。这两天的经历实在丰富,此刻虽然惴惴不安,我还是努力思考该何去何从。 突然,我从发呆中惊醒。我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车窗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的冷汗流了下来。没错,车窗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一个人站在空空荡荡的车厢。 但是明明不是这样,我周围明明挤满了人。我甚至可以闻到身边女士的香水味,我也可以听到那个中年男人耐着性子回电话的声音。怎么会没有他们的身影?! 我没有再看车窗,小心翼翼的环顾周围。周围的人本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时他们却不约而同的直直地瞪着我。 都看着我,一样的呆滞表情,一样的失神眼睛。挤满人的车厢一片死寂,我还能见中年男人电话那端有人在喋喋不休。 我十分紧张,赶紧转回头,眼睛自然地又看向车窗。 车窗里大家都在。我难以置信地逐一观察,没错,都是很正常的样子。我反复睁眼闭眼地确认,并没有任何异常。 原来是我的问题,我放松之余又开始担心。这种精神状态,是快疯了吗?我拿出纸巾,想擦擦脸上的冷汗,却不小心把纸巾掉到地上。弯腰去拣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地的鞋子。 男士的皮鞋、女士的单鞋高跟鞋、甚至还有童鞋,它们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地上,成双成对。我猛地直起身,眼前一黑,等我缓过来才发现,这个车厢只有我一个人,以及一地的鞋子。我看到对面的车窗中,挤满了人,但是看不到我。我立马看自己这边的车窗,我一脸惊慌地出现在人群中。 车窗中的人们一个接一个的放下自己的活计,像完成某种仪式,给人很肃穆的感觉。他们看着我,开始对我笑。先是嘴角浅浅的一点弧度,眼睛没有笑意,慢慢夸张,到后来每个人的笑容和眼神都变得很疯狂。他们的身体像是被订住的标本,纹丝不动,只有脸上的肌肉在活动。 地铁并没有进站,一直在黑乎乎的隧道前进着。 我腿软得不行,但是我必须行动起来。 比较了一下左右两边的距离,我决定去列车行驶方向的那节车厢。 转身,我假装镇定地走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车窗。他们还在诡异地大笑,哪怕正在因为我的莽撞而摔跤,也不改灿烂的笑容。实际上,我只踢乱了鞋子。 往前看时,我发现前面的车厢空空荡荡。 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我跑去那里,却发现那里空得很干净。车窗里也是一片黑。 我不解的再往前看,前面的车厢也是空无一人。往后一看,我之前停留的车厢却是挤得满满当当。那些人,竟然又出现了。 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看我。我也不敢多看他们,急急忙忙地向前跑。 狂奔,我一个人狂奔在挤满人的地铁里。 期间我回头过,但凡我离开的车厢,都是正常的样子,挤满了上班族。我甚至觉得他们是同一拨人。 必须跑,我必须跑出这个怪圈。 在我精疲力尽之前,我看到了转机。 在某个车厢,迎面跑过来一个人。 那是我自己。 我惊慌失措,甚至不敢停下。死死地盯着对方,我们很快擦肩而过。我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努力地避开对方,仿佛碰到了就是末日。 那不是我,那是魔鬼的倒影。 他跑过去之后,我回头看。后面的车厢都空了,那些人消失在空气里。我可以一眼望到很远,但是没有尽头。我哭了,真的很累了,为什么还要给我这样的打击。就算是要我死,也不要这样折磨我啊。 我哭着减速,开始走路,实在不敢停下来。但是前方,一眼看不到尽头,我真的没有希望了。 这时,我听到了音乐。 第七章伯贤 “这道菜很贵,凑齐食材不容易。吃第一回,惊艳,吃第二回,心满意足。吃不到的时候,总是念念不忘,但是吃多了,就跌下神坛了。哪有吃不腻的东西,就像没有看不腻的人,对吧?” 静言裹着一身的暖光,金光闪闪的,我几乎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她。 高档餐厅的灯光就是讲究,每个人都像耶稣。 “我们静言说话真讲究。” “谁是你的啊?”她挑逗一笑,端起红酒杯,讲究地喝了一小口。然后闭上眼睛回味无穷的品味着。 “静言,你不知道我多想你。” 她噗嗤一笑,满面桃花。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现在的感觉也很好。 我这样是有苦衷的。 这种自我排解一直维持到事后,我躺在宾馆的床上。听着厕所里水花的声音,我点燃一根烟。虽然感觉还不错,但是我并没有对不起明鸢。我也是为了东山再起。 毕竟静言跟了我这么久,做事也算努力。如果说我是一国之主,明鸢就是皇后,静言就是威震一方的大将军。 明鸢一定会理解的,我并没有对不起她。 这两个女人也完全不一样。 明鸢说得好听点是顺从柔弱,说得直接点就是没有活力。这里我比较欣赏静言,活力满满,花样百出,总能带领我探索未知领域。 再说了,生过孩子也真不一样了。 我花了很多时间在静言这里,为了弥补我们之间曾经的裂痕。明鸢那里我自然是无暇顾及。 时间久了,两个女人都开始作了。 “你是不是又和静言在一起了?” 女人的直觉真可怕。我还算是专一吧,要么明鸢要么静言,又没有第三个女人。 “什么时候和我结婚,我都跟你这么久了。” 在野党比执政党说话好听,我才不傻。 反正两个人叨叨叨,我干脆住在了静言这边,至少换来耳根清净。 “我不在的时候,你没找男人啊?” “我找过。” “那你爽么?” 静言就默默不说话了。她之前就话少,现在沉默的时候更多了。我喜欢羞辱她,这种感觉非常爽。玩猫玩狗,远没有玩人来得有快感。 “你不会和我结婚,对吧?”她裸着躺在我旁边,眼睛看着天花板说。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把她染黄。 这个女人活着怨妇,死了厉鬼。 结婚有什么好的?夫妻该有的我们有了,夫妻没有的自由我们也有。 这样难道不好吗? 如果我和她结婚,明鸢怎么办? 真是讨厌,总是为难我。 我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直接睡觉,懒得搭理她。 过了一会,她自己钻了进来。 嗯,这样才乖。 在我的训练下,静言的表现越来越好。正当我放松警惕的时候,明鸢杀上来了。 我竟然忘记静言的旧历史。 那一天我狼狈不堪,赤身裸体无地自容。静言慢悠悠地穿着衣服,趾高气昂。明鸢面红耳赤气急败坏。 我和明鸢回家的时候,静言依靠着大门,酥胸半露。 “再来哦。”她妩媚地对我嘟嘟嘴,衣服也没有穿好,像极了某些影片的封面。 静言的淡定很大程度的安抚了惊慌的我。我看着暴跳如雷的明鸢,真希望她能学学静言的心态,干嘛非要把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 既然联系不上我,就该等我回家再谈,我自然有我联系不上的理由。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一点体面都没有。 回家之后,我俩吵得天翻地覆。她全篇“你你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是也不想想,哪有一个巴掌拍得响的。 凡是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就是她越活越惨的原因。 要反省啊明鸢! 儿子抱着球,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这也是他晚上的床。 真是让人压抑的房子,小成这样,我不愿意住有错吗? 争吵的最后,明鸢在我不理解的目光中嚎啕大哭。 女人就是这样,讲不赢道理就哭,哭又有什么用呢?我看着儿子,这孩子随我,坚强。 “走,爸爸带你去打球。” 我和他在篮球场玩到天黑,两人大汗淋漓,非常舒爽。男人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走到楼下,他才拉住我。 “爸,你别气妈妈了。”许久未见,这孩子竟然第一句话是这个? “我没气她,你妈庸人自扰。” 我不快的推开门,看见明鸢瘫软在沙发上。 “我想通了,我们离婚。”她对着空气说。 “我已经联系静言了,你走吧。”她的眼睛被油腻的刘海挡住,但是她的声音平稳,并没有哭。 “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离婚了?”我想起儿子的话,赶紧洗白自己。 “是我想通了,不值得。” 儿子抱着球,坐在餐椅上。他小小的身体卷着,像一个大号的球。 家里三个活人,却没有一点声音了。 她一定是在说疯话。 女人闹事有几个阶段。先是或严肃或轻松的点出问题,算是提醒。经过时间的发酵后,进入暴躁阶段。暴躁了还得不到解决,就会迎来爆发。然后问题变成一根刺,要么彻底解决,拔掉刺后留下一个小裂缝,要么就是留在指上,注意不注意都会痛到清醒。最后,这根刺陷进流沙落到心底,女人重新戴上岁月静好的面具。 我看她此刻的状态,大概判断这是在爆发期。 有时候爆发是狂风骤雨,大有雷霆万钧之势。有时候爆发是死水一潭,再也不起半点涟漪。 给她点时间自己走出来吧。 我摸摸儿子的小脑袋,然后独自走进房间。 回来连饭都没吃的,唉。 第十一章死神的乐章 那是适合节日的音乐,很多乐器一起演奏着。我停了下来,四周只有我一个人,车窗里也配套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听到了脚步声。军队般的整齐划一,精神抖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音乐继续着,我感觉到这不是广播里的声音,这是现场演奏。 然后我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批人。他们从小点般大小慢慢变大,我怀疑这个列车已经打破了次元壁。 其实我更期待的是,我成为整蛊真人秀的受害者。 但是现实,或者说我现在的遭遇,没那么绝处逢生。反而应该是趁热打铁的要把我逼入绝境。 看清楚那伙人了。 他们全部都是光头,地铁顶部明亮的电灯把他们的脑袋照得闪闪发光,一个个跟圆形灯泡似的。让人无法直视的明亮下面,是五颜六色的大花脸。他们的造型千奇百怪,有类似京剧脸谱的,有类似日本艺伎妆容的,还有干脆和暹罗猫似的大黑脸的。但是他们都统一地闭着眼睛,浑身死气。 我不敢仔细研究,大致一瞥,已经明白这伙妖魔鬼怪并不好惹。再往下看,他们穿着褴褛的衣服。我甚至看不清楚他们衣服是什么风格的,就是几块破布懒洋洋地遮住重点部位,晃晃荡荡地挂在身上。 这伙人手拿各种乐器,杂乱无章。他们共同演奏着欢乐的乐曲,有些婚嫁的喜庆,我不确定。闹哄哄的,并不难听。 他们向我逼近,我才发现,乐章中重要的节奏来自于他们的脚步声。 咚咚咚。 这份沉重,死人都踏不出来。就像是木桩被狠狠地钉入地下似的,如果是刻意为之,那就是带着几辈子都化不开的怨气。 越来越近了。 此时的我非常冷静,虽然他们来者不善,但是总比我一个人瞎跑要好。 也比两个我对着跑要好。 他们几乎占据了整个过道,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不要发现我的存在呢? 灵机一动,我缩进座位底下。害怕中又有点兴奋,我紧紧地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很快,他们来了。 有种奇异的香味也同时传来。 我很难形容那种香气,不同于任何香水,这种香味能给人幻想。 哪怕我现在如此狼狈,这种香味也能让我幻想自己是在河岸旁的花园里。花园里繁花锦簇,果实丰收,我半躺着,任清风拂面,昏昏欲睡。 他们气势如虹地走了许久,浩浩荡荡的队伍难道没有尽头吗?耳边的音乐演奏了太久,我太阳穴隐隐作痛。加上香味的作用,我在痛苦和舒爽中煎熬着,说不出的难受滋味。 只要沉沦于香味中,就可以忽略掉吵闹的乐声……。 但是我敢吗? 我不敢。 每当我快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就赶紧一口下去,几乎要咬断自己的手指。 过了很久,他们才走完。等最后一个人的光脚消失于我的视野,音乐声就停止了。我浑身瘫软,猫了很久才出来。 然后音乐卷土重来。我看到了座位上站满了乐手们,他们卖力地演奏着。 我崩溃地看着他们。他们排列得整整齐齐,居高临下的对着我。不仅我这个车厢,目光所及的座位上,都站满了他们。 我被这种场面震撼住了,只觉得浑身冰冷,恐惧得无以复加。瘫坐在地上,我有种放弃自己的绝望。 不想再挣扎了,根本没有出路……。 只会越来越异常……。 他们演奏的节奏变快了,好像是时间不够所以加快进度的样子。慢慢地,他们开始摇头晃脑,身体节奏幅度一致地运动,动作统一到像被看不见的线横拉操纵着。 节奏更快了。 这种感觉真奇怪,明明是他们在快进,却显得是我在慢放。 随着节奏越来越激烈,他们摆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直到他们互相碰撞到,跌落下来。我以为他们会砸在我身上,可是并没有。他们在接触地面之前就消失在空气中。 竟然,消失了? 音乐声消失后,我的耳朵还有余音回响。放眼望去,又恢复到刚才的状态。只有我一个人,在没有尽头的地铁里东张西望。 我得缓缓,我快吐了。 第十二章静止地狱 休息够了,我又陷入一个人的寂寞中。 此时的我,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我站在座位上, 像刚才的那群人一样。闭着眼哼着音乐摇晃着,慢慢加大幅度摆动着身体,像做作的音乐发烧友,然后让自己自然地掉下来。 鸡皮疙瘩布满全身,我努力地还原刚才看到的情景。掉下来的刹那,我已经做好了摔跤的准备。但是我却一直保持着下落的状态。 睁开眼,我发现自己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也摸不到任何物体,我甚至都不能发出一点点的声音。我并没有像石头一样坠落,大概是黑暗的环境太大太深,我羽毛一般地飘落,被下方寂静黑暗的力量吸引着。 羊水般地温暖安全,我渐渐感到困意,就这样慢慢睡着了。 突然被拍醒,我差点跳了起来。 所见之处一片明亮,在看不清的状态下我听见有人说他要下车了。我这才发现自己靠在别人身上睡着了。外部环境的轮廓清晰起来,我适应了这明亮的环境。我安心下来,原来一切都是梦,我果然是太累了。 我看向车窗,里面的我笑得花枝乱颤。 但是我并没有笑。 这时地铁到站了,我赶紧挤到门外,想离开这个不详的地方。好不容易挤到门外,我却又进入了另一个地铁车厢。 应该是梦中梦吧,我已经淡定下来了,坐在最近的座位上,静静地等待再次醒来。 这回车厢里所见之处都很干净安静,只有我一个人。 我听到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在奔跑。 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我看到了我自己,一脸惊慌地狂奔过去。 过了一会儿,我又跑了一次。 看着自己隔几分钟就会从自己面前跑过,这种感觉很奇妙。但是我不慌,只想着这梦真长啊,怎么还没有人拍醒我。 坐了很久很久,我在椅子上醒了睡睡了醒。 有次睡醒之后,我发现自己的衣服都破了,这梦真逼真。 我决定动起来,毕竟这样守着太无聊。我想搞个恶作剧,反正也是在梦里。该跑过来的自己还没有过来,我决定自己去找他。 于是,我也开始跑起来。 让我们相遇吧。 我想了很多再次相遇的情景,说什么做什么我都有很多的想法。果然是人格分裂了。 哪怕在恐怖惊悚的梦里,我想遇到的还是我自己,没有明鸢,没有静言。 不是为了那啥,男人根本不需要女人。 跑了许久,没有相遇。 大汗淋漓地瘫坐在座位上,我都快无聊死了。 我发现自己的衣服更破了,简直就成了布条。我就像是晾在室外的拖把,一片明亮中的一大坨布条。 真的好无聊啊。 还是刚才的梦境有意思。 我坐了一会,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只好又跑起来,期待在别的车厢发现点什么。 我发现了我自己。 坐着的自己,睡着的自己,奔跑的自己。但是在我想接触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消失了。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刚才是快被吓疯,现在是快被闷疯。 我想了很多,种种迹象表明这就是梦。所以我不需要惊慌,等一下总会醒的。但是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 我看到车窗里的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此时的我已经无法分辨是否是自己的了。 我无法准确判断的时间,但是我不饿,所以应该没多久。但是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开始麻木,甚至都没法对自己说句话。 我大概是快疯了。 车窗里我表情很丰富,时哭时笑。我看到车窗里的我站起来,像螃蟹一样横着走。 那是我的镜像,我应该和他保持一致。 于是我也站起来,螃蟹一般横着移动。 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没有玻璃,也摇晃得比较厉害。我有种悲伤的感觉,天旋地转中,我晕倒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一车厢的乐器。 我站起来。 在车窗里,我看到了自己光头,艺妓妆容,衣衫褴褛。 第十三章冲动 我把小瓶子交给明鸢。 瓶子里有小小的伯贤,他在疯疯癫癫地敲打一面小鼓。 “满意吗?不满意也没什么挽救的办法。” 明鸢青白的脸上有着柔柔的笑意。我不懂为什么她还要这个肮脏的灵魂,就像我不懂,为什么我能爱她这么久。 她把瓶子递给一旁的小孩子,那个男孩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瓶子。 “谢谢你,我要走了。” 我瘪瘪嘴,这样的对话我们有过很多次,我都懒得告别了。 她高挑苗条的身段在奈何桥上也是绝美的风景,尤其是旁边还有一个歪脖子男孩陪衬着。 她走到桥的最高处,站住了。对着我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她把瓶子狠狠地扔进了忘川河里。 那瓶子姿态优美的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精准地砸中了一个怨灵。那怨灵正扑腾呢,被砸中之后愣住了几秒,随即怨气大胜。它形成了一个怨气球,裹住了伯贤的瓶子。眼看着怨气球要炸,旁边的灵魂们赶紧向外划,唯恐被波及。 忘川的水映着曼陀罗花,带着红红的颜色,像是一锅番茄汤。而水中翻滚着等待着的灵魂,更像煮沸的番茄汤了。我向上反映过几千次,不要这么媚俗,都什么年代了,还用大红色。 刚开始还能收到官方敷衍文件,字数连落款不超过五十的那种。后来牛头马面过来给我洗脑,要我专心工作,积极阳光点,不要像个怨妇。 罢了罢了,他们都不嫌丑,我一外勤,就不多话了。 我感叹怀才不遇,蹉跎了几千年,还是一事无成。入职那年的年度目标,沿用至今,一个都懒得完成,真是丧气。 “投胎也找你?”过了一会,她又出现在我面前,身边却没有那个孩子了。 “你还想找谁?” 每次我都希望她能留在我身边,但是每次也是我把她送入轮回。我看她喜怒哀乐,看她功成名就,也看她身陷囹圄。 但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我和她一起的时光。 那是太久之前的事了,当时我还活着,但是她已经死了。 “这回我陪你一起投胎吧?”我有股冲动。我不想再做旁观者,我要做她生命中的参与者。 “能带上我儿子吗?我不想和他分开。” 向上反映的内容还要加上孟婆汤的品质把控问题了。 “不行,就我们两个。”言语间,我又带着她进亭喝了一碗孟婆汤。 孟婆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哼,都是吃食堂的,难怪就你越来越胖! “我们一起投胎吧?” “投胎是什么?” 孟婆惊讶地看着我,很快她反应过来,大声喊叫起来。我赶紧拉着明鸢,向前狂奔。 不管了不管了!我一白羊座,憋了几千年,也该热血一把了。 “兄弟,一步错步步错!”牛头一边剪指甲一边大声咆哮。 “听哥一句劝,下来!”马面懒洋洋地劝阻我。 这才是好兄弟,我一定给你们多烧点纸钱。 我对着他们感激一笑,带着明鸢就跳了下去。 “艹!为什么封住了?” “节能减排提升效率嘛,封住了几个入口。” “你们没和我说啊?” “你一外勤,知道这个干嘛?上来上来。” “上不来,脚崴了。” “垃圾。” “废物。” 我含着眼泪,任凭牛头兄弟的大手蹂躏着我43码的脚脚。明鸢被马面领到三生石上坐着,他对女人向来考虑周全。 “干啥呢,好端端正式编制不要了,去投胎?你傻不傻。” “我受够了等待。”我看着鞋上的尘土,不知哪来的灵感,让我说出这句话。 “你所谓的安排?”牛头抬起头,一脸疑惑。 “说的未来到底多久才来?”马面干脆唱了出来。 “地府里歌单更新得真慢。”几个穿着宽大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的孩子路过,带着KEEP REAL的得意劲儿。 “待会我一边唱《夜上海》,一边带着他们跳。”牛头恶狠狠地说。 “话说,你们没有注意到孟婆汤变稀了吗?” “嗨,都是同事,孟婆也不容易,每天早上三四点就要起床熬汤,这么大的年纪了……。”马面食堂和面出身,和稀泥水平一流。 我待会一定要投胎,傻逼编制老子不要了。 “话说,你想投胎就走流程啊,外派还不容易。” 我激动地注视着那对牛眼睛。 “很简单,你先写个五千字的申请,手写楷书的,然后提交至……。” “兄弟冷静,我们特事特办。放开我的牛角!” “牛头,你的原则呢?你身为干部的操守呢?” 半分钟后。 “兄弟冷静,好说好说。?不要扯马鬃!” 乱糟糟的一场风波后,我得偿所愿。很多同事都不理解,我也不需要他们的理解。每只鬼的追求都不同,他们要安稳,我只要爱。 你会后悔吗? 你会后悔的。 他们说。 任何选择我都会后悔,比如早上吃了噪子面我就错过了酱肉包。但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我愿意。 活越久,就越难得为了自己奋不顾身。当经历了几千年的压抑和一潭死水的生活,我为什么不能为自己疯狂一次? 尤其是,和明鸢一起逃离。 尤其是,我办了停薪留职,浪够了我还回得来。 这一次,我要回到最初,我要和明鸢重温我们相遇的岁月。 我要改写命运,不留遗憾。 “逆天改命,当受天谴。”牛头叹气。 “又一个学斗战胜佛的,隔几百年就这样。”马面扶额。 “不对,他这和猴儿爷不一样,他又没有大闹天宫。”牛头质疑。 “操作不一样,但是实质一样,都是不认命,不信邪。”马面强势回应。 “哪有,你这是瞎联想,乱扣帽子要不得。”牛头来了牛脾气。 “你别泼脏水啊,我乱扣什么帽子了?”马面气得发出一声嘶鸣。 我牵着明鸢,像握住了整个世界。 “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大喊一声。 “小子,你学爷爷说话?”耳边似有猴叫。我懒得浪费时间,带着明鸢就跳了下去。 第一章神童 我睡在床上,鸳鸯被里。屋内陈设考究,淡淡的香味似有若无地传来。窗外阳春三月草长莺飞,隐隐约约可听得人声。 真是令人安心的环境啊。 我一个人呆了一会,有些饿。能自己去找吃的吗?多跌份。 于是……。 “哇!”我发出来惊天动地地哭声。 “小少爷醒啦。”进来一个少妇。她熟练地抱起我,毫不犹豫地就把不可言说的东西塞入我嘴里。 若我还是婴儿心智,此举也理所应当。但是此刻,我害羞了。 “吃啊,大口吃。”她倒是豪爽大方。 越来越饿,但是……。 单身了几千年,要是能出点什么少儿不宜,也是和牛头马面了。 我都忘了,人间真的很刺激。 “怎么了?吃奶奶啊。” 哇,要死了要死了。 我在不知所措中一激动,一口奶就猛地进了鼻腔。 “哇!”我没出息地哭了。 “我滴个乖乖啊。”那少妇不顾自己衣衫不整,手脚麻利的处理我。 她靠近了我才看得清脸,并不是明鸢。 想到第一次莫名其妙地给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我哭得更伤心了。 正当我痛彻心扉的时候,又进来了一个少妇。 “李妈,我来看看。”她接过我,我闻到了很熟悉的气味。 我仰起小脸,看到了明鸢。 “妈!”我鼓足力气,大声喊了一声。 千年的思念,我终于如愿了。 我终于看到我妈了,天啊,我真是委屈爆了。我哭得更大声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两个女人陷入思考。 “你再喊一遍?”明鸢的眼睛虽然没有牛头大,但是比他的眼神温柔多了。 “妈!” “少奶奶,小少爷会说话了!”李妈兴高采烈地说。 “李妈,两个月会说话,正常吗?”我妈一脸疑惑。 两个女人再次陷入思考。 当天剩下来的时光,我都对着很多老大爷喊妈。 “儿子,这是你三太公。来,喊我。”我妈喜上眉梢。 “妈!” “儿子,这是你五爷爷。来,喊我。”我妈得意洋洋。 “妈!” “儿子,这是你分家太爷爷。来,喊我。”我妈一脸骄傲。 “妈!” 没想到我家有这么多老不死的。 余光中,老家伙们红光满面,交头接耳。言语中不时看向我的时候,都是星星眼。 谈话中三太公数次摸向烟袋,满脸焦虑。在场的数名活祖宗立即满脸严肃地盯着他,俱是蓄势待发的虎狼之姿。 “吸一口,不碍事的。”三太公正经中带点讨好。 “怎么不碍事?你这个老东西知道什么?”四太公真乃五十步笑百步。 各位爷爷各抒己见矛头一致,三太公羞愧难当。 “你要是憋得难受,也行。”我祖父不忍心,给他台下。 我立马瞪着祖父,这老东西肯定不是我亲生的爷爷。 “去外面抽完了再进来。” 这以下犯上的叛逆劲,必须是我亲爷爷啊。 我很满意,于是我说,爷爷。 活祖宗们都愣住了。 我指着祖父清晰地大喊,爷爷。 满座皆惊。 我妈激动得哭了。 并非我技痒难耐,爱嘚瑟。掐指一算,我妈今晚就要自尽,我不出卖色相讨好这些老家伙,实在是救不了我妈。 “天啊,我们夏家不得了了!”我祖父一身惊呼,各位活祖宗才如梦初醒。 “要去祠堂!” “要去景明寺!” “明天开始,教他念书吧!” “他捏得住笔吗?顺便也写写字吧?” “都别传出去,省得齐家眼红!” “是是是!” “对对对!” “年轻人就是思路清晰。” 大家对着年过六旬的五爷爷就是一顿夸。 到最后,他们才想起我那个一年半载不归家的父亲。 差下人去请了。第一次的回复是,说话算什么,谁不会说话。祖父红着脸环顾四周,差了管家再去请。管家伯伯去了很久,回来为难地说,大少爷愿意回来,但是银霜姑娘手段高明。 我和爷爷们坐着,我知道我妈就站在我背后。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我能听见吸鼻子的声音。 真他娘的过分啊。 于是我哭了。 身为一个小孩子,我努力地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并中途尝试憋气若干秒。 果不其然,活祖宗们吓坏了。 好多只手立马鬼片般朝我伸过来,来一只手我打一只。连我妈的手我也毫不留情的拍掉。 “小祖宗诶,你说话啊?” “爸爸!” 神童人设让老祖宗们很轻松地就理解了我的意图。他们一阵沉默,气氛有些尴尬。奶妈看我冷静了一些,开始摇晃我,试图让我睡觉。我一拳就锤了过去。 别耽误我的正事。 “既然你搞不定你儿子,我就去请夏家大少爷吧。”三太公气势十足。 祖父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数次想开口说话,但是又无奈闭嘴。 “我也去,银霜姑娘以后是当家的,我得去混个脸熟讨个好。”四太公简直是补刀小能手。 “但是我把话说清楚,你管不了你儿子,带回来了你也不要管,我们来教。夏家的脸都被他丢光了。”分家太爷爷颤颤悠悠地说。 “我去,小兔崽子无法无天!”祖父哪禁得住这样的羞辱,转身就往外走。各位活祖宗马上坐下来,喝茶的喝茶,逗我的逗我。 我有些得意,露出我最纯洁的笑容。 第二章夏家惊魂夜 夏意燃回家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千年未见,有些情绪本应消融在时光里,但是再见时我还是一看他就烦。 我妈迎了上去,他皱皱眉,不耐烦地挥开。我妈就默默地退到一边,低眉顺眼垂手而立。他大步流星地上前几步,对着活祖宗们依次行礼问好。 身穿绫罗绸缎,唇红齿白天生的俊俏公子哥儿,却因长期纵欲,看起来起色极差。 活祖宗们对他笑得阴森,老家伙们个个眼神凶狠,恨不得生吃活剥了他。夏家世代书香,祖上曾有朝廷重臣,说起来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却因这个浪荡的本家大少爷成为笑柄。在老对头齐家的协助下,甚至成为了清白人家的育子典型。 真可谓是声名狼藉,丢死人了。 活祖宗们对他的态度分成两派。 喜迎回归派以祖父为首,努力展现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他拉着夏意燃嘘寒问暖,生怕青楼招待不周,委屈了他。 家法伺候派的成员是祖父以外的所有活祖宗。他们主张现在就打死算了,及时止损,反正也后继有人。 “意燃,你也累了,回房休息吧。”祖父果然老狐狸,趁老祖宗们磨刀的功夫赶紧把败家子送出战场。 “重莲,你也一起下去吧。” 我妈低头施礼,跟在夏意燃后面走了。奶妈抱着我也准备一同下去,被祖父制止了。 “孙孙和我们一起吃饭。” 奶妈红了脸,偷偷瞟了一眼五爷爷。五爷爷紧张中带点愤怒,暴躁中又有些克制。 “这,不太好吧?”五爷爷咬牙切齿。 众祖宗如梦初醒,顿时皆是神色复杂眼神暧昧地看着祖父。 祖父羞红了脸,目不斜视地挥挥手,李妈这才把我带走。 路上李妈羞红了脸,我对着她嘻嘻哈哈地笑着。但是想到李妈的奶妈身份,我有点惊恐,五爷爷这个老家伙,真是会玩啊。 刚走到后院,就听到夏意燃在打我妈。李妈想抱我走,但是我就不愿意。我在她怀里闹个不停,小手一直指着母亲的房间。李妈没法,硬着头皮就带我走了进去。 “小少爷来看你们啦。”李妈果然**湖,装出一副失聪刚好的样子,喜气洋洋地捧出了我。 “滚,小野种!” 我记得夏意燃对我一直很冷淡,但是我没料到他会对一个婴儿说出这种话,还是当着孩子他妈的面。 “意燃,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妈坐在地上,脸颊红肿。 “我说错了吗?重莲,他真的是我儿子吗?”夏意燃吼完这句话,就冲出家门。 “你去哪里?”我妈忍无可忍地咆哮道。 “去没有你的地方,你真是让我恶心!” 李妈抱着我惊呆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还是个孩子啊,我能说什么呢? 本来以为只要夏意燃回家就可以避免我妈自杀,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一个小时都不到就跑掉了。我也不能暴露更多,于是我决定卖萌。 婴儿最大的武器就是可爱了吧。 我妈抱着我,抽抽搭搭地哭,我就安安静静地抱着她。李妈站在一边不知所措,她一碰我,我就打她,然后做出瘪嘴要哭的样子恐吓她。 “小少爷,你要喝奶啊,还要睡觉了啊。少奶奶……。” 我妈作势要把我交给奶妈,我狠狠地拉着她的衣服不松手。这一下,我妈哭地更伤心了。 拉锯中,被我奶奶的丫鬟看到了,然后奶奶拄着拐杖心急如焚地来了,接着爷爷气急败坏地出现了。 “这个小兔崽子!”爷爷简直气到吐血。 “你只会哭,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你哭什么哭!”好可怕的婆婆,原来我奶奶是这种人。 我妈几乎是把我塞给李妈,然后狠狠地把我的小手拉开。 “你轻点!他的手嫩。”奶奶完全不理会妈妈的心情,大呼小叫。她这个思路也影响了焦躁的爷爷。 “重莲,你早点睡吧,天也晚了,明天再谈。”爷爷手一挥,李妈很懂事地就走了,任凭我在她怀里声嘶力竭哭得肝肠寸断。 我决定换个思路,我绝食。 李妈几乎快疯了,折腾到半夜还是无计可施。万般无奈下,她带着我找到了爷爷奶奶。 爷爷抱我,我就哇。奶奶要抱我,我就直接挥舞着小拳头。 “祖宗诶,你到底要怎么样?”爷爷的胡子都再颤抖。 “妈妈!” “你早说啊,这傻孩子!”奶奶赶紧要李妈带我去找妈妈。 李妈有些犹豫,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走路那么慢。于是我只好继续哭,天啊,我的嗓子今天要废了。 敲门没人应,李妈在门口有些纠结,她一低头,看我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只好鼓鼓劲,推开了门。 真巧,我妈正挂梁上等着我们呢。我看她的脚还在动,知道来得正是时候,不禁松了一口气。但是她就这样挂着,说死就死了,我又很担心。 李妈很给力地发出了超厉害的尖叫,走廊的烛火都心惊胆战地摇晃起来。今天我不仅嗓子废了,耳朵估计也完了。 我妈很快就被放了下来。她吸气又呼气,周围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爷爷奶奶唉声叹气。 我比吃瓜群众还要爽。 逆天改命,原来这么容易。 “把夏意燃给我捉回来!给你们半个时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三太公暴躁了,他旁边的几位活祖宗都铁着脸,气势强得吓人。 “我去捉这个小兔崽子!”祖父慌忙大叫。 “你给我闭嘴,都是你惯的!”四太公气势汹汹。 “话可不能这样说啊,谁不希望孩子好……。”奶奶强行辩白。 “什么时候女人也可以说上话了?本家真是思想先进啊。”过来消夏的分家太爷爷慢悠悠地说,最强王者诞生。 我妈呆呆地躺在床上,无悲无喜,面无表情。我看她好歹有气进出,也安心不少,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