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觅案》 第一章黑桃扑克4 10月初的长假,天气分外舒适。 在CPS(S市刑事中心广场的简称)度过波澜不惊的长假首日之后,10月2日,戚铭辰接到了勘察组赵柯的电话,是一起凶杀案。他所驾驶的黑色的POLO再次启动去往事发现场,凶案发生在四星路一处沿江废弃厂区附近。不过今天,车内只有戚铭辰一人,他的新搭档徐颖刚好和男性友人前往古镇游玩。 也就是在上个案件结案后,徐颖在CPS的人气一直居高不下,作为一个新新警官,能在重案组迅速侦破凶案实属罕见。外加她青春甜美的外表,让不少青年才俊心生好感。徐颖新认识的这位,是CPS经侦组的青年警官林燕,30岁,副科级二级警司,假以时日,很有机会晋升为正科。顺带一提,戚铭辰混了这么多年头,也只是技术类二级警司,考虑到他的个性乖癖,晋升的机会不大。警督陈萧凛对徐颖和林燕两人可谓大加撮合,认为这是刑事重案组和经侦组一直以来精诚合作下催生出的姻缘。虽说这是警督个人的一厢情愿,不过确实有不少人看好这对“金童玉女”。 “我只是把他当做普通朋友啊,毕竟才刚认识,怎么就有那么多人开始八卦了呢?”这是徐颖的原话,但似乎也没妨碍她接受林燕的邀约。 戚铭辰并不在意这些过耳就忘的事情,眼下让他焦虑的是高架上拥堵的车流。正值假期,天气风和日丽,大量出行车辆导致了交通压力骤增。 “真是够了。”他低声啐了一句,打开警灯,将黑色POLO拉上应急车道,加速驶往案发现场。 抵达现场已是下午两点左右。四星路属于外环沿江路段,和市中心的沿江繁华路段不同,在这里多是一些陈旧的厂房仓库。码头边时不时的会驶出几艘老旧的货轮,发出那陈长悠远的鸣笛。案发现场附近的老式厂区已被遗弃多年,那些工业时代的建筑在通透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空僻寂静,若不是有凶案发生,倒不失为一个闲逸怀旧的去处。 下车后,戚铭辰走向被警戒线隔开的现场,看到一对中年夫妇站在警戒线外啜泣。 现场侦察组的赵珂走了过来,对戚铭辰低声道:“那两位是被害人的父母,现在情绪有些不稳定。还好,我们之前已经对他们做了初步的问询。”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戚铭辰边问边走进了现场。 “被害人名叫姜彤,今年17岁,职校学生。据他父母说,他昨晚7点多出门,一夜未归,今天中午的时候,被人发现倒在那里,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赵珂指向沿江栏杆处的尸体。两人走进,只见那少年衣着时尚新丽,还染着一小簇暗红发,打着耳钉,虽已没了面色,不过还能看出几分英气。 尸体倒地处再往前走两步就是沿江的栏杆,江水在栏杆下淌漾而过,江上远远的行着几艘货轮,几只白色的候鸟从空中滑翔而过。 戚铭辰把视线转回尸体,问道:“那么,这个姜彤有没有和他父母说过他出门要去哪儿、做什么?” “没有,据他父母说每晚七点左右,姜彤都会出门去和几个朋友玩到将近11点才回家。昨天又是节假日,所以他们没多问,姜彤自个儿也没说什么。” “他家住哪儿的?” “就住在附近,走过来大约也只要30分钟左右。” “就在附近。。。死因呢?” “窒息而死,详细的情况还得回去法医鉴定,只是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 “尸体周围被处理得很干净,只留下了这个。”说着,赵珂拿过证物袋,递到了戚铭辰手里。 证物袋里的是一张崭新的扑克,黑桃4。 “这是什么意思?”戚铭辰看着扑克问道。 “不明白,发现尸体的时候,这张扑克被压在在尸体手下。4是死的意思吗?是凶手的杀人申明??” “感觉好像有点多此一举,不过倒是觉着有些另类了。” “那么,你打算怎么查?” 戚铭辰下意识地环顾了四周,说道:“先封锁现场,通知吴祯调出案发时间周围路段的监控。” “这一片旧厂区没有监控,只在外面的路段上才有。” “这样么,那我先去找被害人的朋友问问,看看有没什么线索,现场就先交给你们了,可以?” “可以,我也是这么想的。” 戚铭辰走向那对夫妇,显然他们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啜泣声不绝于耳。戚铭辰意识到现在对这二人盘问不是什么好主意,于是转向现场,从死者的遗物中找到了他的手机。 从被害人的手机上可以得到不少信息,比如他生前曾联系过的号码。在昨晚7点15分左右的时候,这部手机有接到一个来电,而且,这个号码与被害人姜彤的联系非常频繁,可能是他的朋友。戚铭辰记下了号码,一边走向黑色POLO,一边打电话给CPS总部的信息中心。 “是我,戚铭辰,有个号码发给你们查一下,有劳了。” 很快,戚铭辰就收到了信息中心的回复,号码主人是被害人的同班同学,名叫嵩明,家也住在附近。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就读的职校名为东部职业技能高校,简称东职高,距离两人的住址都很近,步行半小时以内即可到达。 按照信息指示驱车大约15分钟,戚铭辰找到了一个小区。门口没有看到小区的署名,只有地址和区号。小区内的住宅多为30层左右的建筑,房龄大约刚过二十年的样子,居住条件还算不错,却也有了些颓旧的气息。 找到嵩明家里时,他还躺在床上玩游戏,听父母说有警察来找他,稀里糊涂地来到客厅。 戚铭辰看了看这个嵩明,相貌平平,留着非主流式的长发,黑眼圈有些深,打着和被害人姜彤相似的耳钉。 嵩明看到警察站在自己家里,心里有些发虚,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可什么。。。都没干呢啊。。。” “我是为了姜彤的事情来找你的,他是你同学,对吧?” “哦,这样啊。是的,他又做了什么呢?” “很遗憾地告诉你,昨晚姜彤已经死了,可能是谋杀。” “什么?”嵩明定了定神,再次大声道:“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今天中午发现了他的尸体。你有没有什么线索?特别是昨晚,你见过他吗?” 嵩明看着戚铭辰,之后又有些不知所措地转头看向了自己的父母。他母亲有些着急,说道:“你这孩子,知道些什么快点和人家警察说清楚呀!” “昨、昨天晚上,我们。。。我们是见过,是10月1日,我们约好了去市中心公民广场附近的一个KTV,包间。。。位子都定好了。” 戚铭辰接着问:“你们大约是在几点见面的?当时有多少人?” “五六个人吧,我们。。。约好8点左右到KTV门口。姜彤按时到了,差不多就是那时候。。。我们见面的。” “之后呢?你们都在一起?” “嗯,平时我们至少都会玩到11点多,但昨晚。。。姜彤说有事要先去,挺奇怪的,难得放长假。。。但他9点不到就走了。” “单独走的?” “是的,我们也不知道他后来去哪了。” “没再联系过?” “没有。。。” “你好好想想,姜彤昨晚离开之后可能会去见什么人,他身边有没有什么和他关系不好或者危险的人?” “关系不好的人?。。。有些吧,但还不至于杀人吧。。。” “哪些?” “他在学校里欺负的那些。。。书呆子,姜彤他在学校有些霸道,但、但这事老师已经处理了,姜彤也记过处分了,应该不至于吧杀人。还有,我听说。。。。” “听说什么?” “他和社会上的什么人认识,好像是卖***什么的。。。” 没等嵩明说完,他父亲喊道:“你说什么?***?你就天天和这种人混一起?啊?!” “人都死了,老爸!!你还吼什么?又不是我嗑的***!!” 场面有些失控,戚铭辰大声道:“安静!!”他的音色有力而又明晰,再加之警察的身份,房间内的几人都不说话了。 沉默几秒钟后,戚铭辰接着说:“看来姜彤也是有故事的人,对吧?让我们来好好的谈一谈,不过要保持冷静客观,OK?” 嵩明的双眼有些泛红,压着声音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现在判断是窒息而死,具体还需要尸检之后才知道。” “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尽可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了解的越详细,对破案越有利,可以?” “我和他小学就认识,但我们在学校的表现,都不太好。。。” 嵩明一边哽咽一边叙述着他和姜彤的“往事”,而他的父母也时不时的加以补充。 客观来说,整个谈话中有不少和案件毫无关系的成分,简单归纳起来就是:这个姜彤从中学开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少。成绩糟糕透顶、在校经常打架、有一些严重的暴力行为、还被告发勒索同学财物、拿到身份证后频繁和不良社会人士接触、多次夜不归宿,另外还同时交往好几个女朋友。 谈话接近尾声时,戚铭辰问道:“姜彤平时爱玩扑克么?” “扑克?好像没有吧。”嵩明摇头回答。 “他尸体下面压着一张黑桃4,有没有想到什么?” “黑桃4?这。。。我是真不清楚。” “那大致上我也了解了,感谢你们的配合,案件有进展的话会通知各位,告辞。” 冗长的对话终于告一段落,离开住宅楼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四点。 总体来看,被害人姜彤是个很会惹事的人,他对校内的同学实施过暴力行为,或许会招来某种程度的报复,毕竟学校里从不缺那些荷尔蒙旺盛而又无处发泄的年轻人。 不过考虑到那张“颇有深意”的黑桃4,会很容易地想到这起案件应当是有计划的谋杀。那么,就算姜彤在学校里很混账,但要混账到什么样的地步才会惹起别人的杀意,这还尚未可知。 戚铭辰打开记事本,刚才他向嵩明要了他们班主任的联系方式,名叫董嘉。是时候去拜访一下这位董老师了。 天色渐暗,整座城市慢慢被晕染成深色调。天空中那空灵高净的深蓝也被落日缓缓调和成的紫红。虽说有些不合时宜,黑色POLO在这怡人的气候下驰骋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徐颖这边也是一样,傍晚时分,俩人在古镇的小河道中乘舟缓行。河流上闪耀着夕阳余辉下的鳞波,而河道两旁那些古韵别致的建筑群在晚霞的映衬下显得分外美好浪漫。坐在起落有致的小舟上欣赏这般景致,倒也是诗情画意。直到,徐颖接到了赵珂的电话。 “什么?谋杀案?就在今天下午发现的尸体吗?怎么不早点通知我呀?”徐颖似乎已经把周围的美景抛在脑后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赵珂的声音:“这案子你前辈已经接手了,他也没说要找你,大概怕打扰你约会吧。我只是先和你知会一下,明天你也要参与调查,今天早做准备别玩得太晚了。” “干嘛要明天?我今天还有时间啊?”徐颖几乎脱口而出,林燕则低着眉头静静听着。 “小徐啊,不要急。偶尔也要享受下个人生活嘛,明天见了哈。”说完,赵珂挂断了电话。 “真是的,前辈干嘛不通知我呀!” “又有案件了?”林燕顺势接了一句。 “嗯,好像是谋杀案,前辈已经开始调查了。” 林燕用开玩笑的口气说道:“是戚警官吧,你今天已经好几次提起他了。” “是的,他就是太独来独往了,什么事情都不和我说,真气人。” “那你现在怎么打算,回去还是留下?” 徐颖开始纠结:“嗯。。。该怎么办呢?” 林燕微微一笑,说道:“就算你想赶回去,这里离CPS至少三小时的车程,而且你现在对案情毫不知晓,去了怕也无法立即融入案件调查。” 徐颖看了下手机,已经五点半了,于是叹了口气:“唉,说的也是呢。” 林燕指着远处一栋高俊华美的古楼,微笑着说:“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拿到晚餐预约的哦。” 徐颖回笑道:“我还真没在古楼的顶阁用过餐呢。” “相信我,那会让你很难忘的。”林燕语调轻柔,微风吹动着他的深褐色长发,在夕阳余辉的映衬下,他的面容也显得更加洒脱帅气。 “嗯,谢谢。”徐颖依旧笑着,笑得有些走神。。。 第二章导师 戚铭辰找到董老师时,他正独自在狭小的公租房内吃晚饭。 “我就是刚才和你联系的警官,现在有时间吗?” “当然,进来吧。真没想到姜彤会发生这种事情。”董嘉一边附和,一边把戚铭辰迎进屋内。 房间狭小,两个大男人往屋里一站就已显得颇为局促,戚铭辰找了椅子坐下,董嘉泡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地端放在他的面前。 “真是打扰了,看来你是一个人住?”戚铭辰接茶寒暄。 “是的,我老家在A省,S市大学毕业后就一直留在这,也有6、7年了吧。” “毕业后一直在当老师?” “不、不,老师只做了2年不到,说实话这行当比我想象的累多了。” “可不是么,那些年轻人可不好管教,对吧?” “嗯,刚开始我还想着要成为和他们打成一片的老师,但后来才发现,无论如何,老师和学生之间都是有隔阂的。” “那么,来谈谈姜彤吧。” “咳,说实话,姜彤一直以来都是个让我很头疼的学生。他惹出了不少事情,而且无论别人怎么和他说理,都不顶用。” “听说他在学校里经常有暴力行为,是这样?” “是的,他仗着在社会上认识一些不良人士,就标榜自己是班里的一哥而胡作非为,有不少学生都记恨他。” “记恨,具体说来到什么程度?” “简而言之,能从大家的眼神中轻易看出对他的厌恶。当然,我这个老师管教无方也是难辞其咎的。” “你认为有学生会谋杀姜彤吗?” “呃。。。这个我觉得不会,我们这个职校虽然多是一些成绩不好的学生,管理也比较混乱,但就算是被他欺负的最凶的学生,应该也只是希望他退学。杀人这种事情,我想他们是万万做不到的。” “那么,被他欺负的学生,希望你能告诉我他们的联系方式。” “可以,但是。。。姜彤认识不少社会人士,我认为他们更有可能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 “我已经打听了几家姜彤经常光顾的酒吧,据说他还嗑过***,总之这方面我们会跟进的。再问一下,最近姜彤在学校有没有什么异样的举动?” “异样举动。。。要说的话,自从他被记过处分之后,也确实安分了不少。他开始逃课在厕所看手机直播互动什么的,他之前是不太弄这一类东西的。” “就是那种短视频直播APP?” “就是那种。但老师们也不去管他,至少他不在教室也不会影响别人上课了。” “明白了。” “警官,还有件事情和你说下,可以吗?” “但说无妨。” “我昨晚在给学生做课外辅导一直到10点才结束,之后就直接回家了,辅导班的学生都能给我作证。” 戚铭辰有些尴尬道:“我。。。没有怀疑到你,董老师。” “那就好,不过说实话,在被学生惹怒的时候,我也会有一些极端的想法,当然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没想到现在姜彤真的死了,我心里有一种负罪感,就是不太舒服的感觉。” “我们会查个水落石出的。还有一点,姜彤死后,尸体下被放了一张黑桃4,关于这点请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黑桃4?4是个不太吉利的数字,但要说能想到什么,确实是没有。” “没事,多有打扰,感谢您的配合。” “嗯,希望调查顺利。” 戚铭辰原本并不准备在这狭小的房间内久留,但临走时,他还是回过身来问道:“您昨晚是在哪里带班培训的?” 董嘉的神经一紧,用略带僵硬的口吻说:“呃,就是在。。。离学校附近的地方。” “你是指。。。在东职高附近?是给自己学校的学生培训吗?” “不,并不是,最近我在网上的培训平台申请了一个英语培训师作为副业。培训场地是平台方提供的,昨天却刚好把我分配到了东职高附近,可能是因为我第一次在平台接单,他们把我安排在了比较熟悉的地方吧。” “你是说。。。”戚铭辰那双暗淡的眼眸变得有些狐疑,他看着董嘉接着道:“昨天你刚好被分配到了东职高附近带班,而那里又离姜彤被杀害的地方很近,是这样?” 戚铭辰的说话有点绕,这让董嘉变得更为焦急:“我也觉得这很诡异,但是我昨天完成培训后就直接回家了,没有在那里逗留过,更没有见过姜彤,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稍安勿躁,那家网络培训机构的名字是?” “尚盈培训,网上很容易查到,我也可以给你一个联系人的号码。” “好的,我会搞清楚的。” “那就拜托了,警官。”说罢,这位年龄与戚铭辰相近的董老师弯下腰鞠了一躬。 “这只是我的工作,告辞。” 离开了局促的出租楼房,空旷恬静的街道顿时让人感觉舒畅不少。戚铭辰做了个深呼吸,不禁回想起刚才董嘉的表现,不得不说他确实有让人起疑的地方,但似乎还不足以把他作为嫌疑人来考虑。 一般而言,董嘉真要杀死姜彤就不会去靠近凶案现场的地方做什么英语培训,除非他就是想被警察盯上。而且,就目前而言,戚铭辰也实在看不出这个董嘉有什么杀死姜彤的动机。 但是董嘉和姜彤昨晚都在同一块区域出现,这一点,确实颇为蹊跷。 “或许其中有什么联系吧。”戚铭辰一边想着,一边钻进了黑色POLO。时间已近8点,是时候返回CPS看看了。 在古楼的晚餐结束后,徐颖和林燕在回廊上俯瞰整片古镇的夜景,若向远处眺望,还能看到现代高楼的灯火,当下的时空似乎同时容纳了古代和现代的绚绮景致,让人赏心悦目。 秋日的晚风清新怡人,吹动着这二人的发丝。林燕微笑着舒了口气,问道:“晚餐怎么样?” 徐颖笑着,眼神里有些迷离,答道:“嗯,这楼宇亭阁就感觉很高大上了,再加上这样的风景和美食,真的很开心。” 林燕此时已有些酒意,而徐颖身上的沁人香味正随着阵阵晚风向他吹送而来。他看向徐颖那双灵润的双眸,不禁伸出手,轻轻抚弄她那张白皙娇美的脸庞。徐颖稍有惊讶,脸颊虽已微微泛红却也没有抗拒,任由林燕的手指在她的脸侧轻柔的滑动。直到林燕逐渐向她的嘴唇靠近,看着林燕俊雅的面容缓缓贴近,她心口怦怦乱颤,不禁觉着有些晕眩。只是林燕呼出的气息中带有些许酒精的气味,这让她有些抗拒,于是立即伸手挡在了林燕的胸前,把头微微扭向一边,红着脸低声道:“前辈,你喝醉了。。。” “额嗯。。。抱歉,我。。。失态了。”林燕也红了脸,颇有些尴尬。 “那个。。。明天我还有案件要查,所以今晚得早些回去。” “好吧,确实也不早了,我开车送你。” “今天实在是太让你费心了。” “不,能陪你度过一天,我觉得很有意义。” “前辈,我觉得。。。我们还是从普通朋友开始,好吗?” “当然可以,毕竟我们对双方的了解都还没那么深厚。”林燕笑着点了点头,不过表情却难免显得有些生硬。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其实我是个挺保守的人,所以。。。还请前辈见谅。” “没事,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个性。只是以后你可别再叫我前辈了,叫我林燕就行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的,那谢谢啦。”徐颖笑着回答。 晚上九点,CPS的刑侦大楼依旧通明,戚铭辰找到了赵珂。 “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了?”戚铭辰问。 赵珂拿出一份报告,说道:“死者姜彤,死亡时间大概是昨晚10点至12点,死因是外力阻断而导致的窒息。值得一提的是,死者的体内检测到了西莫卡因。” “西莫卡因?” “嗯,是种新型强效麻醉剂。” “就是说他在死前被**放倒了?” 赵珂点了点头:“是这样,昏迷之后被窒息而死。” “原来是这样。。。” “你呢,调查有没有什么收获?” 戚铭辰舒了口气,答道:“嗯。这个姜彤在学校似乎是个恶霸,挺惹人恨的。还有就是他的班主任,董嘉。” “他的班主任怎么了。” “就是在昨晚,这个董嘉在案发现场附近做英语辅导。而且没记错的话,他和我说是10点之后下课的,这和案发时间段也刚好重合。” “那岂不是很可疑?” 戚铭辰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现在连案件的时间都对上了,怕也不能说是巧合。” “嗯,我今天的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OK,明天见。” 赵珂走后,戚铭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拿出了董嘉给他的名片。名片上是尚盈培训机构的联系人,姓黄,戚铭辰拨通了电话。 “你好。”电话里传来了黄先生的声音。 “你好,我想问一下,董嘉董老师是不是你们平台的英语授课讲师?” “呃。。。是的,董老师我有印象,您是想报名课程吗?” “具体怎么报名呢?” “电话预约和网上报名都可以,董老师是试岗教师,他的课程现在都是限时免费的,要抓紧哦,名额有限。” “上课的地点和时间怎么安排?” “这你不用担心,下载我校APP后会发推送提醒的。” “每次上课的地点都一样?” “不不不,地点是我们平台根据线下授课点的具体情况来安排的。” “最快什么时候能上课呢?” “最快的话,今晚就有课呀,但恐怕您是赶不上了,明天吧,我帮您预定?” “不用了,我再考虑考虑。” 戚铭辰挂断了电话。现在可以确定授课点是平台安排而非董嘉个人可以决定的,所以这一点他没有说谎。看来真是巧合?这世上总会发生一些难以捉摸的事情,这些以概率而论的事件倒也不值得过度深思。 戚铭辰转念又想:董嘉老师今晚还有教学课程。这让他心中不由得一紧,今晚该不会又发生一些不太好的“巧合”吧。 第三章夜生活 晚上10点过后,刑侦大楼内的办案人员逐渐离去,大部分都是回家与家人共度难得的相聚时光。也有些警员可能还会为了案件继续在外奔波,这些警探倒也并非都是彻底的工作狂人,由于刑侦大队里有各种执行不同任务的警探,晚上十点,也可能是一些警官的上班时间。 戚铭辰将今天收集到的资料进行了整理归档,这起案件在目前看来不能说有多特殊,唯一只有那张扑克黑桃4颇为神秘,这一点也是戚铭辰唯一担忧的地方,一般而言凶手刻意留下信息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另外,姜彤混迹过的那几家酒吧或许能提供一些额外的线索,戚铭辰想了下,觉得好像也没什么理由不去调查。 夜间的高速十分的畅通,只用了20分钟,戚铭辰就已站在了一家名为黑色圣地的酒吧门口。放眼望去整条街都是灯红酒绿的热闹夜市,穿梭于此处的人们在灯光的晕染下也显得五光十色。戚铭辰走进吧内,几位窈窕女郎身着艳服在舞池中央热舞,周围的人群在暗光中形成起伏的环状剪影,他们随着震耳的音乐节奏尽情摇摆喊叫,有些男女已经把上衣都给脱了。 戚铭辰找到了酒吧领班,出示了警证。那领班是个30岁左右的女人,画着浓妆,看到警证后,自然有些脸色僵硬。 “有些事情想问一下。”戚铭辰做个了手势,领班会意,将他带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房间,问道:“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戚铭辰拿出手机,打开了照片说道:“这个人,名叫姜彤,有印象吗?” “呃,不太清楚。” “不清楚?虽然我不是缉毒队的,但就这家酒吧目前的状态而言,只要我愿意,明天就可以让你们关门了。但你们如果能好好配合,至少还会有一点整改的时间。” 领班不假思索地改了口风,答道:“这孩子我认识,来我们这差不多半年了吧。” “这个姜彤,他在昨晚被谋杀了。” “什么?!他。。。可是他昨晚没来这里,与我们无关。” “他在你们这儿表现的怎么样?我是说,有没有什么关系不好的人之类的。” “没有,来这儿的都是寻开心的,谁会没事来结仇呀。” “那有没有和他走的比较近的,熟悉他的人?” “有个叫玲玲的女孩,和他谈恋爱呢,姐弟恋,你要不找她问问?” “她在哪?” “刚在门口看到她进来的,我去叫她就是。” 戚铭辰独自等着,正开始烦闷时,一个身穿粉色背心、超短热裤、脚踩恨天高的女孩摇摇晃晃地进来了。她用那双大大的眼睛打量着戚铭辰,问道:“你是警察?” “是的。” “你怎么没穿警服?警察不都是要穿警服的吗?”女孩一屁股坐在戚铭辰对面,顺势翘起二郎腿,婀娜灵润的美腿一览无遗。 戚铭辰出示了警证,说道:“必要的时候,我也会穿警服。” “哦,挺有意思的,你比大多数警察长得好看多了。” “大多数的时候,警察不需要长得好看,你叫玲玲?” “对,这么叫就行了,我喜欢别人这么叫我。” “姜彤的事情知道了?” “刚听领班姐姐说的,死就死了呗,那种没什么本事还特别自大的男人死了最好。” “你不是在和他谈恋爱么?” “是啊,那又怎么了?” “为什么要和一个不喜欢的男人谈恋爱呢?” “他会分我药片啊,我就和他玩玩呗。” “那么,有没有觉得他最近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就那样德性呗,最近他不太搭理我了,刚和我认识的时候还老缠着我逗我开心呢。这段时间。。。他好像迷上了哪个女主播,钱都拿去打赏了。男人就这样,见着好看的就像狗一样留着口水追上去,真恶心。” 戚铭辰回想起董嘉老师也说过,姜彤最近沉迷直播APP,于是问:“他具体是在哪个平台看直播的,知道?” “好几个啦,都是些不三不四的黄色小频道吧,谁说得清呀。” “那有没有些别的线索?” “有呀,加我微信,我慢慢告诉你呀。” “我不用微信。” 玲玲一下子乐得翻了个个儿,笑着道:“啥?哈哈哈,你好搞笑,连我爷爷都用微信了,你居然没有。” “我把电话号码给你,想到什么打电话就行。” 玲玲看了下号码,没兴致地说:“这是座机号?连手机号都不留,没诚意。” 戚铭辰淡淡地回了句:“你看着也不是那种有诚意的人。” 玲玲睁大着眼睛,问道:“警察哥哥,你有女朋友了吗?” “这算什么问题?” “我嫁给你,你养我,我天天给你做饭洗衣服,好不好?”玲玲边说边笑,笑得还很甜。 戚铭辰问:“你成年了吗?” “我都22啦,该谈婚论嫁啦。” “很好,如果你还想着结婚,就不要嗑药嗑到三更半夜的,长时间神志不清的状态会影响家庭生活。” 戚铭辰起身走出了房间。身后的玲玲大声喊道:“我会想你的警察哥哥,以后要多来看我哟。” 摆脱嘈杂的酒吧后,坐回车内,戚铭辰看了下时间,已经快11点。从证言上看,姜彤在网络上的人际关系似乎也颇为重要,特别要搞清楚他关注的那些女主播。只是,要在庞杂紊乱的互联网上确定嫌疑目标只怕会更棘手。 此时,手机铃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第四章第二被害人 “喂?”戚铭辰接通了手机。 “真的抱歉,前辈,没想到今天会有命案,所以我。。。”电话那头传来了徐颖愧疚的声音。 “没什么,平时你工作也挺忙的,难得休息,再说今天的工作我一个人也还可以应付。” “好吧,但其实只要你联系我,我随时都可以回来参加调查的。” “你今天是去古镇吧,硬把你叫回来参加搜查,来来回回也太折腾。” “前辈,我在意的倒也不是这个。”徐颖似乎起了些情绪:“那个。。。我们俩也算是搭档了吧。为啥你老是忽视我呢?就算我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我会改正的啊,你就不能稍微重视我一下嘛?” “咳。。。你想的有些多了。那个,你现在是到家了吗?”戚铭辰想要岔开话题。 “是啊,林燕前辈送我回的。” “说起林燕。。。你可能还不知道。他最早也是我们刑侦大队的,后来才转到经济案件侦查的工作” “这样啊,所以呢。。。?” “他在刑侦大队的那段时间,其实是和我一组的。” “真的!?但。。。那他今天都没怎么提到你!” “没什么奇怪的,我们只合作了几个月,而且林燕也不太喜欢和我打交道,但他和我们组的另一个人关系很好。” “另一位吗?难道。。。是你上次提到的那位在执行任务中失踪的女警官?” “没错,她叫庄敏,我们合作了三年。实话说,她的侦案能力。。。大约在我之上,而且我很确定当时林燕对庄敏有好感。” “哇哦。。。那位姐姐那么厉害呀。” “林燕和庄敏,当时他们走得很近。不过,庄敏对林燕应该不是认真的,在了解到这一点之后,林燕才会下决心离开刑侦组。” “啊。。。原来还有这么一段,那前辈你是怎么和那位庄敏姐姐合作那么久的,有没有擦出些火花?” “咳咳,我想说的是,林燕他对我一直都有些反感,你现在又和我是搭档。只怕这会对你们的关系造成不好的影响。” “想太多的是你吧,我和林燕前辈现在只是朋友呀,而且就算你们过去不和也未必会影响到我和他的关系吧。” 戚铭辰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你有更好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 “我在CPS并不是很吃的开。所以,要是你去和别的警官搭档,前途会比跟我在一起要光明的多。就比如林燕,如果你觉得他不错,完全可以转去经侦组。至少,我不介意你这么做。” 徐颖沉默了一会儿,说:“前辈,你确实不太会说话呀。。。你上次问我为什么要做刑警,还记得?” “当然。” “因为我喜欢这份工作,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件可以全身心投入的事情。所以,我不想去别的地方,而且和你一起工作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吧,哈哈。” 戚铭辰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明白了。让一切照旧就可以了,是吧?” “嗯嗯,明天见。” 挂断电话,戚铭辰长舒一口气,他还从未和徐颖聊过这么多与工作无关的事情,事实上他几乎没有和别人聊起过庄敏。 他照旧驾驶着陈旧的黑色POLO返回那个单调孤寂的房间,一直以来他习惯了沉重的孤闷,然而此刻,他多少能感觉自己的心情变得畅快了一些。 次日,10月3日晨,徐颖早早地起床。昨晚,她意外地睡得很好。梳洗了一番之后,早餐做了煎蛋,热了杯牛奶,一边吃一边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案件资料。晨间新闻已经对本案做了报导,然而透露的信息却是极其有限的,这也难怪,目前就连警方掌握的信息也不是很多。 时间还早,把资料都熟悉了一遍之后,她内心的压力渐渐重了起来,这起案件的细节还不太明朗,但很明显尽快找到凶手是非常有必要的。她深呼吸了一下,坐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内心里那沉重的东西竟然又缓缓的消散下去了。 镜中是她最为熟悉又感觉异常陌生的27岁女生,看着镜中倩影,她脑中不禁浮现昨晚和林燕在古楼回廊上的那一幕。。。那时候如果林燕真的亲上来会怎么样呢?徐颖自认为不是一个轻浮的女孩,但那一刻要是林燕更强硬一些,说不定她也就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是因为我昨天喝酒了吗?”徐颖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又想到了戚铭辰,昨晚他俩的对话出人意料得让她觉得舒服。 “我昨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呀。。。”徐颖尽力从这堆恼人的问题中挣脱而出,穿上外套带齐资料,匆匆出门。 前往CPS的途中,她再一次认认真真地翻阅案件的资料,对被害人的情况也掌握得颇为详细了,只是还不知道戚铭辰今天会如何继续调查下去。不知不觉,CPS已在眼前。 “早啊。” 徐颖抬头,发现身着警服的林燕已站在刑侦大楼门口,他那高挑挺拔的身材与这身警服恰是相得益彰。 “早安,前辈。” “不是说了叫我林燕就可以了吗。”他无奈一笑。 “啊啊,抱歉,我是习惯了,哈哈。” “没事,随意吧。对了,昨天的案件怎么样了?” “大致上是了解了,不过目前线索还不明朗。” “希望你们今天的调查能顺利。” “嗯,说起来,经侦组的工作也挺繁重的吧,加油哦。” “感谢,确实挺忙的,可能会加班到很晚吧,所以想趁早上来看看你。” 听到这儿,徐颖觉着心里有些暖洋洋的。“我有啥好看的呀,该去工作了。”她笑着说完,略低下头,快步向大楼内走去,却见着戚铭辰从楼内急跑出来。 “前,前辈?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现场,昨晚又发生了一起命案。” 徐颖有些没反应过来,问:“又?不会吧。。。” “总之,我现在去现场。” “好的!!”徐颖急忙跟上戚铭辰的步伐。 匆忙间,这二人似乎都把一旁的林燕当成了空气,林燕看着两人远去,没有什么表情,转身走进了经侦大楼。 第五章发酵 天气依旧清爽怡人,黑色的POLO却不合时宜地闪烁着警灯在公路上疾驰。 “案发现场在哪儿?”徐颖问道。 “港城湿地公园,尸体是早上开园的时候发现的,男性青少年,具体身份勘察组还在核实。” “又是青少年,和昨天的案件一样?” “没错,还有一点。” “哪里?” “尸体下面压了一张扑克,这次是一张黑桃3。” 徐颖摸了摸下巴,说:“黑桃3?这是。。。” “4、3、2、1,很像是倒计时。” “天。。。倒计时??等等。。。照你这么说,那凶手岂不是还要杀两个人?可是。。。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总得有些理由吧。” “我怎么会知道。” 港城湿地公园位于城市的东岸,与西岸的港口隔江相望。而且假期第三天的公园可谓游人如织,勘察组费了好大劲才拉起警戒线将人群与现场隔开,周围驻足议论的游客已经给勘查工作带来了不小的影响。更麻烦的是,没过多久媒体记者也掺合进来,除了勘察组的警员,就连被害人那泣不成声的父母也不得不接受那些记者肆无忌惮地拍照和问询。 无奈之下,赵珂只得联络附近的公安和城管前来维持秩序。然而,当警务人员和城管大队赶到之后,现场一度变得更加纷乱。 戚铭辰和徐颖到达后,立即被几个眼尖的记者认了出来。毕竟之前的三三公路焚尸案才过去一周,这两位警探才刚上镜没多久就遇到了一个更加恶劣的案件。 戚铭辰挤开周围的几个记者,大声道:“现场已经被封锁了,我们现在不能接受任何采访,请不要随意照相,和现场保持距离!!”走了几步,又看到被害人的父母被一群记者围住,他又不得不扯着嗓子继续喊道:“离他们远点,给被害人家属一些空间,OK?在我们取证完成之前你们不能做任何采访!” 人群中有位肤色白皙、身着红衣的女记者格外显眼,她问道:“这是两天来第二个被害人了吧?请问市民的人身安全现在还有保障吗?我觉得我们有义务对案件做进一步的报道。” 戚铭辰看着她,觉着这女记者有些眼熟,大约是某个新闻APP专访刑事案件的记者。但现在他没工夫回答这些问题:“之后我们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在此之前,请你们不要将任何照片和资料报导出去,会影响调查的。” 红衣记者没有停止的意思,接着问:“我们现在只关心自身的安全,这也不行?” “现在你们最安全的做法就是立刻离开现场,否则我就只能让民警强行把你们带走了,OK?” “呵呵,我会把你对我说的话写在报道里的,戚警探。”说完,红衣记者对着戚铭辰眯眼笑了下,那纤长睫毛下的深黑色眼眸显得神秘而又诡丽。之后,她转身消失在了嘈杂的人群中。 随着现场逐渐得到控制,徐颖总算从人堆里跑了出来,那些记者朝她嚷嚷的八卦问题几乎能把她给闷死。 徐颖走到戚铭辰身边,抱怨道:“晕了。。。现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黄金周的景点大概都是这样,所以我才不喜欢假期出游。” 赵珂走了过来,说道:“被害人名叫秦乾,17岁,东职高的学生。” 戚铭辰吐了口气:“是吗?又是东职高?” 三人走向尸体的时,徐颖忍不住看向被害人的父母,他俩跪倒在警戒线外相拥而泣,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儿子的尸体,那位母亲的哭嚎声显然是在考验着每个警员的神经。 戚铭辰蹲下身子,查看了尸体及其四周。这个秦乾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加一件嘻哈风格宽夹克,下面则搭配一条名牌黑色紧身裤以及NIKI的新款红白跑鞋,咖啡发色,银色耳环也颇为显眼。除去这些,尸体周围则显得异常干净。 看罢,他问道:“死因呢?” “和之前一样,窒息而死。” “死亡时间在昨晚?” “从尸体的僵硬程度和表面性状来看,应该是昨晚没差。当然,具体时间还得法医鉴定。” 戚铭辰低眸思索了一下,说道:“这个公园应该在晚上六点就关门了吧。按照死亡时间推算,被害人是在闭园之后才进入的,是这样?” “没错,这个公园很大,难免有些地方可以偷偷溜进来。而在夜晚进入后,这里可就成了理想的谋杀场所,安静少人没有监控。” 徐颖绕了绕头,问:“但。。。犯人是怎么把被害人弄进公园的呢?” “这个也是不得而知啊。”赵珂无奈地摆了摆手。 “那扑克呢?”戚铭辰问。 赵珂拿过证物袋,说:“是张黑桃三。” 戚铭辰盯着证物袋里的扑克牌仔细查看了几个来回也没发现有什么别的异样,便递给了徐颖,说道:“你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徐颖拿过证物袋,看了个遍,摇了摇头,“还是拿去给法医鉴定吧。不过,按照前辈你之前的推断。。。” “嗯。。。最坏的打算是会有四人遇害,也不排除是凶手的故弄玄虚。现在总结一下,被害人年龄均为17岁左右、都是男生、都在东职高念书、衣着打扮都很前卫、均在晚上被谋杀而且都是窒息而死。不得不说,他们有着很多的共同点。” “为什么凶手专挑这样的男生下手呢?”徐颖问。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赵珂拿出记事本,说道:“还有一点,他们都是董嘉的学生,虽然和之前那位姜彤不是一个班的。” “原来如此,董嘉现在一共带了几个班?” “三个班级,你觉得怎样?我听说姜彤死的时候,董嘉就在附近授课。” “没错”戚铭辰淡淡地问了句。 “很难不怀疑这位董老师吧。” “我看了资料也觉得他有些可疑呢。”徐颖点头对赵珂表示认同。 戚铭辰也不反驳,只说了句:“既然董嘉也是秦乾的班主任,不如我们就走一趟,去找董嘉了解下情况。” “现在就去?” “事不宜迟,要知道凶手今晚可能还会动手呢。” 赵柯说道:“你们去吧,现场勘察和问询就交给我们好了。” 两人点了点头,之后又钻进了那辆黑色POLO。 一路无话,戚铭辰和徐颖赶到董嘉居住的公寓时却发现楼下停着几辆警车,往楼上去,见已经有几名警员在董嘉居住的楼层内作勘察。 “请问,你们是哪个队的?”戚铭辰道。 “是我!”高亢的声音倒是意外的让人熟悉。两人循声看去,却是警督陈萧凌。 “陈警督,您怎么也在这?”徐颖惊讶地问。 陈萧凌道:“这案子闹大了,上面有指示务必尽速侦破。我也坐不住了,刚拿到赵珂给的侦案报告,只觉得这董嘉最可疑,干脆带人来看看。” 不等警督说完,戚铭辰呛声道:“你这样查是要搜查令的,要做到这个地步?” 陈萧凌向戚铭辰逼近了一步,厉声道:“呸!要是你昨晚就盯住这董嘉,说不定就不会有第二个被害者,知道?” “我觉得不是他。” “是么?你知道昨晚这位董老师是在哪上课的?” “不知道,你问过了?” “就在东岸,港城路地铁站附近的授课点,顺便说一声,离秦乾死亡的港城湿地公园步行只有20多分钟的路程。” 徐颖听罢,捂嘴对戚铭辰低声道:“。。。一般不会有两次这种巧合吧,前辈。” 陈萧凌接着说:“所以,昨天你就该把这个董嘉看牢的,就因为你的疏忽。。。” 戚铭辰依旧还是那句:“我说了,我觉得凶手不是他。” 陈萧凌盯着戚铭辰,虽未发作,脸却已拉的老长。 徐颖见这情景赶忙问一句:“前辈你为啥还觉得。。。董嘉不是嫌疑人呢?” “还记得那两张扑克吗?”戚铭辰问。 “黑桃4和3,当然知道。”陈萧凌的口气不以为然。 “如果这是凶手的倒计时,那就是说他还要再杀两个人,是吧?” 陈萧凛冷笑:“倒计时?” “假设他还要再行凶,就不应该连续两次公开出现在凶案现场附近,这么容易就被我们盯上还怎么继续杀人?这不是很奇怪吗?” 徐颖点了点头。陈萧凌却说:“什么狗屁倒计时,我看就是你纯粹的想象吧。” “我只是提出了疑点,事情应该不会就这么简单。” “呸,这些扑克就是这个董嘉搞出来的戏码。” “这次轮到你发挥想象了?”戚铭辰话中明显带着讥讽的口气。 “闭嘴!!”陈萧凌破口喊道:“两天连杀两人!!这种破事都让我们碰上了!!你还在这跟我抬杠?!” 警督的声音大到足够让整个楼层的人听见,戚铭辰也不言语,徐颖则退在一边。 紧张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直到一位勘察警员走来,低声道:“陈队,我们找到了些东西。” 第六章嫌疑人 陈萧凛、戚铭辰、徐颖三人依次跟着勘察人员走入了董嘉那狭小的房间,刚一进屋,董嘉就跑上前抓住戚铭辰的手臂哽咽道:“戚警官,帮帮我。。。”只是他还未说完,就被旁边的两个警员拉出了屋外。 戚铭辰看着董嘉被带走,没什么表情,问:“你们发现什么了?” “西莫卡因,就是被害人体内被检测出来的麻醉剂。”勘察员答道。 “在哪儿找到的?” “被藏在床下的一个箱子内,是带夹层的箱子,上面是杂物,下面就是一盒散装的西莫卡因,还是进口货呢。” 陈萧凌得意的看了戚铭辰一眼,说道:“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新世纪福尔摩斯’先生?” 戚铭辰不语,气氛又有些尴尬,徐颖问道:“那接下来。。。警督您准备怎么做呢?” “把董嘉带回去好好审讯一番,傍晚的记者发布会也算是能交待了。” “你要对记者宣布董嘉的事情?”戚铭辰问。 “当然,整个S市现在都知道这个案子了,我们得拿出点实实在在的尖货给他们看看。” “那万一董嘉不是犯人呢?” “去你的,人赃俱获,不是他还是谁?要你承认自己错了就比上西天还难,是么?” “我只是提醒你,万一不是他,那就还会有人被谋杀。你现在把话放出去了,到时候要是再发生凶案,你准备怎么办?” 陈萧凌不禁低头思量了会儿,啐了一句:“你小子真丫的扫兴,就不能说点让人兴奋的东西么?” “抱歉。”戚铭辰顺口问道:“那你现在就带董嘉回去了?” “当然,你要和我们一起参加审讯么?” “不了,我还有别的东西要查。” “也好,以防万一你们俩就多去查点别的线索罢,说不定会有用的。”说罢,陈萧凌得意地转身离去。 徐颖又看向戚铭辰,低声问道:“前辈,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呀?” “去找董嘉的学生。”戚铭辰道。 “刚才,为什么不和警督一起去审问董嘉呢?” “既然董嘉成了嫌疑人,那还是先找他的学生去问个清楚,之后再回去和他对质,这样感觉好一些。” “。。。现在你也觉得董嘉是犯人了?” 戚铭辰低头缓缓道:“他家里藏有西莫卡因,所以很难再说他没问题了。” “那么,我们现在去找的是谁?” “她名叫赵珍珍,听说这个女生被同班的姜彤欺负的最厉害。” “啊?这个姜彤动手欺负女孩子?“徐颖皱起眉头:”真LOW。” “上路吧,抓紧时间。” 不过等两人来到赵珍珍居住的小区后,却感觉有些意外。住宅区的格调相当高雅,中正的大门上娟秀地刻着“清逸苑”三个大字。走进小区,放眼望去都是6层欧式住宅楼,造型别致大气,周边设施也打造的很考究。 徐颖感叹:“我们得干多少年才买得起这种房子呀。” 戚铭辰不以为意:“是么?我倒更喜欢现在住的小屋子。” “真的?你住的屋子是什么样的呀?” “就是间空屋子。” “呵,前辈,你又在说冷笑话呢。” 两人来到楼下,正想给赵珍珍打电话确认时,却见一女孩站着,走近细看,那女孩中等身材、中等肤色、中短齐刘海发型、浅红色圆框眼镜、穿着白色衬衫搭配牛仔裤,实实在在的一个普通女孩。与此同时,女孩也看着两位警探,眼神中带着明显的青涩。 戚铭辰估摸了一下,问:“你是。。。赵珍珍吗?”, 赵珍珍怯生生地点点头,说:“对不起,把你们约在了楼下,因为我不是很习惯让陌生人进自己家。”。 “不用那么客气,今天明明是休息日,是我们打扰你了。”戚铭辰答。 “姜彤的事情我在手机上看到了,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赵珍珍略低着头,说话的声音依旧有些低。 “其实,今天又有一个被害人名叫秦乾,请问你认识吗?”戚铭辰打开手机上的照片问道。 赵珍珍接过手机看了看,摇了摇头。之后把手机递还给了戚铭辰,戚铭辰注意到这女孩的手指上贴着创可贴,但也没怎么在意,接着说:“接下来的谈话可能会让你有些不愉快,如果不想回答就告诉我,可以?” “嗯。” “听说姜彤在学校里经常欺负你,是这样?” 赵珍珍沉默了一会儿,说:“姜彤确实经常欺负我,所以你们怀疑是我杀了他吗?” “并不是这个意思。。。”徐颖赶紧回答:“那个。。。你家里的条件似乎相当不错呢,为什么会选择去东职高念书呢?” “我成绩并不很好,中考发挥又有些失常,所以才进了东职高。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读哪所学校就是了。” “你父母没有出钱让你读更好的学校吗?”戚铭辰问。 “他们都在国外做生意,一年只回国两次,家里都是保姆照顾着。大概再过几年,等他们生意不那么忙的时候,就会让我去国外念书吧。” “那你在学校里的情况他们知道?” “我没和他们说,不想拿这些事情烦他们。” “董嘉老师呢?他帮过你吗?” “董老师一个人带三个班,不可能面面俱到吧。但他至少给了姜彤警告处分,多少让他收敛了一些。” 戚铭辰和徐颖点了点头。不说话时,赵珍珍就静静地站着,偶尔抬起头望向远处,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出于调查惯例我们还是要问一下,10月1日晚上你在哪?” “在家里。” “有人能作证吗?” “保姆。” 戚铭辰试探性地问:“出于工作需要,尽管有些不便,现在我们能不能去她一面?” 赵珍珍想了一会儿,看了看两位警探,虽说有些不太情愿,却还是点了头。 两人跟着赵珍珍上楼,按下门铃。很快,保姆就来应门。看到有陌生人,不免问道:“珍珍,这两位是。。。” “他们是警探,就是调查那件谋杀案的。” “哦。。。明白明白,那快进来吧。”说着,保姆便要来迎三人进屋。 徐颖和戚铭辰没动,只是看向赵珍珍。 “一起进去吧。”赵珍珍轻声道。 第七章转折 一进门,雅致的白色调客厅便自然而然地映入眼帘,简约气派的北欧式装修风格让本已经宽敞的房间看上去更加通明。 三人在客厅沙发坐下,保姆端上了红茶。 “请问您怎么称呼?”戚铭辰接茶问道。 “我叫张慧。”保姆笑答,或许是出于紧张,她手上的动作似是不太流畅。 只见那红茶汤色醇红,还似透着股兰花香气。徐颖只轻轻咪了口,那蜜糖似的滋味已悄然溶进嘴里,甘甜而不腻口。不由称赞道:“这茶泡得真好喝。” 张慧摆了摆手说:“唉,哪里呀,都是茶叶好。” “家政做了几年了?”戚铭辰问道。 “5年了吧,在这儿做了快3年了。” “听说赵珍珍的父母很忙,家里都是你照顾着?” “是呀,但珍珍她的要求不多,所以我做的也挺舒心。” 赵珍珍不语,只是在一旁听着。 “那,你一般晚上几点回家?” “十点左右吧。” 赵珍珍突然开口:“他们是想问这两天晚上我是不是在家里待着。” “呃。。。”张慧显得有些尴尬,“至少,我下班之前,珍珍一直都是在房间里的。” “明白了。”戚铭辰点了点头又看向赵珍珍说:“抱歉,多有叨扰。” 赵珍珍摇了摇头,说:“没事,这也是你们的工作。我知道的,任何事情一旦变成了工作,总会变得有些不太好。” “不太好?”戚铭辰不自觉地回问了句。 “嗯。。。总之变成工作后,事情就变得不像以前那么好了。” 徐颖听着,笑了笑,说道:“看来你还很明白工作的事情呢,有出去打过工?” “没有,只是听母亲说她以前就是通过工作认识父亲的,婚姻开始的时候很甜蜜,但时间一长她就把父亲当成了合伙人,两个人之间的亲密交流也越来越少了。所以,大概不是工作的关系就不会是这样了。明明有着比工作更好的东西,他们却好像看不见。。。” 赵珍珍低下头,没再说下去。 戚铭辰看着赵珍珍,缓缓道:“看来,你过得不太开心。” “嗯,家里也是,学校里也是。不过,这些我也已经习惯了。” “这样下去可是会得抑郁症的,多和朋友出去玩玩比较好吧。” 赵珍珍又摇了摇头:“我也没什么朋友,就是因为我不合群,才会被欺负的吧。” “没事啦,前辈也是经常一个人待着的。”徐颖安慰着,扭头向戚铭辰说道:“你快点传授一些独处的经验给赵珍珍同学做下参考呀!” 戚铭辰撇了下嘴,道:“我的经验就是:尽量不要变得和我一样奇怪,那样的话可就没救了。” 赵珍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答道:“感觉你们很搭调呢,好羡慕。” 戚铭辰冷笑一声:“搭调?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闭嘴吧你。”徐颖白了戚铭辰一眼。 “家里也好久没那么热闹了呢。”张慧笑着说:“要不你们留下来吃些点心吧。” “这个。。。不用这么麻烦了吧。”徐颖嘴上虽然推辞,但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三点,他们两人却还没吃过午饭。 赵珍珍表现出让人意外的热情说道:“张慧姐,家里应该还有些蛋糕吧,拿出来配红茶刚好。” “好的,这就去。” “就是一些昨天买来当作早餐的蛋糕,希望你们不要嫌弃。”女孩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话虽如此,等蛋糕上桌,徐颖不由“哇~”的一声叫了出来:“这个。。。是KE CAKE的牛奶巧克力土司?看上去好棒哇!” 六小块精致方正的深咖啡色土司还隐隐散发着朱古力的香味,而标志性的LOGO一丝不苟地镌刻在蛋糕的一角,徐颖忍不住先尝了一块儿,顿时感觉整个人都要化了:“呜哇~~好好吃!前辈,你也来试试。” 戚铭辰倒也是饿了,顺手抄了一块溜进嘴里,像是认真地咀嚼了一番后少有地称赞道:“唔。。。果然别有风味。。。” “你们喜欢就好。”赵珍珍笑着说。 “真是不好意思,你明明不喜欢被人打扰,还让你如此招待。”戚铭辰一边吃一边说着。 “其实。。。小时候,父亲经常把生意伙伴带到家里搞一些酒局之类的,有时还会强迫我去应酬那些人,那种成年人之间的交易发生在自己家里让我非常的讨厌,所以久而久之,也就不喜欢陌生人来家里了。。。” “原来是这样呀。”徐颖点头附和着。 赵珍珍又低下头,自嘲似地笑了笑:“我还真是从小就一直不顺心呢。” 戚铭辰却说:“虽然你不快乐,但至少能在一个相对富裕的环境里痛苦,也算是幸运了吧。” “嗯。。。也许吧。”赵珍珍看着戚铭辰,微微点了点头,道:“谢谢你们了。” 徐颖问:“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谢我们做什么呀?” “因为你们今天的来访,我才知道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也可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这样呀。”徐颖笑了,说:“那么,珍珍同学,感谢你今天的招待啦!还有张慧姐也是,谢谢啦。”说完,她还冲赵珍珍眨了下眼睛。 下午三点十五分左右,两人和赵珍珍作别。 走在清逸苑的小道上,享受着阳光从树叶间散落在身上得静怡,徐颖舒了口气说:“没想到这次调查会变得挺温馨的呢。” 戚铭辰点了点头:“无论外表看上去多普通的女孩,却也有着自己的故事和烦恼。” “是呀,都说有钱难买真开心,也是有道理的呢。” “不管怎么说,人类毕竟也是社交性动物,家庭关系、社会关系、亲密关系这些东西虽然让人精疲力尽却大概是生活中最重要的东西吧。” “欸?。。。这话从前辈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有些不得了呢。”徐颖又笑道:“言归正传,我觉得赵珍珍不像是凶手吧,要说这样的女孩能杀人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 “话虽如此,但保姆说她是10点之后下班的,那么赵珍珍也是有犯罪时间的,至少她的不在场证明不是很充分。” “你可真是会挑刺,前辈。” “这是工作的规则,不为任何人例外。” 回到CPS,戚铭辰和徐颖第一时间来到审讯室,透过观察窗看到了室内的陈萧凛和董嘉,审讯已经持续了1个多小时,董嘉拒不承认任何指控。 但是事情发生了转机,勘察组的赵柯走进来,把一份资料交给了陈萧凛。陈萧凛看罢,把文档往董嘉身上扔过去,冷冷道:“从你房间搜出来的西莫卡因,上面检测到的指纹和你本人的指纹匹配了。” 董嘉拿起资料,怔怔地看了,摇着头喃喃道:“我,我根本不知道这个东西。。。也不知道这怎么会在我房间里的。” “还不承认?你住的是国家分配的公租房,门锁只能通过你的指纹进入。要是还有别人进去,你说出来,我立马去查。” “不,不。。。但是,我为什么要杀他们?。。。这根本说不通啊。。。” “我还得问你呢?是这两个学生把你惹毛了?” “荒唐。。。怎么可能为这种事情杀人。” 警督失去耐心,说道:“我也懒的和你废话,有了物证,不管承不承认,你都是两起命案的嫌疑人!不老实交代这绝对是死刑,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陈萧凛摔门而出。 董嘉无话,瘫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眼神涣散,像是脱了气的烂皮球。 而后,陈萧凛为了应付傍晚的记者发布会,把徐颖叫过去处理文书工作。得益于之前的行政工作让她历炼出了一手好文案,再加上之前三三公路的案件发布会上,徐颖在媒体面前表现得不错,以至于此时又可以派上用场了。 另一边,戚铭辰找到了赵柯,问道:“说起来,两个被害人的手机查过了?” “手机?”赵柯回了回神:“啊,你是说手机上的信息吗?” “没错,我想知道他们在网络社交上有没有重合的地方。” “哦。走吧,一起去看看。” 走入堪察室,排列整齐的证物架和陈列在上面那密密麻麻的证物带总是能让人印象深刻。赵柯娴熟的取出证物袋中的两部手机,连接上电脑,信息画面显示出来后,说道:“姜彤和秦乾两人的手机通讯录都没有对方的号码,他们不是社交APP上的好友,而且朋友圈也并没有太多的交集,所以判断他们互相之间关联不大,这一点应该不会错。” 戚铭辰指了指屏幕,说:“你看,他们都加了同一个Q群。” “哦,没错。是叫‘东职高黑色教团’?这名字。。。现在的年轻人真难懂啊。不过,这是个500人的大群,可能学校里的很多人都加进去了,很难提炼信息,也不能确定什么有用的关联,而且服务器也显示两人并没有在群里私聊过的痕迹。” “我听说最近姜彤很迷直播类APP。” “是么,确实,他的手机上有好几款直播类应用。” “那秦乾呢?” “秦乾。。。他手机上只有一款直播APP,叫做唯视。” “姜彤手机上有这款应用么?” “噢。。。有的有的,稍等,我打开这款应用看看。” 赵柯打开唯视APP后,两人快速扫视对比了一番,说道:“这两个人关注的好像都是些美女私密视频秀,真够呛。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查起这些东西?” 戚铭辰低声道:“我觉得。。。犯人可能是女性。” “女性?”赵柯不解,反问:“那在审讯室的董嘉呢,都可以说是人赃并获了啊。” “那么,董嘉是怎么犯案的呢?我是说,姜彤在老码头仓库被杀还说得过去;但是秦乾死在港城湿地公园,而且死亡时间是在闭园后,董嘉是怎么让他乖乖进公园的?” “因为。。。他是老师吧。” “姜彤和秦乾不属于听老师话的那种学生吧?” “这个么。。。确实是有些问题。这两人都是问题少年呢。但是。。。就算这里有些疑点,西莫卡因的事情你该怎么说呢?” “秦乾体内也检测出同样的西莫卡因成分了,是吗?”戚铭辰问。 “没错,除此之外两人体内还都检测出了含糖酒精饮料。对照一下来看,两人被杀的手法是如出一辙的。应该是先喝下了含有西莫卡因的饮料,昏迷之后被外物窒息而死。所以,从董嘉房间里搜出来的西莫卡因才是重要物证啊。” “明白了,总之先看看这两人在唯视APP的播放记录,也许会有线索。” 赵柯查看了一番,道:“这款应用没有播放记录,似乎是只有在直播的时间才能即时观看的,直播结束后视频内容是不保存的。” “怎么会这样?” “这很正常,一些涉黄的APP都是不留记录的,打擦边球不留把柄。而且,在这种不规范的平台,同一人建多少个账号都没问题,没有实名制也几乎无从查起。” 戚铭辰低下了眼眸,案件的线索似乎中断了,这款软件的隐蔽性带来了两个结果:首先最直接的一点,犯人可以轻易利用这款APP隐藏自己;但是反过来,假设两人使用同一款直播APP不是出于偶然的话,那案情的走向就和戚铭辰的预期思路一致了。 却在此时,陈萧凛闯了进来,大声道:“我们这都忙死了,你们两个又在谈什么悄悄话?” 赵柯回头,笑了笑:“铭辰老弟又有了些想法。” 陈萧凛哼了一声:“现在当务之急是考虑怎么让董嘉认罪吧,你又在哪里搞什么鬼?” 戚铭辰道:“确实,有了西莫卡因,董嘉就能让两人昏迷并在之后杀死他们。但是。。。” “但是什么?”陈萧凛问。 “有没有注意到死者的穿着打扮?这两人很明显都是精心装扮过自己才赶往现场的;而且,两人被害地点的也都算是景致不错的去处。所以,你们觉得这像不像是。。。约会?” 赵柯接话:“约会?原来如此,所以你才认为犯人是女的?。。。”。 “嗯,而且这女孩必然长相姣好才是,如此一来,秦乾愿意翻栏杆带着女孩溜进公园也就可以说得通了。” 陈萧凛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又是你想象出来的剧情吧?” “确实,现在只是推论。”戚铭辰舒了口气,接着说:“无论如何,一会儿的记者发布会你说话还是注意一些的好。另外,今晚S市最好加强巡逻,以防万一。” “这还用你说,我也差不多该去准备发布会了。案子有疑点的地方,你接着查。” 戚铭辰点了点头,陈萧凛的指示倒是简洁明了,但具体该怎么查下去,还没有头绪。 第八章对谈 下午5点,新闻发布会在803号的主会议厅准时召开。 发言台上,陈萧凛正坐中间,旁边的徐颖还在翻阅并确认文稿,另外还有两位发言人分坐在最两旁。 陈萧凛说完开场惯例词后,撇了眼徐颖大声道:“接下来就由徐颖警官给大家介绍案情。” 警督推卸责任的态度让徐颖心里有些不快,但却也没奈何。她倒是借着这股小忿恨,大声陈述起了案情的始末。 原本嘈杂的现场逐渐安静了下来,记者们开始做起记录,摄影和照相也找到了镜头的焦点。 不过说到底,这些文稿都是严格审查过的,只陈述案件发生的基本信息和例行调查的结果,稍微罗列了些许无关痛痒的证词证物,每到关键处则加以回避。 待发言完毕,记者们果然起了无名火,现场再度杂乱了起来。不过台上4位发言人的立场是一致的,坚决不透露任何关键的案情信息,特别是董嘉这一点,无论如何是要暂时守口如瓶的。 原本悄悄躲在会议厅角落的戚铭辰也受不了了,看这情况发布会应该会提前收场。于是,他起身准备从后门离开,却看到门口站着一抹红色身影,是白天在现场出现的那位红衣女记者。 戚铭辰只当没看见,掩着头从她身边快步而过。那记者却跟了上来,问道:“还记得我吗,戚铭辰警官?” 戚铭辰回过头,问:“你认识我?” “实不相瞒,很早就听说你了。你好,我叫庄妧,是SCM的记者” 听到这女孩说自己姓庄,戚铭辰心里不由得微微一颤,说:“SCM是大新闻社,我这个普通警探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庄妧摇了摇头,款款道:“普通吗?我姐姐可不是这么说你的。” “你姐姐?” “戚警官应该猜到我姐姐是谁了吧?以前曾经是你的搭档哦。” 戚铭辰的目光开始变的飘忽并快速从庄妧的脸上移开,低声说:“。。。庄敏吗?她,从没说过自己有个妹妹。” “也是呢,其实两年前姐姐出事的时候,我还在国外念书。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她一向不喜欢对外人提起我的,因为她讨厌我母亲。”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毕竟是你们的家事。”戚铭辰叹了口气,眼光依旧看着别处。 庄妧向戚铭辰走近了一些,悄声道:“你没觉得我和姐姐长得像吗?” 戚铭辰不语,却又忍不住看向庄妧纤密睫毛下的清丽眼眸,确实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她磊磊大方的气质与庄敏完全不同,庄敏那种凌人而又夹杂着些许神经质的特殊“体质”恐怕这世上找不到第二人。 大约是沉默的时间有些太长了,庄妧说:“算啦,看来你对我姐姐的心思还没完全放下,毕竟,她真的是个让人难忘的女孩吧?” “这话题谈得太远了。”戚铭辰收起了脸色,问:“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庄妧点点头微笑:“聊聊这个案子吧。” “调查还在继续,有些信息不能发布。” 庄妧把双手插在胸前,稍微侧着脑袋说道:“哼,因为我是记者所以认定我只会向你索取只言片语吗?这样的思维就太狭隘啊。” 戚铭辰看着庄妧,不免有些迟疑,问:“难道。。你发现了什么?” “哦,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戚铭辰皱了皱眉头,说:“我倒也不是一定要听你说些什么。。。不过么,我们这边的调查也是有进展的。。。” “呵呵。”庄妧笑了出来,说:“那很好,可以谈了吗?” “当然。” “我之前和秦乾的父母谈了谈,了解了一些事情。当然,不算是很正式得采访,但这时候大新闻社记者的身份果然还是有用的。” “明白。”戚铭辰继续听着。 庄妧看着戚铭辰,纤长的眼眸又眯了起来,笑着说:“你知道吗?有段时间,我和姐姐也会像现在这样讨论案子。” “。。。咳咳,很有趣,但是能不能先不要讨论你姐姐了?” “啊,好吧好吧。”庄妧把笑脸压了下去,说道:“昨晚,秦乾可能是去见一个女孩。” “你怎么知道的?” “他父母整理房间内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不少安全套,都是新买的,也恰是最近这段时间,秦乾花钱比以往要厉害得多,大概率也是为了某个女孩吧,所以么。。。这样猜测也是最自然不过了,你觉得呢?” “嗯。。。”戚铭辰垂下眼眸,他决定对庄妧透露一些信息以便继续谈下去:“我们这边并没有从死者身上发现避孕物品。” “哇哦,这么说来。。。”庄妧思忖了一下,“有可能被犯人拿走了,是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犯人不想让我们知道秦乾和她是情人之约,这一点或许会让她暴露。。。所以,拿走了避孕套。” “怎么样,和我聊天还是很有用的吧。”庄妧继续得意道:“我觉得这是你们警察的工作吧,或许你应该早些和那对父母见个面才是?” “我认为勘察组的人应该也已经和他们了解过一些事情了。有时候过多的调查审讯对被害人家属而言也很折磨,会让他们产生对立情绪,所以我们才要看情况循序渐进。” “看吧。”庄妧摇了摇头:“全是些借口,你只是不擅长和那些哭天喊地的父母们交流吧。而我,就问到了你问不到的事情,哈哈。” “好吧。。。”戚铭辰叹了口气:“不过,你刚刚这说话的方式倒和你姐姐很像了。但我最不明白的是动机,为什么一个女孩要连续对这些男生下杀手,不管怎么看,都有些太过火了。” 庄妧半开玩笑道: “如果你是女孩的话,或许就能弄明白了吧。”。 “呵?那可真是遗憾。” “好吧,总之~犯人很可能是女生,这算是个不错的新闻素材。” “你来真的吗?我觉得最好不要写出来。” “放心,我不会乱来的,主版还是会按照发布会的信息写的。”说完,她把名片塞给了戚铭辰:“记得多联系,我该走了。” “当然。”戚铭辰看着庄妧款款而去的背影,把名片递进了口袋,快步离开了嘈杂的会议大厅。 第九章供述 窄小暗淡的拘留室,墨绿色的灯光微微闪烁着。灯光下面,董嘉那张呆滞的脸庞也被晕染成青绿色,铁栏杆的投影落在他身上,盖住了他和周围事物的边界。董嘉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或许他现在倒更情愿躲在这些阴影后面,任由所有的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事与愿违,拘留室的铁门却被打开了,开门时金属碰撞的声音对他而言刺耳得难以忍受。 董嘉抬头,看到进来的是戚铭辰。又低下头去,用疲惫的音色说:“该说的我都说了。。。” 戚铭辰靠着铁门,道:“如果我要审问你的话会带你去审讯室。” “那。。。你来还有什么事?” “说实话,我还是不太相信是你杀了那两个人。” “这么说。。。你觉得凶手不是我了?”董嘉抬起头,眼睛里似乎又有了一丝光芒。 “但目前来看,你床下的西莫卡因是铁证。” “那不是我的。。。”董嘉的脸又沉了下去。 戚铭辰拿出一支烟递给了董嘉,董嘉摇了摇头:“我不抽。” “那我抽一根你不介意?” “请便。” 烟头燃起了橙黄色的火星,戚铭辰抽的很用力,这是他抽烟时的习惯。无声的沉默在这狭小的拘留室内持续蔓延着,周围安静的几乎能听到烟头在燃烧的声音。 透过青白色的袅袅烟雾,戚铭辰那双暗淡的眼眸盯着董嘉。 这个身材微胖的高校教师垂着头,双手掩面,用他那微弱的声音打破了静寂: “如果。。。我是说如果。。。”。 “什么?”戚铭辰问道。 董嘉又抬起头,接着道: “假如,今晚。。。还有人被杀的话,是不是。。。可以证明我是清白的?” 戚铭辰吐了口烟:“认真的?等着别人的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不,我只是假设。。。” “没用的。”戚铭辰打断了董嘉的说话:“就算今晚继续发生谋杀案,只要没法解释你房间里的西莫卡因,我们还是会认为你有同谋犯案的可能。” 董嘉抱着头,颤抖的双手用力地挠着他的头皮:“为什么。。。你们就不肯相信我?” “我们只能相信证据,发生在你家里的事情,你本人应当是最清楚的,你最好能想起一些有用的东西,不然没人能帮你。” “我不清楚,我一点也搞不清楚。”董嘉抬起头对着戚铭辰,说的很用力,声音却显得异常压抑:“我当初应该继续做房地产销售,不应该当老师,我本来只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他妈的。。。我父母还在老家等着我,盼我结婚生子。。。我错了,我应该听他们的话,我不适合当老师。。。” 戚铭辰吐了口烟,说道:“抱歉,我不是来看你哭的。” 董嘉捂着嘴,用力擦拭泛红的眼眶。 戚铭辰踩灭了烟头道:“那么,假设是有人弄到了你的指纹,进入了你的房间,把本不属于你的西莫卡因塞在了你的床底下,你觉得有人能做到这些么?” “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坐在这儿了。。。” “给你点线索,这个人很可能是女生。”戚铭辰停了一会儿,给了董嘉一点思考的时间,接着说:“她应该很有机会靠近你并得到你的指纹。仔细想想,在学校里或者在生活中,你的学生、同事、朋友,任何人,一个也别漏掉。” “女生?“董嘉低下头,大口喘着粗气,思索着:“是她。。。?” “谁?” “放假前几天,我在学校一直用的水杯被一个女生打碎了,她收拾了碎片还赔了我一个新的杯子,我记得很清楚,她还被碎片划伤了手指。但我也不太明白,从杯子上是不是能弄到我的指纹?” 戚铭辰顿了会儿,问道:“是赵珍珍?”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她手指上有伤。”话还没完全落下,戚铭辰已快步走出了拘留室。 董嘉睁大了眼睛,提声喊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回应他的只有刺耳的金属门碰撞声。 铁门再度合上,坐在里面的董嘉,心思更乱了。 第十章少女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戚铭辰拨打了赵珍珍的手机。 “您所拨打的手机暂时无法接通。。。”连续几次之后,戚铭辰放下了手机,快步前往停车场。 路上却正遇徐颖,徐颖大声道:“前辈,你这是要去哪里呀?警督正找你呢,大家要安排今晚的巡夜。” 戚铭辰没停下脚步,说道:“现在我必须找到赵珍珍。” “赵珍珍?怎么又要去找她?”徐颖跟上他的脚步。 “她或许是嫌疑人了。” “嫌疑人??。。。怎么回事呀?” “没时间解释了。”戚铭辰皱着眉头应付着,脚步依旧飞快。 “警督那边的巡夜怎么办呢?” 戚铭辰显得不耐烦道:“随他们去吧,巡夜又不差我一个。” “可是。。。”徐颖放慢了脚步,有些拿不定主意。 看着戚铭辰逐渐远去的身影,看他的样子像是动真格了。徐颖也起了些心思,至少也得搞清楚为什么赵珍珍变成了嫌疑人了吧。 想到此,她不由快步跟上,喊道:“前辈,等等我!!” 黑色的POLO再次启动,由于夜间的巡查工作已经启动再加上之前连续两起命案的发生,以至于今晚的公路简直通畅的不像话。但毕竟时至假期,灯红酒绿的夜市却几乎没有受到影响,沉浸在光华中狂欢的人们也不愿相信厄运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就是说,赵珍珍打破了董嘉常用的水杯,目的可能是为了提取杯子上的指纹,是这样子?”坐在副驾驶的徐颖问道。 戚铭辰道:“没错,这事就发生在长假前一周。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放在董嘉床底的西莫卡因就会有另一种可能性了。” “但是啊,就算她能提取指纹,还要做出指模才能行得通啊。赵珍珍只是个中职生,这太夸张了吧。。。” “和连续杀人比起来,这些都也不算什么了吧。” “唔。。。那么,姜彤和赵珍珍有过节这还说得过去,秦乾这又怎么说呢?赵珍珍干嘛要杀他?” 戚铭辰也在思考着动机的问题,不排除赵珍珍把仇恨转移到和姜彤类似的不良少年上而去杀人的可能性,但为什么要连续作案还在现场故意留下扑克呢?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此时,手机又响了起来。 戚铭辰一看,来电人却是赵珍珍。他立即接通了手机问道:“你现在在哪?” “我。。。你有什么事吗,警官?”电话那头的女孩似乎被吓了一跳。 戚铭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毕竟事到如今倒也不能确认赵珍珍做了什么,眼下当务之急不是把她吓跑,而是要让她尽可能地配合警方才是,再加上此时赵珍珍柔弱的口吻,所以也更不得让口气太生硬:“我和徐颖现在正赶去你家,你在吗?” “我在外面。。。呢,到底有什么事?” 很明显,戚铭辰感受到了女孩话中的警觉,果然她是和这个案子有关系的吧,白天的时候还一起交谈地这么温馨惬意,现在倒来了这一出: “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你在哪?。” “也正准备回家呢,但我们白天不是都说好了吗。。。现在为什么又。。。?” “总之,现在一定要见到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空了大约2、3秒,之后挂断了。 戚铭辰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他也不确定赵珍珍会不会老实在家里等着,但今晚就必须要把她牢牢地看在视线之内,这一点毋庸置疑。 来到清逸苑,戚铭辰先去停车,徐颖下车立即赶往赵珍珍的住所。其实徐颖打心底并不认为赵珍珍是凶手,那个老实本分的女孩无论在家庭还是在学校应该都是受害者。但如今,调查的走向让人不能掉以轻心。或许是董嘉说谎,故意拖延调查或是转移注意力,这个念头不时在徐颖脑海中闪过。 不多久,她已经站在赵珍珍家门前。连按了几次门铃都没人应门,看了看时间,九点30分左右。不多久,戚铭辰也快步赶来,徐颖对他摇了摇头。 戚铭辰冷笑一声:“那保姆不是说她十点才下班的么?这个社会可真够‘诚信’的。”接着他立马掏出手机再次拨打赵珍珍的电话,无人接听。 戚铭辰还在不停拨号,直到楼道内隐约响起了清婉悦耳的铃音,接着,一个女孩拿着闪烁的手机,缓步走上台阶。 “赵珍珍?。。。”徐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等那女孩走进细看,她身穿粉白色深V吊带短裙搭配乳白色高跟鞋,咖啡色双马尾卷发映衬着细腻粉底铺出的白皙脸庞。那张纯粉透亮的红唇格外醒目,而浓密睫毛和紫红色的眼妆之下则是一双浅蓝色的美瞳。 “是我。”赵珍珍冷冷地答。 “假发倒是不错,真不知道你们00后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戚铭辰在一旁呛声。 赵珍珍看向他,问:“我做什么了,要两位警探大晚上的到家门口堵我?” 戚铭辰向赵珍珍走近一步,低声道:“把你的手机给我。” “为什么?”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戚铭辰一边说,一边顺势抄走了女孩的手机。 “你干什么!!” 戚铭辰用单手挡着女孩,另一只手翻看着手机,反问道:“你也用唯视APP?” 赵珍珍愣了下来,没有答话 。 戚铭辰打开软件,由于设置了自动登陆,所以直接能看到赵珍珍在这款APP上的信息。 “你还是唯视的主播?不错啊。” “把手机还我!!” 戚铭辰接着说:“我们查过姜彤和秦乾的手机,他们也在用唯视。” 赵珍珍的脸在此时已经涨的通红,大声道:“你就直说是我杀了他们,不就行了吗?” “你说呢?这些全是碰巧?” “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赵珍珍的反应戚铭辰自然毫不意外,却也只得继续对峙:“董嘉说你打破了他的水杯,是你收拾了杯子的碎片吧?这也是巧合?” “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还记得。莫名其妙!!” “不记得?你手上还贴着创可贴呢。” 赵珍珍哼了一声,不再去抢手机,一把将戚铭辰推远。 尴尬的沉默了两秒后,徐颖问道:“珍珍,刚才你是去哪里了?” 赵珍珍冷笑:“去了酒吧,18岁以下不得入内的那种,你们要把我拷走吗?” “如果你想的话。”戚铭辰道。 赵珍珍伸出双手:“那来啊!!” 徐颖无奈地看了看戚铭辰,这种时候把赵珍珍扔在这里显然是不行了。不过,戚铭辰倒也没有把赵珍珍拷了,只是一路拽着她到楼下,把她扔进了黑色POLO,徐颖来到后座和她坐下。 而戚铭辰心里却也不由纳闷起来,赵珍珍愿意在此时和警察待在一起,恰恰说明了她不会是准备在今晚行凶的犯人。又或者她已经杀完人了?他透过后视镜瞟了眼赵珍珍,确实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之后,他启动引擎,驱车驶回CPS。 今晚的CPS门口出警的车辆特别得多,大门口闪着警灯的车子进进出出,鲜明的红蓝色警灯晕染着忙碌跳动的画面。戚铭辰和徐颖领着一身PARTY风的赵珍珍一路来到问询室,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眼光。 一进房间,赵珍珍自顾自找了位子坐下,徐颖给她倒了杯水,说道:“你先休息下吧,要没什么特别的事,稍微做下记录就可以送你回去了。不过,要是。。。有必要的话,你今晚可能就要呆在这儿了。” 赵珍珍应付着点了点头。 第十一章迷乱 暂时放下了赵珍珍这一边,戚铭辰来到勘察室,已近十一点,见赵柯还在忙活便说道:“我把赵珍珍的手机带来了,麻烦你做一下比对。这女孩同样使用唯视APP,而且还是主播。” “哦?”赵柯接过手机:“那确实有查一下的必要啊。” 大屏幕上显示出了三台手机在唯视上的信息,赵珍珍只有一个账号,用户名叫“纯白小妖”,之后赵柯调出了姜彤和秦乾的主播关注名单进行了一一比对。 “没有,两个被害人并没有关注这个女孩的账号。”赵柯摇了摇头接着说:“因为这款APP查不到播放记录所以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过这女孩的直播。” 戚铭辰看着屏幕道:“那其他的社交软件呢,有没有交集?” 赵柯细细核对之后:“看起来,也没有。” “明白了。。。”戚铭辰低声回答。 “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没法子,我先去查一下监控。” “唔,祝好运。” 去监控室的路上,戚铭辰对赵珍珍的看法逐渐发生变化,她的信息和两个被害人无关联。那么现在的情况就和预想的不同,精心装扮的赵珍珍利用唯视APP将姜彤和秦乾依次约出并加以杀害,之后嫁祸给班主任董嘉,而动机是为了报复两人的恶劣行径,这种想法没能得到验证,案件又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了。 来到监控室后,戚铭辰看到了年轻警员吴祯忙碌的身影,案件发生后的这两天,吴祯一直在调阅案发现场周围的各种道路监控,这些道路上的监控距离僻静的犯罪现场还有相当的距离;而且路口上来来往往的人比较多,追踪起来的工作量非常巨大。 “有什么发现吗?”戚铭辰问道。 吴祯没有转过身来,只叹了口气:“还没。” “辛苦了,不过,有个地方还想要拜托你。。。” “想查什么?” “董嘉住的那栋公租房,门口是有监控的对吧?” 吴祯一边调出董嘉住所的监控画面,一边说:“没错。具体日期呢?你想找的是。。。?” “应该就在假期的前几天,找一个女孩。”戚铭辰看了一眼吴祯,点头道:“接下来我自己查就行,你去忙别的吧。” “OK,要咖啡吗,我顺便去帮你泡一杯?” “不,不用了,谢谢。” 8倍速的监控录像,戚铭辰比较习惯这样的速度。他做警察的这几年,有一项能力磨练的颇为出色。常年做刑警的人,有不少都会磨练出一种能力:快速准确地识别出行为有些异样的人。 监控画面停住了,画面中央有一位身穿米黄色宽夹克、黑色底裤、戴着墨镜和口罩的女性。画面中的女孩看着很像是赵珍珍,如果说她去过董嘉得公租房,那她和房间中的西莫卡因必然有一些关系。。。当然目前也只是假设。 时间来到凌晨2点,CPS法医鉴定室,毫无疑问这里是24小时轮班制的。 赵柯带着戚铭辰一同进入,姜彤和秦乾两位被害人的尸检终于全部完成,详尽的报告和所有的证物均已陈列。而两位被害人衣服上沾到的指纹、毛发以及DNA信息是戚铭辰想要了解的重点。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赵柯拿到报告后,走回来说道。 戚铭辰点了点头:“好消息呢?” “两人身上有一些重合的指纹和DNA信息,虽然只是残留的一点点,但都是一致的,可能是凶手的痕迹。”赵柯道。 “唔。。。对凶手来说,这算是个破绽,是吧?” “坏消息是,这些DNA和指纹的信息分别属于好几个人,在CPS的罪犯资料库里没有与之匹配的记录,找不到明确的目标。” “和董嘉的也不匹配么?” “虽然或许会让陈警督失望,但不得不说,这些痕迹和董嘉无关。” “那。。。赵珍珍呢?她手机上的指纹和DNA你们应该。。。” “不匹配。”赵柯直截了当地说:“看来你把这女孩带到CPS的理由也不是很充分么。” “嗯。”戚铭辰沉默了一小会儿,略微叹了口气道:“接下来的事我去处理一下。” 第十三章空间 仍旧卷缩着的赵珍珍低着头,声音显得很沉闷:“我不想回家。” “那你想去哪里?” “去酒吧。” “现在?”戚铭辰又摇了摇头:“作为警察的立场也不能把你送去那里。” “我要去。” “那个地方。”戚铭辰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如果是偶尔去放松那还好,但不能沉迷在那里。慢慢染上恶习,最后用这些东西把自己毁掉,而最开始的原因大概就是无聊或者孤独,你也想这样?” 赵珍珍听着。 “有没有想过你父母。。。”说到这里,戚铭辰停了下来,略微垂下了头。他静静的等着,仿佛是在等自己恢复了一些什么之后,才缓缓说道:“想听听我父亲事情吗?” “你父亲?” “他是个,是个严重的愤怒控制障碍症患者。” “愤怒控制障碍?。。。” “没错,事实上不光是愤怒,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以至于时刻都在伤害着周围的每个人。我出生三个月后,母亲离开了他从此没再回来。之后,他恶习不断,爷爷奶奶的钱被他榨干。尽管每个人都讨厌他,他却依旧是那样,和任何人都处不好,包括我。那时候我很恨他,希望他早点死去。” 赵珍珍像是赞同某些观点一样的点了点头,问:“那他。。。死了吗?” “死了,在我8岁那年。” “怎么死的。。。?” “那个年纪我一直父亲住在一起,有一次我拿了在家里能发现的所有钱,大概只有几十块钱,我也不在乎,拿了这些钱就出走了,整整三天没有人找到我。我那时的想法是即便饿死在外,也不会回去了。” “第四天的时候,我在新闻上看到,父亲他自杀了,割腕,应该是自杀吧。。。警察发现了他在家里留了张纸条,上面。。。”戚铭辰低下头,吁了口气:“皱巴巴的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对不起’。” 赵珍珍静静听着。 “这就是全部了,我父亲唯一留给我的就是这张纸条。很讽刺,他死后我却无论如何都对他恨不起来了。” 车窗外,一条透亮的光线逐渐点亮了城市的天际。朝阳缓缓升起,还带着点点星尘的深青色天空被晨光晕染出童话般的色调。 “好漂亮。”赵珍珍透过车窗看的出神。同样的景致也映射在戚铭辰眼中,只是那眼神已透着沉重疲惫。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呢?”女孩轻声问道。 为什么要说呢?戚铭辰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突然就想说这些。” “我累了,回去吧,我大概。。。也没别的地方能去了。”女孩低着头,声音显得生涩。 戚铭辰点了点头,老旧的黑色POLO发出嘈杂的轰响,驶上公路。 第十四章除名 晨,警督陈潇凌疲惫地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上下眼皮不自觉地搭在了一起。 徐颖在他对面站着,大气不敢出一声。想到昨晚她没有跟随警队出巡这一点必然是严重违反CPS规定的了,现在她只能指望戚铭辰能拿出一点关于赵珍珍的有效调查结果,这样一来他俩昨晚放警督鸽子的行为还能多少有些挽救的余地。 戚铭辰进来了,带着黑眼皮走进了警督的办公室,陈潇凌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徐颖的脸色也是很难看,估计昨晚回去后也几乎没好好休息。 “你们俩昨晚又去搞什么鬼了?”警督拖着低沉的音色拗出了怪吓人的声调。 徐颖支支吾吾道:“我们。。。” “是我的错。”戚铭辰道。 “当然,又是你的错了,他妈的。”警督啐道:“我是问你们昨晚查到了什么!?” “我们查了赵珍珍,她可能获得了董嘉的指纹,并且监控录像拍到疑似赵珍珍的女孩去过董嘉居住的公租房,并且她也用唯视APP,还是主播,综合来看。。。” 警督打断道:“直接说,有没有明确证据证明这女孩具体做了什么?” “还没有。”戚铭辰冷冷地回答。 “所以。”陈潇凌停顿了一下,用着难以置信的眼光瞪着戚铭辰:“你带着徐颖违背警队的命令,但是连个屁都没查清楚,是这个意思?” “也可以说是这个状况,徐颖那边,是我命令她这么做的。”戚铭辰的脸没有表情,音色却带着一丝沙哑。 “不是的!”徐颖大声道:“前辈并没有强制命令我,是我自己。。。” 嘭!!!警督重重地用拳头砸向桌面。 “按照CPS规定,我必须要暂停你的职务。”陈潇凌沉着声音,眼神中带着疲惫:“你在这个案子里的表现很糟糕,回去冷静几天吧。” 戚铭辰拿出警证和佩枪搁在了桌子上,说道:“确实,这个案子可能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你小子要说的就只有这些?” “一定要说的话,校园暴力,这是很容易能联想到的原因。但是,连续杀人作案这一点怎么想都太过头了。案件中,犯人应该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有计划的实施自己的杀人计划,所以。。。” “所以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动机,是这样吧。。。前辈。”徐颖补充了戚铭辰的话。 陈潇凌道:“这段时间,小徐你就暂时和我们一起查案吧。但别忘了,书面检讨还是要写的。” 徐颖点头,问:“那。。。前辈他什么时候才能复职呢?” “至少要半个月吧,外加处分。”警督看向戚铭辰:“就当是放个长假好了,可老实点别再惹出什么乱子了。” “当然。”说罢,戚铭辰转身离开办公室,他刻意避开了徐颖看他的眼光。而在他离开CPS刑侦大楼的路上,不出意外的遇到了一些带着讪笑的目光。 然而,案件的走势并没有停下。 当日下午3点,警局接到了报警电话,又一具尸体。 第十五章腐尸 地点位于S市东郊的拆迁区,赵柯、徐颖和陈潇凌等人和勘察组一道前往现场。 此处或是由于拆迁后重建计划的搁置,已经被荒废许久了。废墟上还矗立的几栋公寓大楼样式极其老旧,主体结构还勉强存在着,但内部早已搬空。勘察组的一众人走进楼内,简直像是进了山洞,四处漆黑一片、灰尘漫布,墙角的蛛网层层叠叠,看得让人窒息。 他们很快就将注意力锁定在了一个铁质柜子上,柜子早已锈的不成样子。而里面又飘散出一股浓厚怪异的气味,诸多虫鼠聚集于内,手电的强光一照过去,黑压压的虫子流水般的从柜子缝隙里窜出来,周围的黑暗处似乎也一直悉悉索索的响个不停。徐颖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不吐出来,但当勘察队的警员拉出柜子里的尸体时。。。 尸体被裹在一个**布袋里,气味熏得人睁不开眼。尸身腐烂处爬满蛆虫,污浊不清的脸上还淌着脓水。。。四肢已经肿胀成相当怪异的形状,靠着身上的着装,倒是还能分出手脚头肩到底是在哪一边的,同样也是脓污横流。 徐颖从黑暗中夺路奔出这栋“死楼”,在外面吐得一塌糊涂。但是还好,吐得人并不止她一个,几位勘察组的队员,呕得也是非常不像话。 赵柯和陈潇凌依旧搜查尸体,对他们来说,比眼前这具尸体更糟的状况怕也是遇见过的。很快,他们在尸身裤子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片,翻过来看,是一张黑桃扑克2。 “从尸体腐烂情况来看,已经死了挺长时间了吧。”陈潇凌脸色难看,却不知是出于尸体作呕的气味还是因为刚刚找到的这张扑克。 赵柯拿着扑克,由于扑克一直夹在尸体口袋里,牌面还显的很新,看上去倒是要比尸体更容易接受一些,他说道:“既然尸身上发现了这张黑桃2,就是说此案是承接之前几件谋杀案的,这一点应该没错吧。” “确实,至少犯人要传达给我们的意思就是:这三人的死亡有着某种联系。不论如何,当务之急是要确认死者的身份。” “现场并没有找到能够证实身份的东西,看来是要回去找法医的了。” 众人再次将注意力放到了尸体上,继续展开现场搜查的工作。 从前两次案件来看,凶手作案的手法十分干净利落,但这一次的勘察得出的结论却不同,尸体附近的地面上检测到了血迹,而死者的后脑侧面也有明显的敲击伤痕迹。 “死因与前两个案件不同。。。”赵柯沉吟。 周围的环境非常的暗淡,遍布灰尘与污物,再加之尸体腐烂程度较高,于是决定即刻将尸体送往CPS进行深入的调查,同时现场的搜查采集工作仍在继续。 尸体运出后,徐颖已恢复不少,她再次进入现场,但周围的环境还是不禁让她紧张。记录了调查工作的进程和现场采集到的物件,说实话,除了地面的血迹,勘察组没有能找到更有突破性的东西。 数小时后,漆黑的楼宇内应急灯始终亮着,现场周围也被警戒线围定,搜查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走出大楼,徐颖悄悄找到赵柯,问道:“嗳,赵柯前辈,这案子要和戚铭辰说一下吗?” “严格来说,这段时间禁止他参加调查。但。。。还是我来和他说吧,毕竟你刚受了检讨,再犯事也不太好。” 徐颖对赵柯的回答虽不意外,但多少也对赵柯的通情达理感到些庆幸。刚要做谢,陈潇凌走过来大声道:“你们两个又在哪儿扯什么呢?赶紧上车,回去的事情还多着呢!!” “好的,陈队!!” 陈潇凌啐了一口,心下也猜到了这两人在咕哝些什么,却也没再发作,待众人上了车,他也回到自己车上,发动引擎,车后拖着一阵尘土,离开了这块不祥的拆迁区。 第十六章顺序 “ 就是说这次发现的尸体,死亡时间大概已经有15天左右,而且尸体上仍然发现了黑桃扑克2是吗?” “没错,是这样,所以说这起案件和之前两起存在关联,这一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CPS的赵柯正悄悄和戚铭辰通报案情。 戚铭辰此时正在空荡的房间内准备晚餐,敞开的三扇老式玻璃漂窗将逐渐入夜前的景致优雅地呈入屋内。 餐桌上的电磁炉正烤着香肠,盘子里有已经做好的煎蛋,只需将锅内的香肠煎烤至焦熟即可出锅,就着啤酒便可以算的上是一顿“佳肴”。 “但是。”电话那头传来赵柯的声音:“还有一点不同,这一次西莫卡因的踪迹全无,死者是被重物锤击后脑导致的死亡。” “不是被麻醉后下手而是遭到后方的袭击,是这样?” “是啊,虽然现场留有扑克,但是作案的手法完全不同,这是不是有些蹊跷?” “嗯。。。”戚铭辰接着问道:“死者的身份查明了吗?” “死者名叫王城,不过此人并非是学生。今年22岁,无业,并且有暴力、猥亵的前科,被关押过一年。被害前独居,并不太清楚他为什么会前往那片拆迁区。” “如非有所缘故,是绝不会前往那种倒胃口的地方吧。” “嗯,完全同意。按照你之前的论断,是被某位女性约过去的?” 戚铭辰啜了一口啤酒,说道:“之前两个案件现场的环境不仅幽静,而且都可以说是相当舒服的去处,但这一次的案件,却发生在这么煞风景的地方,谋杀的手法也不同,应该另有缘由。还有一点,报警人那方面的情况你们调查过了?” “查了,那个报警人并非使用的普通手机,也不是公用电话,而是使用无法追踪的国际通用信号打过来的。” “国际通用信号?那么说是一次性手机了?这不是禁止销售的吗?” “确实,不过从网上海淘的话还是能买到的,因为用的是全球信号,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打通当地的报警号码,一次性手机也很难定位追踪的。” 戚铭辰摇了摇头,苦笑道:“普通人为了报警而用这种电话,好像有些周到过头了吧?” “呵!无论怎么想也不会是普通人,多半就是凶手的吧,那家伙,可真够谨慎。” “总之,一旦发现什么新线索,还请联系我。” “当然,没问题。” 电话挂断之后,原本鲜美的香肠和啤酒似乎不再那么诱人了。下一步该怎么查呢?从时间上来看,这起拆迁区的案件应当是第一例凶杀案才对,但犯人却把扑克2安排在了这个案子上。 作为倒计时而言,凶手好像是在说:现实的时间顺序不是关键,关键的是我安排的顺序。但刻意安排顺序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用意呢?按照凶手的“进度”看来,那么今晚,会不会是最后的黑桃A呢。。。 事到如今,也只等拭目以待了。 第十七章消逝的白色 今晚CPS的夜间巡查依旧继续,市中心区域的警力一向比较充足,这是极其必要的,毕竟时值假日,夜间休憩的人群本就乐意在繁华的市中心消费。商业步行街也罢,沿江步道也罢,体育场、剧场、电影院、大型商业广场、夜市、酒吧、KTV。。。数都数不过来的去处几乎都充斥着如织的人流。这样的去处不用担心碰上让人烦心的谋杀案件,只管在欢声笑语的人群中享受炫目的霓虹灯光就可以了。 陈潇凌也把巡逻的主力放在了荒僻路段。犯人的一贯手法,在城市某处遥远而又阴暗的角落,制造出一具具尸体。 晚风徐徐,几片云朵衬托着清爽干净的夜空,月色很亮,旁边依稀闪着一颗白星。 不必说,夜下的公民广场透着辉煌的光,时尚繁华的楼宇一栋接一栋,望不尽,只管沉浸在其中就好,大都市的魅力在此处荡漾得淋漓尽致。 一个身穿宽松白T恤的少年,干净得简直像是一尘不染。他戴着半透的浅褐色墨镜,手中拿着一瓶果酒,紧致的深蓝牛仔裤勾勒出修长优美的腿型,脚上那双白色NIKI运动鞋迈着节奏跳跃的步子。 他走出Jp国际购物中心,向沿江步道走去。 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让他烦躁,他习惯于此处的繁华,喜欢这样的闹市。他的步子也极度契合这里的节奏,光华流动的美景下,拥挤的人流中,他走的那般自然,自然得让人惊叹。 时不时也有几位打扮入时的女性与他相对而过,他会对她们微微一笑,这是个帅气的少年,笑得很自然,让人看得舒服。繁华都市的一切他都很喜欢,而大都会的美好可能也都中意着这个少年。 站在沿江步道上眺望开去,对面是金融区高耸入天际的地标建筑,远看也足以震撼人心。 江边的风吹动着少年的发,他对着江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仿佛是卸下了某种负担似的。他扶着栏杆,望着远处的楼宇以及来来往往的游船。或许他是在等人。站着有些疲惫了,便打开随手拿着的瓶装果酒送入口中,沁心的甘甜滑过唇舌。他满足地看了眼天空,清澈的天感觉离人间很远,浅色的云悠悠地飘着,月亮散发着朦胧的光,那光美妙得出奇。 少年又站了一会儿,果酒已被喝去了大半。许是酒精的原因,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但他很熟悉自己对这酒反应,这次的感觉似乎非同寻常。喉咙像是逐渐麻痹了,只觉得那里火烧一般,却连口水都吞不下去。窒息的感觉上来了,痛苦从喉咙蔓延开来,他身体里像是被什么点着了,灼热的火在体内燃烧着,势不可挡地烧遍全身。他除了承受这撕心裂肺的痛苦,其他什么都做不得。 少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颤颤巍巍地摸出了手机。却也到此为止了,在手机解锁之前,他已经倒下,呼吸声渐渐弱了,瞳孔开始散了,人间的一切仿佛正加速从他身边远去,他尽力翻仰过身子,看着清澈而遥远的天空,缓缓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就犹如他一直在等的那个人,或许就在天空的那一头吧。 周围的人围了过来,倒地少年的身体僵直的有些不自然。有几人上前确认他的状态,气息、脉搏全无,脸上呈现出没有血色的惨白,眼睛还未闭上,散开的瞳孔迷一般地望着天空。 惯例在江边巡逻的警察不多久也发现了状况,一边聚拢警力维持现场状况,一边拨打了急救电话。 毕竟这几日接连都有凶案发生,所以消息传得很快,大量的警力接踵而至。而已经在现场的警员则尽力控制着现场秩序。不知是何缘由,人群中传出了有害生化品之类的声调,导致了一定程度的恐慌。现场大量向外奔走的人群引发了不小的混乱。 不过,除了这名少年,之后再没出现任何疑似生化中毒之类的伤亡,在大量警员的疏导和安抚之下,人群终于逐渐冷静下来。据报告,还是有发生中等程度的踩踏,导致了多人的摔倒骨折。 半小时之后,CPS的调查队介入了案件。周边道路临时封锁,疏散了大量人流,命案现场被警戒线隔离开来,调查取证正在一步步地推进。 不过警戒线外正在对命案进行报道的媒体,多少让负责现场调查的警督陈潇凌心烦,却也回避不得。面对采访,他不出意料地三缄其口,只言片语也不轻易透露。 “老陈,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赵柯走来,低声对陈潇凌说道。 陈潇凌自然不失时机地中断了采访,转身和赵柯快步走向了少年的尸体。记者也紧随其后,虽然没能进入警戒线内,但摄像机却一刻不停的继续跟拍着现场的状况。 “看看这个。”赵柯把证物带递给了陈潇凌。 紧皱眉头的陈潇凌盯着袋子,不知是出于难堪还是愤怒,脸上冒上一阵紫红,红的又有些泛青。尽管他眼皮在颤,牙关咬得老紧,眼珠却一刻也没离开过袋子里的东西。即使他在此刻破口大骂赵柯也完全能理解,但考虑到记者的镜头还在跟拍,陈潇凌强压下了脸上那紧绷到快要开裂的颜色。 证物带里装着一张黑桃扑克A,似乎象征着凶手最后的胜利。 “又是那家伙?”警督用浑浊不清的低沉音色问道。 “恐怕是的,但这次还有所不同,再看看这个。”赵柯又递过去一个袋子。 袋子里装着的是一张平整崭新的信纸。 罪恶加身之人,终得惩戒。 陈潇凌看罢,困惑道:“这算是什么?” 第十八章“最后的被害人” “已经确认过死者的手机和身份证,姓名是叫灏怡,18岁。” 两人又走近尸体,细看了这个少年的衣着打扮。 远处的徐颖也凑过来说道:“嗳,这孩子看起来和之前的那些不良少年不太一样啊。” 赵柯点了点头:“从感觉上来说,确实是个干净优雅的少年呢。”之后他打开了记事本,“刚刚收集了附近游客的证言,这个叫灏怡的少年似乎是在江边游览时突然倒地身亡的。我们采集了他生前喝过的果酒,准备送回去化验,目前看来中毒的可能性很高。综合周围的环境和情况,他杀的可能性比较低。” “那么,这瓶饮料是他自带的?”陈潇凌问。 “可能是,毕竟这种果酒售卖的地方有很多。” 徐颖看着证物带里的纸条问:“那这张字条。。。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赵柯答:“唔,不能确定,是手写的,要先对照字迹,判断出自何人之手。” 徐颖默默在脑中复述了字条上的话语:罪恶加身之人,终得惩戒。之后,不禁联想到这个孩子身上带着的黑桃扑克A。 这名少年必然与最近几起案件有着某些联系。 而陈潇凌心里不由冒出了一个想法:假设这张字条是这少年自己写的,也就是类似于遗书之类的东西的话。。。仅仅只能是假设,那么这个叫灏怡的18岁男孩可能就是这几天连环杀人案的凶手。那么会怎么样?这位少年大约是出于什么缘由而大开杀戒的,但他现在死了,虽然死的多少有些蹊跷,但这整个案件总算是有明晰的走向了。 警督托着下巴来回踱步,眯着眼反复思量着脑海中的这个想法,却不觉瞟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视线落到警戒线外,戚铭辰站在那儿,一如既往的穿着黑外套和皱巴巴的深色牛仔裤,黯淡的眼神似乎正一动不动地望着现场里的每个人。 陈潇凌低声咕哝:“就知道这扫兴的小子会来。” 没有警督的命令现场的搜查人员即使看到戚铭辰冷冷地站在那儿也不会过去搭话,包括赵柯和徐颖。然而即使他只是在那儿站着也让陈潇凌感觉相当不自在,警督走过去说道:“你小子应该还记得自己现在不能参与调查吧?” 戚铭辰漫不经心地将手插进黑外套的口袋,说道:“我现在只是个围观群众,而且站在警戒线外有什么问题?” “看你这张脸就知道,你绝不会满足于就这么站着。” 戚铭辰皱了下眉头,问:“我的脸怎么了?” “我也就不兜圈子了。”警督盯着他道:“躺在那里的男孩,基本判定是自杀。” “自杀。”戚铭辰用略带疑问的口气重复了一遍。 “现场没有任何他杀的痕迹,在他口袋里还发现了类似遗书的信件。” “既然不让我调查,为何还要告诉我这些?” “是的,你就给我听好了,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别盯着我们,你小子看的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OK。”戚铭辰点了点头后故意望向别处,用低沉却又好似轻佻的口气说道:“祝一切顺利。” 数小时后,徐颖在CPS的卫生间内用手机联系了戚铭辰,并偷偷把案件的大致资料传给了他。 “真是抱歉,让你冒风险做这些。”戚铭辰坐在那间他早已无比熟悉的空房间里略带着歉意说道。 “不用道歉,比起这个,卫生间里消毒水的味道还真是够呛。” “哦。。。还撑得住吗?” “哈哈,没那么严重。但说实话,这个案子很可能会结案呢。。。” “结案吗?这么说你们相信今晚的这个少年是自杀?”、 “说不好啊,回来后我们详细调查过了,联系了被害少年灏怡的父母,并确认了他在现场书信上的字迹,确实是他自己的笔迹没错。” “就凭这个也不能确定是自杀吧,毕竟书信上的话一定要说是遗书也有些勉强。” “当然不止这些,所以我把更详细的调查资料传送给你,你看下就会明白了吧。” “好的,再次感谢。”戚铭辰略低下了眼眸道:“保持联系。” “当然。”徐颖也淡淡回了一句。 第十九章逻辑链条 冗长的资料大致可以概括如下: 江边遇害的白衣少年名叫灏怡:男,18岁,明智高级中学三年级6班,上学年测试成绩各科总分位列全年级第二,而年级第一为其同班同学李思洋。 灏怡的好友李思洋:男,18岁,明智高级中学三年级6班,连续两学年各科测试成绩总分位列全年级第一,今年7月17日暑假时跳楼自杀身亡,自杀原因不明。 根据几位同班同学、教师以及家长们的证言,灏怡和李思洋两人之间有着5年以上的牢固友谊。 王城:男,22岁,无业游民,10月4日,警方在东郊拆迁区发现其尸体,有猥亵罪、暴力犯罪、妨碍执法等前科。经过仔细搜查,警方发现他藏于住所的私密视频,该视频录有其本人在7月初对李思洋的性侵全过程。(该视频已下载至本地) 戚铭辰看了这段视频,内容不堪入目。 王城的死亡时间大约在9月初。由此判断,李思洋的自杀极可能与他被王城性侵有关,而考虑到灏怡和李思洋的好友关系,而且在对灏怡的网络购物清单进行调查后,发现其曾通过海淘购买过数台进口的一次性手机,该批次手机的号码频段与王城尸体被发现当日的报警电话所使用的频段基本一致。故推测他有杀害王城为李思洋报仇的重大嫌疑。 从现有资料而言,这一连串的事件似乎确实联系起来了,而且还相当合情合理。 戚铭辰起身点了支烟,靠着飘窗望去,已是午夜,窗外还是那片他无比熟悉的景致。对面成片的老旧住宅楼在深沉夜色的笼罩下已变得混混不清,倒是远处的高耸楼宇依旧在月下熠熠生辉。继续往上看去,在清澈夜空中飘动的云后闪着点点白色的星屑。 从逻辑上来说,看完资料后对案情的来龙去脉了解得更加透彻了,案件已经水落石出了吗?之前,他曾推断凶手是女性,难道是个错误?答案还不了了之。烟吸尽后,思绪难以集中。睡意倒是一如既往地从暗处了上来。他便倒在了床上,意识逐渐往黑暗处沉下去了。 次日,10月6日晨,昨夜白衣少年在江边殒命造成中心区骚乱的新闻毫不意外地占据了S市的头条。CPS依旧没有对近期发生的一系列案情作出详细回应,事实上以目前案情的调查程度而言,应该能做出更详细的报告。 根据警队目前掌握的信息链,灏怡为好友李思洋复仇杀死王城这个思路最有可能成立,并且有不少证据能够对此假设予以佐证。另一方面,从王城的尸体状况来看,他显然是最早被杀死的。然而,之后姜彤和秦乾的被害,犯人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呢? 这一点,赵柯给出了一个参考答案。 王城、姜彤和秦乾这三人从表面上看来确实像是没有关联的陌生人,但是关键在于那个唯视APP。 这三人的手机都装有这款APP,之前曾调查过姜彤和秦乾在唯视上的账号,他俩之间并没有用这款软件进行过直接沟通。但是搜查了王城的唯视账号之后,发现了他与姜彤、秦乾之间进行沟通的记录。 就是说姜彤和秦乾并不之直接联系而是通过王城这个第三人才得以互相联络。 总结了以上的调查报告之后,赵柯接着道:“可能姜彤和秦乾意识到互为同校同学之后,为了掩饰什么才通过王城这边进行必要的联系。” “掩饰什么。”陈潇凌重复了一遍。 “联想到李思洋同学的那段视频。。。”话还未完,徐颖的脸已泛红。 李思洋是个长相非常清秀的少年,虽说是男生,肤色却非常白皙干净,即使用秀美来形容也不为过。但在那段龌龊不堪的视频里,黝黑粗野的王城对李思洋实施的兽行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视频中的李思洋双手被绑住,脸上依稀还能看见淡红的掌印,气若游丝的他似乎已经没有反抗之力,只能任由王城在他的身上翻覆。而视频中还时不时的传出旁人的讪笑声,从拍摄角度来看显然是第三人视角的拍摄者发出的声音。 赵柯接过了徐颖的话道: “拍摄者很有可能就是姜彤和秦乾,这两人某种程度上也参与了对李思洋的凌虐,所以也一并被灏怡算在了复仇名单里,这样考虑的话,所有的事情就都说得通了。” 确实,这样考虑的话,一切都能说得通,这一点现场没人能够反驳。 第二十章秘密1 午后温暖和熙的光将杏红色的窗帘照得透亮,暖色的光调使得房间多了一份朦胧。精巧的书架被一套套少女漫画整齐地占据着,粉色的大床看上去像是一朵柔软的云,床体和旁边的橱柜被精雕细琢出童话的格调。至于墙上贴着的二次元海报似乎和整个房间形成了相当程度上的呼应。 房间里的赵珍珍独坐在书桌前,杏红色的光照在她的发丝上反射出好看的高光,而她只是对着手机屏幕怔怔地发着呆。她不自觉地将手伸向了桌边的抽屉,犹豫了一下,她看着抽屉又有些出神似的,慢慢将手缩了回来。 “现在有空吗?”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行信息,发送者是戚铭辰。 女孩的嘴角微微颤了一下,眼眸又瞄向了那个抽屉,不安的情绪从胸口升起继而浮现到脸上。她低下了头,像是在艰苦地挣扎下思索着。 “我在家里,戚警官你要过来吗?”彷徨中稍许回过神的时候,信息已经发出。 朦胧而又迷离的杏红色光调下,女孩在等待着回复, “好的,在路上了。” 赵珍珍的回复让戚铭辰有些惊讶,没有丝毫的抗拒,他本来都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了。这女孩知道些什么,这种感觉一直在戚铭辰心头萦绕着。这个案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环节是董嘉这一块,而这又和赵珍珍有关。不确定这女孩和这个案子的关联有多深,她在案件中的位置,也同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此次,他并没有将破旧的黑色POLO开进赵珍珍居住的“清逸苑”,这两天作为警官的他拜访此处有些频繁,门卫也已对他也有了印象,当然不是什么良好的印象。为了避免给女孩造成不好的影响,戚铭辰将车停在了外面,还顺路买了些水果之类的礼物,尽管他很确定赵珍珍家里不缺什么水果,但至少这让他看上去不像是来查案的,暂且可以称之为礼仪性的回访。 保姆开门后,戚铭辰没有像上次一样出示警官证,他的证件和佩枪应该还锁在CPS的收发柜里。他微笑着将水果递给了保姆,笑的并不能说有多好看,保姆还是客气地将他迎进客厅,赵珍珍在那儿站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地说道:“跟我来。” 戚铭辰跟着她,过了一条短短的走廊,来到了女孩的卧室前。赵珍珍打开了门,说道:“进来吧。” 戚铭辰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赵珍珍。女孩的发梢处还留有淡淡的浅棕色,脸上化着淡妆。他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问道:“得在你的卧室里谈吗?”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瞪着戚铭辰的脸。 “咳,就是。。。礼貌性的确认一下。”戚铭辰尴尬的点了点头,把步子挪进屋内,赵珍珍则把门关上。 杏红色的光还在,或说是变得比之前更强烈了,进屋的两人自然而然地融入了温暖而又朦胧的色调中。 “真是不错的卧室。”戚铭辰像是对着窗口的光低声自语。 “坐吧。”赵珍珍指了指床脚方向。 “不用了。”戚铭辰摇了摇头,“我站着就行。” “只是我的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椅子,喝这个吧。”赵珍珍递过去一瓶奶咖。 “谢了,呃,还是想和你谈谈董嘉的事情。”戚铭辰一边拧开瓶盖,一边整理着思绪。 “我知道,但是我想先说下,那天晚上车里的事情。。。”女孩低下了眼眸,脸上些微泛起了红晕。 “那是个意外。”戚铭辰早就对这个话题有所准备,“当时凌晨四点多,我们都很疲惫了,再考虑到你之前还喝过酒,所以大概几乎是梦着的状态,在车里发生的事情,不必要太当真。” 赵珍珍听着,不自觉地用讥笑似的口气说道:“是这样子?” 戚铭辰装模做样地点了点头。 “可我对当时的感觉很清晰,那时一想到要回家,我就突然觉得好孤单,我在车窗外面吹着冷风,然后你从后面把我抱了回来。” “。。。我那时抱你了吗?” 赵珍珍又笑道:“是的,我记得很清楚,所以是你先开始的。” “得了。”戚铭辰撇了撇嘴,“可别怪到我头上。” 说到这里,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笑,暖色的光柔和了女孩微笑的脸庞,发丝随着笑声在朦胧的光下微微闪动。 戚铭辰又喝了口咖啡,说道:“感觉,你比刚见面的时候要开朗了些。” 女孩看向窗口,低着声回应:“我也觉得挺奇怪,和你好像还意外得合得来。” “难以置信啊。” “嗯,难以置信,要说你就像是被冻在冰块里的人一样。在车里时,看见你的脸真的好阴冷,都觉得有些怕人了,所以热情什么的自然也就一溜烟的没了。” 冻在冰里的人。戚铭辰回味着这句话。 虽未动声色,而事实上,他对当时的感觉其实异常敏感。那个幽暗的车厢,眼前女孩身上的味道,呼在他脸上的气息以及唇舌间湿润的触感。。。这些似已钻入骨髓,沁入身体的某个深处,稍加以回想,当时的种种体验便会从那深处蔓延上来,不单纯是对异性得欲望,更多的是别的东西,某种更强烈的东西。 当然,戚铭辰并不会和赵珍珍继续深入地谈论这些,“董嘉的事情能再向你了解下吗?”他转移了话题。 第二十一章秘密2 “我做的事情比你想的要少得多,但是。。。”女孩欲言又止。 戚铭辰在等着她说下去,房间里朦胧的光感似乎模糊了人对时间的感受。大约是等到了某种适当的时机之后,女孩又接着说:“我做的事情到底引发了怎样的后果,我也是一头雾水。” “那么,你做了什么呢?” “只是打碎了董嘉老师的杯子而已。” “只打碎了他的杯子?” “只打碎了杯子,仅此而已。” 听着,戚铭辰喝了口奶咖,要判断赵珍珍所说的是否属实颇有难度,他用刑警的眼光再次审视面前这个女孩,暗淡却又不失锐利的眼神丝毫不加掩饰地看着她,说道:“这么说来,你并没有去过董嘉所居住的那栋公寓了?我发现,公寓大门的摄像头曾拍到一个和你酷似的女孩进入过公寓。” “我从没去过那里,甚至都不曾想要去了解董嘉老师的住址,他住的地方对我来说就和土耳其的街道一样陌生。” “土耳其的街道?” “我父母在土耳其做生意,会发来那里的照片,所以就打了这个比方。”女孩漫不经心地说着。 “原来如此。” 那么对戚铭辰而言,现在的问题大致上只有一个了。 “为什么你要打碎董嘉的杯子呢?” 赵珍珍又陷入了沉默,突如其来的静溢充满了整个光感朦胧的房间。女孩叹了口气,站起身,熟练地从满是书本的书架上摸出了一把钥匙,用它开了书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枚天蓝色的信封,之后,轻柔地将其递给了戚铭辰。 戚铭辰接过,细腻而又光滑的天蓝色封纸,犹如少女肌肤一般的触感。小心翼翼地打开后,里面是一张白色的长方形纸片,明信片大小,质地颇为硬朗,单手就可轻易取出。 戚铭辰看了一眼赵珍珍以确定能否继续查看信里的内容,女孩冲他点了点头。 有着浅金色横线的纸片上娟写着清秀可人的字迹,无论怎么看都会认为这字迹出自女性之手,脑中不觉联想到某位贵族名门下的淑女。 信上只一句话: “我帮你一劳永逸的解除痛苦。” 纸片的背面留着一个唯视APP的帐号。 “一劳永逸的远离。。。?”戚铭辰嘴里又喃喃地念了一遍。 “当然是指一直欺负我的姜彤。” “我听董嘉说,学校处分姜彤之后他是有所收敛的。” “只是不那么明目张胆了,却从没停止对我的欺辱和骚扰。” “唔嗯,也就是说,写给你这封信的人也知晓你的这种状况了。” “是的吧。。。只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我加了信纸背后的唯视账号,收到了打碎董嘉杯子的指示。当时真的是一头雾水,不明白打碎杯子和改变我的处境到底有什么关系。但是,没多久姜彤就死了,我才意识到事情的发展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现在,轮到戚铭辰沉默了。从案件之初,他就认为犯人很有可能是女性。随着案件的发展,他的这个念头也确实动摇过。 尤其是灏怡尸身上找到的那张纸条: “罪恶加身之人,终得惩戒。” 此可谓清晰地暗示出“为朋友复仇而杀人”的思路。无论是从证据还是逻辑层面上看,这都可以说是相当有力量的推论。 然而,现在拿在戚铭辰手上的这封信补全了案件中的某些线索。 这封信本身的质感、做工和字迹显然足够的女性化。不能排除一种可能:灏怡为了让身为少女的赵珍珍放下一些对陌生来信的戒备,从而将信件伪装成淑女的风格。即使如此,他费尽心机联系上赵珍珍的目的是什么的呢?让警方的视线转移到董嘉身上?没有这个必要,因为假设灏怡他没有在繁华路段的江边步道死亡,警方根本不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更不知道他和李思洋背后的故事。 所以从推理上看,这封信出自灏怡手中的可能性不大。 那么,是谁最需要将警方的视线临时聚焦到董嘉身上呢?甚至继续推论,如若灏怡不是真凶,那么他的死亡大概也只是犯人转移警方视线的故技重施而已。 “同样的错误,不可连续犯两次。”这是他的前任搭档庄敏的口头禅。 不知为何,庄敏那时的神态突然又冒上了戚铭辰的脑海。干练的马尾,清秀的面容,浓密睫毛下如有所思的眼眸,高傲凌人的姿态。。。感觉她已经离得很远了,回忆起来犹如是上个世纪的景象。 “你怎么啦,突然就一声不吭的,表情又冰冷冷的了。” 赵珍珍的话语把戚铭辰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什么。”戚铭辰道:“即是说,有人通过让你打碎茶杯而将我们警方的注意力调集到了董嘉和你身上,这一点可以确定。” “那这个人到底会是谁呢?”赵珍珍眯着眼睛问道。 “是谁呢。。。”戚铭辰漫步走到了窗边。透过窗帘的杏红色的光笼罩在他身上,朦胧的光感仿若随手可触。 赵珍珍也悄悄来到窗边,看着戚铭辰。 他就如雕像一般,迎着光站着。脸上的皮肤被暖光照得发白,颇为好看。女孩再凑近一些去,能感到他呼出的气。戚铭辰平日冷峻的脸庞现在看来柔和了不少,只是眼神中丝毫没有神气。女孩轻轻朝他脸上呼了口气,大概是为了确认他还有知觉。 戚铭辰没有反应,遍布的朦胧光照隔离了他和周边的联系。似乎又是度过了一段合适的时间之后,黯淡的眼眸中闪现出了一丝光芒。 光照下的他淡淡低语道:“是她?” 第二十二章手记1 日记 7月3日 暑假的第三天,这个暑假才刚刚开始,爸妈也告诉我只要好好享受假期就好,但是焦虑的心情总是会没来由的冲上胸口。 下学期就是对整个学习生涯来说最为关键的高中三年级了。但最让我在意的,是那个李思洋。 想想真是可怕,他已经连续两年拿下全年级第一了,那可是全市重点高中的全年级第一,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会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 到那时,他大概会离开S市吧。那我就更不容易见到他了,真怀念初中和他同校的那个时候呀,每天都能赖着他,让他陪我回家。 我的成绩也不算差,其实属于中偏上的。但是要考上全国第一流的大学,还是没有信心。或许我可以考一个和他同一城市的大学?那样至少能有更多和他的见面机会。 算了,不想这些了,明天约好了要见面,必须好好准备一下,到时候要拿出自己最好的一面,祝一切顺利。 日记 7月4日 今天和李思洋见面,没想到那个灏怡也来了,有点扫兴。虽说他可以说是李思洋最好的朋友,而且表面上看来人也不错,但我总觉得他不对劲。灏怡确实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但我知道,他心底里一直在盘算着什么东西。偶然从他偷偷瞄我的眼神里,能读出一些东西,那双看似明亮的眸子后面就像是在不停地做着某种心计。 但他所想的具体是什么,我是不知道的。 无论如何,他还算识相,午饭后就乖乖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终于能和李思洋好好相处了。我和他手牵手地逛着商场,聊天时能说得话题简直排着队都说不完。之后,去看了电影,片子讲的是什么没印象了,只要能静静地靠着他、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就已经比什么电影都要美好了。 晚餐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和他聊了大学的事情。李思洋对这个话题好像很感兴趣,非常投入地聊了好多,那样子看着和平时高冷的他判若两人。 他大概会报考金融学方面的专业,当然是去读全国最好的大学。他对未来的计划超乎我的想象,远不不仅仅是考大学,连大学生活该怎么安排、甚至大学毕业后的就业都有了明确的目标。 在大学时不仅是学习,还要为今后的人生积累人脉。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只要是能帮助自己在今后的社会竞争中高人一筹的人物,无论如何都要和他们建立起必要的联系。正因如此,才要让自身变得足够优秀,优秀到不能有丝毫的瑕疵。只有这样,才能让别人明白自己的潜力和价值是巨大的,才有可能进入那些重要人物的圈子。 依他看来,在这个社会上占据高等的社会地位是很有必要的。权利和财富只集中在最高处的少数人手里,想要到达那个位置,就不得不把别人当作踏板一一踩在脚底,不这么做的话,自己的头顶就会被别的什么人当踏板踩在脚底,这是整个社会系统运转的真相。 但是。。。这个世界真的是这样的吗?我觉得就人生而言,应该还有很多别的事物值得去追求吧。 我有那么一点点的伤心,整个晚餐李思洋都没察觉到我的焦虑和压力。他所想的是那么深远,好像高考对他而言早已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根本不必再费唇舌去讨论。当然,他也没有问我想要考什么样的大学,对未来有什么样的憧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变成这样,雄心勃勃的一股子傲气。但我明白他心底里大约有着十分脆弱或者说柔软的角落。当我们拥抱的时候,他的心跳总是飞快,之后又会逐渐回复到正常节奏,整个过程有些僵硬,就像他是在尽力地压制或着隐藏着身体里的什么东西。 不管怎么说,李思洋陪了我整整一天,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也会尽力的跟上他的脚步,无论他今后选择什么样的道路都要努力努力再努力地跟在他的身旁才可以! 第二十三章手记2 手记 2 日记 7月13日 下午一点约好去和李思洋见面,这次李思洋少见的主动约我出来,平时都是我缠着他的,而且这几天以来他都没怎么搭理我,虽然有些不明所以的感觉,但能和他见面我肯定是乐意的。 可是,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的眼神和平日不同,双眸完全是空洞洞的黑色,丝毫没有以往的那种锐气。 一见面他就抱住我,接着他居然用颤抖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了:“去宾馆吧。” 简直不敢相信,倒不是完全没考虑过和他进一步地发展关系,但是,这也太突然了。而且李思洋的状态完全不对,我也抱着他,感受着他的心跳,毫无节奏感可言的强烈跳动着。他的眼神依旧死灰一般,说话的嘴唇还在颤抖,脸色比崭新的打印纸还要惨白。 我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我想一定是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此事非同小可,不然李思洋绝不会在我面前这样的丢魂落魄。至少为了搞清楚怎么回事,我同意他了,现在也没有可能就这样吧李思洋丢在这里。 到了宾馆,李思洋机械化地精确办理了入住手续,没有在意旁人和我的目光,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和动作。在我跟着他进电梯时,看见电梯里还有一位西装革履的陌生中年男人,那人灰白的头发整整齐齐的梳到脑后,戴着一副精致的墨镜,面无表情地站着。看到我俩进来时,那男人稍微让开了一些,脸上竟泛起了一丝笑意。我忍不住看了他,但是不能确定那副墨镜后的眼眸是带着什么样的情感看着我们的。 伴随着电梯上行时的微弱震动,我胸口扑通扑通地跳的厉害,这心跳声或已被旁边的两个男人听得清清楚楚。我将会和李思洋发生一些什么,这是肯定的,但我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还压根没想到现在就要做这样的事情。 电梯到了3楼,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出了电梯,他远去的步伐稳健而富有节奏,我俩对他来说大约已经和是不存在的一样了。 我们的房间是在5楼,整条走廊装修的温润典雅,灯光泛着让人舒服的柔光,李思洋找到了房间,依旧使用机械式的动作打开门,他先迈了进去,然后转身看着我。我还在犹豫,现在要走的话,其实也未尝不可,而我心里真的有种想要立即逃开的冲动。但看着面前的李思洋,又有另一种东西从心底升上来了,那种真正让我心跳加速的、内心一直渴求的东西。 我只在梦中和李思洋做过,虽说是梦,但却做的酣畅淋漓、流连忘返。 李思洋拉着我的手,只轻轻地一拽,我已经扑进他的怀里。耳后传来了关门声,我们已经撕抱在一起,吻,忘情地吻,就和梦里的开始一摸一样。房间里的窗帘死死地闭着,午后的光只稍稍给这房间带来了晦暗的调子,简直恰到好处。 李思洋把我抱到床上,接着,我们做了几乎一切能做的事情。但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硬起来。 在无数次笨拙的尝试后,李思洋把我轻轻地推开。 接着的,是一声几乎穿透我耳膜的绝望咆哮。 回过神来,只看见李思洋裸着身子,抱着自己的双腿埋头坐在地板上。 “思洋,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一直喜欢你的。”我那时是那样说的。 但李思洋没有回话,他抬起头却没看着我,只低声说道:“我送你回去。” 回家的路上,我们一言不发,我本想向他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还是说他只是在性的方面有问题,但始终没能开口。我能做的就是牵着他的手,尽可能的把身子贴近他。但无论怎么贴近,我感觉内心像是被一种奇怪的空虚占据了,只觉得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到楼下时,我们相互道了别,他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便转身而去。 那渐行渐远的失落身影让我的心好痛,好想跑上去抱住他,大声告诉他我永远也不会放手。但我毕竟没有这样做,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第二十四章手记3 日记 7月20日 这几天的梦中会依稀看见李思洋的背影,甚至还能体验到他的气味和吻在我身体上的感觉。毕竟我们才18岁都不到的年纪,今后的日子还长,所以无论现在是有多么多么糟糕的事情还是多么多么不好的感觉总会随着时间逝去。 原本我是这么想的,直到灏怡给我发了那条信息。 他告诉我李思洋他死了。情真意切、确凿无疑地说他死了。 很难描述那是什么感觉,仿佛有股沉重的力量直接从外面直直地凿进了我的内心。但我却丝毫没有感到痛苦,而只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李思洋他是自杀,至于什么原因还没能弄清楚。我就这样把这条消息告诉了父母,他们对李思洋很熟悉,也隐约地知道他和我的关系。震惊之后,母亲抱住了我,记不清上次我们母女之间的拥抱是发生在何时了,他们在尽可能的安抚着我,而我表现得很镇静,镇静的简直不像话,或许这样才让他们更加的担心。 我脑中只有李思洋离去时的那个背影,那个最后的背影。。。 任何心智正常的人都明白死亡的含义,但李思洋就这样死了对我到底意味着什么?该怎么接受这个事实?现在的我该做些什么呢?该有什么样的情绪?该表现出什么样的状态呢? 我完全不知道,只有茫然。 那天晚上,我的梦中没有了李思洋,只有一片沉重的黑暗。在这片混沌的黑暗中,我惊醒了,泪流满面。 看着四周,我的房间如梦中一样充斥着黑暗与静溢,沉重得让人发狂。我好像突然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明白了生命中另一个人的离去意味着什么:今后即使在梦中我和李思洋大概也不会再见面了。 悲伤、孤寂、恐惧和空虚从周围的黑暗中把我团团围住,除了流泪,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想做。 接下来我就这样毫不停歇地哭了整整一天,父母的劝说与安慰丝毫没有作用。我就像是中了诅咒一般地哭泣,沉默时也依旧泪流不止。 然而,直到我又一次躺在床上,我的房间再次被无尽的黑暗所包裹的时候,我的情感开始毫无征兆地开始麻木了,不在意了,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了。眼泪停下了,我突然习惯了与黑暗为伍的感觉。 各种难以言述的情感纷纷从我的心头滑落。我自然而然地摒弃了内心的感觉,从而惊讶地觉察到自己的思维正快速清晰起来。 李思洋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这是我先要弄明白的事情。 日记 7月25日 李思洋的葬礼比我想得还要隆重,来了许多我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差不多全班的同学都来了,我也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还有他的中小学同学、校友、学长等等年龄与我相仿的陌生男女。未曾想到,平日里那么高冷的他原来早已有了这么多我从不知晓的交际。 遗像中是一个带着淡淡微笑的男孩,我很确定那是他中学时的照片,那时我们三人总是并肩而行,我、李思洋还有灏怡,充实而开心的初中三年,流金一般的岁月。想到这里,我的内心又涌起一阵强烈的洪流,但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了,不能任由悲伤再度控制我的心绪。 说到灏怡,他今天在李思洋的遗体前,哭的像个泪人。对我而言这感觉不太对,他的哭泣就犹如遗像中李思洋的微笑那般充满了违和感。不是说我觉得灏怡的痛哭是假的,或许应该说,正是这般发自内心的痛哭才让我觉得奇怪。我心里清楚,他和李思洋之间的友谊早已没那么的纯洁和深厚了,就犹如李思洋早已不会像中学时那样纯真的欣然微笑一样,这两样本应早已流逝的东西再度呈现在我面前,直觉告诉我,这之间或许有着什么联系。 而当我面对李思洋那具空虚的躯壳之时,感觉真是奇妙,最后他和我相处的那一天所有的细节居然都清晰地在我脑中重现。我们见面、拥抱、**、分离,原本我以为已经模糊的细节全都在几分钟内清清楚楚的再次呈现。我甚至能体会到他当时的不甘、痛苦和绝望,犹如我和他的灵魂合一一般,他的情感、意志、理念全都在此刻被我所吸纳。仿佛我参加这场葬礼的唯一价值就是为了站在他遗体前的那一刻,我站在那里从他那处继承了某些东西,作为交换,我把自己身上的某些东西彻底的丢掉了。 思洋,你的死不会是结束、只是个开始。 第二十五章手记4 日记 8月3日 这一周多的时间,我在网络上和灏怡聊了一些关于李思洋的事情,但一直都没再见面。实际上,他似乎并不太想与我深谈关于李思洋的事情,他给出的理由是:目前只想尽快的平复心情,继续谈论李思洋只会增加心里的负担。 但在今天凌晨的时候,并没有具体去记是什么时间。总之,我的手机收到了他的信息,屏幕上只有短短的一句:好痛苦。 或许灏怡认为我要到早晨起床才能看到信息,但是我和他一样,并没能好好的入睡。手机把不自然的光源源不断的输入我的眼膜,我就这样直直地看着这条信息。灏怡的痛苦源自哪里呢?灏怡一边说着要忘掉李思洋的事情继续前进,一边却又被他的死折磨的痛不欲生。他想要忘掉李思洋这一点我能理解,但他这股强烈的痛苦是我不明白的。 “明天见面吧,就你我两人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地谈一谈。”我发送了这条信息,之后默默等待着,等着灏怡的回复。他如若拒绝也很正常,但是,要是他不想找人倾诉,何苦在这个时间依旧不能入睡呢?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事情,而且,他不可能永远把这些事情闷烂在心底,他做不到的。这一点,我是了解他的。 今天下午两点,我们约在了之前我和李思洋经常见面的咖啡馆。李思洋是一个非常注意私人空间的人,总是和我坐在最角落的封闭位置,足够的掩人耳目。但在今天,坐在我对面的却是灏怡。 他这一周消瘦的厉害,眼圈黑的很沉。没有了往日翩翩公子的气质,他似乎虚弱的连呼吸都极其费劲。而且,从见面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直视我的双眼。 一开始我们自然互相寒暄了一些事情,还装模做样的相互鼓励。我开始切入话题,问到了李思洋自杀的事情,我刻意谈了些细节,追问他对这起自杀的看法。很明显,他还在试图掩饰着什么。但灏怡的那道防线几乎脆弱到了一触即破的地步,飘忽无力的眼神、含义不清而又语无伦次的表达、痛苦衰弱的神经,看着简直就是等着我去捅破他最后的界限。 我尽可能缓慢而又轻柔的握住了他的手,坚定地看着他那飘忽不定的眼神。 “没事的,灏怡。思洋已经不在了,只剩下我们了。多少年的朋友了,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话语间的诚恳让我自己都难以置信,或许真是从我心底某个角落流露出的真情也说不定。我心底大约多少有着和灏怡共进退的念头,若完全没有这种想法,我想我绝对无法动情地说出这些话。 但是这个念头并没有存在太久。 灏怡大滴的泪水直直地落在桌面上,他的面容被泪水模糊成了奇怪陌生的样子,从他那颤抖的嘴唇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字:“都是我的错。” 灏怡和李思洋的死有关系,这一点没有让我意外,一点也没有。 灏怡出于对李思洋在学习上的妒忌而找了某个社会上的渣滓,用金钱买通这种肮脏卑贱的人来打击李思洋内心的骄傲。 而后,事情失控了。他是这么说的:没想到那个渣滓对待李思洋的手段会如此肮脏不堪,而且参与此事的还不止一人,整个耻辱而又龌龊的过程被别人完全录了下来,那段恶心到让人生恨的烙印已经死死地刻在李思洋那原本高傲的内心深处,永远也无法抹去。 我静静地听着他述说着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越听越有一股愤怒的情感随着我的思维快速的流动在全身。并非是那种必须要发泄在外的那种愤怒,而是深深扎根在内心的某种东西。 我突然明白,这就是恨,深入心底的恨。 虽然说灏怡是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但我看得出来,现在的灏怡确实是发自内心地忏悔着。接下来该怎么和他相处?我还不知道。只有一点我很清楚:那些肆意践踏过李思洋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二十六章玲玲 戚铭辰再一次来到了那家名叫“黑色圣地”的酒吧,时间刚过晚上六点,他什么也没干,就是等在那里。显然这家酒吧比起之前要收敛不少,很多露骨的表演都没有了。但要说违规的东西,估计也能列出长长的清单,但整改酒吧不是戚铭辰目前的首要目标。 时钟慢慢转到11点,领班终于上前去搭话:“和你说过了吧,那女孩最近今天都没有再出现过。” “这里有人能联系到她吗?” “没有。”领班摇了摇头:“人来人去的,何苦要去记住某个人呢?” “那个女孩名叫凌玲玲,今年22岁,你知道的就这些?” “就这些,她身份证上是这么写的。” 毫无收获的等待,戚铭辰离开了酒吧。他没有直接钻进自己的黑色POLO,而是绕着周围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之前忽略了玲玲这个女孩,毕竟她看上去疯疯癫癫、目空一切。但她曾经是被害人姜彤的女朋友,姜彤被害,她或多或少的应当受到警方的瞩目。但是董嘉和赵珍珍的存在完全把这个女孩掩盖了。 现在,她消失了。 凌玲玲这个名字,怎么想来也是假的,那她出示的身份证大概率是伪造的。她接近过姜彤,甚至接近过董嘉和赵珍珍,具体是怎么做到的自然是弄不清楚,但应该是有办法在某些程度上靠近这些人。 更进一步的假设她是凶手,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姜彤、秦乾、王城参与过猥亵李思洋的整个过程,后来李思洋自杀了,所以这个玲玲是为了李思洋做了这些。要是这还说得过去,那灏怡又是怎么回事?按照这个思路,灏怡和她应当是在一条船上的才对。 思维时断时续,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自己的车前。 10月10日,灏怡的葬礼,场面比预想的要大得多。毕竟在江边自杀的优秀少年背后还有为朋友复仇的精彩故事,S市的媒体不会放过这个戏剧性话题。灏怡的家属似乎是为了让社会更加重视校园暴力以及未成年人保护的问题,同意了媒体的介入。对新闻社来说,这几天不用再为头条素材发愁了。 SCM的庄妧自然也是忙的不亦乐乎,但今天她却在葬礼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戚铭辰,鬼鬼祟祟的瞄着她。 庄妧干练地款步到他面前:“戚警官,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想找你帮忙来着。” 庄妧笑着说:“变得这么依赖我,不像你的风格。” “我被暂时革职了,所以。。。”还没等戚铭辰说完,庄妧忍不住咯咯直笑,竟有些笑得停不下来的样子。 戚铭辰郁闷道:“有这么好笑?” “哈哈,你都不知道你刚刚的表情有多可爱。” “行了,咳。。。灏怡的父母,你能和他们聊聊吗?” “哦。”庄妧的眼眸又一亮,问:“怎么啦?” “有个女孩,我的意思是,灏怡可能认识某个女孩。我觉得。。。“戚铭辰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我觉得那个女孩很有嫌疑。” “为什么不找你的警察朋友帮忙呢?偏要来这我这个记者。” “不想连累别人,毕竟目前我也没什么把握,万一出错就很麻烦。怎么样?帮忙的话可以给你独家爆料。” 庄妧微笑着抬起纤长的睫毛,靓丽的黑色眸子正对着戚铭辰闪闪发光:“我试试吧。” 葬礼快要开始,还在晃荡的戚铭辰不得不随人流进入大厅,却被人从后面一把拽住。 “前辈,你也来啦。” 听声音就知道是徐颖,戚铭辰回头,只见她一身黑色正装,熟悉的黑色眼眸依旧灵光闪闪。 戚铭辰打量道:“看你这装束。。。CPS派你来参加葬礼?” 徐颖无奈地点了点头:“可以说算是公关活动吧,这两天媒体的报道可汹涌了,灏怡被塑造成了为友复仇的激进少年,还有各种校园问题啦,社会问题啦。但是,说实话目前我们还没定案呢,这些媒体就开始瞎掺和,这可真是。。。” “那可给你们添麻烦了嘛,警官。”带着笑意的话语打断了徐颖。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位皮肤白皙、姿容漂亮的红衣女记者正带着与生俱来的亲切感地朝她笑着。 “请问,你是。。。”徐颖的脸有些泛红。 戚铭辰不耐烦地撇嘴道:“是SCM的记者,庄妧。” “欸,前辈,你们认识?” “算是吧。” 庄妧皱了眉头,忿忿说:“好冷淡的口气,之前还求我帮忙来着。” “别误会了。”戚铭辰赶忙解释:“我的语调一直是这样。。。” 徐颖听得一头雾水,想问个清楚,葬礼却已经开始了。 第二十七章葬礼 哀乐声起,**悲肃的氛围笼罩住大厅内的人群。开场是礼仪性的导言,之后是灏怡父母以及老师们的发言。很显然,他们受到了媒体报道的影响。一个故事被传颂的太多遍之后,可能连主角的父母都相信了。出于李思洋受到的残酷遭遇,作为其最亲密挚友的灏怡采取了非法律所允许的报复行径,这是错误的。但是应当说灏怡和李思洋一样都是被害者,这起连续的谋杀案件是整个所谓教育链的悲剧。。。差不多是这样的论调,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应该都相信了这套说法。徐颖自然也感受到了现场的这种“思维倾向”,低声咕哝道:“惨了。” “怎么了?”戚铭辰问。 “一会儿我也得上去发言,代表CPS,真要命。。。” 戚铭辰略带尴尬地轻叹一声:“咳,祝你好运。” 庄妧敲了敲戚铭辰的手臂,悄声说道:“接下来就轮到那个女孩了。” 戚铭辰立即向前望去,走上台的是一位身着高中校服的少女,乌黑的齐肩长发,端正丰润的容貌,平整的藏青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花领衬衫,西装下是长度及膝的花格子校裙,娇小的膝盖下是白色的长筒袜搭配深褐色宽头皮鞋。 妆容完全不对,戚铭辰快速的翻动着自己的记忆,那个在酒吧里叫玲玲的女孩,印象中她的面容已经模糊,只记得她穿的浅绿色吊带衫和青色牛仔热裤,尤其是婀娜的白皙长腿和浅黄色的波浪卷长发让他印象深刻。 “那女孩叫什么名字?”戚铭辰低声向旁边的庄妧问道。 “韩雨怜。” “韩雨怜。。。原来没有玲字啊。” “玲?什么意思?” “没什么。”戚铭辰继续望向那个女孩。 韩雨怜的发言似乎有着让人平静的力量,她没有诉说和凶案相关的任何事情。只有她、灏怡和李思洋之间的点滴往事,尤其是他们的初中生活,三人在校园中形影不离,发自内心的相互扶持、成长。那段时光仿如永恒的长夏,在金色的光芒下洋溢着美好的生命力。 语言的美被这个女孩发挥得淋漓尽致,痛苦的哀悼逐渐变为缅怀。发言完毕,韩雨怜恭敬的向台下弯腰敬礼,随后缓缓走下台阶回到人群之中。戚铭辰一直看着她,紧盯着,可以说这女孩表现得几乎完美,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接着是徐颖的发言,要说这是悼词倒更像是官方通告。大约就是事实还未定论,大家要保持理性,警方必将尽快调查出真相之类云云。台下的人似乎只当作耳旁风,或是向徐颖投以敌意的目光。还好发言简短,徐颖怯怯地走下了台。。。 “唉,真是难为你啦。”庄妧安慰着走回来的徐颖。 徐颖只得尴尬地苦笑。 默哀礼乐响起,众人纷纷低头悼念,啜泣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的戚铭辰悄悄抬头看着那女孩,韩雨怜她没有哭,从头至尾都没有哭过。 漫长的葬礼之后已近黄昏,而作为葬礼之后的晚宴气氛莫名其妙的越来越高涨。韩雨怜作为宾客不得不和自己的家长坐在“上席”,由此也就不得不看着灏怡的父母们在悲痛之余还得强颜欢笑的招待各路来客。她突然感觉乏力,不止是没有食欲,就连困意也不知从何处猛烈地窜进自己的意识。 “我好累。。。”韩雨怜脸色煞白地低声对着坐在旁边的母亲呢喃。她父母终究不愿勉强自己的女儿继续在“社交场合”下苦苦支撑,一番合乎礼仪的辞别之后得以提前打道回府。 韩雨怜仿佛是用尽了自己全身的气力才迈进了自己的卧室。她关上了门,如同这段时间以来的惯例,她没有开灯,在一片漆黑的卧室里直直地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空虚的无力感依旧蓑绕在她身上,她只是躺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眼睛却闭不上,因为一旦闭上双眼,“那些人”就会冒出来。“那些人”的面貌模糊,声音却异常的刺耳,是灏怡、秦乾、姜彤他们三人融合在一起的声音。三种声音混杂着,但韩雨怜却能一一将它们分辨出来。 “别再来烦我了。。。”女孩在黑暗中重复着低语。 夜空的云随风散去,皎白而又朦胧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流淌而入,一意孤行似的直接映在了韩雨怜的脸上。她感受着这道柔和却不带有丝毫温度的月光,泪水不住的流淌。 多久没有哭过了?也不是很久,7月20日她哭了,那一天她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死寂与孤独。 之后她习惯了,不哭了。 以至于现在,她连自己为什么哭都弄不清楚。 房间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是她的母亲。 “雨怜,有警察找你,现在就在楼下,要不要叫他们上来,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就让他们回去。。。” 泪水戛然而止,韩雨怜坐起道:“不用了,我下去吧。” 她把自己的声音控制得很好、很稳定。 第二十八章前夕 来到楼下,只见一位年轻漂亮的女警,韩雨怜认出了她:“是在葬礼上发言的警官,对吗?” 徐颖笑了笑:“你还记得呀。” “警方对这起案件的调查,我一直都很在意。” “也是,李思洋和灏怡都是你的好朋友吧?” “嗯,最好的两个朋友。” “少见呢,大多数女孩最好的朋友一般都是闺蜜来的。” “嗯,是因为李思洋吧,因为他我才会和灏怡走得那么近。” “那。。。冒昧的问,是喜欢他的?” 韩雨怜侧着眼眸,犹豫了一会儿:“可以这么说。。。吧” 徐颖看着韩雨怜,或许是夜晚的街道太过于暗淡的缘故,韩雨怜的表情很难看清。虽然是在和她面对面的谈话,从感觉上来说,这女孩像是隔着一面无形的介质在和自己说话,她喜欢着谁或者她为什么人而难过着,这些东西从韩雨怜身上并不能清楚地感觉到,但奇妙的是,她吐出的言语却让人觉得是可信的。 韩雨怜静静地站着,同样看着徐颖,细细打量着她,明明是个刑警,但却漂亮的可以直接去拍广告。虽是初次和自己谈话的陌生人,但是莫名其妙地有亲近感,自然而然的就能聊到一些私密的事情,甚至包括自己喜欢着谁。她不能确定现在把自己喜欢李思洋这件事情告诉警方的合理性,只是对着面前这位带着亲切笑容和委婉音色的漂亮姐姐,韩雨怜心底竟然有种想要把一切事实和盘托出的冲动。 只要说出来,或许就能结束了。 “接下来的问题,可能会让你不舒服。”徐颖的脸色逐渐变得严肃。 “问题?” “是的,以刑警的立场我必须要问一下。。。灏怡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出事的具体时间,那天晚上我应该是去参加课外补习了。” “嗯,课外补习的时间段是?” “晚上7点到8点半。” “那在上补习班之前,一直呆在家里吗?” “不是,在吃完晚饭后,我就出门了,一个人在外面散心。” “一个人吗?没有见过灏怡?” “没有。” 韩雨怜的回答没有让徐颖感到意外,可说是在普通不过的回答。却不知怎的,那女孩在说完“没有”的同时,她的眼泪竟然淌了下来,就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一样,一粒粒晶莹的泪珠止不住的从那光滑的面容上落下。 “抱歉。”徐颖有些不知所措:“是因为我问了那些问题吗?请不要太在意,这些只是例行公事。。。” 韩雨怜没有回答,只是在哭泣中用力地摇着头。 徐颖拿出纸巾,缓缓地替女孩拭去泪水,一下接一下地替她擦拭着,只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由才让女孩这般泪如雨下。 “都过去了,会好起来的。”徐颖在韩雨怜耳边轻柔地低语着。 韩雨怜突然间明白,这些事情不会过去,会永远印在她余生中的每一个时刻里。而在稍远处的某个阴暗角落,戚铭辰正站在阴影中看着,依旧是用那双暗淡的眸子看着。 第二天清晨,CPS的经侦大楼下,戚铭辰和徐颖在大楼门口站着。 两人都没说话,徐颖叹了口气,又想起韩雨怜那个女孩,也不知道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看戚铭辰的样子,像是已经咬定这女孩与连环谋杀案有干系了,但是,实际的证据呢?如果没有,那自然还是灏怡作为凶手的推论更有分量。 至于现在他们又站在经侦大楼地下,也是让徐颖一头雾水,刑侦案件怎么偏要到经侦大队这边“打卡”呢? “两位有什么事情吗?”他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林燕。 “早上好,林燕前辈。”徐颖笑着,尽可能自然地和林燕打了招呼。 “早。”林燕也对她淡淡一笑,之后将视线移到了戚铭辰脸上。 戚铭辰尴尬的低咳一声,喃喃道:“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林燕的眼色流露出些许对戚铭辰难以耐烦的意味:“为了查案?” “是的,最近的连环谋杀案。” “听说你已经被停职了,你确定我们可以继续在这里讨论案情?” “这个案子里有些资金的流向我想查清楚,这件事我想交给你是最合适的。。。” 林燕不可思议地望着戚铭辰说道:“你有没有听到我刚才说什么?你已经被停职了。” 戚铭辰也看向林燕的双眼:“有些事情,必须要查清楚。” 林燕冷笑一声,“有些事情?查清楚?就是因为你,徐颖才会被处分。” 戚铭辰点了点头:“我很抱歉,不论是对徐颖还是对你或是庄敏。。。” “别再提那个名字。” 而后,三人陷入了沉默的尴尬。林燕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他转眼对徐颖说道:“你怎么看?我该帮他吗,或者说你想帮他吗?” “那个。。。”徐颖被夹在这两个人之间感觉超级不自在。说实话,对这两个男人她也有股子说不上来的“怨气”。她快速地调整自己的情绪和思维,用尽可能稳定的音色道:“我是不知道你们两位之前。。。有什么过节,但作为刑警,只要案件还有值得调查的地方就必须全力以赴才可以吧。” 徐颖的话没有破绽,林燕难堪地笑着,回头对戚铭辰道:“OK,作为警察的立场我可以帮你,但这次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戚铭辰苦笑:“也是。” 第二十九章雾山 长假后的首个双休日,早晨七点半,大雾。 韩雨怜和父母作别,一个人背着黑色的双肩旅行包出门了。为了调整自己的状态而进行的单人游,她是这么对父母说的。 双休日的早晨相对工作日要清净许多,她扬手打了车,目的地是S市郊的高山景区。大雾的关系,车行的速度受限,好在高架道路十分通畅,路途还不至于烦闷。车窗外的景致或有或无的被白色所笼罩着,隔着车窗仿佛都能感受到雾中的湿气。 大约一小时的车程,高山景区已在眼前。大约300多米的海拔,在雾气的作用下,让人产生山顶没入云端的错觉。 韩雨怜背着包,低头默默地上了台阶,一步接一步的向上去。女孩的脚步平稳而又安静,每一步好像都走的相当认真。尽管身体在一丝不苟地履行着女孩的意志,她的眼眸却显得呆滞,像是在思考着某些非常遥远的事情。 爬上山腰时,她来到了一个叉口。韩雨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走上了一条难爬的小路。没有完整的台阶,上山路上的很多弯角都需要拉住一旁的树枝才可勉强攀上。再之后,连路的踪迹也被地上纷繁的杂草和落叶弄得模糊不清。女孩的步伐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安静而又平稳。 她爬上一处比较偏僻的峰顶,这里大约还处在半开发的状态下。人迹早已没有,加之大雾,从山顶处眺望看去,远处的群山翠林被云烟所缭绕,整片山林被白色的雾气晕染成朦朦胧胧的样子,此处或是与世隔绝了也不一定。 韩雨怜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长石坐下,她安安静静地坐下,默默望向远处,时不时飘来的云雾让女孩的身影若隐若现。 许久,有脚步声从雾中踏来。 “在这种天气爬山,还真是够呛。” 韩雨怜顺着声音望去,那人身穿老旧的黑色工装,里面是一件深灰色衬衫,下面是一条灰暗的深色牛仔裤。 来的人是戚铭辰。他喘了口气,来到韩雨怜坐着的长石旁边,女孩已不再看他,依旧望向远处渺茫的山林。 “坐在这里可以?” 韩雨怜微微点了点头。 戚铭辰坐下,视线不由地和女孩一样,望向远山。 “我们之前见过来着?”戚铭辰问道。 韩雨怜嗤嗤笑了一下,笑声中带着一些轻蔑却不含有敌意,“大叔,你跟着我爬到这种地方,然后还莫名其妙地搭讪,变态吗?” “呵,我其实是警察来的。” “看着不像呢,至少该穿一身制服,戴上警徽吧。” “一路跟着你爬上来或许难免会给你造成困扰,这一点向你道歉。但是。。。”戚铭辰低下了望着远处的眸子,用黯淡的余光注视着韩雨怜,接着说:“我在查灏怡的案子,大致上已经明白些什么了,所以才会坐在这里。” 韩雨怜依旧看着远处的山景,自言自语似的低语:“灏怡的案子,不是连路上的小学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吗?” “还好我不是路上的小学生,不想听听专业人士的看法?” 韩雨怜又笑了,用孩子一般的声音道:“你说。” “那先来谈谈第一个被害人姜彤,他的尸体被发现之后的那晚,我在一家名叫黑色圣地的酒吧里查到一位名为玲玲的女孩。说起来,这家酒吧的名字也挺中二的,挺适合姜彤那样的人。这几天,玲玲却突然消失了。而且她的名字、年龄、身份全都是伪造的,所以完全无从查起。” 韩雨怜听着,显得漠不关心。 “确实有不少未成年人假冒身份逛酒吧,但是我回顾了和那个女孩见面的那晚,并且查了酒吧的监控,就发现很奇怪了。” “奇怪?” “是的,那天晚上10点左右的时候,酒吧门口的监控拍到玲玲进门的画面。说实话,看上去那女孩的步子相当的匆忙呢,像是生怕错过了什么似的。而后,我是在10点20分左右的时候来到酒吧。那晚,我大约在酒吧盘问了15分钟,10点40分的样子,我离开了,当然这些也被监控拍到了的。” “然后呢?” “然后是10点45分,在我离开之后仅过了5分钟,玲玲那女孩也匆匆离去了。在向她调查的时候,感觉这女孩即使在酒吧混上一整晚也不足为奇,但问过酒吧领班之后才了解这女孩是在半月前才和姜彤一起来到这里,而每晚两人都是在这个点离开的,所以。。。” “所以?” “所以在得知姜彤死了之后,她就离开了酒吧,这倒也说得过去。但如果是这种况,只要稍稍留神一下,提前发条信息什么的就会明白姜彤早已经出了状况,没必要特地跑来酒吧等着。那晚,女孩并不是为了姜彤才去的酒吧,而是为了来调查的警员。” 韩雨怜静静地听着。 “她早就知道姜彤死了,并且明白警察有可能会来酒吧调查。有意思的是,那天晚上还是本案另一个被害人秦乾遇害的时间点。通过尸检报告,把秦乾死亡的时间连上玲玲出现在酒吧的时间,意外的吻合。或许不能说是意外,应该说,这些全是被计划好的。” “那还真是挺不得了的计划呀。” “非常周密,因为当时我们警方的注意力完全被另外两个嫌疑人给吸引了。所以这个叫玲玲的女孩自然而然的被排除在了调查之外。” “那现在呢?”韩雨怜又笑着问:“那个叫玲玲的女孩,还找得到吗?” “之前也说了,玲玲已经消失的无从查起。但是,幸亏还有灏怡。” “幸亏?” “灏怡为了好友复仇而杀了王城、姜彤和秦乾,这大概是连路上的小学生都明白的事情。但是,他是不是一个人做的这些事情呢?再次注意到玲玲这个女孩之后,自然就能明白:至少在灏怡死之前,玲玲和灏怡是同一阵线的。那么,灏怡最有可能会和哪个女孩一起为李思洋复仇呢?想到这里的话。。。” 韩雨怜终于回过脸看着戚铭辰,缓缓说:“所以,你是说我就是那个玲玲吗?” 戚铭辰此时望向远处还未散开的云雾,他的声音也显得有些飘忽:“如果你不杀灏怡的话,就不会露出破绽。” 第三十章论断 随着时间的流逝,阳光逐渐显出自己的存在感,但雾还在,只是多了几分光感,难分是光随着雾,还是雾随着光,光雾萦绕着山林,显得更似幻景。 “灏怡,不是自杀吗?”女孩问。 “我们调查了灏怡遇害当晚的所有路线监控,尤其注意着那瓶果酒,那是他在JP商城里的超市买到的。自然,我们对那里进行了调查。” “在超市买到的酒,怎还中了毒?” “那家超市的店员说灏怡是常客。灏怡他似乎很喜欢逛那条商业街,并且是习惯边喝酒边逛。问题就出在他的习惯上,每次去那条街,他都会去JP商城的超市买那种少有人喝的酒。来到装酒的货架,他总是会习惯性地拿走左起第一瓶,习惯这东西,有时就是会替人做出决定。” “或许是那样的吧。”韩雨怜的音色依旧像个小孩。 “灏怡那天晚上大概是在江边等人的吧,那么邀约他的那个人就应该知晓灏怡大约何时会去到那家超市,并且还知晓他的购物习惯,只需提前等在那里,在他即将要拿走的饮料里加入毒药,等他自己来拿走便是。下毒并不难,现在网上售卖的极细针孔注射器,在瓶身合适的地方注射入一两滴致命液体,不会有人察觉。” “看来,你又觉得下毒的人是我吗?” “是的。”戚铭辰用黯淡的眼眸看着女孩:“我想,那个人就是你。” “怎么了,是有监控拍到我了还是怎么的?” “确实,超市里确实是有监控,但只拍到酒架前站着一个可疑背影,光凭监控完全无法佐证什么。” 韩雨怜不以为然:“那为什么还说是我?” 戚铭辰低语:“是钱的问题。” 女孩看着眼前的男人,瞳孔微微有了些许收缩。 “因为你、灏怡和李思洋都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戚铭辰自顾摇头苦笑:“说来这也算是无奈,你们的学习成绩斐然但却还没有收入。这是个问题,因为犯罪是要成本的。” 韩雨怜默然。 “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们要先在废弃的拆迁区除掉王城,不管他是多么无耻下流,但他的账户里有足够的资金。除掉他并隐藏尸体之后,这些资金就能为接下来的行动提供支持。毕竟犯罪所用的药物、伪装、道具都是要花钱的。尤其是西莫卡因,这种**需要通过外网购置,再加上运输费,不是一笔小钱。” “那王城的账户你们查过了?” “毫无疑问,我们推测王城死亡的时间是在九月初,是有意思的是,直到10月,他的账户仍旧存在支出记录。一般而言,死人是不会花钱的。” “是这样。” “然而我们查到的可疑对象只有灏怡。王城银行账户的密码就是他的生日,这实在是太好破解了。但灏怡不能直接从卡里转账到自己账户,这样太暴露自己了。他用ATM取钱,而且每次都带着帽子和口罩,每次都变化不同地点。虽说麻烦,但对我们警方而言,这是可以查清楚的。” 韩雨怜直视戚铭辰:“既然你们只查到灏怡,为什么说是我呢?” “不是说过了吗,不杀灏怡,你本会是安全的。”戚铭辰转头看着女孩,韩雨怜正盯着他。女孩的眼睛带着某种强烈的情绪,不知道是要他快点说下去,还是要让他就此打住,永远地闭嘴。 风,突如其来。女孩的发丝在风中散乱。远处,雾气正随着风快速翻动着。戚铭辰和女孩都在等着,像是在等着风过去。 “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你似乎下定决心要除掉灏怡。但是,让灏怡丧命的违禁毒药同样也是价格不菲的。而你为了完全避开我们的调查,不能再用王城账户里的钱,这个账户对你来说已经变得不安全了。” 韩雨怜在风中聆听着。 戚铭辰接着说:“我在想,你用的是哪里的钱呢?我们查了你父母给你开的账户,那里的资金流水完全是正常的,没有异样。而你要除掉灏怡,不可能用他的钱办事。所以思来想去,只能是李思洋了。” 女孩缓缓低下头,樱红色的嘴唇微微笑了,眼眶却变得湿润。 “李思洋死后,他的父母自然会注销他的银行账户。但是我们查证之后,发现他们漏掉了一个。这个账户所在的银行工作人员完全不知道李思洋已然过世。就是说,李思洋的父母不知道这个账户的存在,所以没有联系过相关人员销户。这可能是李思洋瞒着别人开设的户头,里面的资金可以供他自由使用。那么问题就是,还有谁知晓这个账户的存在呢?” 往昔的记忆忽然间再度回来,各种美好的映像在韩雨怜脑中一一重现,她的泪水也一滴滴地淌下。 “我查到那个账户最后一次正常消费是在一家宾馆,再之前是在餐厅、电影院、商城、博物馆、水族馆。。。”戚铭辰黯淡的眼眸还是看着远处,不过,女孩的啜泣声他听得清清楚楚:“知道这个账户的人,除了他,应该就只有你了。毕竟,这大概是只属于你们两个人的账户吧,而你却用这里面的钱杀了灏怡。” 坐在长石上的女孩用娇柔的双手尽力抹着脸上的泪痕。 戚铭辰起身,低眼看了掩着面的韩雨怜,他刻意要给女孩一些空间,向前缓缓走了几步直至雾气模糊了他的背影,之后,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着:“远处的山还是看不清呢。” 第三十一章落幕 良久,大约是女孩关闭了自己的情感开关,或者是认识到哭下去并不能改变眼下的处境。总之,泪水停下了。 韩雨怜默默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点点地拿出来,说:“原本打算今天拿来烧了的呢。” 戚铭辰回过身来看了看,韩雨怜拿出的都是作案时使用过的东西。伪装用的衣物、注射器、药物的包装瓶(伪装成了香水瓶)、墨镜、口罩、明信卡片还有石膏指模。 “你就是用这个进入董嘉房间的么?”戚铭辰对那个白色指模颇有兴趣。 “可费了不少功夫。那天我溜进了东职高,从大垃圾箱里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董嘉杯子的碎片。毫不怠慢的一片片取出后,悄不作声地带回家,按照网上的方法一点点地把指纹复拓下来。完成之后,把纹路扫描进电脑。倒也真是感谢学校开设了3D打印的兴趣课,我偷偷把指纹输入软件,终于是打印出了不错的成品呢。” “相当不容易的操作呢。” “是啊,再想想,是真的不敢相信啊,竟然做了这么多事情呢。”韩雨怜像是茫然地叹了口气,“杀了四个人呢。” “都是你做的吗?” “王城是我和灏怡一起做的,我们把他约到拆迁区,那个人真是恶心到不可救药,和灏怡见面之后竟然又对他动手动脚的,但他完全不知道我拿着球棍藏在暗处,突然出来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砸向他的后脑勺。”女孩的表情依旧显得厌恶,“毕竟我力气小,一下没打死他,倒是灏怡,夺过我手里的球棍,重重地砸了他好几下。。。那个时候的灏怡真有些吓人的。” 戚铭辰像是认同某些观点似的点了点头。 “姜彤和秦乾这两位不需多说了,多亏了王城手机里有着这两人足够的信息,所以事情进行的比想象中顺利。” “这两人怕是罪不至死。” “那时候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下定决心要这么做了。而且,我答应过赵珍珍了,帮他解决姜彤的问题,要言而有信啊。” “你和赵珍珍见过面?” “我是偷偷见过她,虽不很能确定但赵珍珍怕是没见过我的。我假装做了姜彤的女朋友后听说了赵珍珍的事情,心想着这个可怜的女孩一定也会同意我这么做来的。” 戚铭辰望着远方的雾叹了口气:“事实上,赵珍珍对姜彤的死还是有些芥蒂的。” “真是个善良的孩子。但我的观点不变,那种人渣死了和活着对世界都没差。” 戚铭辰用试探的眼神看了看女孩,问:“那灏怡呢?何苦要冒风险杀他?” 韩雨怜如有所思地站着,脚下扔着已经被翻空的青灰色运动背包,已经拿出来的各种物件散了一地。远处飘忽不定的山景在似有若无的光照下变换着形态,对着这般光景,女孩的眼神显得有些迷惑。 “大概啊,我就是个坏人吧。”韩雨怜说,“可能我就是那种不太正常的人啊。” 戚铭辰不语,他并不是很明白女孩话中的意思。或许是韩雨怜怕灏怡知晓太多的细节,有朝一日会在警方面前把她出卖。 女孩转头看向戚铭辰,微微笑着说:“灏怡是真的对我太好了,几乎是言听计从,比李思洋对我好多了。” “因为他对你好,所以。。。你要除掉他?” 在韩雨怜依旧微笑着,飘动的发丝下那双眼眸闪现出了某种明亮的东西:“因为我怕自己会喜欢上他啊。” 戚铭辰听着女孩带着微笑的言语,固然每个字都能听懂,但却依然觉得难以理解:“怕到要杀人的地步?” 韩雨怜摇着头轻叹了口气,表情逐渐木然的她再次望向远处说:“我也不明白啊,我只知道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好像有好几个自己在身体里撕杀着,已经弄不明白自己是谁了。” 雾气依旧缭绕在周围的世界,戚铭辰看着韩雨怜的侧颜,看来这个女孩的心绪他是难以清楚地窥见其全貌了。 “我会被判死刑吗?”女孩问。 “你还差几个月才满18岁,如果去自首并且配合调查的话,应该不会判死刑。” “是吗?会是死缓还是无期呢?这辈子还有机会从监狱里出来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可以或许不行,无论如何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也是呢?”韩雨怜低头看着崖边,“不如现在就结束吧?” 女孩的声调像是在征询戚铭辰的意见。戚铭辰不由向女孩靠近几步,说:“作为警察自然不能让你这么做。” 韩雨怜又突然微微笑着问:“那么你呢,警察先生,你过得开心吗?” 戚铭辰不太理解韩雨怜现在的状态,但他决定诚实的回答:“总体上不能算是开心的,我在警局过的不太顺。其实,平日里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应付些没完没了、鸡毛蒜皮的案件,多少也有些疲惫了。” “为什么不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呢?” “呵。”戚铭辰像是自嘲似的笑了笑:“那还得先搞清楚自己喜欢的是什么了,不是么?除了做警察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哎哟,何苦呀,为何每个人都得这样的活着呢?” 戚铭辰走到女孩身边,挨着她,同她一起望向远处捉摸不定的雾山:“这个问题我怕是回答不了的,但我想有些事情。。。并不是知道了意义才去经历的,而是真正体验过了之后才能知晓其存在的意义吧。至于活着,大约也是这么一回事情。” 女孩又笑了:“看不出嘛,你看着像块木头,倒可真会说话咧。” 韩雨怜做了一个深深的呼吸。之后她回过头,一件件地把散在地上的物件重新装回包里。背上背包,还不忘整了整自己的发型和衣装,再一次站回到戚铭辰面前说道:“我们走吧,警官先生。” 戚铭辰点点头,领着这女孩,两人一前一后,缓缓地走下雾山。 再次回到纷繁和沉重的现实世界之前,他们至少可以稍稍在这安静的山雾中漫步片刻, 那样,或许就已经足够了。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