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砺剑水浒》 第一章即来之则安之 京东青州境内有座山,由两座山头合一处,似两条巨龙对面相望,双双呈腾飞之势,故唤做二龙山。两山之间一条长白瀑布飞流直下,涛声阵阵、烟水悠悠,水落处有一水潭宽二百余丈,唤做回龙潭。从山脚往下行一段缓坡,却有一块镜面似的平地,中间立着一座寺,红柱白墙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似一颗宝珠嵌于群山之间。寺后零零落落建了些房舍,土墙草顶,供人居住。 此山只一条路上得去,其余全是陡峭悬崖,悬崖上怪松搭棚、古藤蟠缠,峭壁下林木茂密,松杉柯樟桉等树层层叠叠,林中野猪黄猄山羊锦鸡等应有尽有。 赵建国到此已两月有余,每每想到自己的经历,便自觉不可思异。他本是某特战旅特一连连长,带队参加代号为“砺剑”的实兵对抗演习,为突袭隐蔽在山顶的蓝军指挥部,棋走险着,亲率一支小队从后山攀岩上山。为确保小队按时到达预定位置,自己徒手攀岩牵引保险绳。因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待他攀至半山腰时早已筋疲力尽,此时山间突然飘起一阵大雾,伸手难见五指,赵建国心里一紧,一时看不清眼前事物,难以找到下脚搭手的地方。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距预定作战时间越来越近,稍作调整后又卯着劲往山顶攀去。他每出一脚都细心寻找着落脚点,殊不知百密必有一疏,哪知脚下一滑、心里一惊,顿时只觉身体失重急速落下,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整个身体便坠入了那无边的雾海。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打死他也不信会有这种超自然的现象存在,更不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事实就是如此,他穿越了,来到了水浒世界里的二龙山。 在这二龙山占山为王的正是金眼虎邓龙,他原是宝珠寺的僧人,后带着寺中十余名僧人蓄发还俗,聚集五六百小喽罗,干些拦路打劫、强抢民女、杀入越货的勾当。 赵建国坠崖后落进了这后山的回龙潭,被一个叫汤文的小头目救了回去,经与邓龙说情才留下了他,编在汤文的小队里当了一名小喽罗。后来山寨的人问他姓名时,赵建国未敢实言,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名字在这个世界十分尴尬,与皇帝老儿同姓不说,还名叫建国,要是出去报个名讳,鄙人“建国”,遇到绿林好汉说你托大,一个不爽就劈了你,遇到官军自不必说,定你个谋反罪那是分分钟的事。经再三考虑,常自诩无神论者的赵建国自报了家门,于是这个世界便凭空多了个“赵无神”。 赵无神自来后,多干些站岗放哨、挑水打柴的活,平日里没事时听听小喽罗们吹牛打屁,与众人比划比划拳脚,谁要是受了那十八罗汉欺负,他也敢站出来出出头,倒也打出了一些声望,众人给他起了个浑号――盘渊龙。赵无神与众小头目、小喽罗也相得甚欢,一些小头目浑家见这位小哥健谈又风趣,加之这赵无神嘴甜,成天“嫂嫂”过来,“嫂嫂”过去,大家倒也喜欢,平日里多帮着他浆洗衣物,家中做个野味也叫他去吃肉喝酒。赵无神倒是很享受这种生活,心道此地人与人之间抱朴含真、坦诚相待,非同出一母却多能处下真情,既然回不去,如此无忧无虑的当个小喽罗倒也挺好。 再说这十八罗汉原本就是这宝珠寺的十八个僧人,随邓龙还俗落草后便成了其亲信。这二龙山有三个等级,自邓龙以下这十八罗汉便是一等,各小头目便是二等,其余众小喽罗便是三等。那十八罗汉生性张狂,平日里就飞扬跋扈,对众小喽罗乃至小头目均是非打即骂,上下间积了不少怨气。 赵无神最见不得的是那十八罗汉欺男霸女,有那从山下掳上山的少女,多被邓龙一伙糟蹋,有人愿娶的便娶了,没有愿娶得便一杀了之,甚是残忍,这些赵无神也没个办法,自己也只不过是个混口饭吃的小喽罗,还没愚蠢到去老大面前指手划脚。但让他最不能忍的是那十八罗汉甚至对一些小头目的浑家也动歪脑筋,常趁其丈夫站岗巡山时到房中消遣,有的说些浑话调戏,有的则动手动脚,为这些事赵无神没少干趁着天黑抡棍子、拍砖头的事。好多人都知道,却从不说破,私底下都对他敬佩有加,称他仗义,好几个小头目都要与他推金山倒玉柱拜把子。 赵无神倒也乐此不彼,每日除了跟着大伙站岗巡山,就是挑水打柴,日子倒也轻松无比。只是每次打水他都要在回龙潭呆好一阵子,望着那直直落下的瀑布,常常想顺着这瀑布爬上去是不是就能回家。他时常问自己到底现在是在梦中,还是原来那个梦刚醒,一遍一遍的问,却又一次一次的找不到答案,于是便告诉自己即来之则安之,罢了、罢了! 这一日,赵无神正从回龙潭挑水往回走,行至后山土屋旁,听有人大声喧哗,似是在争吵。这土屋建在后山脚下,均为土墙草顶,多是寨中小头目家眷,因邓龙规定除十八罗汉外,只有小头目家眷方可上山,所以也只搬来几家人。 赵无神放下水桶,站在一块青石上向下望去,见土屋前十余人围着一个壮汉,心道定是那帮带毛的秃驴又在祸害兄弟,挽起袖子便向那土屋奔去,谁曾想这一去,就此断了赵无神的安逸生活。 赵无神奔至跟前时,只见十余名小喽罗围着一黑胖壮汉,此人正是那十八罗汉之首,唤做广目天王仇天亿。这人原本就是这宝珠寺的护寺武僧,仗着有些武艺,多干些为非作歹之事。 听了半响,方才弄明白是这仇天亿喝了酒到这土屋找耍处,见一小头目浑家有些姿色,便欲行不轨之事,被一群巡山归来的小喽罗撞见,于是便起了争执。此时,赵无神才见屋内坐着一位小娘子,衣襟被撕开,正掩面哭泣,这人正是汤文浑家,一月前得邓龙应允才上得山来,平日里对赵无神也多有照顾。见此情景,以他的脾气,今日这个抱不平非打不可。 “你这厮,我等皆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对兄弟浑家却也能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来?”赵无神呵斥间向仇天亿靠近几步。 那仇天亿也确实有七八分醉意,站在那也踉踉跄跄,对赵无神道:“你这来路不明没娘养的撮鸟也敢管我的事”,说完便抢先过来,一拳直冲赵无神面门。 这赵无神虽未习过传统武艺,但在军队里练得却都是一招制敌的杀招,左闪右格躲过这拳,左手起拳欲击其肋部,哪想这广目天王使得是连环招,右拳至、左脚起,俗话讲“手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这一脚要是落在身上非得断几根骨头。赵无神见躲闪不过,收手一个下拍,虽解了些力道,还是被踢出一丈有余。 赵无神见这仇天亿甚是了得,心道远攻必占不了便宜,几步抢入身前,缠腕、锁喉、扣关节,尽往软处打,这仇天亿则拳拳落空、招招无效,甚是狼狈。赵无神本就只想教训他一顿,寻个破绽跳至其身后,尽全力往背心一脚将其踢出两丈远,直将那仇天亿摔得趴地上不能动弹。众小喽罗见状无不鼓掌欢呼,汤文浑家也探出脑袋一看究竟,见赵无神无恙才放了心。 而那仇天亿趴地上半响没有动静,众人也奇怪,上前看时只见其落地处正好有一把平日干农活用的九齿钉钯,九根铁齿尽没入其胸中,这人哪还有丝毫气息。 赵无神本想为兄弟出头,教训教训这厮,哪知闹出人命,这十八罗汉之首被打死,邓龙等人如何肯善罢甘休,那伙人一怒之下杀自家兄弟的事也不是没干过。 正踌躇间,只见远处奔来一队人马,只见这领头的是一名小头目,身高八尺,脸盘黝黑,上穿一短褐,外套一褥袄,提着一把朴刀,直奔这土屋而来。 待走近瞧时,这人正是小头目汤文。这汤文还有个弟弟,汤文是老大,不识几个字,但为人仗义,人送浑号黑秀才;这弟弟汤武却长着白净面皮,读过些书,聪明伶俐,凡事一听就懂、一看就会,人送浑号赛孔明。兄弟两在这山寨颇有些人缘,平日里对赵无神也是照顾有加。 这汤文方才在山下关隘巡岗,听闻浑家被欺负,带了手下一群小喽罗便跑上山来,听浑家道清了缘由,倒也不慌。 拽着赵无神的手道:“贤弟为我浑家出头,杀了这撮鸟,我就是豁出性命,也保贤弟周全下山”,言毕便要拉赵无神下山去。众小喽罗听闻,也纷纷凑钱凑物,汤文浑家也从家中取了些细软,装了个包裹,把众人凑的财物也都装了,正欲递与赵无神。 赵无神却巍然不动,道:“众兄弟在山下多受贪官污吏欺凌,被奸商财主盘剥,好不容易寻得这么个容身之处,切不可为了我被逼得无处安生”,又拱手作揖道:“我赵某一人做事一人当,定不敢连累众兄弟”。 汤文也是重情之人,思索片刻,转身对众人道:“我等自上山,为山寨生计整日刀口舔血、火中取粟,无不肝脑涂地,奈何邓龙这厮们欺人无度,我等多受**,今日事已至此,何不合力灭了邓龙一伙,搏得一世太平”。 在场众人无不响应,说话间便各自取兵器去了。 少顷,几名小头目并百余名小喽罗在后山聚集,赵无神、汤文领头,直杀向宝珠寺,只是这一去却不知胜败如何? 第二章当家方知柴米贵 话说这日仇天亿带几名小喽罗下山剪径,劫得过路探亲的一家三口,杀了一对翁媪,抢了随身财物,绑了一位碧玉年华女子献与邓龙。这邓龙本就是个好色之徒,见了少女如何不喜欢,令人在宝珠寺内筵宴庆贺。想必这仇天亿便是在此喝醉了出来寻耍处,惹了赵无神,却丢了性命。 这宝珠寺内原本摆着几尊佛像,邓龙还俗后将这正殿的弥勒菩萨及两厢的四大天王皆搬去了,中间上首位置放着一把虎皮交椅,那邓龙正搂了那少女喝酒吃肉,椅前台阶下放一张长长的柳木条桌,桌上摆满牛肉、嫩鸡、肥鹅,菜蔬、美酒等,那十八罗汉也多数在座。 赵无神、汤文领了众人冲进这寺来,见此情景无不怒发冲冠,怒骂道:“我等竭力护寨,肝脑涂地,这厮门却只顾淫乐,今日我等合力除这群撮鸟,还众弟兄一个公道”。 邓龙等人瞬时酒醒了八分,顺手从身旁的落兵台上抓了兵器来战。 一时间寺内兵戈相交、杯盘狼藉,看那壮士龙腾虎跃、你来我往。赵无神挺了一把朴刀,只顾向前砍杀,顿时那邓龙一系便有两个倒地,被随后赶到的小喽罗几刀搠死,顷刻间赵无神便冲到邓龙跟前,挥刀就向邓龙头顶砍去,邓龙横举腰刀,用力一推,硬是挡了回去,顺势向赵无神腹部横刀切去,赵无神一个收刀,将刀柄下沉,格住这邓龙来刀,侧身一脚踢中邓龙小腹,直将这邓龙踢飞出去,正好砸在那虎皮交椅上,将那椅子砸得粉碎,这赵无神也反应快,哪里能给邓龙半点喘息机会,跃起一刀直插邓龙心窝。 只可惜这邓龙:不习佛法爱绿林,不惜苍生丢性命。 再看这十八罗汉,本就已八九分醉,哪里敌得过这众人,皆被砍翻在地,都没了气息。一个净手回来倒霉货,也被候在殿外的小喽罗几刀搠死。 打斗完后殿内一片狼藉,赵无神只闻得浓烈血腥味冲鼻,一股眩晕直冲头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众人正喘气间,汤文行至赵无神肩侧,转身对众人大声说道:“众兄弟,我等今日合力除了邓龙一伙,但山寨不可一日无主,无神兄弟手刃首恶、智勇俱备,当居头功;况且平日里与我等兄弟间赤诚相待,凡事多有帮扶,寨内闻其名无有不服,拥他为山寨之主,可好?” 众人皆道:“汤头目言之极当”。 赵无神正欲推托,不想众人齐声跪拜,高呼“请寨主上位”。 面对此情景,赵无神愣神间心中甚感五味杂成。自来到这个世界,虽每日与山寨兄弟相处甚好,看似谈笑风生,可心中凄苦无人知晓。每每驻足回龙潭,望着那似银河般的水幕,他真想抓着那瀑布爬上去,回到从前那个世界。不知父母身体可安好,不知小妹高考可准备充分,不知连队那一班兄弟可曾挂念自己,不知那几位随自己执行任务时血洒他乡兄弟的父母可有人照料。他深深的感到迷茫,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该何去何从,没有人能体会他那种生无出处、死无归途的绝望。 当见众兄弟跪拜身前,他似乎又看到了曾经九死一生、决胜疆场的豪情,枪林弹雨中舍我其谁的豪迈。 愣神间早已热泪盈眶,俯身扶起汤文道:“众兄弟快快请起,我赵某何德何能,受众人如此跪拜”,又扶起跟前几位兄弟道:“承蒙众兄弟抬爱,今日举我坐寨主一位,我定不负众望,带领众兄弟搏得一世安乐”。 众人皆大欢喜,将邓龙等一众尸首抬了出去,杀猪宰羊置办筵席不在话下。 入夜里,二龙山上山风啸啸,校场上篝火熊熊、欢声笑语,人人仗酒逍遥、放歌纵亥。正所谓:跨世英豪篝火月明中,风萧瑟,散落人间;古韵游侠晨曦清霜起,路漫漫,人在天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个小头目拥着赵无神走上点兵台,汤文招呼众人禁声。 赵无神望向众人道:承蒙众兄弟抬爱,拥我执掌山寨,此等恩情,我必不惜此命、肝脑涂地,带诸位协力拼杀,博得一世太平。但常言道无矩不成方、无规不成圆,在此明令如下:山寨上下不分头领士卒,皆同吃、同住、同操练、同劳动,衣同穿、粮同食;大小行动皆听军令、不抢不伤百姓,只行劫富济贫之事,借粮缴获不得私藏,一律论功行赏;各级头目须关爱士卒,忌打忌骂忌扣饷;即日起,凡我山寨兄弟家眷愿上山者,皆可投于我寨,食宿皆同于士卒。山寨上下势必忠于我寨,凡违规者、罚,通敌者、杀! 待说完,赵无神却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欢呼雀跃,整个校场除了山风的呼啸与篝火噼哩啪啦的声音,一切都如此的沉静。他寻思道是不是自己的想法太过超前,当朝人还无法接受。赵无神虽到这里已有两月,他哪里想到,以前邓龙在时,这山寨小头目尚且只能混个囫囵饱,小喽罗也只是吃个半饱,上山的家眷平日里都靠着野菜、棒子面过活,运气好时打个野味才勉强度日,浑家、孩子哪个不是面露菜色。住日里邓龙盯得紧,哪曾施得一粥一饭,多是靠士卒口粮相互周济,何曾有过“粮同食、衣同穿”这等奢望。 突然,鸦雀无声的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声音在群山间回荡,有的手舞足蹈、有的用筷子敲打着碗、有的将浑家或孩子抱起来转着圈,汤文紧紧抓住赵无神的手,就那样紧紧的抓住,什么也不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身旁另几名小头目抱拳跪拜道:“甘为寨主肝胆涂地,万死不辞”,恍惚间赵无神似梦似醒,只顾扶人起身、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自赵无神当了寨主,每日周密安排寨内大小事宜,帮着上山家眷搬运家什,嘘寒问暖,上上下下倒像一个大家庭。 他平日里也与众士卒一同操练,传授些杀敌的本领,夜间巡山查岗,帮士卒盖盖被子、掖掖被角,生活过得甚是充实。山寨内人人相见都微笑致意,其乐融融。不足一个月山寨人口激增,其中家眷七八百,士卒一千有余。 赵无神见山寨规模扩大,适时对山寨进行改编,按照“十人一队、百人一都、五都为一营”设置,其中十人设一名小校,百人设一名都头和一名副都头,五百人设一名指挥使和一名副指挥使,相互间皆称将士,汤文、徐达等原来就有些名望的头目皆拜为指挥使,杨宇校上山前在酒楼干过帐房先生,则掌管山寨上下钱粮等保障事务。 赵无神还在山寨搞了一次比武竟职,凡武艺出众者,又得众人拥护的,通过考试排名靠前者皆拜给军职。同时赵无神还制定了军职晋升规则,无论何人只要有本事,能完成规则规定相关事宜,都能拜给或者提升军职。还承诺将来山寨壮大了,还要编步军、马军等,还要拜军都虞候、军都指挥使,甚至厢指挥使,山寨上下无不欢欣鼓舞,干劲十足。 这日,赵无神查岗归来,见汤文、徐达、杨宇校三名指挥使在门口等候,只见个个眉头紧锁,忧心重重。 赵无神将三人让进屋内,都倒了茶、看了座。 汤文道:“近日寨中士卒由原五百余人增至一千三百余人,每个小校所辖士卒皆有增加,加之参加寨内工程建设,难以达到寨主操练要求,如此下去便要军法处置,还请寨主考虑则个” 徐达道:“我山寨近期人来人往,州府多有注意,山下已多次发现官军探子,我对新入山寨士卒进行仔细排查,发现五名细作,等待寨主定夺” 徐达正欲禀报其他事宜,被杨宇校打断:“老陈可否让我先说”,杨宇校牵起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道:“自寨主将粮草事务交与在下,小的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坏了寨主大事,事事精打细算,寨中人笑我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无中觅有”,言毕叹了口气又道:“即便如此,随着人口激增,仓中粮食怕是不能坚持十日。依寨主令,山下过往百姓不曾动得丝毫,遇见着实可怜的还周济些,如今山寨将断粮草,还请寨主示下”。 赵无神听后只一点感觉,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前世在连队时上有营团保障,每月军费按时按点到账,各类社会化保障机制也是相当完善,连队司务长只需打打电话,各商家都是抢着送来菜米油盐,就算将经费花超了,还可以在制度允许范围内适当的透支一些,连长何曾操过这些心,想着想着只觉得这个家难当啊。 思索了片刻,心道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只有解决好后勤保障的问题,才能安心按照自己的想法改造这支队伍。俗话讲富贵险中求,要干就干一票大的,赵无神考虑周全后起身道:“汤文听令,令你迅速按先前规范编制整编队伍,小校、都头由各队、营士卒推选,由你考核举荐,明日交名册与我定夺,校场考核推后十日,十日后考核不过,军法处置”。 “得令”汤文抱拳领命。 “徐达听令,令你速查明五名细作底细,限你五日内再对寨内众人尽数排查,含括家眷,一人不漏,那五名细作明日我亲自审查” “得令”徐达抱拳领命。 赵无神再看杨宇校时,轻拍其肩膀叹道:“我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让老杨受累了”。杨宇校急忙道:“岂敢、岂敢,属下办事不力,让寨主忧心了”。 赵无神稍作停顿,对众人道:“明日议事厅议事,十日后下山借粮”。三人听闻借粮,无不两眼放光、摩拳擦掌,领命后皆各自准备去了。 第三章连环计青州借粮 次日辰时,赵无神早早召集大小头目在议事厅议事。 汤文呈上预选头目名册,赵无神听取众人意见后,指定了人选。陈达禀报了细作情况自不在话下。 待商议借粮一事时,在场众人群情激昂、摩拳擦掌,就等寨主一声令下杀下山去。 汤文抢先道:“禀寨主,我山寨以东即为青州,如骑快马仅一日路程,这青州号称东道之雄,物产尤盛,朝廷织锦院便位于城中,确实富衍。寨主只需点起兵马,我等带人取他城门,杀将进去,可解缺粮之急” “城墙多高?驻军多少?步马军分别多少?城防岗哨多少?驻军分别在何位置?各富户又分别在何位置?家中又有家丁多少?……”一连串问题把汤文等人问得不知所措。 “孙子兵法云‘知已知彼,百战不殆’,我山寨士卒,皆是我等兄弟,岂可轻易去死,爱兵如子胜乃可全”,赵无神几句话把几位小头目说得羞愧难当。接着又道:“那青州虽是富足,便官军防守甚严,我若强攻与飞蛾扑火何异”。 众人异口同声道:“全听寨主吩咐”。 “汤文听令,令你速挑选三百精兵加紧操练,另优选五十精兵与我亲自操练” “陈达听令,令你速选派探子入城,一应情况须得打探清楚,如有半点差错,军法处置” “杨宇校听令,令你备足军马粮草,备齐作战各类物什,……”,待赵无神将此次青州借粮一应事宜均安排完毕,众头目得令后唱声喏,皆各自散去。 议事完毕,赵无神便来到后山牢里,见五个细作分别关押,逐一看过,其中四人都蜷缩在牢房一角,见赵无神都抓住栅栏大叫“大王饶命”,唯有一青年不吵不闹,似僧人打坐般,微闭双目靠墙静坐,倒有几分文人气节。 赵无神明白一点,当细作者不可轻放,若无十足把握,下山后定将山寨诸项事物报与官府,后患无穷,同时还极易成为双面细作,两边讨巧。于是传令陈达,其余四人愿留山寨者编入队伍,严加监视,不愿留者,杀。只将那青年提出大牢,带至回龙潭旁的凉亭内。 这凉亭乃杨宇校所建,他见平日里赵无神最爱来这回龙潭,在那大青石上久坐沉思,便带人就地取材,建了一座木质凉亭,取名“回龙亭”,亭内摆上一张茶桌,几个小木方凳,别有一番情趣,立在那水潭旁倒有一番“风亭立久白须寒”的味道。 坐定后撤退左右,赵无神也不言语,只是倒了两杯清茶,一杯推至这青年身前。 少顷,赵无神问:“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你可知其意?” 青年抬头望向赵无神,倒似看怪物般,心想这杀人不眨眼的魔王看似五大三粗,却知圣人名言。 赵无神见青年只顾看自己,久不应答,又问:“你可知其意?” 这青年想那就陪你对上一对,看你有何本事,道:“如何不知” “何以为德”赵无神继续问道。 “子曰,通习六艺,臻于三德,即仁、知、勇三达德,何谓仁,乃仁者爱天下之人;何谓知,乃知天地自然、知伦理道德、知社稷政治,包含天命之知;何谓勇,乃君子之勇,为国为民而勇” 赵无神深感惊叹,心道这家伙要是放在前世不考清华北大就亏了。感叹归感叹,谈话还得继续,要不然刚才那几句抓破脑袋背下来的孔子名言就白瞎了,又继续问道:“当朝皇帝可有此德?” “这……”这青年一时语塞 “为官者锦衣玉食,百姓食不果腹,这可谓仁?天灾人祸不预不治,江山社稷危在旦夕,这可谓知?北方战事屡战不胜,将士性命朝不保夕,这可谓勇?”。赵无神连续发问,殊不知每一问都直击青年心灵深处,这青年如何答得来。 “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赵无神又道:“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我等是该保皇帝还是保江山,还是救这深陷苦难的黎民苍生?” 再看这青年时,早已抱头痛哭、泪湿衣襟。 “你来我山寨近一月,可见我山寨兄弟杀得一个百姓,劫得一文钱财,我们行得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的大义,走得却是人间正道,……”,不待赵无神说完,只见这青年双膝跪地,纳头拜道:“枉我读得这十年诗书,却不知这其中道理,今日得寨主点拨,自觉茅塞顿开,如寨主肯饶我之前罪过,愿追随寨主,尽绵薄之力”。 赵无神将其扶起,二人于亭下促膝而谈,直至夕阳西下。往后数日,二人又多次交谈,俱相谈甚欢。 原来这青年乃青州人氏,姓仇名世杰,常年在外游学,其父是城中富户,待其游学归来发现家道中落、父母身故,县丞告之其家中遭遇草寇借粮,尽数遇害,故对草寇恨之入骨。 五日后,赵无神亲送仇世杰下山,这青年便带着使命离开了二龙山,去开辟一个崭新的战场。其余四个细作,见证了山寨的和谐与融洽,也都留在了山上。 转眼十日临近,赵无神带所属士卒完成最后一次模拟操练,随后令陈达带了二十兵精兵,扮中樵夫、猎户、药农混入青州城中。 次日辰时,赵无神率众将士喝了壮行酒,汤文领众士卒喊了出征誓词,作好出征准备。 赵无神道:“此次借粮只胜不败,此去弟兄同去同回,我要零伤亡”。 众人皆是群情激昂,但哪里知道赵无神这“零伤亡”背后的悲情故事,就是放在前世,也没有几人知道。当年他带人在边境执行秘密任务时,当眼睁睁看着并肩作战的战友倒在炮火中,却不能施救,没有人能体会他的无耐与痛苦,更没有人能忍耐他这些年无数次从梦中醒来的煎熬。原想着从山上跌下后能与兄弟们见面,从此不再在痛苦中挣扎,可谁知却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又要带领一帮弟兄出生入死,……。 愣神间,人马已至青州城外,正是五更时分,东方已露鱼肚白,赵无神带人寻了一处密林藏了,静待天黑行动。 子时一到,赵无神一行潜入城下,只见那城高两丈有余,墙上每三丈一个岗哨,几名岗哨间交替巡视。又过来许久,接近丑时时,突然墙上岗哨一个接一个倒下,赵无神盯准一个空档,带了那五十精兵快速奔至城下,挠钩搭墙随着绳索攀上城墙。赵无神翻上城墙正落在一哨兵身后,一掌砍晕后紧接着像豹子一样窜出,只在几秒间打晕另一名岗哨,跟着上城墙的士卒无不暗暗叫好,心生敬畏。 随后与陈达等人汇合,协办打开城门,待所有人都时到城里后,又令几名士卒换上守城官兵衣裳,恢复城防各项部署。紧接着便兵分多路,按预定路线直奔那州衙和富户而去。两刻钟后,城中衙门、步军都尉营、骑军都尉营同时着火,城中顿时锣声大作,军巡铺倒也迅速,带着水龙及时赶到,有的抢救财物、有的运水灭火,步军士卒展开警戒,维护秩序,倒也丝毫不乱。 藏在东路巷子里的赵无神看得真彻,心中暗自叫好,又担心计划落空。正愁时也是天公作美,平地里刮起风来,这风长火势,军巡铺哪里控制得住,急报青州知府慕容彦达。 这慕容知府乃是宫中慕容贵妃之兄,仗着妹子的势,在这青州城内横行霸道,残害良民,无所不为,早已失了民心,这着火的地方不是兵营就是官府,在这要紧关头哪有半个百姓来救火。再说这慕容彦达哪里懂得救火,只怕这火势蔓延至自家府上,烧了自己家私及织锦院、银库,其余兵营却如何管得过来。便调了大量军巡铺士卒到其府上,只叫抽调各富户家丁去灭那衙门和兵营火势。 顿时城中人马你来我往,东奔西跑,哪有人去想这为何几处公馆同时着火。 这二龙山好汉也正要这个形势,趁乱兵分多路,同时动手,打晕各富户守卫,尽数绑了一家老少,将金银锦粮等财物尽都装了,待走时也不见一个官军来。只可怜这些富户,前一刻还富甲一方,后一刻便家徒四壁。 且说这边慕容知府正指挥军巡铺的士卒救火护其家私,几名下官来回禀报火情,慢得是焦头烂额,正愁人手不足时,城东路跑来一名家丁,大喊城东周太公家遭了贼寇。真可谓雪上加霜,慕容知府正欲调兵遣将,城西路又跑来一名家丁,喊道城西张太公家遭了贼寇,这慕容知府哪见过此等情形,顿时乱了分寸。 此时,门外闪进一员壮汉,此人正是这青州兵马都监自称镇三山的黄信,对知府言语道:“怕是这贼寇施得调虎离山之计,引我官军救火,却去富户家中借粮,属下立即带一百精兵,兵分两路前去促贼”,如此知府自是允了。 看这黄信披了衣甲骑了马,领了士卒,又传令紧闭城门,叫了报信家丁直奔城东周太公家去了。 待赶到周家庄时,但见灯火通明,堂屋内周太公一家老小皆被绑了,寻了一圈只是不见半个贼寇。正欲寻那报信家丁询问贼寇去向,找了四周哪还有他的身影,黄信倒也不是个愚笨之人,大叫一声:“不好,连环计,快快与我去救相公”,言毕一马当先,向衙门奔去。 少顷,便赶到衙门所在处,急急忙忙跑进府衙大门,远远瞧见慕容知府在朝堂太师椅上正襟危坐,顿时松了口气,急欲上前禀报,走近时却见这慕容知府被五花大绑,嘴被麻布堵住。黄信哪敢迟疑,赶紧扯下。慕容知府立即大喊道:“快护银库,快护银库”,黄信恍然大悟,急向银库奔去。 待黄信赶到银库时,只见守卫士卒皆被打晕,库门大开,哪还有半钱银子。这武将终是思维敏锐,未作迟疑,率领部众纵马向城门方向追去。去时远远看见城门大开,守卫士卒也皆被打晕绑了,出得城门来查看时,连个马蹄印子也不曾见得,追了十余里也不见半个人影,只得回城复命。 慕容彦达、黄信等人如何知晓,这赵无神等人进城放火,吸引官兵、家丁救火,兵分多路搬空各富户家中财物,又使两个小卒假扮家丁,引黄信等人救援富户,待银库、织锦纺防卫薄弱时,率五十精兵一拥而上,如神兵天降,守卫士卒如何反应得了,尽数都打晕绑了,银钱布锦全部装载搬走,自不在话下。 而这守城官军早已是二龙山好汉所扮,纵有巡城官军也未发觉,赵无神率队撤退时,在马后绑上树枝,把个行军印迹尽数都抹了,且未走捷径回二龙山,而是绕道回去,如此这般,待黄信追时,哪里看得到半点有用的痕迹。 行过十余里,赵无神逐一清点人马,一个不少,实现了零伤亡,心中方才释然,随行士卒无不欢呼雀跃。 第四章十字坡江湖除恶 话说二龙山好汉从青州城出来已是五更时分,东方微微发白,按照预定地点组织众士卒稍作休整,再起程时已是辰时。 只见这山林间飘起一层轻柔雾霭,山峦被涂上一层乳白色,白皑皑的雾色把整片山林渲染得朦胧而迷幻。空气丝丝清凉,但见丛林中一翩翩少年,骏马骄行密林中,恰似穿越了空间,又却勾起了回忆。 迎面的晨曦洒在赵无神脸上,真是道不尽的心旷神怡。他自来到这个世界,从未离开过二龙山半步,虽也每日欣赏二龙山美景,但却终是只局限于一域,今日见此景色,只叫人驻足不前。 赵无神将汤文、陈达等人唤到跟前,道:“此间山水我尚未考察,今日得幸到此,还请汤头目叫上四五个伴当陪我走上一遭,陈头目带其余兄弟速回山寨,务必小心打理各项事务”。 众人唱喏,皆行动去了。 赵无神自带了汤文及四个士卒,沿着这山间小路前行,但有山川河流、险峻要地均标记在图上,以备他日之需,如此走走停停行进了二三日。 这日绕出这山间小道,上得一条大路来,沿大路行至一岭下,远远望见前方土坡下有数间草房,一条小溪从草房前蜿蜒而过,草房门前立着一棵大柳树,真是千绦摇曳惹风吹,拂面胜似锦玉丝。再看那酒旗迎风招展,端得是“水村山郭酒旗风”,甚是应景。 汤文立马于赵无神一侧,道:“此路便是孟州道,此地唤做十字坡,寨主看那两路交叉处,岂不就是个“十”字,此处向前五六十里便是我二龙山地界”。赵无神应了声,思索片刻却眉头一皱,顿时心里有了主意,与随行几人如此这般交待后,一行人策马奔下岭来。 一行六人策马奔至店前,店前柳树下放有一把逍遥椅,椅上躺着一个妇人,正闭目养神。看这妇人长相,直让人倒味口,发髻挽起插得一头的金黄钗环,耳朵边插朵野花,模样倒是宽皮大脸,抹一脸的胭脂铅粉,嘴角边长了颗衣食无忧痣,上穿一桃红纱衫儿,下穿草绿色绢裙,真是土到极致。 见来了客人,起身满脸堆笑道:“客官,进店歇脚了去,本店好酒、好肉,大肉包子应有尽有”。 赵文神倒也爽快,拣了靠窗一个大桌坐了,道:“酒四壶、牛肉五斤”。那妇人又道:“本店大肉包子味道极美,客官可得尝一尝”,赵无神道:“那也来三十个吃,快些上,吃饱好赶路”。 少顷酒肉包子一并都上了,赵无神等人倒也不多疑,端起就喝,只待这妇人出门,便都将酒泼了。 这妇人又去门外椅子上躺了,还是闭目养神,嘴角上翘脸含微笑。只听咣当几声,这妇人腾得从椅子上坐起,听店内再无声音,便进到店内笑道:“着了,你等自寻死路,黄泉路上莫怪二娘”,说完便叫:“小二、小三,快出来!”后厨里跑出两个蠢汉来,先拿了赵无神等人缠袋,便去抱那汤文。那妇人却俯身去抱这赵无神,调笑道:“可惜了这清新俊逸的花信少年”,可这妇人哪里抱得动,只见这赵无神突然暴起,使一个缠手将妇人左手反剪过来,一记掌刀砍在脖颈上,这妇人便晕了过去。那边众人把那两个蠢汉也都打翻一并绑了。 正待打水泼醒问话,门外跑进一条汉子,叫道:“好汉息怒!且饶恕了,小人自有话说”。看那人时,头戴青纱凹面巾,身穿白布衫,下面灰布裤,脚登一双八搭麻鞋,腰系着缠袋,生得尖嘴猴腮,年近三十五六,这人正是菜园子张青,赵无神如何不知道是他。 赵无神倒也不急,搬个凳子坐了,道:“你便是这妇人丈夫?”。张青指着那妇人道:“这便是小的浑家”。赵无神又问道:“你且把你夫妇干的勾当说说”。 这张青倒也不急着回答,一双眼睛上下打量赵无神,双手五指并拢贴在胸前,倒也显得礼节,又道:“愿闻好汉大名?”赵无神道:“大名不敢,赵无神你可有所闻?”。张青稍一愣神,紧接着道:“如何不晓得,江湖上多有听闻,只是不曾拜识”。 “哈哈哈”赵无神听罢大笑道:“你这厮倒是会口花花,我久不下山,你如何听得我的大名?那你可知道我是何方人氏?”要问这赵无神是哪儿人,别说这张青不知道,就是汤文、阵达等人也说不清楚。 张青顿时慌了手脚,脸上露出一丝慌乱的神情,随即又定了定神道:“还请好汉指教!” “来人啊,给我绑了。”这张青不知道赵无神是谁,可这赵无神却对张青清楚得很,两名随行士卒立即上前将张青按倒捆了,这张青倒也不反抗,只是不停的哀求。 “说,你这贼男女,如何残害过往百姓?”赵无神怒问道。 张青见这一帮人行事风格迥异,说话却又不像官府的人,正疑惑间听得一声吼,马上应道:“好汉饶命,小人好结识江湖上好汉,江湖中人赐个浑号菜园子张青便是,浑家人称母夜叉孙二娘。只为生活所迫,在此间盖些草屋,卖酒为生,实是只等客商过往,有那些入眼的,便把些蒙汗药与他吃了便倒,将大块好肉做黄牛肉,由小人每日挑些去村里卖,零碎小肉做馅子包包子,如此度日。但我家定下规矩,三等人不可坏他,第一是云游僧道,第二是江湖上行院妓女之人,第三是各处犯罪流配的人,刚才小的正是去村里卖肉归来。” “你这厮休得胡言,我再让你说一遍,但有半句假话叫你身首异处。”赵无神怒骂道,汤文便把这腰刀架在了张青脖颈上。 张青一心只想着按往日套路应付,他哪里知道赵无神早知他夫妇这十字坡的人肉包子,尤其刚才那套说辞,赵无神记得清清楚楚,与日后遭遇武松时说得是八九不离十,料定他没有一句真话。 “好汉息怒,小的说便是”张青哪遇到过这等情形,往常如此应付时,早已是推金山倒玉柱,见眼下难以应付,无奈只得先说了实话,说道:“小的夫妇一伙,但有过路身强体壮者、有钱有物者,一应都麻翻了,便敛财卖肉。每次浑家在店内动手,我便在对面林中瞭望,如得手便回来帮衬卸肉,如失手便如方才那般出现打个圆场,江湖中人多仗义,也不追究,由此小的倒结识了不少江湖好汉,如有半句假话,任凭好汉处置”。 “你这贼男女,倒干得是无本的买卖”,赵无神气是七窍生烟,从前看书时虽有疑虑,哪知这贼男女如此歹毒,心道这等人也敢自称好汉。 “近日害得几条人命?”赵无神一把揪住张青衣襟怒问道。 “好汉饶命,近日不曾害得人命,只是方才麻翻一个头陀,扛进密室正欲卸肉,远远瞧见几位好汉来便先停了,……”到后面张青自识已无脸说下去,只顾低头哭起来。 “头陀?”赵无神只觉心里一紧,追问道:“密室门在何处”。“后厨水缸旁木柜后便是”,张青早已吓破胆哪敢迟疑半刻。 “把这厮给我绑了”,赵无神令留下两人看管,带另三人冲向后厨。 推开木柜果真有一七八尺高暗门,进暗门便是下坡,两壁挖有孔洞,放有油灯照明,越往下走,只感到血腥味浓烈刺鼻。 进得密室,只见那剥人凳上赤条条躺着一个大汉,左手已被卸下,血水正往下滴滴嗒嗒流着,手便扔在那木盆里,仔细瞧时看那木盆里还装着七八只人手,满是血水泡着。赵无神急令汤文等人将弄些酒给这大汉把手臂清洗了,找了快干净麻布包扎了断手。心道先简单处理,待出得这地狱般的地方,再寻大夫医治。 抬头看时又见墙上绷着几张人皮,梁上吊着三五条人腿,血水早已凝固。那东墙角堆着一堆骨头,大大小小、段段截截、粗粗细细的,成人小孩骨头都有;南墙角落里横七竖八堆着一堆兵器,矛、锤、弓、弩、刀、剑、戈、棒、枪……,十八般武器应有尽有,不知附着多少冤魂,尤其两把雪花镔铁打成的戒刀,在那黑暗里也渗着丝丝寒光;西墙角堆着一堆衣物,鹤氅、深衣、绛纱袍、襕衫、马面裙……,锦绸棉麻花花绿绿,用朴刀挑开那衣物,下面倒压着几件上好的铠甲。南墙角放着一个箱子,打开看时里面全是黄白之物,成碇的大官银、成堆的散碎银子、成根的金条、成串的铜钱、还有层层叠叠的珠宝玉器,不知沾染了多少鬼魅。 众人无不惊愕这人间还有如此地狱,纵使赵无神前世是从枪林弹雨、刀山火海里趟过的人,见到这修罗地狱般场景,也顿觉胃里翻江倒海。 赵无神正愣神间,只听得汤文等人吐成一片,方才回来神来,急令士卒背了那个汉子,抬了那箱金银珠宝,又令人去那角落里捡了这头陀的衣物,拿了头箍,又见那堆兵器多有非凡之物,便将上面留守的两人也唤了下来,一并捆了抬将出去。众人急急忙忙收拾物什,而后便逃跑似的离了那地狱。 出了后厨,到了前店,众人皆是猛吸一口气,身体霎时轻松几分。再看这张青一伙时,心里只感无比憎恶。 赵无神道:“江湖有尔等恶人,枉坏了‘好汉’名声,今日我赵无神便为江湖除了你这对恶人”。随后便令汤文等人一把火烧了这吃人的魔窟,只隐隐听那火中张青呼叫:“好汉救我则个,好汉饶命……”。 赵无神绝不嗜杀,但也绝非忌杀的善人,前世的枪林弹雨早已将他历练成杀伐果断之人。 待大火都烧得旺了,估摸着草屋中五人绝无生还机会时,一行人才驮了那大汉,向二龙山方向出发。 往前行了一阵,赵无神回望烟火中的十字坡,仿佛看到了昔日的战场,仿佛看到战友陷于炮火中而不能救的悲壮,恍惚间只感眼睛渐渐模糊。 第五章山谷遭袭得遇美人 赵无神一行离了十字坡,沿着孟州道往二龙山方向行去,只因驮着个断手的头陀,也不敢行得太快,六匹骏马在山中缓慢行进,走了两个时辰也不见行了多少路程。 那头陀被一士卒绑在自己身上,同骑一匹马驮着行进。这头陀头靠在这士卒身上,耷拉着双手,长发遮面,也看不清面容,只觉得气息甚微,性命危在旦夕。赵无神一边走一边寻思,这头陀到底为何方神圣,度牒、雪花镔铁戒刀,还有那一百单八颗头骨做成的数珠,件件物品都似有说不尽的故事,今日机缘巧合救了他,也是二人命里有缘,定要护他个周全,带回去找个郎中好生医治,也算功德一件。 不经意间已行了十余里地,离了孟州道,上了一条小路。这小道夹在两山之间,两边皆是悬崖峭壁,数株劲松分立两旁,在那岩石上盘根错节倒是好看,行人抬头看时只可见一线天,端得是一处天险。赵无神前世自从军后便有个习惯,走到哪里都喜欢研究地形,尤其对险峻山川、江河湖海等甚是感兴趣。看了此处地形便寻思道这倒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同时也是被伏击者的绝境,只要往峡谷两头一堵,再把几个制高点一占,被伏击者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思索完又自嘲自己多虑,这一世哪里还有那些仗来打,即来之则安之,只求带弟兄们拼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哪知这世界就是这么怪,想什么有什么、怕什么来什么。 赵无神一行正不快不慢的行着,突然见前方十丈外大树后闪出几道人影,均是一样的打扮,黑罩衫、竹斗笠,皆用黑布蒙了面,各持一柄三尺逸龙剑,一字排开,杀气腾腾,似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汤文随即也策马上前,向赵无神禀报后方也有四人断了退路。赵无神心道,还真是打了一辈子雁反被雁啄了眼,前世我最善长打伏击,难不成今世都混绿林了,还能被几个毛贼打了伏击、劫了道。 随即拉紧缰绳止住了马,对挡在前面的黑衣人喊道:“敢问是哪山哪寨的好汉?报个名来” “休要用那杀人放火的草寇来污我名声”,一名黑衣人抬手指着赵无神等人道:“我等皆是东京炬夜门下弟子,你等只需交出那头陀我便不扰,自然放你等过去。”接着又狠狠得道:“若是不交人,别怪我手中利剑不客气。” 炬夜门是何门何派赵无神不清楚,但这头陀定是行走江湖之人,而这些人必然是这头陀的江湖仇家,可忧得是这前五后四共九人夹击,对方底细尚且不清楚,再者这随行汤文等人,虽在山寨传授了些格斗厮杀的技巧,挑得也是有些武艺的精壮汉子做随从,但终未经历过实战,胜算几何心中的确没底。而这头陀与自己也算有缘,好奇心驱使也想要摸清他的真实身份。这人自己一心要救他,怕是少不了一场厮杀。对身边的汤文低语几句后答道“我不知你等与这头陀有何恩怨,但他已断一手,可否留他一条性命,也为来世积些福报”。 “这鸟头陀杀我师父,在江湖上辱我师门名声,此仇不报何以为人。方才在那黑店,本想由那贼男女将他切了,倒替我等报了这血海深仇,如何想到却被你这厮坏了事”,那黑衣人顿了顿又道:“你一伙蛇鼠一窝,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今日就把你这伙一并结果了”,说完一马当先向赵无神杀来,身后几人紧跟其后。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赵无神右臂一沉,掏出挂于右胯的一支三发连弩,左臂轻抬,电光火石间那弩已架在这左臂上,嗖嗖嗖三支短箭依次射出。在场众人哪里知道,这赵无神前世把那快速出枪、精准射击练得是炉火纯青,只是这弓弩射程远不及手枪,为确保万无一失,只把这几人放至距自己十米内方才放箭,若是前世怕是五十米外几人便成了尸体。 话说这打头的黑衣人也是了得,见赵无神抬臂,料到不妙,顺势将上身后仰,一个屈膝滑脆躲过一箭,只是苦了他身后那位兄弟,当反应过来时箭矢已到跟前,瞬间左胸中箭倒在地上没了动静,再看另外两箭,没有一箭虚发,一箭射中一人眉心,另一箭射中一人喉咙,又结果了两个黑衣人性命。 这冷兵器打斗虽不及火器时代生死只在一瞬间,但惊险却丝毫不减,也许挨上几刀,或者被劈上几剑,血流了一地,纵使痛得死去活来也丢不了性命,如果碰到高手,心脏、脖颈等要害只一击便结果了性命。不过如此面对面的拼杀倒需要更多的血性和胆气,远比火器时代远距离狙杀惨烈。 赵无神见射杀了对方三人,迅速扔了连弩去抽插在马肚一侧的朴刀。可是刚从马鞍一侧抽出朴刀,那黑衣人剑锋已到胸前,赵无神不敢迟疑,抽刀上挡一气呵成,正待握刀下劈来战此人,又听得左则风响,一名黑衣从持剑从左侧袭来。赵无神一时来不及格挡,身体向右一倾,一个翻身滚下马来,刚站定只见剑光一闪,两剑齐齐向自己刺来,哪敢迟疑半分,立刻挺刀来战。 双方三人你来我往,只见双剑单刀一上一下、一进一出,看那朴刀横砍侧劈,虽无固定招式却是大开大合,力道十足;再看那双剑,劈、斩、截、撩、挑、钩、刺,穿、抹、扫、点、崩、挂、云,招招结合紧密、搭配奇巧,只见剑花飞舞,煞是好看。 双方战了二十余回合,赵无神突然卖个破绽,两个黑衣人都抢着近身来攻,只见赵无神右手收刀格过右边黑衣人来剑,避过左侧来袭剑锋,只一拳打在这左侧黑衣人前胸,直将其打出一丈有余,赵无神只感觉落拳处甚是酥软,心道莫不是对方穿了护甲,愣神间右侧黑衣人剑锋一抹直斩杀过来,赵无神右手执刀挡住,只是这一剑力道甚大,划过刀锋向前一刺,将赵无神左肩刺了个对穿,同时赵无神从左侧刀鞘内抽出一把短刀,向这黑衣人胸口刺去,两人相距不足两尺,这黑衣人哪里躲得过,赵无神尽力一刺,刀刃完全没入这人胸膛,顿时手中剑便失去了力道,只见这人口中轻呼一声,便软软得倒了下去,就此丢了性命。 再看那身后五人与那四名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也是刀剑大战,叮叮当当,你来我往,终是二龙山一伙人数占优,几人虽都受了伤,也都将那四人结果了,正要赶过来增援赵无神,准备捕杀那最后一名黑衣人。 那黑衣人受赵无神一拳也伤得不轻,用手中剑撑着地单膝跪在那里,眼睛死死盯住赵无神,心里似是已舍了这条性命,只等与对手作拼死一博。 刚才混战也就罢了,如今大势已定,以多欺少的事赵无神干不出来,他把众人拦下,看着那黑衣人道:“这位好汉,我乃二龙山寨主赵无神,我本与你往日无仇,刚才也是形势所迫,本不想伤大侠性命,确实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宽恕则个”,而后抱拳施礼道:“这头陀与我有缘,今日我便救了,还请成全。” 那黑衣人踉跄着站起身来,揭了头上斗笠,摘了那蒙面的黑纱,一头乌黑长发散落开来,原来是一俊俏女子。 赵无神寻思道,难怪刚才那落拳处如此酥软,不自觉抬起那拳头端详,心里倒生出几分怪异的感觉。再看那女子,虽是嘴角挂着残血,但却端得是纤巧削细、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娇美中透着一股英气。 一时把赵无神看得有些发呆了,原来美丽真得可以慑人魂魄,可以让一个人流连忘返。正愣神间只听那女子道:“你这草寇,要杀便杀,若不杀我,你我再见时便是你的死期”。 “你我无怨,我如何杀你,方才鲁莽,还请原谅则个”赵无神被她一声喝后拟从梦中惊醒,对着那女子抱拳说道。 “即便不杀,我也不会记你的恩情”,那姑娘说话时杏眼圆睁,一腔怒火似要喷射而出,接着又道“赵无神,你这草寇,我记住你了,来日定将你与这贼头陀性命一并取了”,说完就近跳上一匹马,纵马自去了。 “嘿,又不是我来招惹你,为何要记仇与我”,赵无神盯着那远去的黑影道,说完便立在原地,一直到那黑影消失在山谷一端。 “寨主,你咋脸红了”汤文望着赵无神问道。 “红了吗?”赵无神摸摸脸反问道。 “嗯,很红”其余随从一口同声道。 “一挑五,还挨了一剑,换你也红。看什么看,没看到我在流血吗?”一边说一边去拾自己的连弩,把众人晾在一边。 这时,汤文等人才发现赵无神左肩鲜血染红了半件上衣,急急忙忙去包裹中找寻包扎伤口的麻布。 这一剑虽被刺了个对穿,但却既未伤筋也未动骨,更未伤及要害,汤文从马背上取了酒水给他冲洗一番,又取了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倒上,基本无大碍。 待自己伤口处理完了,赵无神急忙去看头陀,只见他的断手处血倒是止住了,只是浑身发烫、气息微弱,赵无神心道怕是发炎了,得找处地方歇了及时消毒消炎,要不然性命难保。 又见天色已晚,加之马被那姑娘骑走一匹,只得派一人回山寨报信,叫人前来接应,其余人就近寻个地方歇了。 第六章夜宿古刹得遇良匠 赵无神正愁不知如何对头陀施救,走出山谷往前行了不到一里,便见一座古刹隐匿在半山腰层层松柏之间。汤文见古刹内透出点点亮光,心想必有僧人住在其间,而大多数僧人都会些医术,便提议上山借宿一宿。 赵无神听汤文说后连连称是,便派出一人回山寨报信,又将马拴在路边,带着其余人向古刹走去。 山前有条小路,蜿蜒曲折通向那座古刹,因抬着头陀行得较慢,赵无神等人爬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到古刹跟前。只见古刹内几棵两人合抱的菩提树挺拔苍翠,分立道路两旁,几座庙宇层层叠叠,两侧几间厢房整整齐齐,那大雄宝殿在朦胧夜雾的笼罩下增添了几分神秘,顶上琉璃虽已不再光耀,杏黄庙墙也斑驳淋漓,却难掩她昔日的辉煌。 如此古刹全无半点人气,大殿内却又真真切切的透出些光亮。汤文道:“莫不是有妖祟?”吓得随行几个士卒一阵寒颤。 对赵无神这个典型的无神论者而言,一切牛鬼蛇神都是土鸡瓦狗,哪里肯信他有什么妖祟。只是不怕鬼打鬼,就怕人吓人,还是要做好万全之策。随即留下一名士卒在殿外照料头陀,赵无神和汤文各带一人分别从大殿两侧迂回,慢慢向那有光亮的地方靠近。 这座寺年久失修,满地都是碎瓦断枝,众人皆是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了对方,约莫一刻后才靠近大殿门。赵无神对其余几人比划了个待命的手势,然后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只见殿内八九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大殿东墙下铺着一块门板,上面躺了一个老人。这些人个个衣衫褴褛、面容消瘦、唉声叹气。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人说道:“我等如何这样命苦,莫不是皆要丧命于此,……”,话未说完便一顿哽咽,其余人也不答话,只是默默落泪。 俗话讲“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能把一位老人逼得落泪的,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赵无神听了半晌,料想这群人必是落难的穷苦百姓,也不再隐蔽,带着手下几人走进了大殿。 围着火堆伤心落泪的几个人,见殿门外突然走进一群精壮汉子,个个仗剑执刀,心道定是附近的山大王索命来了,顿时惊呼一阵,齐齐跪地求饶,大呼:“大王饶命啊、大王饶命啊、……”,其声音凄凄切切在大殿中回荡,甚是凄惨。 一位年长些的老人向前挪动几下膝盖,跪倒在赵无神身前,哭诉道:“大王饶命,我等皆是受苦受难的百姓,身无半文,只剩这条贱命”,接着又转身指着身后的几个人道:“我们这些人家中多是上有年迈双亲,下有待哺孩儿,还请大王发发慈悲,饶我等性命,不杀之恩他日必报”,说完都伏地不起,哭成一片。 赵无神哪有要他性命之意,急忙弯腰扶起身前老人,汤文等人也上前将其余人一一扶起,招呼众人围着火堆坐下。 赵无神拉着那个年长些的老人的手说道:“让诸位受惊吓了,这请老伯勿怪。”随后指着随行几人道:“我等皆是二龙山好汉,但从不滋扰百姓,只行‘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之大义,老伯有何苦衷但说无妨,我定尽力相帮。” 那老人颤巍巍的问道:“敢问大王高姓大名?” 汤文介绍道:“此乃我家寨主,姓赵名无神,多行正义,远近无不闻名”。 那老人一听,立即起身要拜,被赵无神拉着不允。老人见赵无神等人确实不像劫道的强人,便哭诉起自己的遭遇来。 原来这个老人姓张,与身边这些同伴都是应天府人,年前受青州周太公相邀,为青州知府慕容彦达修建花楼,历时三月有余,待花楼建成这周太公却不想付工钱。张老汉带着人去那庄上讨要,一文钱没拿到不说,还被庄上家丁一顿棍棒打了出来,无奈又去官府告状,那周太公却与主审此案的县丞串通一气,伪造支付凭票,反告张老汉他们吞了工钱诬告陷害周太公,被判每人五十杖责后驱逐出青州城。这些人身无分文,只得靠摘野果、挖野菜和乞讨为生,只求有口气回到应天府老家。那个年长些的黄老汉,路上捧疮复发,加之又染了风寒,便一病不起,只剩得半口气吊着。众人走到此处,见半山腰有座古刹,只得先歇一夜再作打算,未曾想却遇到赵无神一行人。 赵无神等人听了无不唏嘘不已,皆感叹贪官污吏无道,土豪劣绅无良,急忙令坐在身旁的随从士卒钱小二去殿外取些干粮和酒水来,给张老汉等人吃。 钱小二是个机灵鬼,说话做事都很利索,取回酒水干粮后,一边给张老汉等人分发,一边对赵无神说道:“寨主,此次去青州借粮,不就有个周太公吗,莫不就是害了张伯他们的那位?” 赵无神听了觉得有些道理,便问道:“老伯所言的莫不是青州城东的周太公?” “正是正是”张老汉答道。 “哈哈哈”,赵无神、汤文等人听后皆是哈哈大笑,张老汉等人却是面面相觑,不明就里。 接着赵无神又道:“老伯大可无忧,你这工钱我等已为你取了!”,然后便把借粮一事大致与张老汉说了,张老汉等人听后无不喜笑颜开,只觉扫去了积压在心里多日的阴霾。 随即赵无神又问道:“不知诸位都有哪些手艺?” 张老汉道:“小老儿祖上便是木匠,自幼潜心学习,虽不敢自称翘楚,但也敢说学艺精湛。周太公年前派人来应天府邀我建花楼时,所开酬金颇丰,而且这建花楼涉及铁、木、瓦、石多门技艺,小老儿便网罗了应天府一伙能工巧匠,仅用三个月余时间便建起了一座高五丈的花楼,不知大王去青州时可曾见过。不是小老儿夸口,有我们这伙人在,造屋建城都不在话下。” “如此甚好”,赵无神突感眼前一亮,道:“听闻众人如此技艺精湛,在下甚是仰慕,诚邀诸位到山寨一趟,传授我造屋建城之法,可先付工钱再做工;若是诸位着急归乡,我便现在便付给诸位盘缠,定不会强留,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寨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定尽心尽力为山寨建城造屋”,说完又要拜谢,被赵无神一把扶住。 殿内众人正在聊天说话,在殿外照料头陀的士卒突然跑进殿来,向赵无神禀报道:“寨主,那头陀怕是不行了,全身冒着冷汗,口中胡言乱语,气息也更微弱了”。 赵无神与张老汉等人道了别,急忙向外跑去,也不知能否救下头陀一命。 第七章索命头陀裴元笑 赵无神听士卒禀报了头陀的情况,安抚好张老汉等人起身就往外跑。跑到殿外只见那头陀靠墙坐着,嘴里好像念经文般喃喃自语,也听不出其中意思,赵无神摸了摸他的前额直感觉烫手,再仔细查看其身上虚汗已经打湿了衣裳。作为特种兵战场救护也是必训科目,赵无神查看了头陀伤口,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心道必定是感染了,急忙令人就近升火烧水,准备为其消毒。又捡了块木炭在布条上写了几味中药,让钱二小等人四处采药去了。 少顷,汤文寻了一个瓦罐,烧了开水将一些布条放到沸水里煮了,然后捞出又架在火堆旁烤干。也合着这头陀命不该绝,料想是这寺内从前僧人为方便治病,在寺后山坡上种植了各种药材,赵无神所需药材都能找到。 汤文、钱小二等人忙忙碌碌,煎药、捣药、烧水,待一应俱全后,赵无神对头陀道:“大师且忍住些痛,我先与你简单处理伤口,待回到山寨后再寻大夫与你医治,否则怕有性命之忧”。 那头陀似是听明白了,虽仍然是紧闭双目,但也点头示意。赵无神也不迟疑,用水清洗了伤口,将捣碎的草药轻轻敷手腕的断面上,又用布条将那伤口细致包扎了。汤文将提前煎好的药汤递上,赵无神扶着头陀让他服下。这头陀也是内功深厚,只过了半个时辰便高烧渐退,气息渐渐平稳,只是身体尚不能动弹。 赵无神等人未敢懈怠,一直在一旁照料,见他有所好转了,又盛了一碗药汤服侍他服下。头陀喝药时慢慢睁开了眼睛,见服侍自己喝药之人是一位短发少年,此人身材魁梧、一脸英气、神采奕奕,端得是好一个英武少年。急欲起身拜谢,只是被这赵无神按了回去了。 头陀问道:“敢问英雄高姓大名” “大师终于醒了”赵无神见头陀问话,先是一脸惊喜,接着又答道:“晚辈姓赵名无神,乃是这二龙山寨主,敢问大师法号?” “贫僧乃是行脚的苦行僧,不曾有法号。俗名裴元笑,因见不惯江湖中一些恶人为非作歹,立志要除尽江湖恶人,许多宵小之徒死在贫僧刀下,江湖中人便赐了个浑号‘索命头陀’”。 赵无神心道,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浑号,这头陀武功定是了得,又长在江湖行走,但是为何险些在张孙二人的阴沟里翻了船呢,随即问到:“大师今日如何险些被这黑店害了性命?” “终日打雁险被雁啄瞎了眼”,裴元笑说着一声苦笑,道:“说来话长,只是今日寨主已是车马劳顿,贫僧担心误了寨主休息”。 “不妨,愿闻其详”,赵无神早被吊足了胃口,哪里还有丝毫睡意。千百年来这头陀对于许多人都是一个谜,金圣叹将他列为《水浒》三大谜团之一,在赵无神看来他应该就是一个传奇。 随后裴元笑便慢慢将自己的经历向赵无神一一道来,在场众人无不听得津津有味。 这裴元笑原是西军老种经略相公手下大将,官至军都指挥使,长年与西夏国作战。他向来治军严苛、铁面无私,难免得罪了不少军中恶人,尤其是那些朝中大臣的裙带,仗着关系通天在军中作恶多端。以裴元笑的脾气,势必对其严加惩处,如此并招来了许多打击报复。好在这种师道将军一向爱兵如子,对部下更是爱护有加,平时对裴元笑多有维护。只是这裴元笑乃是性情中人,不愿拖累老将军,又确实看透了这个世道,便脱了战袍入了佛门,做了个游历江湖的苦行僧。但其刚烈的性格难改,见不得江湖中那些作奸犯科的恶人,但凡在江湖中作恶多端的,一经他查实不取他性命誓不罢休,就此打下个索命头陀的称号。 裴元笑将自己的生平细细讲了一遍,赵无神又扶他喝了半碗药汤,喝完后裴元笑问道:“今日与寨主打斗的可是炬夜门的人?” 赵无神道:“正是,只是不知这炬夜门的来由”。 裴元笑听后便对赵无神娓娓道来。原来这炬夜门虽算不得名门大派,但是因为其门派总舵位于东京,而且门中弟子在东京颇有势力,又加之掌门江雷豹得其祖上传下的剑谱,终日潜心炼剑,功夫甚是了得,所以在江湖上也有些名号。这个江雷豹向来仗义疏财、处事公道,结识了不少江湖侠客好汉。可是三年前,江雷豹突然与殿帅府太尉高俅搭上线,江湖传言江雷豹以其子江云震仕途作交换,利用炬夜门的江湖网络,协助朝廷大肆捕杀江湖义士好汉,致使江湖中人无不人人自危。裴元笑得知此事后便立誓要为江湖除此大恶。 赵无神听到此处,问道:“那大师功夫必在江雷豹之上?”。 “非也”,裴元笑道:“虽然江雷豹死在裴某手上,但是却未见他使出真功夫,所以谈不上谁高谁低。” “既然已经决出了生死,为何却决不出高下呢?”赵无神甚是不解的问道。 “这也是贫僧一直想解开的谜团”,裴元笑接着又道:“贫僧长在江湖行走,先前虽然未与江雷豹交过手,但是江湖人皆知其功夫了得,绝不在自己之下,于是便想潜入江府,待入夜后寻个空档趁机结果他的性命,……。” 江雷豹兴许知道自己得罪了不少江湖义士,三年来常常深居简出,每晚都是睡在密室里。那日,裴元笑足足在江雷豹的房顶上趴了四个时辰,终于觅得良机潜入了他的密室,正要动手时被江雷豹发现了。两人缠斗了五十余回合难分高下,裴元笑只感到江雷豹虽然招式犹存,但是明显反应迟钝、力道羸弱,纵使如此裴元笑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致他于死地,可见其功力深厚。二人正在打斗时,突然江雷豹卖个破绽跳出缠斗,扔下手中游龙剑,稳稳坐在了密室中的一把椅子上,裴元笑跟进一刀抵在江雷豹的胸膛,对他道:“你与奸邪勾结,残害江湖义士,今日贫僧取你性命可有话说 ?” “我江雷豹辱没祖训,罪孽深重,与其苟延残喘活着,倒不如死在你索命头陀之手来得洒脱,也算赎了一些罪过,只是可惜了我那一对儿女”,说完竟流下几滴眼泪。 裴元笑刚才就感觉好奇,江雷豹为何放弃打斗,置自己于死地,听他这么一说心中顿生疑云,问道:“你可是有苦衷?” “你即使知我苦衷,又能如何?你纵使除净这江湖大恶,又能如何?如何扳得倒这些达官权贵,如何改得了官家心意?”江雷豹苦笑几声,又道:“国运之下皆为蝼蚁”。 “此话怎讲?”江雷豹正要回答,突然密室外杀声四起,原来是打斗声惊动了炬夜门中弟子。 江雷豹看看了外面,转头指着墙角一个书柜对裴元笑道:“书柜后有密道,可直通城外”,接着又道:“便请大师送老夫一程”,不待裴元笑再问,双手抓住抵在胸膛的戒刀,身体向前一挺,便让戒刀刺穿了胸膛。 裴元笑又道:“此后我便一直追查此事,可是炬夜门弟子遍布京中各行各业,实在难以展开调查,而且那夜留下了破绽,一直被炬夜门弟子追杀,所以只得来京东方向避一避”。 赵无神问道:“莫非今日那些黑衣人便是一路从东京追杀过来炬夜门弟子?” “正是”,裴元笑道:“我早发现有人跟踪,只是真相未明,不想再伤炬夜门人性命,刚好见前方有一酒店,想借酒店从后门离开,并佯装买些酒喝,哪想躲过了坑,却又掉进了井,幸得寨主相救,不甚感激”。 “那昨日追杀的这些人,大师可曾认得”赵无神又问道。 “昨日寨主与那些人打斗,我虽不能动弹,却能听得见声音,那说话的两人,男的是江雷豹二徒弟郑秋白,那女的便是江雷豹的女儿江雨淼。” 终究是江湖上的恩恩怨怨,赵无神认为与自己这个绿林中人扯不上太多关系,便不再多想,便又和裴元笑聊起曾在西军时的事。两人聊完再看殿外时已天色泛白,山间薄雾缭绕、鸟儿啼叫,也不知接应的人到了没有,便派钱小二下山查看。 第八章二龙山双喜临门 回去报信的士卒快马加鞭,早早引了徐达等三五十人来接应赵无神,只是到了山谷却寻不见赵无神等人踪影,焦急的四下寻找,找了半晌才发现赵无神留下的记号,顺着记号一路寻到山下,正要上山去寻,看见山上奔下来一人,上前看时正是寨主随从士卒钱小二,徐达问了寨主情况便带着人往山上跑去了。 一路奔上山来,见赵无神等人正围着火堆聊天方才放心。众人帮着拿了行李,带了张老汉一行,又取了两块门板,将头陀和黄老汉抬了慢慢下山,到了山下众士卒见了赵无神无不欢喜,“寨主、寨主”叫个不停。 这次青州借粮得了金银、棉帛、粮食无数,尤其是出战三百余人无一伤亡,山寨上下早把赵无神传得神乎其神,都嚷着要跟着寨主去打仗。赵无神听了倒是眉头一皱,心道这世间哪有打仗不死人的道理,这次只是侥幸罢了,如果都以为自己是神人附体,平时不练就真本事,再上战场必是九死一生,想到此处便打定主意,此次回去得好好与大家上上课、讲讲道理了。 众人上了马便向二龙山行进,一路无话,两三个时辰便已到了二龙山脚下。赵无神叫人牵了马,一路从关隘步行回寨。他有个习惯,就是查岗,无论白天还是夜间、天晴还是下雨,总会不定时的出现在各个岗哨上,但有打盹睡觉的,一律军法处置,不少士卒挨了军棍,不过却没有一个人喊冤。赵无神时常告诉山寨上下,敌人随时可能杀上山寨,哨岗就是战场、上岗就是打仗、睡岗就是自杀、警惕才能保命,而且一个人睡岗关乎山寨两千多人的性命。话虽简短,山寨上下却人人觉得在理,为此只要在岗哨上,没有人敢有丝毫懈怠。 赵无神一路检查岗哨、慰问哨兵,问问吃饱了没了,穿暖了没有,岗哨周围有无异常,那些哨兵也都笑着一一应答。“寨主回来啦”“吃饱了哩”“穿暖了哩”等声音从第一道关隘一直到宝珠寺,不绝于耳。 头陀和张老汉等人看在眼里,却叹在心里,心里有无数个问题想不明白。这位寨主年纪轻轻为何如此有威望?这寨内却又为何如此和谐?真像一处世外桃源。 上到山上,大夫早已在厢房候着了,急忙叫人将头陀和黄老汉送去医治,并让钱小二寻了两间屋子带张老汉一行歇息去了。 随后赵无神来不及喝口水,便径直到宝珠寺大殿去了。自从邓龙一伙被灭,赵无神便在这大殿内摆了沙盘,挂了京东地域地图,俨然成了军机室。 汤文、徐达、杨宇校等人早已在殿中等候。 徐达禀报道:“当前山寨士卒一千八百又二十三人,经过此次青州借粮一役,山寨上下军心大振,操练中热情高涨,操练颇有成效。” 汤文提出通过此次下山借粮,在战斗中暴露出山寨士卒刀剑射术都有所欠缺,下一步还需加强操练;另外此役虽然以放火为令,但是各队在行动中无法互通详细战况,险些坏了大事。 杨宇校禀报有一喜一忧,喜的是此次借粮收获颇丰,那日搬不动藏在树林中的粮草财物,这几日也都顺利搬回来了,共得粮食一万两千石、黄金六百两、白银三千五百两、铜钱一万零八百贯,珠宝首饰价值不下三千贯,锦缎布匹无数,还在盘点中。以目前山寨人数,可供全寨一年多的开销。听得赵无神也是喜笑颜开,问道:“我们这是发了吗?” “发了”杨宇校答道。 “真发了?”赵无神又问道。 “真发了”众人齐声答道,说完都哈哈大笑,顿时议事厅内好不热闹。 待笑过后,杨宇校又呈上此次参与借粮人员的奖励清单,均是按赵无神定的军法一一列清,赵无神过目后签字确认。 “可这忧的便是……”,杨宇校狠了狠心还是接着禀道:“这忧的便是,由于山寨缺少铁木瓦石工匠,所造房舍质量较差,西侧兵营两间房舍塌了,所幸没有人受伤”,说完议事厅内便鸦雀无声,毕竟盖这些房舍费了不少银钱,如此返工山寨肯定会有些损失。 “无妨,此次下山有幸遇到一群能工巧匠,也都请上山来了,只需按我先前画的图纸建设即可”。此事有客观原因,也有杨宇校自身问题,但赵无神不想给他过多压力,毕竟才处理山寨事务不久,轻描淡写的便过了。同时部署道:“自后日起,挑五百精壮士卒,由杨宇校带领,全力配合张老伯建城造屋,其余士卒由汤文、徐达等人率领到高山密林中操练,重点针对山地丛林作战进行操练”。 众人正待领命散去,杨宇校又战战兢兢道:“寨主,还有一事禀告”。 “老杨,但说无妨,有事一并都说了”赵无神道。 杨宇校一听赵无神称他为“老杨”,顿时心里一暖,因为自赵无神当寨主后,虽然生活中相互间还是以情相待,但他治理山寨甚是严苛,尤其在军务上要求颇严,从称谓、行为都有严格规定,此次在议事厅称其“老杨”让他倍感亲切,顿时压力小了不少。 杨宇校道:“步军营的牛二与马军营王铁头的妹妹王三妹相好多时,只是牛二自小是孤儿,无人提亲,虽然我山寨上下均是一家人,但这老百姓的习俗还是要的,所以还请寨主定夺。” “哈哈,双喜临门啊”赵无神大笑道:“此乃我山寨之幸,牛二既没家人,我们便是他家人,特批百银二十两与他安家,铜钱五百贯与他作贺礼,另再赠锦缎两匹,择日不如撞日,明日杀猪宰羊,大摆宴席,庆功贺喜,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哪有异议,皆大欢喜。 自从当了寨主后,赵无神终日操劳、夜不能寐,生怕初上位时向大家伙许下的承诺无法兑现,更怕有一天官军来剿,山寨上下生灵涂炭,那自己一心要为大家建的这个世外桃源岂不是成了众兄弟及其爱人的坟墓。他不原看到那一天,只有自己夜以继日,一步步把山寨做大做强,为大家伙撑起一片天,搏得一世的平安。 议事结束后,赵无神把山寨上下都看了一遍,校场两边兵营多已完工,只是西侧两处兵营确实塌了,士卒家眷院房舍还是有些紧张,有的两家人挤在一个院内,虽然挤一点,但家家都是老人耕地、女人织布、孩童嬉戏,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再看后山种植养殖更是红红火火,牛羊成群、鸡鸭肥硕,各类果蔬绿油油、红彤彤,好不漂亮。赵无神心道,几日不在这徐达、杨宇校倒把山寨管理的井井有条,往后大可放手让他们去干,不用事必躬亲。 次日晨议,汤文禀报道:“马军营有个士卒祖上是猎户,会使用一种能学鸟叫的笛子,可与林中各种鸟类对话,那笛子声音五里内均可听见,可用于我军中传递信息”。 赵无神听后拍手叫好,道:“如此传令,既隐蔽又方便快捷,甚好甚好,让那个军士充当教头,每个队培养一个传令兵,迅速掌握此项技能,另外所有小校以上人员必须会使用此鸟笛传令”汤文唱个喏便记下了。 接着徐达又禀报道:“昨夜探子回报,近日附近山寨偶有下山借粮,均未得手,且多有人员伤亡”。 赵无神眉头一皱,问道:“各山寨为何借粮未果?青州府中兵马可有增减?官军可知上次借粮为我山寨所为?……” 一连串问题把徐达问得无言以对,半晌才答道:“因我山寨情报多是军士在过往客商处打探的,其中详细情况无法知晓,我等办事不力,还请寨主责罚。” 赵无神突然意识到,前世讲究信息化作战,今朝虽不同往日,但情报信息的不对等往往决定了战争的胜负,虽然没有那些科技手段,但人力情报必须立即提上日程,否则和聋子瞎子没有区别。 “无妨,往后多加注意便是”赵无神接着道:“令你速从山寨内挑选一百名二十上下年纪,忠于山寨、会识字、处事精明、反应迅捷的少年,尽快将名册与我”,徐达也不多问只照办去了。 杨宇校禀报道:“经连夜准备,筵宴可按时开席”,赵无神自然应允了,随后众人唱喏皆各自散去。 入夜,二龙山上堆堆篝火在静谧的黑夜中闪耀着金色的光辉,看那席上线肉条子、皂角铤子、云梦粑儿、虾腊、肉腊、奶房、酒腊肉、肉瓜面香气迷人,春藕、甘蔗、乳梨、红柿子、切橙子、切绿桔花花绿绿,米面、酒肉、果蔬应有尽有,人人欢歌笑语。 宴席前赵无神宣读了论功行赏令,凡立功受奖者,成亲的由浑家上台领取奖赏,没有成亲的由父母上台领取奖赏。他亲自一个一个将奖赏的钱物发到军士手里,真金白银发到手里,个个笑逐颜开。 到牛二成亲时,赵无神被汤文、徐达他们硬按在了高堂的位置上,与王铁头双亲齐肩而坐,牛二夫妻拜高堂时赵无神好不自在,心想我自己还单着呢,怎么就成高堂了。 以前当兵整天忙着训练,也没时间谈人女朋友,休假时家里也安排了几次相亲,人家姑娘一听说要两地分居,大多扔下一句“那和没结婚有什么区别”,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所以赵无神到这个年纪了,别说初吻,连初恋都没有,可怜呐。 这一夜,赵无神记不清被灌了多少酒,他只知道自己一个人晕晕乎乎的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回龙潭,坐在回龙亭里,望着那白绸般的瀑布,他又问起自己那个问题,自己到底属于哪里?如果不是胸前挂着的子弹吊坠,他真愿意相信前世只是一场梦,而自己就属于这里,这里就是他的世界,想着想着,往日的场景像幻灯片般在脑海中一张张滑过,滑着滑着他就睡过去了。 第九章最是伤心离别季 次日赵无神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桌子上放着早餐。起床洗了把脸,囫囵吞了两个窝窝头,喝了碗小米粥便又山上山下的忙去了,他这人就是个劳碌命,闲不住。 往后的日子里,赵无神每天都和那一百多个精明后生泡在一起。和他们一起研学,讲些人伦道义的理论,传授些书写画图的技法,教诲众人以孔孟仁义为大德,每日颂读“孔曰成仁,孟曰成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等名家名句。 这些孩子多是十八九、二十岁上下,在赵无神的教诲下,个个把荣誉、山寨、责任刻进自己的骨子里,个个把山寨的安全、山寨的未来,保障战斗的胜利视为自己毕生的责任。 赵无神还穿插了反侦察、抗刑讯和野外生存等训练内容,同时在信息的传递和侦探上,还向后生们传授了一门靠符号记录和传递消息的方法,且每隔三日考试一次,人数从一百淘汰得还剩下不到五十。 这些后生倒也学得有滋有味,整天这个为何、那个为何的问个不停,赵无神也不嫌烦,一个个耐心的释疑解惑。 那些时日,赵无神几乎把山寨变成了学堂,又叫人在后山盖了一间学堂,起名叫“龙门书院”,在学堂里开设了讲武堂、明理堂,邀请裴元笑给山寨的各级头目讲些兵法,赵无神自己也讲课,山寨的人爱听,虽然讲课时喜欢用粗话,甚至说些脏话,但山寨的人就是爱听,说这叫“话糙量不糙”,有些军士的家眷闲暇时也到学堂后面坐着听一会儿。 大家打心里佩服赵无神,觉得他虽然年纪轻轻,但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吴子、六韬等一应兵法张口就来,在山寨人们心中堪称“璧人”。裴元笑也乐于每日与赵无神研习道义、兵法,每次都相谈甚欢。只是这裴元笑自失去左手后不能再练习刀法,心中感到失落,时常独自一人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断手,赵无神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黄老汉的身体也日渐好起来,与张老汉一伙带着人整修山寨房舍不在话下。赵无神偶尔也去看看,那房舍建得真是不比州城里的差,兵营、家眷院落、兵工作坊一应俱全,又修了水渠,将那回龙潭的水引到兵营、家眷院和种植园,解决了众人挑水之苦,又在房舍间种些花草,真像个世外桃源一样。 赵无神考虑冬季取火多用炭盆,既不卫生也不安全,便提议在每间房舍内建个“火墙”,以解冬日寒冻之苦,画了一张图纸交给张老汉,又将如何打土坯、如何砌墙、如何排烟等技法传给了他们。张老汉确实是此中翘楚,一看就懂,对赵无神的这个创意直拍案称奇。 这日赵无神去探望裴元笑,远远望见他又在看着自己的断手发呆,便走近问道:“大师可曾习过弓弩?” 裴元笑淡淡一笑,回答道:“曾在军中习过,可如今只剩一只手,如何能再习弓弩。”话语间尽是悲凉。 “大师可曾习过此种弓弩”赵无神说完将他那只三连弩递给裴元笑。这三连弩是赵无神选精铁片和檀木自制而成,仿造前世手枪的原理,所以制作得轻便小巧,有利于快速取出射击。 “贫僧从未见过此种弓弩,不曾习得”,裴元笑如实回答道。 “大师且看在下操练一回如何?”裴元笑倒也乐意一见。 赵无神令人在十丈外摆上一条凳子,凳子上摆了三个青桔,将弓弩挂于右胯,对裴元笑拱了拱手道“献丑了”。只见他两腿微微分开成骑龙步的同时取下弓弩,轻抬左臂将弩架住,嗖嗖嗖三箭,再看那凳子上哪里还有半个青桔。 裴元笑没法拍掌,只是大喊三声“妙妙妙”。他哪里知道在前世赵无神是出了名的神枪手,都是用手枪打鸡蛋的。 赵无神双手将弩捧于裴元笑面前,道:“今日小弟便将此弩赠予大师,寥表心意,还请大师务必收下” 裴元笑也是性情中人,哪里不知赵无神心意,颤抖着手接过弩,便要行跪拜之礼,赵无神一把扶住,又令人抬出一把丧门剑,只见这剑长四尺,通体乌黑。剑身为乌钢打造,剑脊上刻着一行梵文,护手、剑道均由纯铜所铸,上刻着两条游龙浮雕,龙眼嵌着一颗青玉珠,剑柄由乌木所制,剑眼处一颗蓝宝石甚是耀眼。裴元笑拿在手里反复端详道,“好一把丧门剑”。说来这剑也是与这裴元笑有缘,正是那日从十字坡张青、孙二娘如地狱般的密室里取回的。 看过片刻,裴元笑对赵无神拱手道:“寨主恩重如山,贫僧自铭记于心,他日定为寨主肝脑涂地,万死不辞”。说完回房间取出自己原来那两柄戒刀,这两柄戒刀自赵无神归还他后,便只能每日观看而不能练习,今日取出定要为它寻个好的归宿。 裴元笑对赵无神道:“这两把戒刀跟随我多年,今日便交给寨主,他日若得有缘人,便请寨主转交于他。”说完将戒刀递与赵无神,眼中尽是不舍与无奈。 随后二人共同研习武艺,每日如此往复,不觉竟一月有余。裴元笑本来武艺高强,经每日练习把这三连弩使得全不在赵无神之下,一把丧门剑也是使得出神入化,众人看了无不拍手称赞。赵无神又给他左手装了一个铜钩,便于装填箭矢,裴元笑倒也欢喜。 那四十余少年也按照赵无神的要求完成了所学内容,便由赵无神逐个谈话、逐个考核、逐个交待将来的有关事宜。这些后生却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通过一段时间的学习,他们似是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了,却又好像不知道将来会走出一条怎样的路,只是心中只有山寨,只有这方净土。 这日,赵无神令人在山前那条唯一出入的路上摆下四十多碗酒,而后让众人都退下了,他独自一人面对着那四十余张朝夕相处的年轻面孔,他的心里五味杂成。这些后生,如是只放在那一千多士卒中,也许他识得他们,但却不一定能一一记住他们的名字,但对面这些人,与他在这些日子里朝夕相处,天天“寨主,这个为何”“请寨主与我再作讲授”“因我愚笨学得慢了,请寨主责罚”,如今为了他、为了山寨,要踏上一条前途未卜的漫漫长路,他心里如何能坦然。 突然赵无神扑通一声跪在众人跟前,那些少年皆错愕不已,跟前的几个后人想去扶他起来,被赵无神喝住了,大声道:“诸位都站好了”,接着又道:“诸位兄弟今日为我山寨前程下山,前途未卜,免不了吃苦受累,兴许还有性命之忧,在此请受赵某三拜” “第一拜,为我山寨两千余弟兄而拜,谢谢众兄弟就此负重远行!”言毕左手按右手扶地置于膝前,缓缓叩首到地。 “第二拜,为二龙山而拜,望他日在此再迎众兄弟凯旋归家”言毕又拜。 “第三拜,为我赵无神而拜,今生誓与众兄弟情谊永存”,接着又是一拜。 再看那些后生早已泣不成声,不知是何人带头,都齐齐的跪下了,大声诵道:“孔曰成仁,孟曰成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诵读完毕对着赵无神齐齐三拜。 跪拜完毕,众人喝酒摔碗各自离去。赵无神就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一个个背影直到消失在眼际。他知道这群后生背负着什么,也知道他们将面临什么,恍惚间似乎又看到曾经的兄弟,登上直升机奔向战场的那一刻,那一回头便成永恒的笑容。不多时,泪水早已湿透了衣襟。 往后多日,赵无神总是不自觉的去后山的学堂,去回忆那些笑容与声音,他数度问自己这样做对还是不对。 这日,赵无神起床正准备召集众指挥使晨议,开门见裴元笑穿戴整齐,跨弩背剑,那一百单八颗头顶骨制成的数珠在晨光里散发出暗淡的红光,把这苦行僧衬得佛性十足。 “一早便来叨扰,还请寨主勿怪”裴元笑道。 “大师远行去向何方?”赵无神自知裴元笑要离开,只是问其去向。 “东京炬夜门一事尚未查清,待贫僧查清时,便回山寨为寨主牵马执鞭”,说完后拱手一拜。 赵无神赶紧扶住了裴元笑,道:“大师办事自有分寸,小弟不敢阻拦,只是你我情深似海,不忍大师就此离去”。 “贫僧何曾不是如此,只是……”裴元笑竟有些哽咽失语。 君子之交淡如水,此时无声胜有声,往后两人都不再多说话,赵无神只请裴元笑稍等片刻。待晨议结束后,带了诸位指挥使于山前送别。望着裴元笑渐行渐远的背影,好像又是同样的场景,又是离别时的伤感。 次日,张老汉一行又来作别,赵无神令杨宇校给了工钱盘缠,又送了些米面酒肉,只是叮嘱这山寨人员、地形等一应事务不得对他人讲。张老汉一伙也是重情重义之人,与山寨众人一一道别,无不痛哭流涕,临末了为报答赵无神救命之恩,一定要将自家独女许配与他,把这赵无神惊得手足无措,那汤文、杨宇校等还在一边极力撮合,一会儿问张老汉闺女芳龄几何,一会又问赵无神可是有意,还有要他开枝散叶的。 赵无神似是一遇到这情愫之事便没了主见,他一度怀疑汤文、杨宇校等人虚情假意,心道莫不是自己平日里治军管理和山寨事务逼得紧了,他们想我娶个浑家管着我些,看来又得请这些人去明理堂给他们释疑解惑了。 为了缓解尴尬,赵无神急急忙忙的将张老汉一行人送下了山。 待人走得远了,赵无神只觉心里空空荡荡的,心道还真是一个离别季。 第十章赵庄碰撞梁山王伦 这日晨议,几名指挥使都早早的聚在议事厅前等候。 待赵无神宣布晨议开始后,徐达抢先禀道:“已探清青州城内兵马情况,慕容彦达上书朝廷从密州调入步军一百五十、马军一百,另外从青州府中传出消息,慕容彦达一直在追查上次借粮一事,因为近日附近的几个山寨都下山借过粮,唯独我二龙山按兵不动,官府中许多人都感到蹊跷,对我多有怀疑,近日在山下多次查到有官军探子出现。孙子兵法云‘兵者,诡道也’,为免引火烧身,我便自作主张放出消息,传寨主身体有恙所以按兵不动,不妥之处还请寨主责罚。” “哈哈哈”赵无神大笑几声,道:“老陈学以致用,我罚你作什么”。听到此处,赵无神倒是心情大好,心道这些时日开讲武堂倒颇有些成效。接着对在场众人道:“孔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怠,学而不用则废,用而不学则滞,诸位皆为我山寨骨干,若皆如此好学善用,他日必成将才。” 徐达哪里受过如此褒奖,老脸一红却不知如何接话了,只是不停的道:“寨主所言极是,寨主所言极是,……”,看得众人哈哈大笑。 随后汤文说道:“若如老陈所言,我山寨如果再按兵不动,反倒要引祸上身。近日山寨将士按照寨主命令日夜加强操练,兄弟们的刀、剑、射术均有进步,唯一缺得就是实战经验,在下认为可以挑一个州县,让孩儿们练练手,也算以战代练。” 听到汤文讲“孩儿们”赵无神心里掠过一丝不快,自赵无神当寨主以来,一心致力于去除山寨的匪气,于是山寨上下均依照军规进行管制,大小头目也都一一赋予了军职,可是到现在这个根还是没有完全去掉。又转念一想,这个世上最难统一的便是人的思想,所以自古以来但凡那些起义闹事的,都会借助一些神话,有的直接披上宗教甚至邪教的外衣,目的就是要统一思想,通过思想上的统一来促进行为上的一致,但利用神鬼来统一思想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一旦被揭穿便会分崩离析,不得长久,所以还是要行人间正道才是沧桑。 思索片刻后,倒没有当面纠正汤文,只是说道:“战力如何,待我今日校阅后便知道了”。汤文也感到寨主情绪有些异常。 徐达又道:“自上次借粮后,各州县均加强了戒备,如若靠强攻借粮,必有不少伤亡;山寨附近倒是有赵家庄、郭家村、王庄等几个大村庄,每个村都有一两家富户,这些富户平日里攀附官员,相互勾结,欺压百姓,聚得了不少不义之财,找他们借粮就是为民除害”。 赵无神再次对徐达刮目想看,心道这徐达今天是开挂不成,与自己倒有点心有灵犀的感觉,这不就是“农村包围城市吗”,总体路线都清晰起来了,心里掠过一丝兴奋。不过他倒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头示意。 接下来其余各头目都各自发表了意见,虽有对有错、有好有坏,赵无神却感到甚是满意,心道以后终于不用自己一言堂了。 听了大家的意见,又深思熟虑后,赵无神命令徐达再派探子摸清各村庄情况,令各头目整备军马今日校阅,令杨宇校检查马匹、刀枪等全力准备下山借粮所需的物资,只是晨议结后单独留下了汤文。 汤文对于赵无神而言无异于救命恩人,当日若不是他从回龙潭把他捞起来,然后又在邓龙面前苦苦求情才保他在手下做了个小喽罗,火并邓龙后又强推他做了寨主,在赵无神心中汤文胜既是恩人更似兄长。晨议后将汤文留下,两人促膝长谈、推心置腹,感情倒越发地深厚了。 当日,赵无神校阅兵马,制定行动计划,把赵家庄定为此次借粮目标。顿时山寨上下枕戈待旦,众人群情激昂、摩拳擦掌,几个头目向赵无神反复请战,好几个小队为了几个名额都快打起来了,还有一些家眷也过来说情,硬要让丈夫、儿子跟着寨主上战场,说是要报效山寨恩情。好多后生还向赵无神递交了血书,还有几个后生跪在议事厅前不起,一心要跟寨主下山借粮,一时间山寨上下好不热闹。赵无神一时无法取舍,转念一想,去就去吧,就当实兵演练了,本计划只带一百五十人队伍,硬是增加到五百兵马。 次日,山寨上下休整一天,赵无神却在议事厅把自己关了一天,看着那沙盘和挂图,反复思索和兵棋推演。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只要不到战斗打响,他都会不停的琢磨,不断的发现和纠正问题,用他的话说就是战前多发现一个问题兴许在战斗中就能少流一滴血,甚至少死一个人。 这一琢磨还真发现了问题,只想着多带点人去接受实战历练,却没有想到那赵家庄中多是小巷,庄中树木又多,不便于马军行动,而且人多了难免会滋扰百姓,如果因此失了民心就得不偿失了。于是临时调整部署,只带一百步军进村,另外的二百步军、二百马军在庄外接应。 入夜,二龙山五百人马浩浩荡荡向赵家庄进发,行进时人手一个火把,仿佛一条巨龙在群山间穿梭。 话说这赵家庄赵太公几代都是庄中财主,两个儿子都在县衙当差,无论谁来当县丞他家都能搭上线,平日里没少干欺男霸女、强买强卖等事,弄得一村百姓是敢怒不敢言。 子时,赵无神带人进入了赵家庄,一只只火把把个赵家庄照得跟白昼似的。庄中百姓一听山大王进庄借粮,家家户户紧闭家门,全家抱成一团,连个大气都不敢出,生死只听天由命吧。 这二龙山好汉本来就不是冲着百姓去的,进了庄后直奔赵太公家。这个赵太公也不是吃素的,见山大王下山借粮,急忙召集了家中庄客伙计,个个拿着朴刀死守院子的前后两道门。 但赵无神是什么人,特战连长出生,向来是不走寻常路的主。他自己带了几个亲随,骑着马晃晃悠悠来到赵太公家前门,听着赵太公一家在庄内上窜下跳,反而感到好笑。再说今日下山借粮本来就是做给官府看的,便骑在马上对院内的赵太公喊道:“老赵啊,我是二龙山寨主赵无神,寨中没粮了,到你家借点粮食吃吃,等我山寨有余粮了再还你嘛”。 这边赵无神喊话,那边汤文、徐达各带了一队人马,按照先前打探到的消息,找准赵家银库粮仓的位置,一二十个人抬着一根一人合抱粗的巨木,去撞赵家的围墙,撞开围墙接着又撞粮仓,如此一路撞墙进去,直接开始搬运钱粮。 这赵太公守在前门,听到有巨响,以为是草寇在攻后门,本想带人前去支援的,又想这匪首在前门,别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加之后门有管家带着二十几个庄客守着,应该不会有失。听见门外匪首喊话,便搬了把梯子趴墙头上也向门外的赵无神喊话。“我信你个鬼,你个土贼何时有过余粮” 接着又道:“小兔崽子,你可知我儿是谁么?” “我只知道你爹是谁,哪知你儿是谁呀!”赵无神也不急,只当逗这小老头儿耍,骑在马上紧不慢的答道。 “土贼你给我听好了,我两儿都在县衙做公,你要是速速退了,还能保得一命”那赵太公自说道。 “我要是不退呢,你咬我啊?”赵无神笑道。 “你若不退,他日我儿引了大军烧你老巢,捉得你这贼寇,叫你身首异处”,这赵太公也是逞能,只顾自己说得快活。 “别他日了,有本事现在就打电话”,赵无神说完才发现自己口误了,又改口道:“有本事现在就叫人”。 赵太公被赵无神气得是七窍生烟,只得用谩骂来解气,赵无神也不恼他,他如何骂赵无神就如何回他。 赵太公骂“你个小贼”, 赵无神就回“你个老贼”,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 “你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你个小王八” “你个老王八、老杂毛、老混蛋、……老不死的”,赵无神一口气骂出了他会的所有粗话,心里那个爽啊,感觉太减负了。 感觉还没过瘾,正想继续骂时,汤文赶过来禀报,赵家钱粮已经搬空了,连只鸡都没留下。外边赵无神刚得到消息,庄内也有庄客来向赵太公禀报,只见这小老儿一听,一个没站稳就从梯子上摔了下去没了动静。 “哼,你个老王八蛋,骂不死你”。赵无神又骂了一句才拨转马头向庄外走去,一旁的汤文直直的盯着他看了半晌,从来没见寨主如此泼辣过。 接着赵无神下令为庄里每户百姓发十贯钱、一石粮食,二龙山士卒在山寨被赵无神管教有方,对百姓颇有感情,一听要给百姓发粮,都抢着去发。 有那胆大的百姓打开门看,士卒并将钱粮奉上,并告诉他们自家寨主劫富济贫、普惠大众,有那胆小不敢开门的百姓,也不相扰,只将钱粮放在各家各户门口,并喊道“二龙山寨主分发钱粮,速速取回,莫让赵太公又抢了去”。 赵无神带人为村民们发了一圈钱粮,正要向村东口集结返营,突然听见村东方向火光冲天、人声鼎沸、战马嘶鸣,寻思莫不是赵太公儿子得了消息赶回来了,急忙下令列阵迎敌,汤文取出鸟笛正要向在村外待命的部队发信号,一个斥候跑过来报告说,外面都是梁山的人马。 赵无神听后大惊,心道梁山如何知道今日我下山借粮,也不知梁山泊现在的寨主是王伦、晁盖还是宋江,转念又想管他是谁先上去会会再说,带了本方军马策马向村东奔去。到了村东头,只见梁山人马列阵整齐,成片的火把把个村东头照得雪亮。阵前捧着三人,居中的那位穿一身白衣,作书生打扮,料定是白衣秀士王伦,只是那分立两侧的大汉,都是身高八尺左右,脸庞黝黑、身材健硕,分不清哪个是杜迁哪个是宋万。 再仔细看时,赵无神心里又是一惊,那梁山阵中有一张熟面孔。那个为王伦牵马的小喽罗不正是那日下山的四十余后生中的一位,这人便是汤武,乃是汤文的胞弟。赵无神眼光一晃而过时,汤武眼神全无半点闪烁,即便是二龙山阵前立着他胞兄汤文,也没有半点波澜,赵无神心道此人心性如此之稳,日后可堪大用。 两军对垒,必应取先,而赵无神却反其道而行之,也不主动发问,只令汤文传令列阵,联络村外兵马展开阵势包围赵家庄,做好增援准备。 那边王伦左侧黑大汉倒先沉不住气了,道:“敢问哪位是火并了邓龙的二龙山新寨主?” 赵无神心道这厮倒是来势汹汹,上来就又是火并又是新寨主的,真是其心可诛啊,也不回避他,答道:“二龙山寨主赵无神在此”,顿了顿又道:“请问哪位是梁山宋万好汉”。本来刚才还分不清谁是杜迁谁是宋万,刚才听这人一问,赵无神便猜出个一二来,自古以来左为尊位,梁山王伦、杜迁、宋万三人依次排一二三,刚才只是依位置判断,又怕这几个不按座次来站,待那黑大汉一发问,赵无神便断定这问话之人必是杜迁。因为老大不发言多是为最后谈判留下回旋余地,余下二人如果老三先来出头,那岂不是坏了规矩。 赵无神这一问也确实把对方给问住了。宋万心想这梁山上老大老二在这你不问,却偏偏问我这老三,本来王伦就是心胸狭隘和多疑之人,难道我宋万与你二龙山有啥勾当,还是我名气比那两位大啊,我若答了恐怕回去后不好交待,我若不答应这氛围也太尴尬了。这边杜迁也寻思道,你个撮鸟我老大、老二在这你不问,却问宋万是谁,难不成我还给你介绍一下,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转念一想,我与你扯那些闲话作甚,道:“你休问我家兄弟如何,我只告诉你,这赵家庄向来便是我梁山的口粮,今日你无故插手,我梁山泊兄弟们不答应”。说完只听身后三百余人一声吼,倒把赵无神身下战马给惊得一阵踱步。 赵无神拉住马缰稳住跨下战马,心道想黑吃黑,回道:“怕是我家兄弟也不答应”说完身后一百余人也是一声吼,虽声音略微,气势一点也不输梁山。 梁山众人见这边人单势薄,反倒哈哈大笑起来,赵无神也不理他,少顷汤文禀道:“村外四百兵马皆已部署到位,只等寨主将令。” 赵无神也不急,只看对方反应。话说那梁山众人正大笑间,一个小喽罗慌慌张张上前禀报道:“报寨主,村周围已被二龙山兵马层层包围”,听到此消息梁山泊三位头领脸色大变。王伦还算老辣,随即稳住心神道:“赵贤弟勿怪,我梁山与二龙山本是近邻,若有官军来犯也必互相帮衬,方才我杜迁兄弟说话有些鲁莽,还请寨主海涵”。 赵无神见王伦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心道今日与梁山遭遇,本就无冲突之意,借坡下驴也是好事,道:“多闻寨主大名,未曾拜见深感遗憾,今日一见三生有幸”,那王伦也顺势客套两句,赵无神又道:“今日相见,无甚手信,只将这赵家地契奉上,聊表寸心”,说完便令人将那地契送过去了。 王伦面对一堆地契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收吧谁见过绿林好汉到山下种地或者收租的,不收吧本来梁山就不在理,加之对方又人多势重,惹急了打将起来必定要吃亏,只得勉强收了,还说了一堆客气话。 王伦也是心塞得慌,本想着今天只是打个村子应该没什么风险,才亲自下山,主要是为了立立威信,谁曾想遇到二龙山赵无神,还受到如此羞辱。可他本来就是个读书人,哪里会骂粗话,可此时他在脑子里搜寻着所有自己会的污言秽语,全都送给对面的二龙山寨主。 赵无神也懒得理他,别说王伦的命运,就是梁山泊多年后的命运他都一清二楚,也不顾及那几人面子,领着自家队伍从梁山人群中穿行而过。二龙山士卒也知今日赢了一局,个个挺着胸脯趾高气扬,好不威风。 赵无神走到梁山人群中时不不忘再点把火,转头对身后的士卒道:“来,给梁山的弟兄们唱首歌听听,钱小二你起个头,就唱‘团结就是力量’”。 钱小二最是高兴,大应一声“得令”,接着便对众人喊道:“兄弟个清清嗓子啊,来‘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这一唱把梁山泊的人给看懵了,这什么操作,这唱得什么调调,秦腔?徽戏?他们哪里知道二龙山的人每天吃饭前都要唱歌的。 把王伦、杜迁、宋万给气得七窍生烟,但俗话讲贼不走空,要说王伦也就那么点气数,竟然放纵杜迁、宋万等人将二龙山留给百姓的钱粮又抢了回去,如此一来梁山与二龙山在百姓眼里立刻高下立判。 待两支队伍都撤走后,有些乡亲聚就在一起议论:这梁山啊怕是长不了咯,而这二龙山的好汉却是千年不遇,自古占山为王者皆是抢百姓钱粮,而二龙山这位赵寨主却为百姓送钱送粮。自此便编了童谣传唱:“这大山、那大山,最美是那二龙山,这大王、那大王、最好是那赵大王,赵大王、名号响,不打不骂送钱粮”。 往回走的路上,赵无神不敢再大意,将队伍编成前卫、中军和后卫,以防不测,直到进入二龙山地界才松了口气。静下心来寻思,今日幸好山寨上下求战热情高涨,多带了些人马,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同时也自责自己太过大意了,多年从军经历却忘了用兵必留机动的道理,好在有惊无险。而后又寻思道,从今日梁山情况看,林冲一定还未上山,前面虽得幸救了头陀裴元笑,但最终也无法判断这水浒世界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往后的日子,赵无神又带山寨士卒轮番下山借粮,每次都给百姓留些钱粮,那送钱送粮的赵大王的名头就越叫越响,越传越远了。 第十一章操刀鬼共赴东京 往后一月有余,赵无神每日领兵操练、讲研兵法、练习武艺,夜间查铺查岗,把二龙山经营得井井有条、红红火火,山寨现在是钱多粮足、兵强马壮,为广纳贤良还定下规矩,凡投山寨被拜了军职的人,都要赠与十到五十两白银不等,一时间来投山寨的人倒是不少,但能敌过汤文、徐达等头目的却寥寥无几。 汤文、徐达、杨宇校等头目的能力每日见涨,许多事务赵无神也放手让他们去干,上下间关系融洽,军令、政令自然顺畅。赵无神也就有了时间专心研习刀法,原来赵无神只研习朴刀和腰刀,朴刀虽说也是武器,但与正规军的制式武器比起来和耕地用的锄头没有太大的区别。有一天赵无神在议事厅的一个柜子里发现了两把好刀,原来这些兵器都是从张青、孙二娘处带回来的,以前忙于军务倒把它忘了。这两把刀都是上好的唐刀,一把较长的陌刀和一把稍短的障刀,刀柄处都刻有龙凤,似是一双,工艺极其精良,只是那把陌刀的刀柄处有些瑕疵,缺了一块,山寨上下也无人会修。 刀虽有些缺陷,但丝毫不影响赵无神练功,他每日都要练一到两个时辰,这一长一短两把倒与前世右手持枪、左手持匕首有异曲同工之妙。操练得熟了,便找人比试,也不知是其他人故意输给他,还是山寨确实缺少武艺高强者,反正没碰到能与他斗十回合以上的对手。为此赵无神更是求贤若渴,急切期望有几个林冲、鲁智深级别的人物。 一日,赵无神正从校场回到房间,一名士卒来报说是山下有人求见。赵无神心中一阵暗喜,原著中鲁智深就是自己去投二龙山,被邓龙拒之门外,最后联合杨志、曹正杀了邓龙占了山寨,心道莫不是鲁智深投山寨来了,随即往山下奔去。 待跑到山下,只见来访的这位客人中等身材、其貌不扬,作酒保打扮,让赵无神心里好一阵失望。 那酒保模样的人拱手道:“小人姓曹名正,在东山下庄里开了个酒店,平日里多听闻寨主威名,一直未曾拜见,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赵无神心里一惊,这不就是操刀鬼曹正,急忙问道:“你可是林教师徒弟,江湖人称操刀鬼的曹正?” “得幸寨主知道小人贱名,在下正是八十万禁军都教头林冲的徒弟”曹正回道。 “你可知你师父近况?”赵无神又追问道。 曹正听后心中疑虑,寻思道这赵大王怎么一来就关心起师父来,一时也想不出个原由,便回答道:“近日听过往的客商说,我师父被高俅陷害,刺配沧州去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可知道此事发生多久了?”赵无神又追问道 “听过往客商讲似是不足半月。”曹正将听到的林冲被陷害的细节也都说了一遍。 聊到此处赵无神才发现两人立在山前聊了半晌,感觉失了礼数,急忙把曹正一行领到山寨会客厅内坐下,又令人看茶倒水,端了些果蔬甜点。曹正也令随从将那酒肉向赵无神一一献上。 两人聊了一会儿,赵无神说道:“林教头被刺配沧州,他的家眷难免要受高俅那厮害了”。 “可怜我那师父,也没个伸冤处。”曹正说完露出一丝无奈与凄凉。 “我常闻林教头大名,心中甚是景仰,想去东京走一趟,取回林教头家眷,保他一家周全”。 曹正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接着纳头便拜,道:“如此大恩,先代我师父谢过寨主”,说完又是两拜,接着又道:“此处离东京路途遥远,小的熟悉路径,愿与寨主一同前往,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如此甚好”,赵无神心中大喜,问道:“不知何时有空?” 曹正道:“全听寨主吩咐”。 “林教头家眷性命危在旦夕,我等即日起程如何?”赵无神问道。 “再好不过,我今日便下山准备,明日于山前与寨主会合”,曹正说完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无神便带着曹正游览山寨。 曹正转了一圈,见山寨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其乐融融,甚是惊叹。晌午时分,赵无神带曹正在大食堂就餐,曹正见赵无神与士卒一样排队打饭,吃得也是一样的饭食,与他心目中的寨主完全不一样,尤其感觉这人根本就不像个山大王,更像是一个爱兵如子的将军,心道从古至今也就吴起、冯异如此这般爱兵,由此对赵无神的敬佩又增加几分。 当晚,赵无神连夜准备,与徐达、杨宇校等头目交待了山寨事务,又令汤文挑选了五十精兵快马,诸事准备停当。次日,于二龙山前与曹正会合后,都扮着镖局押镖的模样,一行人浩浩荡荡向东京去了。 行了七八日,只顾昼行夜息,一路无话。 这日午时,众人转过一道山岗,只见前方一片树林郁郁葱葱,走进树林见一条小溪穿流而过。这时正值盛夏,众人顿感凉爽无比。赵无神便令众人下了马,将战马牵到溪边饮马休整,他自己倒是精神,又独自向前走了一截,只顾欣赏林中旖旎风光,不知不觉走出去二里多路。 赵无神正走着,突然听见前方有打斗声,便寻着声音找过去。绕过一棵大柳树便是一片空地,只见一个大胖和尚,生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身长八尺,腰阔十围,持条混铁禅杖,上下舞得呼呼作响;另一个黑壮大汉,脸横紫肉、眼睁铜铃,虎背熊腰,使一把长柄开山大斧,左劈右挡;两人你来我往,均使出混身解数,烈日底下都是汗流浃背。又缠斗了一二十个回合,那位使长柄大斧的大汉卖个破绽跳到一边,那个大胖和尚也不去追他,退到了身后的树荫下,将禅杖往地上一杵,激起一阵烟尘。 “你这胖和尚好没道理,不在寺内参禅,却到这里与我抢地盘”,那大汉边说边把上衣脱了,露出一身油黑油黑的腱子肉。 “此处是你家怎地,只许你来剪径,不让洒家化缘”,那个胖和尚也是豪放,边说边脱衣服,直到把自己脱得赤条条的,下身物件随着说话一摇一摆的,甚是好笑。 “先到先得的道理你家佛主未曾教你?”大汉拿了大斧一边扇风一边道。 “佛主只给了我这条禅杖,便是用来与你这厮讲理用的”,那胖和尚倒是一副很拽的样子,说着用手指弹了弹禅杖,发出当当的声音。 “呸,你那叫化缘?没见过用禅杖抵着人家脑袋化缘的,你应该挨家挨户敲门,见了东家给人作个揖磕个头,实在不行叫人家声爷,绝对斋饭管饱,非得跑这儿与我这山村野夫抢食,干这剪径的勾当”,接着又骂了句“臭不脸的死秃驴”。 那胖和尚听他骂也不恼,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汗一边道:“你这黑厮倒会安排,你怎地不去要饭”,这胖和尚似乎很反感化缘一事,两人你一句“秃驴”,他一句“黑厮”,都是越骂越气,骂到激动处,这黑壮大汉骂了句“我去你奶奶的,砍死你个秃驴”,端起长柄开山大斧就要冲过去,胖和尚也不穿衣服,提起禅杖就要来应战。 赵无神见两人孩童般骂架,一时没憋住竟笑出声来。 两人一听旁边还有人顿时不吵了,只觉时光静止、空气凝固,赵无神也感到尴尬,向前几步拱手道:“两位好汉,小弟有礼了”。 三人一时愣在原地,突然那个黑壮大汉干笑两声:“嘿嘿,来生意了,死秃驴莫与我抢啊”,说完把那把开山大斧握在手里,迈步要来战赵无神。 那胖和尚那里肯让他抢了先,也转身向赵无神奔去,一边走还一边对黑壮大汉道:“正好,让这位小兄弟做个见证,待我赢了这黑厮,你便把财物都给我。” “你休出那鸟主意,都是爷爷我的”,黑壮大汉道。 赵无神心道这是什么道理,你两打斗让我作见证,打斗的结果却是分我的财物,哪敢迟疑,拔弩便是“嗖嗖”两箭,直射在那胖和尚和大汉脚尖前,又大声喊道:“这位可是智深大师?” 那胖和尚听见赵无神叫了他的名讳,便收了禅杖,问道:“你如何识得我?”,原来这位正是让赵无神日思夜想的花和尚鲁智深。 “大师可识得林冲林教头?”赵无神又问道。只是那黑壮大汉也收起了大斧,心道这两人如果认识自己岂不要吃亏,此时若是走了倒是能保一时平安,却又丢了面子,思索片刻便提了大斧静观其变。 “如何不识得,林教头是我结义的兄长”,鲁智深说完又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二龙山寨主赵无神”,赵无神接着道:“听闻林教头被高俅陷害,在下担心他的家眷被那奸人所害,此去东京便是取林教头家眷,好保他周全”。 “原来是那送钱送粮的赵大王啊,难怪如此仗义,阿弥陀佛!”鲁智深将禅杖靠在树上,与赵无神行了个单掌佛礼。 赵无神急忙回了个礼,说道:“大师谬赞了,我也不是什么赵大王,只是见不惯这混浊世道,尽点绵薄之力罢了”。 “寨主何必自谦,这京中孩童尽皆传唱,无人不晓山东有个赵大王”,鲁智深道:“此次寨主又亲自去东京取我兄长家眷,如此大恩来日必报”。 这话听起来顺耳,但赵无神听到却似晴天霹雳。有了“赵大王”这个名号确实便于结交江湖好汉,但若是传到皇帝老儿耳朵里,只怕是要派兵来剿,顿时冒出一身冷汗,心道得抓紧时间取了林冲家眷返回山寨,安排御敌事宜。 思索片刻后,又对鲁智深道:“大师言重了,待小弟取了林教头家眷,诚邀大师去我山寨共聚大义可好?” 鲁智深道:“洒家本就没个去处,如此甚好,只是近日我听高俅那厮还要害我兄长性命,我得先去趟沧州,而后再去二龙山聚义”。 “如此甚好”赵无神正说话间又想起旁边那个大汉,又问道“敢问好汉高姓……” 那大汉见这两人只顾自己聊得快活,把自己晾在一边,早憋了一肚子气,不待赵无神问完便道:“我一山村野夫,哪有什么高姓,姓縻单名一个胜字,从前在山中打柴,得了仙人指点,传我这开山大斧,又教我武艺,……。”縻胜如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把自己介绍了个遍。 赵无神一听这大汉原来是縻胜,心里好生欢喜,以前只知道縻胜是王庆手下排得上号的猛将,今日得见感觉他不但武艺高强,而且性格耿直,为人真诚,定是那种一认其主并忠心不二的人,无论前世今生,赵无神最敬佩此类人,纳头便拜道:“能与好汉相识,乃小弟今生之幸,请受小弟一拜”。 縻胜看赵无神突然俯身,以为赵无神要来斗他,提起那大斧起个势,又见赵无神拜他,一时不知所措,只道:“唉唉唉,你好歹也是一寨之主,如何拜得我这山村野夫”,便扔了那开山大斧也来拜赵无神。 “你们这是夫妻对拜,要入洞方怎地?”鲁智深看着二人调笑道。 两人相互扶起对方,三人皆是大笑,鲁智深又过来调侃縻胜道:“你这厮也懂得礼数?”。 縻胜这会儿也不恼,笑道:“倒是比你这秃驴多懂得些”,三人又说笑了一会儿。 赵无神又问道:“縻大哥如何在此剪径,如果是缺盘缠,小弟可帮衬些”。 “我自练得一身武艺,一心要报效国家,只因这世道不好,不与那权贵沾亲带戚哪有我这山村野夫走的门道”说完便是一声叹息,接着又道:“想做官没有门路,便想着去投淮西王庆,给自己找个归宿,说不定还能搏得一番基业,谁曾想走到这儿就没有盘缠了,便想在此剪径挣些银两,到了王庆那里也能纳个投名状,哪曾想却遇到这个不讲理的秃驴”,说着便指向鲁智深。 “大哥志存高远,小弟万分景仰,若不嫌弃我那小寨,诚邀縻大哥去我山寨聚义,共谋大业如何?”赵无神道。 “方才听那秃驴说你是山东的赵大王,我也有所耳闻,既是大王,跟你也是打天下,只要寨主不嫌弃,我便就此追随寨主”说完拱手一拜。 赵无神急忙将他扶起,正欲用鸟笛唤来曹正、汤文等人,只见鲁智深还赤条条的一丝不挂,下身那物件好生扎眼,便对他道:“大师可否先穿了佛衣,我好引众兄弟来拜见”,鲁智深看了看自己的下身,嘿嘿笑了两声,还特意甩了两下,引得赵縻二人一阵哄笑。接着鲁智深才转身穿衣服去了,縻胜也把上衣穿上。 曹正、汤文等人听了鸟笛传令,便领着众人赶了过来。赵无神先叫来一名精干士卒,交待了山寨御敌事宜,令其速回山寨传令,而后便将汤文、曹正等人介绍给鲁智深、縻胜认识,又叫汤文与鲁智深、縻胜各取五十两白银相赠。这两人虽是劫道的好汉,如此无故相赠哪里肯要,便一再推托。 赵无神道:“我山寨定下规矩,凡上山的好汉,拜给军职的均有银两相赠,还清二位莫嫌少”,说完又令人奉上。 鲁智深是个爽快人,听赵无神说完便痛痛快快的收了银两,道:“如此也好,也不用再干这剪径的勾当,免得再和这黑厮争地盘”,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也好、也好,也懒得再见你那胡乱甩的黑鸟”,縻胜也收了那些银两,还不忘调笑一番鲁智深。 随后赵无神叫人取了随身带的酒水、干粮边吃边聊,鲁智深心里念着林冲,急着要走,赵无神虽心知林冲必定性命无忧,也不说破,只令人牵了一匹快马与鲁智深,又各拜一回,鲁智深便离开了。 赵无神拜别了鲁智深,又休息了一会儿,一行人又继续向东京行去。 第十二章京郊遇袭再陷江湖恩怨 又行了半日便到了东京城郊外,对于东京城赵无神心里很是期待,一是急切的想见识见识《清明上河图》中的盛景,另一个原因便是有个身影在他心中一直挥之不去,兴许此行东京能再次相遇,于是又催了催身下的战马,领着众人向着东京城疾弛而去。 赵无神与縻胜骑马并行在队伍最前面,领着众人策马飞奔,突然听见箭矢划破空气的声响,紧接着两支箭矢先后射来。一只箭矢飞向縻胜,他也是武艺高强之人,听声辩位后右手一抬,用长柄开山大斧将飞来的箭矢挡开了。另一只箭矢飞向赵无神,他来不及挡开,只得身体一歪躲过那只飞矢,只是倒霉了身后的一名士卒,这箭正好射在他左肩上,瞬时落下马来。 其余士卒也很机警,立即都拉住了缰绳,翻身下马就地隐蔽起来。赵无神下马后躲在一棵大树后,观察了片刻再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只是隐隐约约听见远处似乎有打斗的声响,于是命令其他人就地隐蔽,只带了縻胜、汤文前去查看。 三人转过一棵大树,远远看见树林中空旷处有几名黑衣人正在与两名白衣少年打斗。黑白双方使得都是长剑,只见抽、带、提、格、击、刺等技法相辅相成,组合成各种招式,剑光交错陨落,剑击处火花四溅,打得甚是激烈。 看双方使得这些剑法,赵无神倒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看那几人又斗了一二十个回合,两名白衣少年逐渐力竭,显现出颓势来,其中一名白衣少年竭尽全力,先是一计重剑逼退对手,接着耍个剑花,抓住机会刺翻一名黑衣人,寻个破绽跳出缠斗,脚下一点施展轻功向树林外飞去,哪知正跃出三丈余远,从一棵大树上又“嗖嗖”飞出两只箭矢,正中白衣少年背心,落在地上挣扎两下便没了动静。 赵无神看得真切,料定刚才射向自己和縻胜的那两箭定是这树上之人所放,心中顿生怒气,他生平最看不得这种放暗箭的勾当,此时又见那些黑衣人以多欺少,便命令縻胜、汤文做好出击准备。 縻胜是个急性子,对赵无神道:“寨主,让我去砍翻那几只撮鸟,也叫寨主看看我的本事”,说完担了长柄开山大斧便冲了出去,抓住就近的几个黑衣人便加入了缠斗。只见縻胜一柄大斧使得出神入化,打得那几名黑衣人毫无招架之力,赵无神和汤文也紧跟其后冲杀出去。打斗中一名黑衣人一剑刺空,被縻胜一斧挥成两段,另几名黑衣人见了倒也不害怕,其中一人一声吼发出号令,带着另几名黑衣人跳出缠斗摆个剑阵,将縻胜团团围住。 这边赵无神、汤文各斗一人,倒渐渐占了上风,只是剩下那名白衣少年已经力竭,一瞬间右臂中了一剑,手中宝剑落在了地上,与他打斗的黑衣人正要一剑将其结果,赵无神眼疾手快,先是使出全力劈出一刀,将身前与自己打斗的黑衣人劈出一丈余远,收刀后急速闪到那名白衣少年身前,一刀挑开刺向白衣少年的剑锋。 这赵无神使的刀为一长一短,他所使的刀术也叫作“二流刀”,即是长短刀相辅相成,长刀主攻、短刀助攻,长刀大开大合、短刀出其不意。赵无神抓住这个时机,欲抽出短刀横切黑衣人腹部,又听“嗖嗖”两声,赵无神寻声望去,见那两支暗箭直奔縻胜,縻胜虽杀得正酣,但也是高度警觉,听见声响用手中大斧格开对方来刺剑锋,转身一个腾跃,躲过一支飞矢,怎奈刚一落地另一支飞矢又至,正中左腿。那几名围攻縻胜的黑衣人见他受了伤,立即像猎狗般围向縻胜。 正在这紧要关头,赵无神奋力将长刀掷出,直扎入身前黑衣人右腿,随即拔弩便射,因时间紧迫,又天色渐晚,赵无神看得不太清楚,三只箭虽无虚发,却均未击中要害,不过还是暂时为縻胜解了围。 这边縻胜刚解围,那边两名黑衣人又要来战,赵无神只得持短刀来挡。一手收了弩一手抓了短刀,欲与那两名黑衣人决战,正在这时旁边的树上落下一具尸体,手里还抓着一张弓,料定是刚才放暗箭的那人。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树上飘下,使出轻功飞向那名白衣少年。此时,这名白衣少年,左手抱着受伤的右臂,左闪右躲着黑衣人的剑锋。 那道黑影轻功飞起时悄无声息,赵无神只感觉一阵轻风从面前吹过,留下一丝熟悉而又陌生的淡淡清香。紧接着便听见啊的一声惨叫,一支飞镖插入了一个黑衣人的喉咙,只见他捂住喉咙在地上打着滚,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片刻后便没了动静。 赵无神不尽感叹此人暗器好生了得,正在黑影飞向另一名黑衣人时,突然与縻胜缠斗的一人大声喊道:“玉冰剑!” 赵无神一听“玉冰剑”,心想肯定是个江湖上有名的高手,想必这班黑衣人定是怕了,接着便会作鸟兽散,但是他错了,错得非常彻底。 接着又听见另一名黑衣人喊道:“发财的机会到了,兄弟们,上”。 “卧槽”赵无神真是大跌眼镜,心中冒出一句话“什么情况?这玉冰剑是来送人头的么?” 所有黑衣人听说来的是玉冰剑,纷纷弃了縻胜,都向那黑影奔去。 “你这些撮鸟,瞧不起人不是”,黑衣人的转移反而惹怒了縻胜,怒骂一句后担着开山大斧头又追着砍杀过去了。 这黑影用飞镖杀掉一名黑衣人后,跳至白衣少年跟前正在与另一名黑衣人打斗。这些人倒把赵无神和汤文晾在了一边。刚才围攻縻胜的黑衣人现在都围了过去,那黑影顿时感觉有些吃力了,只见宝剑相接处火花闪闪,那黑影也是剑术了得,将手中宝剑耍出一朵朵剑花,一时间黑衣人倒也凑不到跟前去。 赵无神虽不曾研习过剑,但他跟裴元笑了解了不少剑术,看出黑影所使剑法看起来了剑花朵朵甚是好看,实则在实战中弊端较多,极易被对手找到破绽一击致命。 念头刚一闪过,围攻黑影的一名黑衣人果然发现了破绽,挑起黑影的剑锋,一剑刺向腹部,这黑影也是反应神速,猛得一收腹躲过这一剑,哪知这一动作一做手上的剑招便慢了半拍,那个黑衣人收剑后转身一脚踢在黑影的胸口,将那黑影踢飞了出去。 赵无神看得真切,几步过去一把接住黑影,接着原地一个转身卸掉了他身上带来的冲击力,然后又抬刀挡住紧逼过来的剑锋,因黑衣人围攻得紧,竟一时找不到机会将黑影放下来。 打着打着赵无神只感觉怀中这人身轻如燕,抱在手里有种软若无骨的感觉,心道难怪轻功如此之好。此时縻胜、汤文将外围的黑衣人打倒几个,已经杀到了赵无神跟前与他会合,顿时压力小了不少。 “登徒子,放我下来”,正在这时赵无神听见怀中黑影说话,只是不知道登徒子是什么意思,傻傻的问了句“叫我吗?” “把手拿开”那黑影又喝道。 此时赵无神才感觉自己左手抱着黑影的位置软软的、弹弹的,手掌又用力握了握。 “还捏?”接着便听见“啪”的一声,赵无神只感到脸上挨了一巴掌,顿时火辣辣的,急忙用手去捂脸,顺便也就放下了怀中的黑影。 “你是女人?”赵无神问道。 “登徒子”,那黑影扶起倒在地上的白衣少年,瞪了赵无神一眼,运气使起轻功,跃上树梢便不见了踪影。 此时除两名黑衣人带着伤跑了以外,其余黑衣人尽数被杀。縻胜凑到赵无神跟前,喃喃的说道:“这黑影跑得好快啊”。 “嗯,好软!” “嗯?”縻胜、汤文同时发出疑问声。 “她、她、她轻功好,落地的时候就像落在棉花上一样,软软的,好软”,赵无神一边分辩一边捡起自己的刀,接着又道:“老汤,你还愣着干嘛啊,你管人家快还是软啊,快通知曹正他们过来会合啊”,然后红着脸向曹正他们隐蔽的地方走去。 这二龙山士卒平日里被赵无神要求得严,没有得到军令谁也不能擅自行动,直到听见汤文的鸟笛传令,曹正才率人从树林里奔了过来,细致检查了赵无神、縻胜、汤文的身体,其中縻胜左腿中了一箭,不过射得不深,只需要简单包扎一下,赵无神、汤文受得都是皮外伤,抹些金疮药就好了。 待一切处理完天色已经晚了,于是便向前行了二三里地,找了个避风的树林搭起了帐篷,派出岗哨加强警戒,就地野外宿营。 这一夜赵无神久久不能入眠,他在想今日打斗的到底是哪一方势力,会不会又卷入一场江湖恩怨呢?还有那个黑影身上的香气怎么那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还有那个软软的感觉,哎呀,不能再想了,睡吧。 第十三章烟花巷巧遇轰天雷 次日,赵无神早早就醒了,到宿营地转了一圈,又将所带的物品里里外外清点了一遍。这些事本就是汤文和曹正常干的,不知为何今日自己却亲力亲为的干起来了,把周围的人看得云里雾里的。 把东西收拾完毕,众人策马行了半日便倒了东京城东华门外的一处客栈。 为免引起官军注意,赵无神只了带汤文、曹正和四名亲随进城。受伤的縻胜留下带其余士卒在客栈休整待命。待一切都安排妥当,一行七人进城时已是戌时。 进城前赵无神等人将长短刀都压在了镖车下面,到东华门的时候有城防官军上前检查盘问,好在不会像前世那样检查身份证。官军检查时赵无神不停的给人家赔着小心,左一个“军爷”、右一个“哥哥”的,叫得甚是亲热,又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给城防官军塞了些银两,那几个官军才让进城。 正要进城时西边又奔来三骑,这些官军见了这人急忙拱手弯腰行礼。那人看了一眼赵无神押的几辆车,在马上对那几名官军道:“这么些车可有仔细检查啊?” “回指挥使话,都检查过了,押得都是些药材”,一名守城官军回答道。 “我看得一辆辆把绳索解了,板子撬开慢慢检查才好,若是带些违禁品进了京城,我等不好向太尉交待啊。”那指挥使又道。 一名官军听后急忙走到赵无神跟前大声说道:“这是我们城防营张世欢指挥使,你等快快按照大人令将那绳索解了,箱子打开接受检查”。 赵无神听了心里一阵紧张,心道怎么刚一进城就遇到这么一茬,正想上前陪个话,与这位军官解释解释,曹正凑到他跟前小声说道:“公子,这是来收卖路钱的”。 赵无神心道,真是“大路朝天、各抢一边”,混绿林的好汉们在山里抢点小钱,还得风餐露宿、刀口舔血,老子抢个土财主还得计划半天,死一堆脑细胞,这厮们倒好,往那一站,把老子抢土财主的钱都搜刮去了。心里不平衡归不平衡,该花的钱一分也少不了。赵无神疾走几步,点头哈腰的来到那位张世欢指挥使跟前,从怀里取出一个锦袋,对他道:“小的在山里收了些山参,大人品尝品尝”,说着将那袋子递了过去。 张世欢接过袋子也不打开看,只放在手里掂了掂,笑一笑对其他城防官兵道:“为保持城门进出顺畅,让他等速速进城”,说完拨转马头又向西去了。 “真是嘴是两张皮,边说就边移啊,光进个城门花老子一百多两银子”,赵无神嘴里小声嘀咕着。曹正拉了拉他的衣袖,道:“快走吧,马上要关城门了”,赵无神才赶紧赶了马车向城内行去。 此时的东京城内已是华灯初上,各街各巷均是熙熙攘攘,而且越往里走越是繁华,赵无神突然有种穿越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前世,这不就是成都的锦里、济南的芙蓉街吗,恍惚间他感觉只要再往前走走,转过两条街巷,拐上大街打个车就能回家了。 又走过几条街便见那横穿京城的汴河,众人顿时感到和风和蔼,四处灯光璀璨,汤文真如乡巴佬进城般这个看看、那个摸摸,纵使是见过世面的赵无神也不尽感慨这北宋东京人民的夜生活之丰富。 只见灯光下的汴河像一条彩带萦绕着东京城,河面上波光粼粼,游船如梭,船上不断有嘻笑声传出,无数学子仕人、老少百姓都围在岸边凭栏观望,一些权贵家公子、小娘子乘着两层的画舫,缓缓游弋在河面上,那些百姓的小篷船顿时相形见绌。尤其远处几艘画舫甚是壮观,每艘都有两层,高约三丈,舫上灯笼高挂、飞檐楼阁,端得是气宇轩昂,只可惜围窜深深,看不清舫内人儿的模样。 如此盛景,除了曹正外其他人哪里见过,曹正便如导游般一一介绍。原来今日乃是七月初七“七夕节”,城内少男少女都要来汴河两岸抛花球,有那中意之人,便以此为媒成就一桩姻缘。 赵无神心道这不就是大型相亲联谊会嘛,再看汴河两岸,只要有艘船经过,两岸便抛下无数花球,若是那华丽的画舫经过时,那些学子仕人如蜂入花丛,呐喊声、尖叫声不绝于耳,一个个竭尽全力向那舫中扔花球,真有种“暖风吹得游人醉”的浮华。 赵无神正凝神间,只听“轰轰”几声,几朵焰火飞向夜空,在东京城上空绽放出朵朵绚丽的烟花,瞬间也将这抛花球的氛围推向**,那些呐喊声、尖叫声似乎更盛了。 赵无神寻着焰火升空的位置,沿着大街向前走了约一里路,不经意间走到了临河的一条巷子内,只见一群官军模样的人正在忙忙碌碌,有的搬运焰火弹、有的装填、有的准备引线,一名军官立在中间指挥,待军士装填完毕后,又逐个检查,并叮嘱再查引线长短,又让在焰火弹旁警戒的军士提高警惕,防止火星飘入引发爆炸,把诸项事宜都组织的井井有条。 赵无神看到眼前这些焰火,想到近代时中华民族的百年屈辱,我们老祖宗发明的**最后都只化作了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烟花,心想如果自古我们便勤加钻研,哪容欧美蛮夷和扶桑浪人在中华大地烧杀抢掠。 赵无神一时看得入神了,又听见“轰轰”几声响,天空中又绽开朵朵绚丽的烟花。 那负责看守焰火弹的几名军士也抬头看着天空中的盛景,几人一边看还一边议论道:“这白公子就是有钱啊,这一通烟火上去顶咱一家人一年的口粮了”。 “有钱人的生活你我不敢想象,不像我们当兵吃苦受累,到最后也只能自己混个温饱,家里人都管不上,唉”,另一名军士说道。 “你说这白公子只是炬夜门的一个弟子,为何如此有钱呢?要不我们投炬夜门去得了”,一名军士说道。 “听说他和殿帅府高太尉相识,你说还愁没钱吗?你要和高太尉认识也行”,一名军士压低声音对另外几个军士道。 赵无神对他们的谈话倒是没什么兴趣,走近放焰火弹的箱子,拿起一个慢慢端详着,看着手中焰火弹,这东西做成球形,每颗弹外还有彩纸包裹着,纸上尽画着海棠花,制作甚是精美,不尽感叹道:“如此利器却只作观赏,可惜、可惜,可惜啊!”。 这话却被两丈外的军官听到,那个军官听见有人说话,心中只是一愣,回过头看时发现一个短发少年手里拿着焰火弹看,负责看守的军士都抬头看烟花去了,顿时火冒三丈,骂道:“龚三儿、孟老二,你几个活腻了不成,给老子看好焰火弹”。 那几个军士听军官骂急忙低头来看,发现有人在动焰火弹,赶紧将赵无神训斥一通后赶走了。赵无神心知自己刚才有些失礼,确实不该随便动人家东西,放在前世若是在靶场有人敢随意动子弹,他绝对上去就是一脚。 赵无神向前走了几步,又被那名军官叫住,心想看来还得再被训一顿,今天刚进城就被讹了一百多两银子,这会儿又要被人连番训斥,唉,这京城不好混啊。 还没等那军官开口,赵无神抢先道:“大人,刚才那几名军爷已经训斥过小的了,下次也再不敢动您的焰火弹了”,赵无神还是个能屈能伸之人。 “公子多虑了,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原谅”,那军官说道。 这一说倒把赵无神惊住了,还有这等好说话的军官,人家给了台阶得赶紧下啊,急忙陪话道:“大人好气度,在下受教了” 那军官接着又问道:“公子对这火器可有研究?” 赵无神回道:“略懂、略懂” 这军官心道别说京城内,就是这普天之下懂这火器之人也是屈指可数,又道:“公子可否赐教一二?” 赵无神正要回答,却又担心生出事端,便说道:“不敢说赐教,只是这火器要想发射得更高更远、威力更大,难就难在这炮管质量和**装填剂量的把握上”。 那军官听这赵无神说完,一把抓住赵针神的手道:“公子年纪轻轻,却只言片语直中这火器要害,今日凌某有公务在身,他日得闲时定要与公子把酒言欢,好好探讨探讨这火器之事”。 “得幸大人高看,在下赵空神,敢问大人高姓大名”,赵无神未敢报上真名,自报“赵空神”,那“空”不就正是“无”。 “在下东京甲仗库副使炮手凌振,因惯使这火炮,人称轰天雷”,凌振答道。 赵无神心里一惊,心道那不就是号称“宋朝天下第一炮手”的凌振吗。哎呀,这京城虽不好混,但也真是满地是宝啊,难怪前世那么多北漂住着地下室也要苦撑着留在京城。若是能得到他同去山寨,将这火炮进行改良,那以后都可以横着走路了,连声道:“幸会、幸会”。 接着又问道:“如此利器,大人肯定在战场上立过大功?” “惭愧、惭愧,我大宋军队各级将领都不愿用这火器,所以不曾在战场上立过寸功”。 “为何不用?”赵无神也是纳闷。 “有的认为火器在战场上容易伤着自己人,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有的认为火器声响巨大,怕战马受到惊吓;有的认为火炮不便机动,等火炮到位战机早就消失了”,顿了顿接着又道:“还有的上官怕听这火炮巨响,曾有人受了惊吓一病不起,险些问罪于我,唉!所以这火炮只作号炮用,其威力连一分也没有发挥出来”。 赵无神听他说了许多,心道怕是这最后一条才是关键,心里有点带着怒气道:“这不用、那不用,活该宋军在战场上被欺负,墨守成规如何能打赢啊,唉!”接着也是一声叹息。 这两声叹息一下把两人拉近了,接着两人又聊了些火炮事宜,正值那第三批焰火要放,凌振只得告个罪忙公务去了,便叮嘱赵无神有空时一定要去甲仗库找他聊天喝酒。 赵无神看到凌振忙碌的身影,心中顿生许多遗憾,心道要是能在东京多呆些时日,定将这凌振请上二龙山,只是此行主要是取林冲家眷,加之那“赵大王”名声在外,实在放心不下山寨。 思索着又向汴河岸边走去,刚到岸边便见夜空中绽放出朵朵烟花甚是漂亮,同时也将那七夕花球示爱推向**。只见那岸上个个花球飞向河中画舫,但这些学子仕人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大部分花球都落在了水中,顺水漂漂荡荡,只听阵阵惋惜。赵无神对此嗤之以鼻,心道让我扔能扔到对岸去,他哪里知道这一扔还真能扔出一段姻缘来。 第十四章抛花球再遇美人 赵无神看着那些扔花球的公子仕人,自言自语道:“如此手无缚鸡之力,他日洞房花烛夜怕是连媳妇也抱不动” 曹正是个很有眼力劲的人,立即递上一个花球道:“公子何不抛一个试试,也沾沾这七夕佳节的喜气。” 真是瞌睡遇枕头,赵无神“嘿嘿”干笑两声,接过那花球就要扔,一把被曹正拉住,又道:“公子且慢,要留下大名的”。 赵无神低头看时,才发现花球下吊着一根红色绸带。曹正又跟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支毛笔递了过来。赵无神自小便喜欢些古典的东西,写毛笔字自然也不在话下,不经意间提笔写下真名“赵无神”。写完对随行几人道:“看见那画舫上开着的窗户没,我能从那个窗户扔进去你们信不信?” 汤文是个看热闹嫌单调的人,说道:“公子若扔进去我输十两白银”。 曹正本就是个赌鬼,哪能放过这等机会,说道:“公子,我也出十两赌你能扔进去”。 话音引来旁边几位学子仕人,有的在一旁讥笑道“莫要吹牛吹大了,这么远,你能扔到舫上就不错了,还想从那窗户扔进去”。 “这就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另一人也讥讽道,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哈哈大笑之声。 曹正看这一群人叽叽喳喳,多年开酒店的经验告诉他,这里有商机啊,急忙对众人道:“莫要说那些没用的,敢不敢赌一把,我做庄,输得心甘情愿,赢得拿钱走人喝酒吃肉”。 顿时“我出十两赌他扔不进”“我出二十两赌他扔不进”,赌注一路加到一百两,那曹正也是专业,一面叫随从士卒维护秩序,一面收了赌资,做好登记,就等赵无神振臂一扔,开盘。 赵无神也是来了兴致,心道这要是能挣上一笔也行,刚好将入城时被讹的一百多两填起来,随即往后退了两步,做出要扔花球的准备,现场顿时一片寂静。此时所有人对是谁在扔花球、扔给谁、扔中后的真正意义这些都不在意了,只关心花球是扔进去还是落进水里。 赵无神活动活动手臂,往后撤一步,紧接着猛得往前一个垫步穿出去,嘴里大喊一声“走”,只见那花球拖着尾巴画出一道弧线,飞过汴河穿过那遮窗的纱缦,然后钻进了画舫里。 此时舫内一位俊美小娘子正在二楼梳妆,突然一个花球穿过那纱缦刚好砸进小娘子怀里,站在一旁的女使拿起来便要扔出去,却被这小娘子止住,说道:“玲儿且慢,先让我看看”。 “大娘,这京城的学子仕人何人有这力气,能从岸上扔进画舫,而且还扔得这么准,除非是那打铁铺的黑壮汉子”女使玲儿说道。 “就算是打铁铺的汉子也算是有缘,看一眼又能怎地”,说着便让玲儿递过花球来。 这位小娘子接过花球,翻过花球看那红绸带,只见上面写着“赵无神”三个字。顿时心里一惊,心道这不正是那个登徒子。思索间不自觉将手放在胸前,似乎那胸前肉厚处仍隐隐作痛,便起身站到窗户前向外张望,只见岸上人头攒动,到哪儿去寻他的身影。 而此时岸上是人声鼎沸,有那赌赢的追着曹正要钱,那输的皆是唉声叹气,有的把手中花球扔在地上使劲踩了,嘴还骂道,“不知哪个打铁铺来的这头蛮牛”。还有那脖子上骑着孩子的,也跟着一起凑热闹;还有那看着看着被自己浑家牵着耳朵走了的,好不热闹,赵无看着这场景只觉得好笑。 突然,只听人群中一声惊呼,那岸边的围栏终于不堪重负被挤断了,一群人跟着就掉进了河里。这岸上人群中有喊救命的,有喊报官的,有哭闹的,就是没有一人下河去救。 赵无神本来无心去管这事,但无意间却发现河中有一个幼小的身影起起浮浮,定睛一看,正是刚才那个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孩童,怕是再晚一分就没了性命。赵无神未敢迟疑,甩掉脚上鞋子纵身就跳进河里。 赵无神前世本就有下五洋捉鳖的本领,一个潜水便到那孩童身前,一只手将那孩童举起,并径直向最近的画舫游去。 画舫舷边趴了一群人,看着有人将孩子救上来了,赶紧从舫上扔下了绳索。赵无神本想着将孩童的腰系在绳子上,上面的人将他拉上去后自己就游回岸边去,可是这舫上全是女人,怎么拉也拉不动,赵无神只得叫舫上的女子将绳索拴在船舷上,然后将孩童捆在自己身上,自己又抓着绳子爬到舫上去。 赵无神上了画舫,抬眼看这画舫比刚才在岸上看着还要豪华气派,再看那一群女使正围着那孩童束手无策。赵无神来不及喘口气,几步冲过去,一把拉开挡道的女使,将那孩童平放,将双手叠放在孩童胸口,每按压一二十下便向孩童口中吐口气。 这舫上的小娘子刚才见那救人的公子游上自己的画舫来,也急欲想看看是谁这等英雄,从二层向一层走来,看见那人正跪在地上对孩童施救,倒未去打扰,只远远的站着看。 过了一会儿,只听那孩童哇得一声哭出来,赵无神又将他抱起面朝下放到自己大腿上,那孩童又哇哇吐出不少水来,这才算是得救了,便将孩童交给那些女使照料。 那些女使也都是好心人,见孩童得救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有几个还流下了眼泪,不停的对赵无神说着感谢的话,有的还跑回舫中拿了些甜点叫他吃,有几个女使还围着他问是哪人啊、住在哪啊、婚配否等等问题,赵无神平生何时有过这么多女孩子围着他过,就是曾经到女兵连当教官也没有这种感觉,那些个女兵都是拍着他肩膀喊他哥们的。 女使们的问题直问得赵无神面红耳赤,也不知道先回答谁,该如何回答,他越是不说这些女使越是围着他转,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直到听到站在梯子上的小娘子轻轻咳嗽两声,众女使才赶紧散去。 赵无神总算清静了,咽下刚才一个女使塞进他嘴里的一块菊花膏,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想着等这画舫靠了岸得赶紧找汤文、曹正他们去,别走散了。 正在思索时,听见身后一位女子问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赵无神一是正在想问题,其二也是累迷糊了,随口答道:“在下赵无…”,正待要说真名,却又反应过来,又道:“在下赵空神”。 “赵空神”这名字怎么如此耳熟,这小娘子也是聪慧过人,心道方才扔进来的那个花球上明明写着“赵无神”,这里又来个赵空神,那“空”不就是“无”,你这草头蛇还想穿个马甲装王八。 转念又想这世界真是小,如此便是第三次遇见他了,便想先戏耍他看看,问道:“公子,可曾认得奴家?” 赵无神以为又是刚才哪个女使逗他玩呢,心想我认得个屁啊,从来到这个世上自己认识的女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随口便说:“在下初来匝道,不可能认得小姐”。 “你这登徒子,好生和你说话,出口就骂人”,站在梯子上的小娘子突然就生气了,怒斥起赵无神来。原来这宋朝不像现代,称呼女士叫“小姐”,而是叫“小娘子”,这个时代的“小姐”就是“窖姐儿”的意思,所以赵无神不经意叫了声“小姐”相当于在骂人家姑娘。 赵无神没反应过来,心想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自己也没骂人啊,便转头去看是哪个女使,这一转头顿时愣住了,只见这位小娘子在灯光映照下如花似玉,真如精雕细刻的玉琢天仙,就算是赵无神这等不解风情的人也是看得发呆了。 赵无神一时看得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时小娘子又问道:“登徒子,想起我来了吗?” “想起来了,好软”,赵无神悠悠的说道。 “软你个头啊,你个祖传的登徒子”,这小娘子真是被气着了,冲下舷梯一脚将他踢了下去。 赵无神看得入神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待他在空中的时候才喊了一声“卧槽”,便一头扎进了水里。掉进水里后顿时清醒了过来,游出水面一边踩着水,一边对舫上这位小娘子喊道:“你有病吧”,说完便向岸边游去了。 “你才有病,你个祖传的登徒子”,舫上小娘子对水里的赵无神骂道。 要说这小娘子是谁,正是那日山谷遇袭时被他打伤的江雨淼,也是昨日被他抱起来抡着圈与黑衣人打斗的那位。她为何这么生气,气就气在和他见面就没一件好事,第一次见面被他一拳打在胸上,害得她痛了好久,还难以启齿;第二次见面又一手按在胸上,警告他时还不忘捏一捏;这第三次见面又出言不逊,要不是因为有些事多亏有他相助,真想一刀劈了他。 或许这也叫缘份吧,不过有的缘份是善缘,有的却是孽缘,也不知这二位属于哪种。 第十五章客栈夜半会头陀 话说赵无神被江雨淼踢下河去,回头骂了句“你有病啊”便潜入水里游走了,江雨淼一肚子气没处撒,便凭栏眺望,看他什么时候从水下露出头来,再好好收拾他。 而此时另一艘画舫缓缓驶过来,画舫上站着一位公子,白衣白靴白头巾,腰悬一柄镶银游龙剑,那衣带随风飘动,侠气十足,引得岸上岸下那些俊男美女驻足观望,呐喊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待两艘画舫靠近了,那白衣公子道:“师妹,你看今夜烟火可好啊?这可是师兄我专门为你燃放的”。 “原来是师兄安排的啊,我还以为哪家有红白事呢”,江雨淼回答道。 白衣公子脸上掠过一丝不快,只在一瞬间又恢复一脸笑意,接着又道:“七夕佳节,师妹可有觅得情郎啊?” “如此美景,只是游玩,看师兄那满舫的花球,必是已经觅得了意中人儿。”江雨淼道。 “都是些庸脂俗粉,岂能和师妹仙子般的容颜相比”,那白衣公子言语里倒有几分调戏的味道。 江雨淼听了心生怒气,却也不好发作,又道:“我看这两岸的美女倒强似那花柳巷的窑姐儿,师兄不妨选一个,安心过日子也不错”,这句话却暗指这白衣公子平日里多去寻花问柳,也算回了他一句。 白衣公子哪里听不出其中意思,回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师妹便是那一瓢,还请师妹接我花球”,说完便将一个直径约一尺的花球抛了过去。 江雨淼眼疾手快,悄悄从腰上取下一支飞镖,对着花球手腕一抖,一支飞镖飞了出去,那花球便在半空中化作片片花瓣散落开来,随风飘零。 接着江雨淼道:“师兄这花球扎得不行啊,飞在半空中便散了,看来只有等到明年七夕了,下次记得要叫下人扎得紧些,师妹告辞了!”说完便转身回舫楼里去了。 那白衣公子倒也不恼,还是保持谦谦君子风度,只是背在身后的手早已紧紧握成拳头,待江雨淼转身离去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再说赵无神,在水中潜了片刻便到了岸边,刚露出头来就看到汤文、曹正等人正在四处寻他,众人将他拉上岸,又找了干净衣服给他换上。 汤文问道:“公子,刚才见一群女子围着你干嘛呢?我见还有人往你嘴里塞东西,没难为你吧!” “哪能为难啊,都抢着给我喂食呢”,接着感觉有些表述不准,又说道:“喂吃的,菊花糕,味道不错”,说完还喳喳嘴。 “我还以为给你人工呼吸呢”,汤文说道。 “你个老汤,进城没一会儿学坏了啊”,赵无神盯着汤文道。然后又问曹正:“刚才挣了多少钱啊”。 “公子,一共挣了五百八十两白银,还有些零碎的铜钱,没来得及数”,曹正笑答道。 “山寨挣点钱也不容易,你看那杨宇校整天抠搜得,给我分点,四六开吧”,赵无神边走边说道。 “当然,当然,公子六我四”,曹正答道。 赵无神转头看着曹正,曹正也不知他什么意思,小声道:“三七?”顿了会儿看赵无神还看着他,又道:“难道公子要?” “什么啊,我是那么贪的人吗?我的意思是你六我四,既然你都说了三七了,就按你的意思办吧”,说完还不忘在曹正肩膀上拍了拍道:“好兄弟啊!” 曹正当时心里估计一万只草泥马跑过,停在原地望着赵无神的背影,心道这还是那个治军严谨的寨主吗? 其实赵无神前世时从来不管钱,每个月发了工资留点买日用品和交电话费的钱,其余的都寄回家里了,就是他当连长也从来不怎么管钱,只是在司务长找他签字的时候才翻翻账本。可等他当上二龙山寨主后,他才发现什么叫“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粮食、牛羊这些还能到土财主家抢一点,实在不行还能自己种,可是打造兵器要铁砂,制作甲胄要大量的牛皮、铁片,还有山寨上下的军饷这些都要花钱,不是张张嘴要这个、要那个就行了,绿林好汉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几人在东京城又转了一会儿,见已近亥时了,便在附近寻了一家客栈住下。一行人连续多日行军都觉得累了,草草吃了些东西,便各自回房休息。 赵无神住的是一间临街的客房,窗外人们还未散去,河中船舫倒是渐渐少了。赵无神趴在窗户上看了会儿,再未见那艘画舫,同时也确实感到累了,便放下了帐幔倒头就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赵无神朦胧中感到屋内有人,但未敢乱动,轻轻伸手抓了放在身旁的短刀,然后用刀慢慢挑起帐幔,借着从窗外洒进的月光,只见八仙桌前坐着一个人,顿时心里一惊,寻思这人要是要弄死自己怕是死了好几回了,应该暂时没有恶意,便为保险起见还是抓起了三连弩。 这时只听桌前那人道:“寨主可是醒了?” 赵无神听这声音好生熟悉,却又不敢肯定,心道这人既然刚才睡梦中未曾动手,应该不会有危险,便坐了起来,穿了衣裳。 那人见他起床,便将跟前的油灯点着了,屋里立刻就亮了起来。 此时赵无神看那人,只见头戴戒箍,腰挎三连弩,身背丧门剑,除了那索命头陀裴元笑还能是谁。两人四目相对无不欢喜,赵无神调笑道:“大师何时爱上玩刺激这一套,吓死我了?” 裴元笑淡淡一笑道:“寨主勿怪,非是贫僧爱玩刺激,只是这京中各方势力交错,眼线众多,只怕暴露寨主行踪,所以只得晚上悄悄来了。” “莫不是我一进城便已被人盯上了?”赵无神惊道。 “昨日寨主在城外可是与人打斗过?”裴元笑问道。 “正是,我寨中一员大将还因此受了伤”,赵无神回答道。 “寨主可知与你相斗的是那方势力?”裴元笑向来说话喜欢循循善诱,慢慢引入正题。 “不知”。 “寨主在城外卷入的是炬夜门内斗,而且今日寨救得白衣人是江雨淼手下的一位信使,此人身份不简单;而黑衣人属于白京堂一方,这白京堂虽然不知道寨主的真实身份,但他手下门徒甚多,怕是已经派人盯上寨主了”,裴元笑道。 “怪不得今日进城时城防营的张世欢突然出现在东华门,定是这白京堂在其中捣鬼,要不是我出手阔绌,怕是在城门就被陷了”,赵无神庆幸道,转念一想,接着又说:“如此看来白京堂与官府的关系也不是铁板一块嘛,要不然我花多少钱也进不了城啊”。 “寨主分析得是,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只怕有人放长线钓大鱼”,裴元笑说道。 赵无神顿觉心里沉重几分,这林冲家眷还没取,倒卷入了京城的江湖恩怨,平添如此的麻烦,看来得好生计划明日的行动,争取速战速决。接着又问道:“这白京堂都是何人?炬夜门为何要内斗呢?还有这江雨淼往外派信使又是与谁联系呢?这两日我连续两次与江雨淼碰面,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呢?”赵无神抛出一连串的。 裴元笑听了他的问话,便将这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原来江雨淼便是那炬夜门掌门江雷豹的女儿,也是那日在山谷追杀裴元笑的杀手之一,这个白京堂是江雷豹的大弟子,炬夜门理事监,掌管着炬夜门各分舵的联络与管理事宜。自江雷豹死后,炬夜门收回了伸向江湖义士的黑手,江湖上确实安静了许多,只是炬夜门却分成了两派,便是由江雨淼与白京堂各掌一派。这江雨淼要保江家在炬夜门中的地位,而白京堂却是觎觑这掌门之位许久,只是不知白京堂使了什么法子,使炬夜门各分舵舵主尽归其麾下,江雨淼虽暂时执掌炬夜门,却徒有虚名。江家长子江云震在朝中任参知政事,若不是靠他撑着白京堂怕是早下了杀手赶尽杀绝了。江雨淼无奈只得求助其远在江州的叔父,寨主今日救的便是她派往江州的信使。 “这参知政事也是正二品,却如何动不得一个小小白京堂,反而让自家人处处受他掣肘?”赵无神问道。 “寨主有所不知,这参知政事虽是正二品,但这官职本就是为削弱相权所设,多为官家制衡丞相所用,且一职四官,无甚实权,远不及那正二品的太尉。”裴元笑回答道。 “就算没有实权,想除掉白京堂这么一个家贼还是可以的吧?”赵无神又问道。 “我朝太祖皇帝本就是江湖中人,深知江湖势力一旦做大势必影响朝纲,所以自立国以来对江湖势力多有打压,历来朝中各派都不插手江湖恩怨。加之炬夜门总舵位于京城,其门徒渗透到各行各业,甚至朝中各府司院都有她的人,对炬夜门一事朝中各派系更是慎之又慎”,裴元笑说道。 “江云震对一个小小的白京堂如此投鼠忌器,怕是各派系间有些利益交换吧。”赵无神思索道。 “寨主看问题甚是透彻,一语中的。这炬夜门的内斗处处都有官方势力的影子,但朝中却没有任何一方真正出手干预这件事,就是江云震也没有动用官方的一丝力量,大多都在静观其变,贫僧认为这里面也许与江雷豹的真实死因有关,同时正如寨主所说,他们之间必定有何利益交换。”裴元笑沉思片刻又说道:“从前面我调查的情况看,虽未理出头绪,但我感到这件事的背后怕是有涉及我大宋国运的大事,如不及时制止,怕是要生灵涂炭啊”,裴元笑说完便是一声长叹。 赵无神想到了即将发生的“靖康之变”,徽、钦二帝被掳作人质,国家灭亡,生灵涂炭,也成为这华夏千年帝王之耻。心道真等靖康劫难到来之日,怕是今日所见盛世便是明日人间地狱。再看裴元笑时,正看到他那只断手,赵无神颇为感慨,那身居高堂之人只顾眼前利益得失,却让这么一个断手的苦行僧来忧国忧民,这世道怕是非变不可了。 裴元笑见赵无神半晌不说话,便又问道:“还未请教寨主此行目的?” “喔,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被殿帅府太尉高俅陷害,这林冲乃是一代忠良,我甚是景仰,此次进京便是来取他家眷,以保他家人周全”,无论对裴元笑、曹正,还是其他人赵无神都是如此回答的,其实他是有私心的,他想得到林冲的信任与支持,要他死心踏地的追随自己。山寨要走得更远,源源不断的人才是关键,所以东京跑一趟得一个林冲,还得了一个縻胜,这种付出与努力是值得的,正所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寨主如此仗义,贫僧受教了”,裴元笑顿了顿又道:“林教头被害贫僧也有耳闻,只是高俅只手遮天,却没人能奈何得了他。寨主此行切记不可多作停留,明日将人分散,从这客栈后门进入后街巷中出去,不要引起官军注意,取了林冲家眷速速回山寨,方能确保周全”。 “大师忠告,小弟谨记了”赵无神拱手道。而后两人又聊了许久,从怀念山寨世外桃源般生活,到这朝中上下形势,再到国运民心,无话不谈,直聊到五更裴元笑方才离去。 第十六章徐宁仗义陷泥潭 次日,赵无神等人早早就起了床,在客栈买了些早饭吃了,重新换了身衣裳,将人分成三批,从后门依次出了客栈。 东京城确实是个繁华的都市,昨天晚上还看得不太清楚,等这天亮了见沿街的酒馆、面铺、茶楼、布坊人来人往,铁匠铺、造纸坊叮叮当当,唱戏的、说书的、耍枪棒卖膏药的,也都是铺着摊子、抢着地盘,还有那送早餐的小二,端着盘子满街跑,盘子里装着面条、包子、油饼子,各坊各铺、楼上楼下跑来跑去,这天刚微微亮已经如此热闹,可见其繁华程度非凡。 主街上车水马龙,那背街的巷子却是左倒右拐犹如迷宫一样,没走过几个叉路口,赵无神便失去了方向,幸好有曹正带路,为避过主街和人多的地方,硬是绕来绕去的走了近一个多时辰才到林家院外。 林冲家的院子确实简陋,围墙高不足一丈,中间立着一道街门,门上挂两个门环,中间的门栓子了却没有挂锁。众人看了看四周,没有异常情况便推门进去了。进去后发现这院子倒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院内横着三间青砖灰瓦房,两边是厢房,中间是堂屋,房门也没上锁,只是虚掩着。 赵无神站在门外往里看,只见几个人趴在那里屋的门上鬼鬼祟祟。 隐约听见里屋内有人说话,一个男子说道:“小娘子,你若从了我,日后叫你吃香的喝辣的,穿不完的绫罗绸缎,你要是愿意还可以叫你那官人活着回来,你若不从,你与林冲就只能到阴曹地府相会咯”,说完发出一阵淫笑。 而后又听见一个女子哭泣道:“我家官人世代忠良,甚少与人相争,老天却如何要这般对我”,说完只是哭泣,顿了会儿又道:“衙内若是再逼,奴家便死在这里” “哈哈哈,你死,你死,你便死了我也要与你行夫妻之事”说完又是一阵淫笑。 门外赵无神听了一会儿,心想这不是高衙内还能是谁。汤文在赵无神身后,早已是火冒三丈,赵无神示意后一脚踹开房门,上去就要打那几个偷听的泼皮。那几个泼皮听见有人踹门,都回头来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立着几个人,个个身强体壮,感觉情况不妙,也不管里面的高衙内了,推开赵无神、汤文撒腿就跑,刚一出门便被等候在院内的几名二龙山士卒打翻在地。 赵无神随即冲进内室,见一肥头大耳的浪荡公子正在扯林娘子的衣襟。林娘子是个忠贞之人,誓死不从,一手抓衣襟,一手握把剪刀抵在脖颈处。赵无神一把提住那高衙内的衣领,便将他拖到堂屋里。 高衙内只感觉有人拉他,还“呃”的一声回头看,见一个壮汉抓住自己往外拖,心知不好,两腿一软就要跪,嘴里不停喊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赵无神哪里理会他,拖到堂屋往地上一扔,命令随从士卒将他绑了。两名士卒便将他提起,扔在堂屋里的一把椅子上,找了条绳子结结实实的给绑了起来。 曹正一看这不正是那害人的高衙内吗,上去劈头盖脸几巴掌,这高衙内平日里在东京都是横着走的,向来是只许自己欺负别人,不准别人动他半个手指头的活阎王,一般老百姓见了他都躲着走,这个浪荡公子哪里挨过这种打,顿时嘴巴、鼻子里冒出血来,只觉眼冒金星、天璇地转,似是喝醉了酒,又像是被人高高的抛起,眩晕过后便是疼痛难当,哇得一声就哭了起来。 赵无神又转身进屋,从床边的衣柜里找了件衣裳,递给床上的林娘子,道:“嫂嫂莫怕,我等皆是林教头弟兄,今日由曹正兄弟领我等来救嫂嫂,嫂嫂先把衣裳穿了,往后我等自会保你和张教头周全,离开东京城与林教头会面”。 屋外的曹正收拾完高衙内,听见里屋赵无神和林娘子说话,急忙跑进来跪拜师娘。此时林娘子情绪才稍有平复,右手一软,那剪刀就掉在了地上,看了看众人却又是悲上心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又凄凄切切的哭了起来。 赵无神站在一边,等林娘子又哭了一会儿,见她情绪稍有好转了才问道:“敢问嫂嫂张教头现在何处,我们须一并叫了赶紧离开,要是等高衙内手下的那群泼皮领了官军过来,怕是不好脱身。” 林娘子擦了擦眼泪道:“我爹早间被东街茶铺的王掌柜硬拉着吃茶去了,方才泼皮来扰,我又叫锦儿寻他去,不知现在走到哪里了”。 赵无神料定必是高衙内使诈,为得就是支开张教头好对林娘子行不轨之事,看来这茶铺的王掌柜也不是什么好人。转身对曹正道:“曹兄弟速去寻张教头,谨记要快”,又令人收拾林家细软,一并打包带走。 曹正也不含糊,转身就要出门,只是刚走到院子里,便听见门外有人叩响门环,又听见门外的人问道:“张教头在家吗?” 曹正也是精明,心想可能是邻居街坊有事来找,并操着那东京口音答道:“张教头早间出门去了”。 原来这院外叩门的人是林冲同僚,这个人平日里非常仗义,林冲被陷害后,常来林家探望,送些钱粮,为防留下口舌,常常是只在张教头在家时方才进家门。 门外这人听见院内有人答张教头不在家便要离开,又转念一想,听刚才回答的是个青年男子,于是疑惑这林冲被陷害后家中如何会有青年男子呢,林娘子为人正直贤淑,不可能做那苟且之事,必定是那歹人欺人家中只剩老人和女流,欲行不轨之事。随即一脚踹开院门,冲进院去。 门外之人冲进院来,便看见几名壮汉斜挎着腰刀站在院内,地上躺着十几个泼皮,满地流淌着血,又往堂屋里瞧了瞧,只见椅子上绑着一个人,定睛一看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正是那害人精高衙内吗,心中一下明白了几分。正待要问这伙人来路,只见那地上躺着的一个诈死的泼皮趁众人不注意,突然爬起来冲向院外。跑到院外又回头喊道:“徐宁,你这厮私通贼寇陷害衙内,有种别跑,等我叫了官军拿你回去吃官司”,喊完便跑得没了影子。 此时的赵无神有三个想不到,一是想不到院外的人会是金枪将徐宁,二是想不到徐宁会突然踹门进入院内,三是想不到地上的泼皮会借机逃跑,本来很完整的计划就这样被打乱了。 赵无神感到心乱如麻,本想不声不响的取走林冲家眷,哪曾想前天卷入了炬夜门内斗,今天又撞见高衙内欲行不轨,然后又碰上徐宁,一下子平添了如此之多的事端。但是一名优秀的指挥员就是在越乱的时候越能冷静下来,理出头绪,作出正确的决断。赵无神就是这么一个人,经过片刻思索,他心道事已至此,只有争分夺秒才能求得一线生机。于是便不再隐瞒,对徐宁自报了家门,将林冲遭遇陷害,高衙内欲行不轨,以及自己为保他家人安全,特来带林娘子离开等事都一一说了。 徐宁听完只得叫苦,这害人精高衙内平日里都避之不及,今日却撞见这等事。徐宁寻思道,当下只得速速离开林家,回家拿些银钱去上下打点关系,如若再不济便搭上那副家传宝甲,先保一家人平安再说。于是对赵无神道:“赵寨主如此仗义,徐宁甚是敬佩,只是我家中尚有老小,不能陪寨主共行大义,今日只当未见过此事,还请诸位体谅。” 赵无神也知道他说得在理,也不阻拦,只道一声“徐教师保重”。 徐宁随即转身逃跑式的离开林家,却道是人有天命,无人能违。徐宁刚拉开大门要离去,只见刚才逃跑的泼皮领着十余人提着棍棒冲了过了,硬是将徐宁又逼回了院内。 那带头的泼皮大声喊道:“徐宁休走,待我抓你去见太尉”。原来这泼皮挨了打,心里窝火,又不知这伙人来由,一见徐宁现身,便认定徐宁是幕后主使。 赵无神见没了退路,拔了长刀,冷喝一声:“休放走一个”。 那泼皮仗着人多,全部冲进院内,门后两名士卒随即关门便落了锁,再看这伙泼皮却似羊入虎口,那二龙山众人使得均是杀招,只消片刻,十余名泼皮都被搠翻在地,没了动静。 紧接着赵无神令曹正速去茶楼寻张教头,又令众人打扫战场,将那些尸体藏了起来。汤文本想一刀结果了高衙内,赵无神对汤文道:“杀人不如诛心,高俅被王进父亲打坏了男根,如今得个过继的儿子,想续香火,便叫他再断了后,让这害人精从此不能人事”。 高衙内刚才被曹正打了几巴掌,本来想着装晕看能否混过去,一听要割他的男根,那可是他活在这个世上的最高追求,噌的一下就醒了过来,大哭道:“好汉饶命啊,求求好汉爷爷留下我的宝贝啊,求求你们啦,……”,任他如何哭闹,哪有人理会他。 汤文听了赵无神的话后心领神会,只是怕脏了自己的刀,捡起地上一把剪刀,一刀剪了高衙内那根撮鸟,从此断了这个祸根。 待众人忙碌的时候,赵无神对徐宁道:“今日连累徐教师了,赵某甚感罪过,只是不知徐教师将来如何打算,难不成又走林教头的老路?” 那徐宁早已没了主意,脸色惨白、目光呆滞,只是喃喃道:“哪有什么打算,怕是重则身首异处,轻则刺配边疆,只可怜了我那一家老小”。 赵无神又道:“非是我要赚徐教师,只是事已至此,小弟诚邀徐教师一同前往山寨避祸,先保得一家平安,日后再作打算如何?” 徐宁思索再三,无奈的说道:“怕是只有这一条路了。”想着他日还要依附这赵无神,随后又拱手道:“寨主救命之恩,他日再报”。 正说话间,门外曹正已寻得张教头归来,一路上曹正早把来龙去脉给他讲得清清楚楚,张教头见了赵无神纳头就拜。赵无神如何敢受他这一拜,急忙扶住他。也不敢多作停留,紧接着赵无神又准备叫曹正带人去取徐宁家眷,正在这时又听见门外喧闹,众人皆叫声不好,心想难道今日要折在此处。 张教头操起院墙下一根梢棒,对赵无神道:“寨主莫怕,就是折了我这条老命,今日也为寨主和我儿杀出一条血路”。 徐宁见张教头如此英勇,瞬间理顺了心神,也提了一根梢棒,对众人道:“今日我便与众好汉并肩作战,也来搅一搅这个混浊的世道”。 众人也都提了刀枪,只等这搏命一战。 第十七章刚脱虎口又入狼窝 赵无神、徐宁等人正要离开林冲家,又听见院外传来喧闹声,众人均做好了搏命的准备,拿起兵器起了个势,只待这伙人冲进院内。 说话间那一伙人轰得推门冲进院子里来,只见这伙人一共只有六七人,都是泼皮模样,手里持着棍棒。 众人正要冲杀过去,只听那为首的泼皮道:“这你天杀的高衙内,今日爷爷并要了你的狗命,也不违我师父临走时的嘱托”,说完便要冲杀过来。 赵无神一听,这伙人是冲着高衙内来的,怕是这些浪荡子之间的矛盾,大喝一声:“且慢”,接着又道:“你等可是来寻高衙内的仇?” 那泼皮道:“正是,这高衙内陷害林教头,还害我师父丢了职事,又常来这扰林娘子,你等若是要助纣为虐,我便一起结果了你们”说完提起棍棒就要来打斗。 “你师父可是智深大师?”赵无神急忙问道。 “正是,你如何识得我师父”那带头的泼皮问道。 赵无神已心知一二,又问道:“哪位是青草蛇张三?” “我便是,怎地?”那带头的泼皮道。 赵无神料定这伙人必是张三、李四带来护这林家周全的,心道这张三、李四虽是泼皮出生,却是仗义之人,为人倒比那些身居高堂的大人们实诚多了。 赵无神随后收起了长刀,向张三、李四自报了名号。 张三、李四等人见面前这位便是天天听孩童们传唱的“赵大王”,只见这人年纪轻轻的,与自己想像的形象差距较大,一时倒有些不信,立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这些泼皮平日里经常到林冲家帮忙,高衙内来惹事时泼皮们便在林家院了外游荡,帮着张教头吆喝吆喝,时间久了难免要与徐宁打照面。徐宁似是看透这些泼皮不太相信眼前这位就是“赵大王”,别说这些人不信,一开始他也不信,见他快刀斩乱麻,收拾了高衙内那一班人才相信了,又想尽快回家去取自己的家眷,便站出来道:“我乃京师金枪班教头徐宁,与诸位平日里也曾打过照面,这位的确是人称山东‘赵大王’的二龙山寨主赵无神,为救林教头家眷,不远千里来京城……”,接着又将赵无神等舍生取义,千里迢迢来取林教头家眷,又撞见高衙内欲行不轨,杀了高衙内一班子走狗跟班,又废了高衙内男根,以及自己也欲与赵无神一同上山聚义等事都一一说了。 张三、李四等人听徐宁说完后便不再生疑,尤其是听徐宁说要追随赵无神上二龙山,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对视了一会儿,张三、李四又窃窃私语一番,随后都齐齐跪下,都表示愿与赵无神同回山寨,给他牵马执鞭。 赵无神将那张三、李四扶起,又叫其他人都起来了,对众人道:“此地不宜久留,今日得众兄弟抬爱,待回山寨再杀猪宰羊筳宴诸位,当下先得脱离险境”,众人听后无不称是。 随即令曹正带张三、李四等人随徐宁回去取家眷,自己则带了汤文等人护送林冲家眷出城,届时在东华门外的客栈会合,说完便各自行动去了。徐宁早已心急如焚,带了曹正等人出门向西去了。 赵无神也不敢迟疑,护林娘子上了院外备好的马车,让张教头坐在车驾位置,便率众人沿着东坊主街向东华门方向走去。为免引起路人注意,各自把兵器都藏了,又放缓速度慢些行走。向前走了约莫一刻,便见一队捕快沿面过来,赵无神心道若是如此迎面走过去,只要一盘查难免会露出破绽,便叫张教头将马车拐进了背街的一条巷子内。如此沿着背街巷子行了半个时辰,虽然未碰到任何官府的人,但是要出东华门必须从主街经过。于是赵无神令众人停下稍作休息,又令汤文前去查看情况。 汤文领命后独自一人出了巷子上了主街,只见街面上到处都是捕快,一队队禁军不时从身边跑过。找了一间面铺,要了一碗汤面,边吃边问面铺的老板道:“店家,今日这街上为何如此热闹,难不成是官家要出行?” 面铺老板走到汤文跟前,小声说道:“客官怕是不知,听说一伙草寇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城,今天早上害了高衙内,还恶了十多条性命,现在殿帅府下令关闭了东南西北四道城门,全城搜捕贼寇勒。打今天早上开门做买卖起,就我这小铺搜查官军便来了三拨,那开封府、殿帅府都出动了,这事绝对小不了啊。”说完又自言自语道:“这些山大王也是,不老老实实在山间劫道,却跑来京城里寻死。”那老板也是善言之人,汤文一边吃面,他就一边说,把他听到的、想到的、猜到的一股脑的都说了一遍。 汤文也是精明,虽然消息打探得差不多了,但担心被人怀疑,也没急着走,硬是将那一大碗汤面吃了个干净,不慌不忙出了面铺,反复看了身后无人跟踪,才拐进巷子回去复命。 回到原处,汤文立即将打听到的情况向赵无神禀报了。赵无神思索一会儿,心想今天肯定出不了城了,只有先找个地方暂避风头,等城门打开后再作计较。 正要回头问张教头有没有落脚的地方,突然前方从主街上拐进来两个捕快,这两人似乎是憋得急了,拐进巷子也不看周围有没有人对着墙根就开始小便。 赵无神只怕引起二人注意,向大家使了个眼色,便轻轻调转马头,准备向巷子里面行去。 那边正在小解的一个捕快,见这狭窄的巷子里居然几个壮汉围着一辆马车,便感觉有些蹊跷,收起下面的家伙事,拴了腰带便上前盘问。 赵无神见那两个捕快慢慢走近,向众人使了眼色便停了下来,随从士卒都将手放到离兵器最近的地方。汤文笑着向前急走几步,拉着一个捕快说些好话,又悄悄塞了些银子,另一名捕快则是不依不饶,继续向马车靠近。 张教头从马车上跳下来,抢前一步拱手问道:“敢问大人有何指教?” 那捕快道:“如此狭窄巷子,你等为何在此间驾马车?”说着便往那马车内看。 张教头又道:“我等本是要出城走亲戚,只是那街上尽是大人办案,只怕坏了秩序,便走这小巷绕道前往东华门”。 “哼,休说那些乖话,这马车上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闪开、闪开,让我看看”,那捕快边说边向马车靠近,便伸手要去掀布帘。 张教头一把拉住那个捕快的手道:“车上是我家小女,染了风寒,只怕传染给大人”。 这个捕快也是自寻死路,用力挣脱张教头的手道:“又不是甚要人命的病,我怕怎地,闪开”,说完就去掀马车的布窜。掀开一看,确实只有一个小娘子坐在里面,此时林娘子也正合时宜的咳嗽两声,这个捕快也看不出有何异常,便放下帘子要跳下车来。 也合该有事,那马车的布垫上有截一线头,方才掀布帘的时候刚好缠在了那个捕快的手上,这个捕快也是急躁,用力一扯便带起了布垫的一个角,露出下面藏着的腰刀来。 捕快见马车下面藏着刀顿时心里一惊,一下从马车上摔下来,一边从地上爬起,一边去拔自己的腰刀,嘴里哆哆嗦嗦喊着:“车上有刀,车上有刀……” 另一个捕快收了汤文几两碎银子,正在与其闲聊,听见喊声便一边拔刀一边往那边看。赵无神和汤文哪敢迟疑,同时从后面抱住两个捕快的头,用力一扭,这两人便歪在地上没了动静。 杀了捕快此地就更不能再留了,赵无神带了众人赶了马车沿着巷子向前跑,隐隐约约听见后面有人喊叫,料定是巡街的捕快听见喊声追来了。 赵无神带人在那巷子里左突右跑,见了官军就躲,前方没路就拐,跑着跑着就失去了方向,纵使是久居京城的张教头也没了计较。就这样没头没脑的又跑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前方豁然开朗,停下脚步一看居然跑到了主街旁,再跑几步就到主街上了。众人扭头又往回走,刚行几步便见巷子的尽头跑来一队禁军。 张教头连声叫苦,对众人道:“是我父女害了诸位好汉啊”,说着便锤兄顿足。 “张教头休要自责,生死自有命数”,赵无神说完对随从士卒道:“速速取了兵器,砍翻几个再作计较”,汤文等人迅速取出兵器,握紧刀柄起个势,只待那禁军跑近便展开厮杀。 正待众人准备血战时,突然东侧房顶上飞下一道黑影,向赵无神等人招了招手,示意都跟他走。赵无神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当机立断,带了众人便随着黑衣人去了。 这个黑衣人倒是熟悉路径,带着赵无神一行在巷子内左拐右拐、走走停停。赵无神明显察觉有几处地方重复走了好几遍,心中疑惑,但眼前这人又确实将禁军、捕快甩得没了踪影,也就只是默默跟着,心想随机应变便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众人跑进了一条相对较宽敞的巷子,跑在前方的黑衣人在一处宅院门前停下了。赵无神抬头看这门倒建得气派,只是没有门扁,不知是谁家宅院。 那黑衣人走到门前,将门环连续轻叩三下,稍作停顿又轻叩两下,如此重复几次,片刻后门便打开了,他自己先跳进了门,接着又回头对众人招了招手。 赵无神犹豫了一下,心想他如果要害我何必要引到此处,只需在刚才的地方大喊一声就行了,于是就带着人进去了,随后那院门便被一个女使轻轻关上。进到院里,只见院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甚是气派,灰瓦红柱的回廊曲曲折折,院中间一块五丈见方的平地,均用青石铺了,平地北侧是一面照壁,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福字,平地南侧是一个凉亭,那个黑衣人此时正背着手站在凉亭内,背身对着赵无神等人。 少顷那个关门的女使过来,走到黑衣人跟前,慢慢将他的头巾和面纱取下。待这时黑衣慢慢转过身来,笑吟吟的看着赵无神。 赵无神一看这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心道真是刚脱虎口又入狼窝,嘴里小声说了句“卧槽”。 结语:谢谢书友们的支持,请看书的时候点个收藏、投个推荐,你们的支持就是我努力的动力,谢谢你们! 第十八章恩将仇报戏好汉 当这黑衣人转过身时,赵无神只觉心里一震,顿时感到有喜有忧。喜得是自从那日在山谷与此人相遇后,心里便久久不能忘怀,总想着再见见她。可忧得是每次遇见她似乎都没有什么好事,尤其前日几句话就将自己踢下画舫,让他耿耿于怀,要问这人是谁,正是炬夜门的江雨淼。 赵无神心想今日也算是得她所救,要不然这会儿还带着林娘子、张教头亡命天涯呢,也说不准已经被囚车陷了,心中对她还是有几分感激。便定下心神,先看看她要干啥,便立在原地不啃声,只等她发话。 江雨水淼仍然背着手,拟笑非笑的盯着赵无神,对身边的女使道:“玲儿,带他们去东院厢房歇了吧”,众人都扭头看向赵无神,只等他的号令。赵无神对众人点点头,道:“大家都去吧,小心些”。 那个叫玲儿的女使便在前面带路,领着大家往东院走去。汤文将马车停在了院门的一侧,然后和张教头、林娘子等人跟前玲儿往东院走,赵无神还是立在原地,细致的观察着江雨淼的一举一动,他总感觉这事没会这么简单,待其他人都进了东院门赵无神才跟上,这时却听江雨淼喊道:“那谁,赵无能,你留下” “你刚才叫什么来着?”赵无神怀疑自己听错了。 “赵无能啊,不就是你么?”江雨淼一脸无辜的说道。 你才无能,你们全家都无能,此时赵无神感到心里万马奔腾,只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对她道:“今日小娘子救命之恩,赵某必将牢记于心,他日势必报答小娘子恩情,只是在下姓赵名无神,而非‘无能’”。 “废话,救命之恩岂能不报,至于怎么报答等我想好了自然会告诉你”,随后叫来另一名女使,吩咐道:“秀儿,带这位公子去西院,住我房间对面靠北边那间厢房”,那女使听了先是一惊,接着抿嘴一笑,对江雨淼行个福礼,又对赵无神道:“公子请随我来”,便迈着细碎步子往西院去了。 赵无神只顾着观察这院子的地形了,却没有注意到江雨淼和秀儿的表情。他也不不知道为什么,对这江雨淼好像有种既想走近又想躲着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爱慕,毕竟他的初恋、初吻还完好无损的保留着,也不懂什么叫爱慕;但也说不上讨厌和畏惧,反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赵无神一边想一边走,思索间跟着秀儿走过回廊然后拐进了一个小院。只见院内四周种着各色鲜花,到他即将入住的那间厢房时,赵无神回头看了看对面,那也也有两间房屋,门窗上挂着粉色纱缦,飘过来阵阵淡淡的清香,让他感到如此熟悉。 秀儿将赵无神领到靠北侧的一间房屋前,伸手作了个请的姿势,道:“公子请早些歇息!”说完便飞似的跑了,赵无神总感觉这江家人神叨叨的,不这些日子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又经过今天这么一折腾也确实感到累了,推门便进了那屋。 哪知刚一推门,一盆凉水从天而降,将赵无神从头淋到脚,来了个透心凉。被凉水淋了的赵无神条件反射式的往前踏出一步,突然感觉脚下地板一松,只听头顶上“砰砰”两声,抬头看时一个缸子倒扣过来,一缸白色粉末全撒在身上,气得他大喊一声:“卧槽”,一个后空翻便到了门外,转身对着对面的房间大吼一声:“江雨淼”。不用想,这肯定是江雨淼提前安排好的,就是要整他,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无能兄有何指教啊?”对面厢房的纱缦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望着这边跟雪人似的赵无神咯咯笑着问道。 “你虽与我有救命之恩,却不至如此羞辱于我,这条命你若想要拿去便是”,赵无神心中愤怒不已,只是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两只拳头捏得嘎嘎作响。 这江雨淼本来就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美人,又加之是炬夜门的千金,朝中二品大员的妹妹,京中仕人公子无不趋之若鹜,自她十八岁以来提亲的人便踏破了门槛,用钱、用权、用计的也是不计其数,想着各种法子接近她。而这间屋子就是给那些图谋不轨的公子哥准备的,不过一直未曾使用,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今天能用到赵无神身上。 江雨淼见赵无神气得混身发抖,心里生出几分内疚,感觉自己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心想赵无神前几次相见对她是有些轻薄,但都不是有意为之,如今把这些机关用在他身上确实有些不妥,但又拉不下面子给他赔礼道歉,只是说道:“急什么急?你那日在山谷一拳打在我……”正想说“胸上”,却又感觉羞于启齿,便指了指胸口道:“打在我这儿,害得我痛了好久,前日在城外还捏了我,昨天又在舫上出语伤人,今日算是还你了,扯平!”,说完又对着院外扯着嗓子喊道:“秀儿,给他取身衣裳,带他洗洗”,喊完摔了门便回房去了。 赵无神听她说完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你怕是不知道那天黑衣人听说“玉冰剑”三个字后多么兴奋,摆明了就是给人家送人头去了,还拽得不行,便对着江雨淼的房间喊道:“城外那次是我帮你好不好,你这叫恩将仇报”。 “你还是男人不,给个女人算细帐,看你也没多大出息,就叫赵无能算了”,那边屋子里江雨淼隔着纱缦回敬着赵无神。 “哎呀我去,你个小丫头片子,不治不了你”,可当他嘴里冒出这句话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一个堂堂的特战连长、山寨老大,怎么在这儿和一个小丫头跟个泼妇骂街似的,怎么就突然失了方寸。 接着他又想,那日的确一拳打过去感觉软软的,当时还以为对方穿了护甲,前日在城外虽不是故意的,确实有轻薄人家的嫌疑,这些放在古代对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是有些过分了,如此想了会儿心里倒也平衡了些,又念了一遍裴元笑教他的静心咒,心神才稳定了下来。 此时秀儿正在忙前忙后,一会儿取衣裳、一会儿打水,来来回回跑个不停。待一切准备停当,才领着赵无神进了隔壁那个房间,临走时对他道:“公子安心歇息,这屋不知多少公子仕人想住呢!”,说完便走了。 赵无神对秀儿道了声谢谢,然后小心翼翼的跨过门票,走一步都要试一下轻重,又取下身上的刀这里敲敲、那里按按,把整个屋子都翻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才放下心来。 只见这屋和刚才那屋摆放设置大致相同,靠西北角还有个隔间,里面放着浴盆,已经盛满了热水,试了试水温刚好合适。赵无神自小就没用过浴盆,不是很习惯,于是又找了个小盆从浴盆里打水冲了澡,换了干净衣服,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往床上一坐,正准备躺下,只听见“嗖”的一声,赵无神闪身趴到地上,过了会儿再没听见动静,抬头察看发现床柱子上钉着一支飞镖,又警觉的看看房顶、窗户,不见有异常才起身取下那只飞镖,只见飞镖尾部裹着一张纸条,打开看上面写着“刚才是对你轻薄我的惩罚,我两新帐老帐算清了,但救命之恩这笔帐另算”,落款是江雨淼。 赵无神看了看,心想听说过飞鸽传书,但还第一次见飞镖传书的。刚好靠窗的书桌上放着文房四宝,也取了纸笔写了一张纸条,上书:“知恩图报,君子所为,放心”。写了裹在一支三连弩的箭矢上,对着那边的窗户就射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赵无神刚躺下又听见有镖飞进来,取下看差点没笑岔气,纸条上写着“你大爷的,差点射中我了,幸好我会听声辨位闪得快,要不然还得给你记笔帐”。 赵无神又给她回了一张纸条“我累了,要睡觉,晚安”,然后瞄准最左边的窗户射了过去,心想她不可能在门后面站着吧。 过了一会儿果真又一支飞镖过来,纸条上写着“知道了,别睡太死,哼哼”。 这一闹赵无神感觉睡意倒不是那么浓了,于是出门往东院走去,看望汤文、张教头、林娘子他们去了。在东院呆了一会儿,见那边陈设与西院没什么两样,玲儿和秀儿两个女使照顾得也周到,才放心回了自己房间。 赵无神回来后便躺在床上思索出城之策,只因这些时日确实劳累,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的感觉屋里进了人,心想不会又是裴元笑吧,抓了身边的短刀,睁开眼睛却发现屋内油灯被点亮了,只见一个人穿着夜行衣背对他坐在桌前,一只脚踩在另一条凳子上,一边抖着腿一边啃着桌子上的梨子,待赵无神看清这人面容,只感觉头痛欲裂。 结语:得书友们支持,今天日更两章。落个俗套,要个收藏要个票!拜托! 第十九章江雨淼夜探虎穴 赵无神醒来发现江雨淼坐在桌子旁,他现在是一看到她就头大,双手捂脸轻轻喊了一声“卧槽”,顿了顿问道:“你又要作什么妖啊?”他把每个字的音都拖得长长的,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江雨淼也不回答,从桌子上抓起一套夜行衣扔给了他,说道:“换了,陪我出去一趟”,然后又继续啃她的梨。 “唉呀……”赵无神发出一声长叹,无奈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也不看她,问道:“白天折腾还不够,这大晚上的你是要出去装鬼吗?”还是长长的拖着音。 “别问那么多,叫你起就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还要我教你吗?”江雨淼仍然一边说一边啃梨一边抖腿,接着又说道:“今天要不是我,你这会儿要么流落街头,要么在开封府的地牢里蹲着呢,别废话,赶紧穿,还要我亲自给你穿吗?登徒子”。 “你这人,我就说了一句,你说这么一大堆”,赵无神说话时余光瞟了她一眼,心道这个人哪像个大家闺秀啊,一身的流氓习气,他都好奇这种类型的人是怎么修炼成的。然后无奈的问道:“你得说说出去干啥吧,要不然我怎么知道如何帮你办事啊?” “中,告诉你也无妨”,江雨淼扔了手中的梨,拍拍手道:“我爹死后,炬夜门分崩离析,大多数分舵舵主都跟了我大师兄白京堂,准确的说白京堂掌控了炬夜门,俗话讲一件事发生后谁受益最大,谁就是这件事的推手或者主谋,所以怀疑我爹的死与白京堂有关,对此我已经连续监视他好几夜了。”说完眼中闪过一丝落漠。 “那天在山谷你不是说裴元笑杀了你爹吗?”赵无神虽然知道江雷豹死在裴元笑刀下另有隐情,但听江雨淼怀疑白京堂他倒时有些惊讶,估计有些事情她已调查清楚了,看来这人也不是傻白甜嘛。 “我手中这把游龙剑乃是我爹生前留给我的,剑柄上有一个机关,只有练成‘金龙九剑’刀柄才会打开,爹死后我便在后院闭关练剑,上月终于练成,打开剑柄里面有一张爹生前留下的密信,上面只有一句话”,顿了顿又说道:“上面只有一句话,‘若我亡故,勿怪他人’,由此我猜测爹的死必然另有原因,月前便开始了调查,有些事情便渐渐明朗了”,江雨淼说着脸上尽是凝重。 赵无神看出这江雨淼虽然说话总是嘻嘻哈哈,但只是将伤口藏起来自己舔罢了,心里倒对她有一丝同情。转念一想自己难道不是吗,谁又能知道自己的苦呢 接着便转移话题问道:“白天救我的时候莫不就是刚监视完白京堂回来?” “算你娃聪明”,江雨淼用惊讶的眼光看着赵无神,让他很不舒服。 江雨淼接着又道:“昨天白京堂很晚才回家,我趴在房顶上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等醒来时天都亮了。回来的时候见城中官军异动,便在房顶上追着看了会儿,正好看见你带着几个人,驾着个大马车在那窄巷子里东躲西藏,料定必是你干得好事。唉,当时也是行侠仗义之心爆棚啊”。 盯梢能把自己盯睡着,除了眼前这位估计也没谁了,赵无神心里一阵好笑。江雨淼说完见赵无神盯着她看,道:“看什么看,再看就挖了你的狗眼,登徒子”。 “你这人怎么满嘴的粪味儿,这‘登徒子’到底啥意思,不过肯定不是好话”,赵无神虽不懂这三个字的意思,但直觉告诉他是在骂人,又道:“以后少讲”。 “你才满嘴的粪味儿,你那‘卧槽’也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少讲,哼!”江雨淼回道。 听江雨淼说了半晌,赵无神想到裴元笑说的一些话,也觉得有必要走一趟,拿了夜行衣问道:“你确定要看我穿衣服?” 江雨淼白了他一眼,扔了句“门外等你”,说完便出门去了。 赵无神换了夜行衣,带了短刀、连弩便跟着江雨淼出门去了。 江雨淼带着赵无神在巷子里左拐右拐、上窜下跳,这江雨淼轻功确实了得,赵无神好几次感觉有些跟不上,她翻墙上屋时运口气就腾上去了,赵无神可不行,他只得像在军中跑障碍一样弹跳、翻越、攀登,此时此刻他特别羡慕那些穿越后瞬间就有超能力的人。 二人穿过好几条街,走过好几个坊,翻墙进入一座大宅院,又攀上一个房顶。 江雨淼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轻轻揭开两片瓦,一道光亮从屋**出来,她便像只小猫一样趴在那往下看。赵无神趴在她身旁,警惕的查看着周边的情况。只见这座宅子庭院深深,几进的四合院,连走廊都雕梁画栋、气势恢宏,那巡夜的护卫一队队不时从房下经过,警卫甚是森严。 突然江雨淼猛得起身,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指着那洞口道:“帮我盯着”,说完便坐到一边去了,用力揉着自己的眼睛。 “怎么啦,被暗器伤着眼睛了?”赵无神问道。 “没有,叫你盯着便盯着”,江雨淼说悄悄话也是辣味十足。 这种情况下赵无神肯定不会和她争执,说了声“切”便趴到刚才她的位置,向下面看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下面一男一女正在行苟且之事,两具白花花的身体在灯光下缠绕。赵无神猛得抬起头,一把拉过江雨淼,把嘴贴在她耳朵边,狠狠的问道:“大半夜的你就带我看这个?你什么嗜好?”说话时只觉香气扑鼻,心里居然一阵荡漾。 江雨淼一把推开赵无神的手,他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有些失礼了。接着江雨淼指了指自己,小声说道:“我,女的,不能看”,又指了指赵无神,小声说道:“你,男的,占便宜”,又指指身下的房屋道:“他,白京堂,很关键”。 赵无神觉得她的逻辑很是荒谬,居然说什么“男的,占便宜”。不过一听“白京堂”三个字,心想裴元笑多次提起他,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的疑点,今天正好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于是狠狠得瞪了江雨淼一眼,她则晃了晃脑袋,还特意拉下面纱吐了吐舌头,一副很拽的样子。 赵无神又趴下身子,从洞口向下看。这时下面正上演着活春宫,**之声不绝于耳,他实在感到尴尬不已,抬头看向江雨淼,只见她坐立不安,偶尔还用手对着脸扇扇风。 赵无神也想着逗逗她,对她说道:“女侠,过来看会儿?” 江雨淼也不回答他,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将手中的剑比划了一下,指指下面示意他仔细监视。赵无神本来就只是逗她,笑了笑断续看下面的活春宫。 又趴下看了近半个时辰,下面的白京堂终于完事停了下来,赵无神轻轻松了口气,又调整视线盯着白京堂的一举一动。此时那个女子躺在床上气喘嘘嘘,白京堂倒还是生龙活虎的样子,赵无神心想看来这古代武术对保养身体很有帮助啊。 这时,只见白京堂下床后从床头的木柜里取出一个小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有一个青花小瓷瓶,他从瓷瓶里面先是倒出一粒褐色的小药丸,然后冷笑一下又倒出两粒,接着取过桌子上的酒瓶,和着酒喂那女子服下了小药丸。 那个女子吃完药后顿时又生龙活虎起来,在床上又唱又跳,然后一股劲的往白京堂身上扑。白京堂将这女子单手抱起扔到床上,似是力大无穷,那女子此时却是千娇百媚、脸色潮红,只是赵无神发现那女子不但脸红,全身都泛起一层红色,似是无数的毛细血管要破裂般。赵无神心想这古代的***物难道如此神效,怎么就失传了呢,然后就再未多想。 接着白京堂和那个女子又缠绕在了一起,赵无神抬起头小声问江雨淼道:“你以前经堂看”。 “哪、哪有经常看,偶、偶尔”,江雨淼说话有些吞吞吐吐,她确实有些害羞了,往常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好些,今天身边多了个人,还是个男人,确实非常尴尬。 赵无神小声笑了笑,又接着继续监视,而这次他看了让自己也感到毛骨悚然的一幕。只见那个女子到兴奋时突然口吐白沫、目光空洞、全身抽搐,到最后眼睛、鼻子、嘴里都流出血来。 此时白京堂拿起床头桌子上的酒瓶,靠在床上一边慢慢的喝着酒,一边看着那个女子从剧烈的挣扎到气息渐微,一直到最后没有了动静。 这个白京堂确实是个冷血之人,见那女子死了一脚将她蹬到床下,然后披了衣服,扯着嗓子唤来屋外的护卫,将那个女子尸体抬了出去。 白京堂这么一喊,院内的护卫以为白京堂这边出了情况,几个卫队都往这边赶来。赵无神担心被发现,慢慢起身正要拉江雨淼撤离,不料院中一队巡逻护卫发现了房顶上有人,随即锣声大噪,一名护卫高喊“房顶上有贼”,刚说完只听嗖嗖几声响,一阵飞矢射向房顶。因为此时江雨淼背身坐着看着院外,听到声音不但不躲还回头来看,赵无神来不及多想,抓住其衣领,使尽全力将她扔下房顶,紧接着自己一个翻身躲过那些飞矢,贴着房顶就往另一边跑去。 却说这江雨淼正看着院外走神,听到喊声正想回头看,却被身边的赵无神抓起扔下了房顶,当时只觉身体一轻,又因为事发突然也无法运气,空有一身轻功却使不出来,只是在下坠时扒了一下房檐才卸了些力。纵是如此,落地时屁股还是重重得砸在了地上,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正想骂人,只见赵无神吊着房檐、踩着围墙,蹦蹦跳跳得下来了,二话不说抓起江雨淼就跑,没办法只得被他拉着,一顿翻墙窜院、东躲西藏。 赵无神前世在军中那障碍、攀登可没白练,江雨淼纵使有轻功,可被他拉着也没法运气,跑过一段后也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终于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停了下来。赵无神一手将江雨淼护在身后,一边伸头出去看是否有人追来,正在看时只感觉耳朵一阵疼痛,回头却见江雨淼在揪他的耳朵,心道这人又要作妖,压着愤怒和声音,咬牙切齿的问道:“你又要干嘛?” “刚才为什么把我从房顶上扔下去?”江雨淼恶狠狠的问道。 “躲箭啊,不是我把你及时扔下去你早成刺猬了。”赵无神如实的说道。 “那么高扔下去你不怕摔死我吗?”说完手上又加重了些力道,痛得赵无神直咧嘴。 赵无神强忍疼痛道:“你不是会轻功吗?” 江雨淼松开赵无神耳朵,一拍脑门喊出一声“卧槽”。 赵无神一听就乐了,心道这人倒是会活学活用,嘿嘿咧嘴一笑。江雨淼见他还笑,气不打一处来,又揪住他耳朵咬牙切齿道:“你不运气飞一个我看看,咹,飞一个我看看……”,说着又加重了力度,痛得赵无神直吸凉气,心想她说得貌似也有些道理,然后也就忍了。 可江雨淼哪那么容易就消停,又折腾了一会儿才算把气出了。赵无神见没有人再追来,并对江雨淼道:“我把刚才看到的一个情况给你说一下”。 “不急不急,先回去睡完觉再说,困死了”,江雨淼打个哈欠,说完便站起来往回走。 “不是,我看到他们做那事的时候吃了一种药”,赵无神又补充道。 “他每次做那事的时候都要吃药”,江雨淼有气无力的回答道,不过这一说却暴露出一个问题,说明她可不是偶尔看到这种事了。 赵无神嘿嘿笑了几声,也不多说便跟着她走了。 没走两步江雨淼回过头也不啃一声,就把手中的剑扔给了他,说道:“帮我拿一下,累”。 “卧槽”,此时赵无神除了这个词再没有别的话可以表达他的心情。 余路再无一句话,回到家便各自睡去了。 第二十章修刀捡漏金钱豹 赵无神确实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躺下后便晕晕沉沉的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他刚醒一会儿秀儿就送来了早餐。赵无神洗漱后囫囵吃了些东西,便准备到东院去找汤文他们。 走出西院门,远远看见江雨淼在照壁前练剑,心道这人还算勤快,这么早便起来练剑了。走近了看见江雨淼着一袭白裳罗裙,衣裳随宝剑上下舞动,仙带飘飘、姿态袅袅,只道是“一袭白衣随剑舞,纵是圣君迷罗帐”,把赵无也看得入迷了,心道难怪古代君王要一边喝酒一边叫美人舞剑助兴。 不过赵无神却不想招惹她,本来想翻墙去东院的,但想着在别人家里翻来翻去的不好,便退回来绕过假山从回廊往东院走去。躲来躲去终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还是被她叫住了,对着回廊上蹑手蹑脚的赵无神道:“赵无能,过来陪我练剑”。 赵无神无奈的停住脚步,长叹一声道“美女,再给你说一遍,鄙人姓赵名无神,你我相互尊重可好”。 “你刚才说什么,再重复一遍”,江雨淼问道。 “我说,鄙人姓赵名无神”。 “不是,前面那一句” “前面那一名是‘再重复一遍’” “再前面?” “美女?” “哎,对了,就是这一句,算你娃识相”,江雨淼一副满意的表情。 “嘿嘿,我们那儿只要是女的都称呼为‘美女’的”,赵无神感到好笑,这女人的心还真是,就两个字能高兴成这个样子。 “别说那么多,本姑娘开心就好”,江雨淼说完接着又说道:“那就有请赵公子陪我练会儿剑呗?”说完自己咯咯的笑开了。 赵无神无奈只得走了过去,江雨淼见他过来便收了剑,指着赵无神腰间的短刀道:“这个不错,给我瞧瞧”,赵无神白了她一眼,很不情愿的取下短刀并递给了她。江雨淼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道:“工艺精湛,是把好刀,就是短了点”,然后就交还给了赵无神,又指着右挎的弩道:“这弩不错,给我看看”,赵无神无奈又取下来给了她,只是嘴里嘟哝道“这不错,那不错,我也不错都给你得了”。 江雨淼把玩着手中的弩,也不看他,只道:“你就算了,向我提亲的公子能从这儿排到开封府”,赵无神耳朵听着她吹牛,眼睛却一直盯着她手里的弩,因为那弓弩已经上了弦,就怕她误动扳机射出去伤人。 哪知道想什么来什么,江雨淼玩着玩着就把手搭在了扳机上,赵无神急忙大喊“小心”,只听嗖的一声便放出去了一箭,同时听见回廊那边“哎呀”一声惨叫,两人正在看是谁这么倒霉被射中了,紧接着一只胖乎乎的手扒着廊柱伸了出来,然后又露出一张胖乎乎的脸,满脸堆笑却又分明写满了痛苦。 赵无神正待要去扶他,听他说道:“表妹箭术名不虚传啊,射得真准”说完还竖起一个大拇指,待他站起来赵无神才看到那箭正插在左大腿上。 赵无神用责怪的眼神看向江雨淼,她倒是不在意,还说道:“看到没,随便一箭出去就会射中一个追求者,给你说排队排到开封府没骗你吧”,随后就对着西院喊道:“秀儿,带表哥看看大夫去”。那胖表哥却堆着笑脸说:“无妨、无妨,表妹,你随便射!”赵无神再次觉得这江家人精神不正常。 秀儿从西院跑出来,扶了胖表哥便送他去看大夫。那胖表哥一边一瘸一拐的走着,还一边对秀儿说:“这箭不能拔,这是爱的神箭,嘶,拔下来我一定要珍藏……,”待走得远了,又听到几声“嘶,哎呀妈呀,…” 赵无神一把夺过了弓弩收了起来,江雨淼却又要看那把长刀,无奈也只得取下来给她看。江雨淼看了一会儿,又道:“刀是好刀,就是残缺了点”。这也是赵无神一直觉得遗憾的地方,那刀柄处确实缺了一块,虽用牛皮带子缠了但使起来始终不是很衬手,只是苦于没有能工巧匠修补,便问道:“可有好的铁匠铺可以修补我这刀?” “如何没有,我炬夜门向来研习剑术,京中各家铁匠铺好坏自然非常清楚”江雨淼道。 “那可否给我介绍介绍,我拿去修补一下”,赵无神道。 “我今天心情不错,你去换身衣服,我亲自带你去”,说着江雨淼将刀扔给赵无神便要回屋换衣服。 “修个刀为什么还要换衣服?”赵无神自认为自己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但自从随她进了这宅院便处处受她掣肘,而这位小娘子也常常不按套路行事,让他感到甚是心累。 江雨淼转过身,用看弱智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道:“我如此美貌,你穿这个出去是准备让全城公子吃醋,还是觉得那捕快、禁军都是瞎子,见美女后面跟个生面孔不会盘查?”赵无神一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江雨淼说完则背了手、摇晃着脑袋,顶着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向西院去了。 随后又叫秀儿送了套衣服给赵无神,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套家丁的衣服,不过他倒也不讲究,拿来就穿了,而且感到这衣服虽然是布衣,但是却比那公子哥的锦缎直裰穿着舒服。 换好衣服出门,见江雨淼卸了妆容,穿了一身男子的白色直裰,绑了发髻,手里拿着折扇,一副学子打扮,确实像个俊俏少年。见了赵无神穿家丁衣服,跟看怪物似的围着打转,嘴里“啧啧”不停,最后道:“还真是跟我一样不挑衣服,这衣服挺符合你的气质”,赵无神无话可说,只回了她一个白眼。 出了西院赵无神要先去看看汤文等人,江雨淼也跟着去了。众人见赵无神来探望都到了院子里,见他穿了一身家丁服,身后跟着个瘦小的华服公子,甚觉好笑。仔细一看才知道那是江家小娘子,众人虽然觉得诧异,但也猜出个七八分,只是一个劲的忍住笑。 赵无神担心徐宁、曹正等人的安全,便派汤文外出打探消息,其他人在江家院子里待命,说完便随江雨淼出了院门。 等赵无神和江雨淼走后,林娘子抿嘴一笑,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家寨主怕是要有喜事了”,众人闻言都是会心一笑。 出了院门到了街上赵无神才感觉从来没有如此不自在过,走路时与那小娘子平齐着走吧,她问你见过下人与公子平齐行走的吗?把身板挺直了走吧,她又说你一个下人抬头挺胸装什么气宇轩昂,脖子伸那么直呼吸新鲜空气吗?赵无神也不与她争论,心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佝偻了腰落到后面,她又说主仆间一巴掌的距离你不懂吗,隔那么远有事还要我往回跑叫你吗?赵无神第一次有了想揍一个女人的冲动,真想将她一脚踹翻在地,然后一顿拳打脚踢,一边打还要一边说“让你嘚瑟、让你嘚瑟……”,想着想着心情就好多了,还露出些笑容。 江雨淼回头正看他在笑,就问道:“兄台,为何淫笑?” 赵无神感到快被她整疯了,转身对着路旁的一棵柳树一顿拳打脚踢,发泄了好一阵才觉得舒服些,江雨淼特有成就感的在一旁咯咯直笑。待发泄完了,给江雨淼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道:“公子,请!” 江雨淼却看着他,突然很严肃的说道:“我觉得你有病,得看看大夫”,说完还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然后摇着折扇走了。 赵无神只能跟在身后恶恶狠狠的扬了扬拳头,咬牙切齿的挤出两个字“卧槽”。 一路上江雨淼这儿瞧瞧、那儿看看,一直磨蹭到晌午时分才到那个铁匠铺。快进去的时候,江雨淼突然用折扇遮住半边脸,神秘兮兮的对赵无神道:“记住,你的名字叫无能,别露馅儿了”,说完便迈步进了铺子。 赵无神真想一刀劈了她,从来没这么想主动去杀一个人过,无奈也只得跟着进去。 这铁匠铺门脸不大,进去后却是别有洞天,外间多是成品,刀剑锤斧各类兵器应有尽有,锄铲耙犁各种农具一应俱全,里间便是作坊,火炉、风箱、大铁锤,布局摆放错落有致,再往后便是后院,堆着许多生活杂物。 江雨淼与那老板聊了几句,便对赵无神道:“无能,把刀给店家看看”,赵无神白了她一眼,把刀递给了老板。 铁匠铺老板将刀捧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称赞道:“好刀,这刀柄原本由纯金铸制,此次修补亦只能用纯金重铸,配以紫檀精雕作为木柄,便于防滑吸汗”, 赵无神一听这老板就是个行家,连连点头称是。只是原先想到会花大价钱,但没想到要用黄金,正在想到哪去兑换时,江雨淼从腰间取下一块纯金铸制的腰牌,对老板道:“将这腰牌融了用吧”,那腰牌正面刻着几朵牡丹,周边是一圈细致的花纹,背面是一个江字的篆体,做工甚是精细。 铁匠铺老板见了腰牌连忙推托,说道:“公子请收回,小的哪敢融炬夜门的腰牌”。江雨淼显得有点不耐烦,道:“让你融你融就是了,但凡有人为难你就叫他来江府找我”,赵无神听她说这话时,虽听起来是不耐烦,却更像是在掩饰什么。看她眼神中却含着一丝落寞。江雨淼见赵无神看她,慌忙躲开了他的目光。 那老板也不再多言,收下腰牌就自己忙去了。江雨淼则转身去看那挂在墙上的兵器,赵无神正要转身与她一起鉴赏,门外走进一个汉子,经过时把赵无神撞了一下,也不转身便自顾自的到后院去了。 赵无神转过身去看,只见这人身高七尺,满腮黄须,脸上、胳臂上尽是疤斑。 那老板见这人回来,对着后院喊道:“汤三,快来给我帮忙”。 那大汉道:“我还没吃午食呢”。 “那锅中有些,你吃饱了就赶快过来”,老板又道。 那大汉也也答应他,径直去那锅中拿了一个干馍,又去水缸中舀了一碗凉水,便蹲在墙角吃开了。 老板见汤三不理他,感觉汤三在外人面前薄了他的面子,便对江雨淼解释道:“公子莫笑,这汉子本是武冈镇人,来东京投靠亲戚,只是好赌输了盘缠,自觉无脸去见亲戚,便在我这儿做个帮手讨口饭吃”,顿了顿又道:“别看习性不好,那手艺却是一等一的,待他吃完了我二人联手定将公子的宝刀修好如初”,说完便忙去了。 赵无神心道打铁的、姓汤,莫不是那人,便问道:“店家可知道他亲戚是谁?” 那老板心道这小家丁打听人家亲戚作甚,只是心里想却又不说,便回道:“只知道是军中教头,其他的不甚清楚”。 赵无神料定此人便是那金钱豹子汤隆,顿时来了精神,走到后院蹲到他跟前问道:“兄弟可是缺钱?” “你能给我钱怎地?”那汉子也不抬头自顾自的吃着。 “我能给的都是小钱,有大钱不知道你敢不敢挣?”赵无神问道。 那汉子只当这家丁与他吹牛打屁,也不当会事,随口便道“我多有结义兄弟在那绿林中抢食,如何不敢” 听这话赵无神感觉有戏,悄悄对那汉子道:“我有一兄弟在山东占山为王,广纳贤能,兄弟若是去了只管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你有门路?”那汉子听着像真的,突然来了精神,抬头看着赵无神。 “当然”赵无神回道。 那汉子听完又把头埋了下去,接着啃他的干馍,头也不抬道:“你莫消遣我,真有门路你还能寄人篱下,侍候外面那个白面公子”。 “敢问好汉高姓大名”赵无神追问道。 “姓汤名隆,排行老三,都叫我汤三”,又指了指身上的疤斑道:“因身上尽是打铁时留下的疤斑,人们赐我浑号‘金钱豹子’”。 赵无神心中一喜,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叫了声“接着”,那汉子便一把接住,赵无神又道:“你若是有意去,自东华门出城,往东十里有家枫林客栈,你去寻一个叫縻胜的人,就说有个姓赵的介绍你入伙”。 “他不相信怎么办”,汤隆问道。 “拿这个给他看”,赵无神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木制的小牌子,也扔给了汤隆。这牌子是二龙山的令牌,平时查岗、调兵都要用上。接着又对汤隆说道:“而且他家有规矩,只要你有本事,上山都要拜给头领职位,还要赠五十两白银,你去不去?”。 汤隆收了银子哪里不高兴,连声道:“去去去,如何不去,去山上自由快活,不用在这寄人篱下,好生憋屈”。 两人又聊了会,赵无神给他讲了些“赵大王”的英雄事迹以及山寨境况,把那汤隆听得神往不已。 得此能人赵无神自是欢喜,突然觉得看江雨淼也顺眼多了,便向她走去,再看她时只见她表情生硬,似有心事般。 第二十一章泛舟汴河显真情 赵无神同江雨淼出了铁匠铺,本想着回去和汤文谋划一下出城事宜,却听江雨淼说道:“陪我走走”,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 “嗯”,赵无神从她的眼里看到了落寞,看得出她有心事,一个年轻小姑娘苦苦支撑一个曾经辉煌一时,现在濒临解散的大派,实属不容易。 两人一路无话,穿街走巷便到了汴河边,那河边正是风拂千条柳、雨润万朵花,公子佳人三三两两,商贾走卒上上下下,好一派盛世风光。而这些也全然没有让江雨淼开心一点,仿佛那个刁蛮小丫头瞬间变了模样,她在前面顺着河堤无精打采的走着,纤细的身材在河风揽扶下倒显出几分凄凉。 走了约莫两刻,到了一个渡口,河中停了几艘画舫。江雨淼径直上了其中一艘,舫下面跑出来两名船工,江雨淼与他二人交待几句,两人便回到舫的下面一层忙活去了。 原来这画舫共有三层,上面两层用来游览观光,而下面一层便是船工们劳作起居的地方,那里也是画舫的动力所在。船工下去片刻,画舫便动了起来,离开了渡口向着河中心慢慢驶去。 江雨淼上到第二层,扶着船舷望着那波光粼粼的汴河。赵无神轻轻走到她身后问道:“方才为何融了腰牌为我修刀?” “那腰牌留着也没多大用处了。”江雨淼淡淡的道。 “不是还有你自己吗?”赵无神追问道。 “自爹死后,炬夜门分崩离析,我江家在门内早已是苟延残喘,若不是我兄长在朝中撑着,只怕我这条命也早没了,你说要那腰牌还有何用?”江雨淼说完扭头看着赵无神,眼中嵌满了泪水。 赵无神哪见过女子如此梨花带雨,顿时慌了心神,愣了半晌只挤出一句“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江雨淼听了会心一笑,擦了擦眼泪道:“其实你已经帮了我不少,或者说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赵无神听得一头雾水,疑惑的望着江雨淼。 江雨淼又道:“那日,我随二师兄追杀索命头陀,本来计划在十字坡对他下手,哪曾想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你们却把他救了”江雨淼说到此处苦笑一声,接着又道:“本来想着你们几个毛贼,解决你们只在顷刻之间,谁会想到你们那几个人组织有序,队形不散,反倒被你们杀了八人,还伤了我。我那二师兄从小对我最好,却死在你的手上,当时我发誓要手刃你为他报仇,只是后来……呵呵,”说完江雨淼又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接着说道:“后来我才知道那次追杀裴元笑其实是一个阴谋,而我也不过是他们计划里的一部分罢了”。 “什么阴谋?”,赵无神越听越迷糊,急忙追问,他寻思道这里也许有裴元笑苦苦追寻的答案。 “有一次我监视白京堂,他会见了一个神秘人,并对那个人道出了真相”江雨淼顿了顿继续说道:“原来那日追杀索命头陀却不是为我爹报仇,而是杀人灭口。好像是那个头陀知道他门的一些秘密,而且他们计划杀了头陀后便杀了我,同时嫁祸给头陀,真是一石二鸟。”接着江雨淼又说道:“白京堂将那次行动失败归咎于你二龙山,便托那个神秘人回去禀报上官,要朝中推动官家对你山寨下手,我当时也在猜疑,不知道是哪方势力将你一个偏僻山寨拖入了这潭浑水”。 赵无神也在寻思是如何卷入这场争斗的,想了半晌也没个结果,如果一定要寻根源便是误打误撞救了裴元笑,也许一切都是天意吧,随后也懒得多想,只求快些出城,带了林冲家眷回山寨去。再看江雨淼时只见她两肩微微抖动,好像是在抽泣,接着又听她哭诉道:“如何想到那最疼我的二师兄,却要对我下毒手”。 “那现在只剩下你哥可以依靠了?”赵无神又问道。 “莫要提他”江雨淼突然怒喝道:“莫提这个除了头顶上的乌纱,连杀父之仇都不敢报的逆子”。接着又说道:“我叔父在江州还有些势力,只是鞭长莫疾,加之白京堂封锁极严,我派出的信使不是出不了城就是在路上被劫杀。那日你在城外救的便是我的信使,幸好得你所救,否则必有**烦”。 “此话怎讲?”赵无神问道。 “明日有人要见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江雨淼说完一声长叹,又哭泣起来。 赵无神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对江雨淼道:“你与我有救命之恩,若是需要我愿为你赴汤蹈火”。 江雨淼听他这么一说却是破涕一笑,说道:“你一个山大王,你能杀得了一个白京堂,却杀得了那满朝贪官吗?就算杀得了,又能改变得了这个混浊的世道吗?”说完似是对自己的无力感到绝望,双手锤打着赵无神的胸膛,锤着锤着便靠在他胸口大哭起来。 赵无神突然感到她那刁蛮的面具下却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包袱,于是就那样直挺挺的站着,静静的听她哭泣,思考着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一切,该如何走今后的路,他突然想起徐宁那句“搅一搅这混浊的世道”。 江雨淼哭累了,便去画舫上层的绣床上睡着了。她睡觉的时候赵无神坐就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边等她醒来一边思索着将来的计划,既然已经死过一回了,何不用这条捡来的命轰轰烈烈得大干一场,也不枉到这个世上走一遭。 江雨淼一直睡到月挂枝头才醒,翻身起床见赵无神半躺在椅子上,头歪在一边,正发出轻微的鼾声,月光照进舫内,洒在他的脸上,此情此景却让她心中升起一丝温暖。 江雨淼解了发髻,散开一头直瀑,悄悄走到赵无神跟前,用手抓了发梢在他鼻子上轻轻扫动。此时的赵无神正在梦中,他梦见前世跟随自己多年的军犬迪克正用它那毛绒绒的额头拱他的鼻子,感觉却如此真实。猛得醒了见面前站了一人,披头散发的,吓了一跳,急忙要去腰间拔刀,才想起刀拿去修了。 江雨淼见他被吓着了倒觉的好笑,便站起身笑盈盈的看着他。 赵无神见她醒了,对刚才的事倒也不生气,心道能让笑笑倒也挺好,问道:“你醒了?” “嗯。”江雨淼道。 “失礼了,不小心睡着了。”赵无神解释道。 江雨淼也不答他的话,却说道:“我饿了。” “那我请你到街上吃去。”赵无神说着便要起身。 “这个时辰饭店早关门了”江雨淼顿了顿问道:“你会做饭吗?” “会,可你这也没厨房啊?”赵无神不是不想做饭,只是久未上过灶台,怕做不好丢了面子。 谁知江雨淼指了指地板说道:“楼下有做饭的地方。” “啊?”赵无神倒是惊讶,又道:“那也没菜啊!” “这画舫上肉蛋果蔬每日更换,保证新鲜。”江雨淼笑着道。 “调料呢?”赵无神还未说完,江雨淼又抢着答道“一应俱全。” 赵无神只得长叹一声,然后便随江雨淼下到中间一层。 画舫的中间层是个会客厅,里面八仙桌、太师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山水画,雕花屏风将会客厅隔成两个空间。再往后走便有一个后厨,靠墙有一个厨柜,里面所有做饭所需的东西应有尽有,旁边水缸里还养着两条大鲤鱼。 赵无神转身问道,“爱吃鱼吗?”江雨淼点点头,接着又问“吃面还是吃米饭?”江雨淼答道“都行,你做什么就吃什么”。 “行,那你去外面等着开饭吧。”说完赵无神挽起袖子动起手来,穿这家丁服做饭倒是合适。 “我帮你洗菜吧!”江雨淼道。 “也行,你把鱼杀了吧。”赵无神道。 “不会。”江雨淼无奈回答道。 “那你把肉切了。”赵无神又道。 “也不会。”江雨淼倒有几分脸红了。 “那你会啥?”赵无神问道。 “我来打鸡蛋吧!”江雨淼道。 “行,打四个吧。”赵无神刚说完,只听啪啪四声,转头便看见四个鸡蛋掉在了地上,惊讶的问道:“你们家打鸡蛋是在地上打的?” “不是,没拿稳。”江雨淼一阵脸红。 “嘿嘿,没事,再拿四个便是。” 赵无神倒没再多说。 “嗯!”江雨淼说完又小心翼翼的拿了四个。 厨房的炉中还续着炭火,赵无神便按着记忆忙碌开了。杀鱼、切肉、配菜,倒也有条不紊。不到一个时辰,三菜一汤便做好了。有糖醋鱼、葱爆牛肉、煎鸡蛋,还有一个素菜汤,闷了一些米饭。 江雨淼是真饿了,看得眼睛直放光。赵无神也挺开心,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这可是他第一次给一个女人做饭,也急切的想得到肯定,对江雨淼道:“尝尝看。” 江雨淼夹了一块鱼,就着米饭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赵无神真怕她被卡住,急忙嘱咐道:“小心有刺。” 江雨淼倒不以为然,道:“无妨,我喉咙粗,”说完继续大口大口的吃开了。 一餐饭两人风卷残云般的吃完,江雨淼拍着肚子道:“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 赵无神边收碗筷边问道:“吃饱没?” 江雨淼则指着自己的肚子道:“你看,都鼓起来了,”说完又感到有些失礼,红着脸转过身去。 待赵无神将碗筷洗了,收拾完毕已近三更,江雨淼早在楼上睡着了,他便趴在船舷上看了会波光粼粼的汴河,感到困顿了才在会客厅的椅子上睡着了。 次日,画舫在河道行了一段便驶向了一个渡口,远远看见一个胖乎乎的公子坐在台阶上焦急的张望着,仔细看时正是江雨淼的胖表哥江茂财。 画舫刚一靠岸他便冲上来对江雨淼说道:“大哥叫我找你,把个东京城都找遍了,后来看见你的画舫在河中游荡,也不知道你的情况,便在这儿等了你一夜,真是急煞我也啊!”说完斜了赵无神一眼。 “他还有空担忧我?”江雨淼说完就气冲冲的上了旁边停着的马车,片刻又撩起帘子道:“无能,上车”。 赵无神望着她指了指自己,做了个口形问道“我?”。 “你不上车自己跑回去,”此时江雨淼对谁都没个好脾气,似是又戴回了她那刁蛮小娘子的面具。 赵无神心道傻子才有车不坐,紧跑几步便上了马车,钻进去时一股香气扑鼻,只见里面铺着软软的棉垫,一个靠垫放在一边,江雨淼抱着双腿卷缩在角落里,似是在想什么。 行了一阵,马车停在一处颇有气势的府邸前,只见门前一对石狮子,甚是威武,两扇朱漆大门约有两丈高,门上方的匾额上写着大大的“江府”两字,赵无神寻思道,莫不是前两日进出的是这府邸后门,也未作多想便跟着进去了。 径直进去约莫两百步,便是阕影阁,后面是一排低矮些地厢房,再走五十步便到了这府邸的会客厅。 这个会客厅里摆着几张圈椅,独座上放着几盆松柏盆景,墙上挂些山水花鸟画,显得精致典雅。 大厅后还有内厅,江雨淼便在内厅与他哥哥争吵,吵了片刻便见江雨淼哭着跑出来,也不作停留便冲到门外去了。赵无神正待随她离开,内厅里却转出一个人来,待赵无神转身看他时心里一惊,心道如何在这里遇见他。 第二十二章初遇江云震 赵无神正要起身去追江雨淼,这时从内厅里出来一个人。这个人与赵无神是老相识,正是从二龙山下山去的那四十余后生中的一位,叫作周亿。离开山寨前,赵无神只交待他去东京,尽力进入官宦之家,没想到数月后却在此处相见。 周亿见了赵无神眼神稍有闪烁,片刻后便恢复了平静,心道江参事只说今日要见一位客人,没想到却是自家寨主。周亿见了赵无神如见到亲人一般,想想自己这几个月的经历,充满了辛酸与无奈,为的就是心中那个重如泰山的使命,为的就是寨主的一句嘱托,此时此地再相见心中无不激动万分,只是他知道自己和赵无神的身份特殊,这儿也不是叙旧的地方,若有半点闪失,便要陷于万劫不复。 周亿对赵无神行了个礼,伸手做个请的手势,说道:“江参事有请公子到内厅说话”。 赵无神见了周亿也是思绪万千,听到周亿叫他才平复了心情,径直向内厅走去。进到内厅只见上首位置坐着一位华服男子,约莫三十七八岁,脸皮白白净净略显消瘦,眼睛微闭,嘴上两片胡须却浓密无比,这人正是江雨淼的兄长江云震。 江云震坐得端端正正,手里捻着一串雕着十八罗汉的数珠,不知是何材料,灯光下透出一丝血红。 江云震见赵无神进来,也不说话,只是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赵无神也不多言,在他对面的位置上落坐了。 待赵无神坐下江云震便问道:“你就是山东的‘赵大王’?”问话时眼睛仍是微闭,没有仍何表情。 赵无神心中一震,果然不出所料,自己那山寨在朝中已经挂上号了,当下得速速出城返回山寨,全力做好防御事宜。思索了片刻回答道:“岂敢称王,在下姓赵名无神。”说完便不说话了,心想这江云震突然主动见他是好是坏他说不清楚,不过从进屋后的感觉来说,对自己而言谈不上好坏,江云震不说话他便继续想着回山寨后的事。 “你那山寨暂时无忧,”等了一会儿江云震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对他说道:“青州二龙山,连同妇孺两千余人,加之又只是祸害些村庄财主,州府里虽然多次上报,只是朝中无人做主,纵然太尉奏过,官家也不曾重视,所以暂时无忧。” “多谢大人提点!”赵无神心知这句话的份量,真诚的向江云震道谢。 “你应当感谢雨淼”江云震接着继续说道:“自家父过世,雨淼便终日郁郁寡欢,昨日见她与你同行却难得有了笑颜,这也算是你的功劳。” “江雨淼常独自一人追查令尊离世疑案,在下深感多有不妥,……。” “江某家事你就不要管了”不待赵无神说完江云震就打断了他,叹了口气又说道:“国运之下皆为蝼蚁”,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赵无神一眼,心道此人不知能否为我所用。 “国运之下皆为蝼蚁”赵无神听裴元笑说过,不过此时他倒没在意,只是又将那日随江雨淼监视白京堂时看到的情形说了一遍。江云震对他提供的信息倒很是感兴趣,根据赵无神提到的褐色小药丸,他想起曾经也见过父亲吃类似的药,同时回想起父亲辞世前的那半年里身体与精神状态发生的变化,初步断定父亲的死肯定与这褐色小药丸有关。 赵无神说完那晚看到的情景后,房间内又陷入了寂静,赵无神也不找话题与他攀谈,他想自己与江云震非亲非故,等一出城说不定这辈子也不用相见了,再说他生平最不喜欢这种装高冷的人。 过了一会儿还是江云震先开口说话,他对赵无神道:“五日后家父周年忌,你等可同行出城,这五日你的任务就是好好陪着雨淼,让她高兴便是你的功劳。” 赵无神再次感叹此人揣摩人心思的能力,仿佛他说的每句话都是你想听的,起身拱手道:“谢过大人。” 江云震倒也没有和赵无神客气,对今日见面一事又叮嘱几句后,便唤来随从周亿备马回府。赵无神出于礼节也跟在后面送上一程,出了内厅刚走几步,跟在江云震身后的周亿突然转身拱手道:“公子请留步。”只是说话时眼珠向右侧急转两下,赵无神也不多语,回个礼便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 待两人离开后,赵无神急忙向右侧看去,只见自己站立位置的右侧只有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副山水画,椅子中间有一个独座,上面放着一盆罗汉松盆景。又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盆景底部有一丝动过的痕迹,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迅速抬起盆景一角,见里面有一块白色布条,抓起塞进了怀里。 赵无神心道周亿只用几个月时间便做到江云震这二品大员身边,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此番临机传信于我必有要事。赶紧回到西院厢房,拆开布条见上面尽是些数字符号。赵无神自然认识,这是他专门传授给那些后生的一种记述方式,在这个世界是怕只有他和这些后生认识。这些符号翻译过来便是“临渊阁”,这三个字听起来像个地名,但却不知道其具体的位置,正在思索的时候汤文敲门来见。 赵无神将汤文让进屋内,汤文随即禀报道:“昨日出门打探得知,开封府传令加强了城门检查,那高衙内失血过多,又受了惊吓,昏迷后于昨日方才苏醒,醒后只是念叨‘徐宁’两字,殿帅府便认定徐宁是主犯,如今城内四处皆是捉拿徐教师的文榜。” 汤文接着又说道:“正是这昏迷的一日为徐教师赢得了时间,那曹正、张三、李四都是本地人,熟悉京中道路,昨日取了家眷后径直往东华门赶去,在关闭城门前出了城,走时留了一个泼皮在城中等候,昨日我打探消息时认出我来,才将徐教师一行的情况告诉了我。如今城门倒是开了,但检查非常严格,已经抓了十多名疑犯了。”汤文说完眉头一皱,愁上心头。 听汤文说完赵无神长出一口气,压在心中的石头又减轻几分。接着汤文又将打探到的城防情况一一禀报了,赵无神也将五日后出城的有关事宜与汤文说了,要他提前做好部署,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汤文便按要求准备去了。 赵无神苦思“临渊阁”未果,便想着出去走走。出了房门本想看看江雨淼,怎奈这小娘子正在气头上,房门紧闭没有半点声音,赵无神也不愿去触她的霉头,便低着头沿着回廊边走边思索。 正埋头走着,突然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抬头看发现正是胖表哥江茂财。这胖表哥昨日被弩伤了左腿,从今天早上在渡口行走的情况来看,想毕只受了些皮外伤,要不然也不致于与赵无神撞个满怀。 胖表哥被撞倒在地后便开始喋喋不休,飙了一堆酸腐的文言文,翻译过来就两层意思。一是你赵无神今天撞了我跟你没完,二是离我表妹远点,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赵无神也不跟他计较,只是感觉这人挺好玩的,正要去扶他,却见这人摔倒后摆了个贵妃醉酒的造型,尤其那发冠摔掉后,一头长发散落在他那张大脸两边,而且一手托着那颗胖头,一手对赵无神指指点点,那下身兴许是为了方便换药只穿了条短裤,一条雪白的大腿从直裰里伸出来,画面实在是滑稽之极。 赵无神哪能受得了这个画面的刺激,噗嗤一声便笑开了。 那胖表哥见赵无神笑他也不念叨了,对他喝道:“你笑个鸟,还不扶我起来。” “你自己不会爬起来啊。”赵无神笑着回他道。 “太胖了,腿又痛,爬不起来。”这胖表哥的实诚又一次把赵无神逗笑了。随后赵无神便蹲下去用双手拉他,哪想这胖表哥实在是太胖了,双手一把抓住赵无神,一个使劲往上拉,一个使劲往下拽,赵无神一个没站稳就被他拉了下去,正好与他抱成一团。 正在这时秀儿从回廊路过,一脸惊讶的看着这两人,然后捂住嘴笑着就跑开了。 两人也是一愣,这一愣后再看这胖表哥时倒让赵无神眼前一亮,起身问道:“江公子见多识广,可知京城哪里有个‘临渊阁’?” “嘘”胖表哥听后却是眼前一亮,又看了看四周问道:“你想去?” 赵无神看他那贱贱得表情,心想这“临渊阁”不会就是古代的“天上人间”吧,嘴上不说却讳莫如深的笑着点了点头。 胖表哥挪动髋部,向赵无神身前靠了靠,低声道:“京城最好的酒店,每晚达官贵人齐聚一堂,你猜都去干什么?” “做大保健?”赵无神当然不知道,就随便问了一句。 “你这山野村夫,就知道宝剑、宝刀的”优越感十足的胖表哥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接着又把嘴往赵无神耳朵边凑了凑。赵无神对男人凑那么近甚是反感,将他推开道:“江公子你就躺那说就是了,我听得见。” 胖表哥拢了拢头发,神秘兮兮的说道:“只为一见花魁真容,听得一首神仙曲,哎呀,那种感觉……,啧啧,去了你就知道了。”说完还不忘淫笑两声。 “你去过?”赵无神问道。 “那是,你若想去,备足银子今晚我便带你去开开眼。”这胖表哥其实动了歪心思,从江州出发前老爷子虽然给足了银钱,但他来京城后整天花天酒地开销巨大,加之临渊阁去的都是权贵,没权没势的公子哥去了都只能坐最下面一层靠边的位置,而且这京城中的公子哥去的时候都带着下人,有事吆三喝四架子十足,他可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江雷豹在的时候对他管教甚严,怎么可能给他派下人,等江雷豹死了又没人管他了,更没有他嘚瑟的空间,这次去如果能带着赵无神不但解决了钱的问题,还能撑撑场面。 两人各有心思,倒是一拍即合,商定了时间后胖表哥还不忘问一句:“你没案底吧?江湖上那些打打杀杀的让官府知道照样判刑,你小心点,不要连累我啊。” 赵无神自然要宽他的心,说了些好听的话,还扔给他二十两银子,胖表哥收了银子还一再叮嘱赵无神一定要穿家丁服。过后又与赵无神聊了些临渊阁的见闻,旨在勾起他去“见世面”的兴趣,生怕他反悔不去了,赵无神也乐意听他吹牛。 两人正聊得高兴,突然听见江雨淼喝问道:“你们两干啥呢?” 那胖表哥倒是个识时务的人,见江雨淼心情不好,加之又得了赵无神的承诺和好处,哪里还想再多待一刻,借口换药便离开了。 待胖表哥走后,江雨淼似笑非笑道:“想不到你还好这口?” “我好哪口了?”赵无神反问道,见躲在江雨淼身后的秀儿掩嘴笑着,便知其中原因了。 “你就是好这口也挑个好点的啊,你看我表哥那一身的板油,你不腻吗?咦……。”江雨淼说完还不忘做出一个特别嫌弃的表情,接着又说道:“陪我出去走走。” 鉴于今天早晨答应了江云震,便问道:“去哪?” “你那刀不要了?”说完就往外走去。 听江雨淼说取刀,赵无神才想起这事,又问道:“你今日不换男装了?” “今日本色出行。”江雨淼回答道。 听到此处,赵无神便知昨日定是被这人消遣了,摇了摇头也就跟上去了。两人出了后门,早有下人备了马车在那候着,江雨淼却让车夫回去,叫赵无神驾了马车向那繁华的街市行去。 片刻马车便到了昨天那个铁匠铺,老板取过那柄刀递给江雨淼,两人一起看那刀柄,修得真是天衣无缝,纯金铸柄,握把处用紫檀木包了,上面细细雕刻了菱形纹路,甚是漂亮。 赵无神一边看着手中的宝刀,一边问汤三去哪儿了。老板回答道:“昨日修完这把刀晚上又跑赌馆赌去了,也不知道输赢,今天早晨一早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走了,说是要干大买卖。”说完那个老板又叹息一声道:“只可惜了他那手艺。” 赵无神听完心中一喜,料定汤隆到城外找縻胜却了。 取刀后江雨淼便领着赵无神出了铁匠铺,那位老板追到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自言自语道:“昨天就感觉这个公子白白净净的不太像个男子,今天一看还真是个小娘子,只是这家丁怎么感觉和小娘子走得这么近?什么世道!” 老板疑问自然没人去回答他了。江雨淼和赵无神出了铁匠铺直奔京城各大胭脂铺、布庄、银楼,反正就是买买买,买了一大堆东西让赵无神提着。赵无神也没办法,只能无奈的跟在后面,心道这女人只要心情不好就要购物的习惯,看来放到哪个朝代都是真理啊。  第二十三章鲜鱼庄再遇凌振 赵无神陪着江雨淼在街上闲逛,一直逛到过了晌午,把赵无神饿得不行,本来想就近找个饭馆吃点东西,可江雨淼非要舍近求远去城南吃鲈鱼,两人又驾了马车往城南行去。 马车刚走出东华街拐入西华街,听见身后有人喧哗,赵无神向来警觉,便回头去看,远远看见一个少年正与一位白衣男子陪着不是,原来是这位少年手中的糖葫芦戳到了那个男子的身上,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这样的插曲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倒也不足为奇,只是赵无神觉得那位少年的身影有些眼熟,但因为隔得远看不太清楚,只是在心里留下了一个疑问。 转眼便到了城南边的江南鱼庄,赵无神将马车交给店小二,叫他将马车靠路边停了。赵江二人正往里饭馆里走,店里走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位赵无神认识,正是那日指挥放烟火的甲仗库副使炮手凌振。 赵无神便上前拱手问候道:“见过凌副使!” 凌振正与同行的人说着话,听见有人叫自己,抬头看却是那日相遇的赵公子,便拱手回个礼道:“赵公子,幸会幸会。”接着又道:“公子稍等,我送客人上车再来相聚。”说完告个罪做个请的手势,将同行的客人送到饭馆前的马车上。 待同伴上了马车,凌振又转身走向赵无神,问道:“公子也在此间吃饭?” 赵无神正要回答,此时站在门口的江雨淼催促着赵无神赶紧进去,赵无神便对凌振道:“凌副使,可否再小坐片刻?” 此时的凌振心里正在纳闷,这位赵公子今天为何作家丁打扮,再听那位小娘子喊他的语气,却感觉不像是主仆关系,难道又是富贵人家主仆生出情愫的狗血剧情?还是这位公子扮作家丁混进豪门窃玉偷香?想到此处,心道这江家小娘子是京城多少公子仕人都趋之若鹜的美人,看来这位赵公子也是好手段。 正在思索时听赵无神邀请他一起吃饭,刚才陪着客人已经喝了五六分醉,但因为心中有些苦闷,也就应允了。 江雨淼走在前面,让店小二找了个雅间。进了雅间她倒不客气,把上首位置坐了,赵无神和凌振在侧首位置坐了对席,江雨淼点了一大桌菜,又叫了两壶酒。 这家店上菜速度倒是快,片刻便将菜上齐了。江雨淼也不客气,说了声:“我先吃了啊,你们慢慢聊。”不过见凌振在席倒没有狼吞虎咽,拣着爱吃的菜自顾自的吃开了。 赵无神则陪着凌振喝着酒聊些家常,凌振方才陪客人已经喝过一回,两人喝过一壶酒后便又增加了几分醉意。 这喝酒啊,有的人喝了爱哭,有的人喝了爱笑,还有的人喝了爱睡觉,而**就是第一种,喝着喝着就哭开了,一边哭还一边说:“兄弟啊,哥哥苦啊,弟妹啊,不怕您见笑,哥这日子过得不容易啊!” 江雨淼听这凌振哭着哭着喊开弟妹了,将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就要与凌振理论,赵无神一把拉住他道:“息怒、息怒,这大哥喝醉了。” “喝醉了就能乱喊,传出去以后怎么嫁人?你这土匪头子都结交些什么人啊?”江雨淼越说越气。 “弟妹,你别笑话哥啊,这苍天无道啊,我凌某世代忠良,哪曾想被那奸相所害,我胞弟性命朝不保夕,我这当哥哥的无能为力啊!”凌振红着脸对江雨淼说道。 凌振越哭越起劲,越说话越多,江雨淼见他是真喝醉了,当下又没其他人也就不和他计较了,只顾着吃菜,赵无神却零零碎碎的听出了些东西。 原来凌振祖上就是专做烟火营生的,他的父亲在他九岁时便在一次爆炸中身亡,家中老娘一人将那弟兄二人抚养成人,一家三口相依唯命感情甚好。凌振因家中在官场无甚根基,在甲仗库干了许多年也只是个副使炮手。他的胞弟凌源聪慧明理,逢年过节、婚丧嫁娶为大户人家燃放烟火挣起银钱,一家人日子倒还过得去。只是今年五月,奸相蔡京过生辰,凌源受聘为蔡家燃放烟火,蔡京七岁的孙儿好奇那烟火弹,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便用火去点,被正在准备燃放烟火的凌源发现,一时心急便一脚将那孩子踹开,摔在地上磕破了额头,蔡京知道后勃然大怒,要开封府给凌源定了个刺杀当朝宰相的重罪。 凌振讲到此处已是声泪俱下,嘴里喃喃道:“我两兄弟自小生活凄苦,从不与人争高低,给官家办事也是勤勤恳恳,我这兄弟更是为人忠厚老实,凡事只顾别人感受,从不与人计较长短……”,听得赵无神与江雨淼也是唏嘘不已。 江雨淼估计也是吃饱了,突然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道:“大不了劫了府司西狱,我负责送你一家出城,助你等远走高飞。”凌振听她这么一说,顿时酒醒了三分。 赵无神虽喝了些酒,头脑倒还清醒,一把将江雨淼按住坐下,苦着脸道:“姑奶奶,小声些,隔墙有耳你不知道吗?” 江雨淼又要发作,赵无神无奈做个作揖的动作,说道:“我的姑奶奶,算我救你了,行不?您专心吃饭。” “嘿,这还行。”江雨淼调侃赵无神一番后便不再说话了。 待江雨淼不咋呼了,赵无神小声对凌振道:“凌副使可有门路进到大牢里去?” 凌振听闻此言酒又醒了三分,小声道:“不瞒公子,方才在下送出门的便是开封府孔目孙定,人称孙佛儿。”叹了口气又道:“这孙孔目正直善良,原本想为愚弟运作个刺配边关,先保他一命,哪曾想蔡京紧盯不放,非要置愚弟于死地。”说完又是一阵哽咽。 “孙孔目可愿意助副使劫牢?”赵无神小声问道。 “劫牢?”凌振一听这两个字顿时心里一震,这可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事,就算想了也不敢做,开封府的“府司西狱”可是戒备森严,别说冲进去抢人了,就是进去出来走一趟也要小半个时辰,劫狱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接着凌振将府司西狱的部署情况向赵无神介绍了一遍,旨在告诉他劫狱是不可能的,到时候只会将施救的人也一块儿搭进去,就算是把人救出来了,到时候殿帅府的禁军、开封府的捕快,还有城防营都会抢着抓人邀功,可谓九死一生。 “俗话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府司西狱防守再严密,也定是百密必有一疏,只要周密计划,照样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弄走。”赵无神本来想给他说自己在特战连的时候,到处都是摄像头,自己照样跑到别人的防区内抓舌头,他还真不相信找不到一个漏洞,只是说了对方也理解不了。 “可是凭我一己之力,怕是再有漏洞也办不成啊!”凌振不是怕死,更不是不想救弟弟,只是怕去劫牢被抓了,两兄弟都性命不保,最后没人给老娘养老送终。 “如果凌副使信得过赵某,我愿助你一臂一力。”赵无神说道。 “岂敢岂敢,我与公子虽然投缘,但也不敢让公子陪我去走这趟阎王殿。”凌振听后急忙推辞道。 “凌副使不必推托,人生一世得多干几件对得起先祖、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苍生的事,有一天到了阎王那也敢拍着胸脯说这辈子对得起天地、对得起此生。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帮人也是帮自己。”赵无神一通大道理,讲得凌振热泪盈眶,借着酒劲一连敬了赵无神三大碗。 三碗酒下肚,凌振说道:“孙孔目正直忠厚、为人仗义,我今晚便再去拜见他,兴许能助我一臂之力,只是要想个万全之策,断不能连累了他。”接着凌振又将狱中布防情况一一说了。 赵无神听后对凌振说道:“我倒有一计,副使听听,看意下如何?”江雨淼、凌振一听有办法都来了精神,尤其凌振酒又醒了三分。赵无神便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将心中计策和盘托出。江雨淼和凌振听了无不叫好,打定主意后又吃了一会儿饭菜。凌振担心酒后误事,便没再喝酒。 散席后,赵无神驾了马车带了江雨淼又到街上闲逛去了,凌振便径直向孙定家走去。 赵无神陪着江雨淼在城中又转了一会儿,回去时已是华灯初上。他一边驾马车一边对马车里的江雨淼说道:“今天难得见你如此仗义,着实令赵某刮目相看啊。”虽有调侃的意思,但赵无神却是发自内心的赞赏江雨淼,感觉她虽然有点傻白甜,但善良与正义却根植于内心,还真是个好姑娘。 “就你这登徒子会做好人,爹去世前我便一直在江湖上行侠仗义,你去打听打听‘玉冰剑’的名号?”江雨淼骄傲道。 不提“玉冰剑”还好,一提起这名号赵无神就想起那晚城郊江雨淼送人头的事迹,于是又对她调侃一番。 江雨淼越听越生气,撩开帘子伸手去揪赵无神的耳朵。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都感觉心情大悦。赵无神虽然与江雨淼说笑着,但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几次假装与江雨淼说笑回头去看,又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就这样一路回到了江府。 下了马车远远瞧见胖表哥一瘸一拐的在门前跺着步,来回张望着。见江雨淼回来了,殷勤的帮着又是牵马,又是搬东西,围在江雨淼身边说些酸腐的奉承话,听得赵无神直起鸡皮疙瘩。江雨淼自然不理他,回到西院厢房后撂了句“我累了”便关门歇息了。胖表哥紧接着便给赵无神使个眼色,示意他去门外等着。 第二十四章临渊阁会故人 待江雨淼进屋关了房门,胖表哥立刻换了张嘴脸,指挥赵无神搬这搬那。赵无神想着等会作还有事要求他,也不与他计较,就按着他的要求把活都干了。 等活儿都干完了,胖表哥便背着手领着赵无神往外走,出了江府叫赵无神驾了马车,一路无话直奔临渊阁。 二人驾着马车向城东行了约莫三里路,远远看见汴河畔立着一座四层酒楼,楼扁上刻着三个瘦金体的镏金大字“临渊阁”,再看这酒楼真是雕檐映月、画栋飞云,碧阑干低接轩窗,翠帘幕高悬户牗,酒楼外人声嘈杂,喧闹非凡,楼宇间女子艳丽,琴奏舞曲甚是美妙。进了临渊阁,真可谓宇内清歌伴琼浆,八方仕子泱泱,太白携欢花满堂,一众醉看秋裳。 厅堂内早已满座,只有靠西的角落里还有空席,胖表哥挪动着肥胖的身躯,一路上给人陪着小心,左腾右挪了好久才到那角落里,然后拣了个位置坐下,赵无神也在一侧坐了。接着胖表哥唤来小二,点了些酒菜便自顾自的欣赏起歌舞来,摇晃着那颗肥硕的脑袋,一副陶醉的表情甚是享受。 赵无神无心欣赏舞台上曼妙的舞姿,仔细打量着四周,认真观察着这临渊阁里的每一个人。一首曲子奏完舞女下台,接着楼上楼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只见一位纤纤女子,着一身淡紫蝉衣,由一个小厮帮着提了裙摆,款款走上台去,灯光下只见这女子面容娇好,真配得上倾国倾城之美誉。 再看身旁的胖表哥,巴掌拍得啪啪作响,脸上坠肉晃晃悠悠,亢奋不已,一边拍手一边对赵无神道:“快看、快看,这就是誉满京城的花魁李师师,今天你也开开眼。” 赵无神哪有心思看那女子,两眼直直盯着她身旁的小厮,那不正是那四十余后生之一的万良吗,顿时明白周亿为何留下这“临渊阁”的布条,不过此时不可轻举妄动,只能静观其变。 过了一会儿,台上的李师师奏起了曲子,顿时厅堂内鸦雀无声,高台之上飘下琴瑟之音悠扬清澈,如青峦间嬉戏的山泉清逸无拘;时而琴声高耸入云,瑟音低沉如呢语,飘渺如风中丝絮;时而瑟音沉稳如松飒,一泄如山间流水,琴与瑟时分时合,合时流畅如江河入海,分时灵动如浅溪分石,再配上美人婀娜身姿,真所谓妙不可言。 等她奏完一曲厅堂内顿时掌声雷鸣,而后李师师便在小厮的服侍下款款走下台去。邻桌的几位公子见此情此景争相要吟诗一首,便现场作起诗来,什么“高山流水响叮当,不如花魁一指音”,什么“散尽世代家与产,愿立帐前闻霓裳”,听得赵无神胃里翻江倒海,正在他听那些酸腐书生吟诗时,一名店小二来到胖表哥身边,拱手道:“公子,您家马车挡道,劳烦挪动一下。” 胖表哥自己当然不愿起身,就不耐烦的对赵无神道:“快去挪了。”说完又自顾自的看着台上表演。 赵无神看着他那肥胖的脸,真想一把巴掌拍他脸上,但心中纵使有千般不快,无奈也只得跟着出去了。 走着走着赵无神就产生了疑问,刚才分明是将马车让店小二停的,为何又说马车挡了道,再说又不是前世的机动车,何需亲自去挪呢,心想难道是万良。 赵无神跟着店小二左拐右拐走了一会儿,来到了这临渊阁的后堂,店小二将他领进一间小屋便不见了踪影,赵无神回过身时,只见万良正站在房间内。 万良见了赵无神急忙上前跪拜道:“见过寨主。”赵无神将他扶起道:“兄弟快些请起。”此时再看万良眼中已嵌满了泪水。赵无神只感到一阵心酸,心道这些兄弟若是在山寨虽没有大富大贵,但起码可以每天与亲人相伴,过着与世无争的快活日子,全在这里得处处小心谨慎,不但要受许多委屈和折磨,稍有不慎还有性命之忧,顿时感到如梗在喉,说不出一句话来。 万良很是谨慎,擦了眼泪道:“寨主,此地不宜久留,我快快向你禀报了便离开。” 赵无神点点头,万良接着说道:“上月青州知府慕容彦达上书朝廷,要官家派兵剿我山寨,奸相蔡京和殿帅府太尉高俅都极力柬言,要官家派兵去剿。但以宿太尉为首的一众大臣皆反对,说是北方战事正紧,不宜调兵清剿,而且我山寨势单力微,无需打压便会自灭,官家才未曾应允;另外,月前金国使者再次来京欲联宋抗辽,朝中各方势力皆为自己的利益全力博弈,官家被夹在中间暂时也拿不定主意,只是不知于大宋国运是喜是忧?”万良顿了顿又道:“十日前,打入奸相蔡京府中的钱玉阳露了马脚,为保在京城的兄弟不失,便自行了断了。”说完万良又是一阵哽咽,赵无神上前一把抱住他,眼泪也流个不停,喃喃的说道:“愿玉阳兄弟九泉之下安息,这笔血债我必让蔡贼还他。”钱玉阳是个孤儿,在那四十余后生中也是佼佼者,反应灵敏、好学上进,赵无神对他甚是器重,如今听闻噩耗,他心中的苦无人能知也无人能及。 万良与赵无神两人哭作一团,接着擦了眼泪又说道:“匡威混进了开封府,昨日寨主被人跟踪便是他使计才让你摆脱了,跟踪您的人身份不够明朗,好像是炬夜门自己的人,寨主要小心。”万良说完不待赵无神多说便催促他赶紧离开,并告诉他“临渊阁”汇集了京中各方势力,稍有不慎便有闪失。两人相互施礼道别后,各自平复了情绪便离开了。 赵无神回到大堂,脑中思绪万千,恍恍惚惚的陪胖表哥看完表演,为胖表哥买了单,驾了马车回江府去了,胖表哥对赵无神的表现倒是挺满意的,一路上都在邀请他再次同去。 次日吃过早饭,赵无神带着汤文等人在园中练习武艺,那张教头也真不愧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虽因年老力道偏弱,但招式灵活,擅使四两拨千斤之巧力,汤文等五个士卒都近不了他的身,看得赵无神好不欢喜。 江雨淼敬佩林娘子的忠贞与品德,几天便与她混得熟了,整天大娘前、大娘后的,与林娘子学学女红、说说体己话,玲儿、秀儿似是也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氛围,跑前跑后,端茶送水,倒与那随行的钱小二、刘四打得火热,整个院子里其乐融融。 众人正在习武,前院跑来一名家丁,向江雨淼禀报有人要见赵公子,江雨淼招呼了赵无神便往前院走去。 一路上赵无神有些忐忑,心想自己在这京城无亲无故,何人会见自己呢,问江雨淼她也不正面回答他,只说去了便知。 跟着江雨淼在江府中左拐右拐,穿过几个弄堂,来到一个小院,院内一棵桂花树开得正盛,幽香扑鼻,顿时让人神清气爽。 推门进到一间厢房,江雨淼先进去,与里面的客人交谈了一会儿就出来了,与赵无神擦肩而过时,对他小声道:“说话注意些!”说完便离开了院子。 赵无神寻思难道比江云震的来头还大,再往上就是一品了,蔡京这老混蛋肯定不会见自己,会是谁呢? 推门进去只见屋子两边放着两排椅子,左侧椅子上坐了一位白衣少年,似曾见过却又想不起在何时何地,对门正中间摆有一幅雕花屏风,也弄不清是这白衣少年要见自己,还是屏风后另有其人。 白衣少年见赵无神进屋,先行起立拱手道:“在下刘孝忠,见过恩公。”顿了顿又对他说道:“恩公在上,请受孝忠一拜。”说完全体伏地行了个大礼,赵无神没搞清情况,急忙将白衣少年扶起,心里仍是一头雾水。 接着白衣少年说道:“那日在城外多亏恩公相救,不然孝忠只怕与大姐已是阴阳两隔。”说完看向屏风后。 过了片刻,屏风后传来女子的声音,说道:“因身份不便,今日与恩公相见却不能谋面,还请恩公恕罪,小女子这厢有礼了。”说完那女子起身隔着屏风行了礼。 赵无神心道这屏风后的人必是刘孝忠的姐姐无疑,只是她是什么特殊身份,不能与自己见面倒是没想明白,见对方行礼一时不知所措,条件反射式的站起身对着屏风弯了弯腰,也算回礼了。 “我家小弟孝忠,自小读些诗书,官家虽有意抬举,只因年纪尚小,资历也浅,便托在炬夜门下历练,这些年倒有长进,只是也吃了不少苦头,那日受江家小娘子委托去江州送信,被那乱贼劫杀,多亏恩公及时相救,要不然我便连这唯一的亲人也没了。”那屏风后的娘子说到伤心处便有些哽咽了。 赵无神急忙起了身,对着屏风拱手道:“大娘休要客气,本是孝忠命不该绝,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太祖皇帝当年为躲追兵藏身于树洞,天降五龙护体保得一命,终得天下大统,孝忠日后必有大作为。我与孝忠也是机缘巧合,倒是在下沾了他的福气。” 这赵无神平时嘴笨,却越是紧张越能超常发挥,说得屏风后本愁容满面的刘贵妃顿时眉开眼笑,回道:“往日在宫中也多听得恩公的名讳,只道恩公是那英勇之人,未曾想恩公还如此睿智。” “宫中?姓刘?”赵无神急速的思索着,寻思这位莫不就是徽宗庞爱的刘贵妃,又想既然人家只是为谢恩,也就不便寻根问底,道:“大娘过奖了。” “我虽身在宫中,却出身贫苦,自小尝尽了人间百味,听闻山东‘赵大王’对百姓秋毫无犯,还多接济穷苦人家,心中甚是仰慕,今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刘贵妃又道:“今日相见,无甚厚礼,只将这块腰牌赠予恩公,还望恩公莫要嫌弃。” 刘孝忠到屏风后取了腰牌,弯腰递与赵无神,又对他说道:“恩公请收好,平日里莫要给他人看,要紧时或许能有大用。” 赵无神也不多言,道了声谢便将腰牌收进了怀里。接着刘贵妃又说道:“恩公可知张叔夜张少监?” 赵无神如何不知,回道:“多有听闻张大人大名”。 “此公为人处事刚直不阿,乃是大宋良才,恩公往后行事也许要与他碰面。”刘贵人到底是宫中的人,看事确实透彻。接着又说道:“我曾有恩于他,今日修书一封,希望他日能助恩公一臂之力。” 刘孝忠又转入屏风取了书信交与赵无神。 接着两人又隔着屏风聊了些山寨和江湖上的趣事,那刘贵人倒是喜欢得很,念叨着此生要是能在那世外桃源般的地方,过一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便是死也值了。刘孝忠倒是言语较少,只在提到他时说上几句,显得很有涵养,但又让人感觉颇有城府。 临末了,刘贵妃又道:“恩公,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娘但讲无妨。”赵无神道。 “恩公气度非凡,他日必有大成,若我刘家中落,还请恩公再救孝忠则个。”说完又隔着屏风行了礼。 赵无神虽要谦虚一番,但是到最后还是答应了。刘贵人很高兴,又聊了片刻就各自散去了。 往后几日,赵无神还是每天围着江雨淼转,一是出于报恩,二是觉得她确实缺个说心里话的人,三是感觉与她在一起似有种说不出的轻松与快乐。同时也借着满城游玩把出城和营救凌源的路线都细细研究了一遍,又周密制定了计划,画了线路图,又叫了凌振、汤文一一交待了注意事项。 江府上下便是全力准备江雷豹周年忌的各类物什,江雨淼每日亲自安排、检查,整日都忙忙碌碌的。  第二十五章白京堂小巷殒命 距江雷豹周年忌还有一天时间,这天早上江雨淼安排完周年忌的相关事宜,便要赵无神陪他去相国寺烧香。赵无神自然是答应了,只是越临近出城他心里越是感到不安,总感觉一切不会太顺利,尤其是听万良说了有人跟踪他以后。于是出门时便将连弩挂在右跨衣服里面,将长短刀和江雨淼的游龙剑也一并装在了马车里。江雨淼调侃他沉不住气,成不了大事,赵无神也不理他,只回了句“有备无患”。 吃过早饭,两人驾了马车从后门离了江府向相国寺行去,今天江雨淼倒显得文静,不吵也不闹,只在车内打坐,赵无神也不打搅她,一路无话便到了相国寺。 相国寺人来人往,香火倒是很旺。江雨淼在门口求了几柱香,进到寺里面后给赵无神也分了几柱。赵无神打心里是不愿意要的,他还从来没到寺庙烧过香拜过佛,那“赵无神”的名字可不是白起的。 推托几次后把江雨淼惹恼了,对他吼道:“你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还是天上掉下来的啊,就没个父母兄妹让你牵挂?就不能为他们祈祈福?” 一句话把赵无神说得哑口无言,老老实实的接过了香,跟在江雨淼身后来到大殿里。一边走就一边想,跟这江雨淼在一起,自己一身本事总感觉使不出来,不是被她问住,就是被她几句话说得对不上来,比如她揪自己耳朵的时候,好像连还手的冲动都没有,想到最后也没想明白。 进至大殿里两人各跪了一个蒲团,江雨淼对着菩萨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也听不清说的什么。赵无神也学着拜了三拜,心中默默祈祷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妹妹一切安好,余光看到身旁那人,心想这也是个苦命人,心地也善良,也愿她一切都好吧。 拜完菩萨出了大殿,江雨淼问他刚才许了什么愿,赵无神也不吭声,难道告诉她许的愿望是祝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都好。江雨淼却不依不饶,见问不出个结果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姑奶奶还知道为你求个平安,你都不知道还个礼。”自从上次与凌振吃饭赵无神情急之下叫了她声姑奶奶,而后江雨淼在他面前动不动就以“姑奶奶”自居。 出门时见路边一棵银杏树上挂满了红色的诉愿牌,江雨淼便拉着赵无神道:“去,给你一次赎罪的机会,买个牌子把姑奶奶的名字写了挂上。”赵无神没办法,去旁边小摊上买了一块,工工整整的写上江雨淼三个字,快挂上时江雨淼又悄悄对他道:“把你的名字也写了吧,保佑你这山大王平平安安,多活几年。”说完便蹦蹦跳跳的走开了,赵无神便按照她的要求写了,挂到了那棵树上,而牌子上写的却是“赵建国”三个字。 出了相国寺,江雨淼带着赵无神在各大街坊乱窜,几乎尝遍了京城的各种美食,赵无神倒觉得这一天江雨淼倒也没怎么消遣他,吃的东西好多都是自己喜欢的,心情甚是愉悦。往回走时已是夕阳西下,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那带的长短刀也没派上用场,却被江雨淼好几次奚落。 从后门进江府要经过一道长长的巷子,马车拐进巷子远远看见黑暗处站着几个人,也看不清面容,见马车过来那几人迅速站成一排挡住了去路。 赵无神勒住缰绳停住了马车,又听车后有响动,回头发现五名黑衣人断了退路。赵无神从车厢一角轻轻抽出长短刀,将短刀挂在了左跨上,长刀握在手里。江雨淼也发现情况不对,小声问道:“何事?” “有客人。”赵无神回答道。 江雨淼也抽出了自己的游龙剑,向车门处靠了靠。从黑衣人身后闪出一名白衣男子,对着马车道:“小师妹,明日便是师父的周年忌,想请师妹移驾到府上一叙,商量下师父忌日操办之事。” “白京堂,我爹没你这样的逆徒?”江雨淼掀开帘子站在马车上回道。 “令尊是我三叩九拜的师父,生前却也疼我得很喃,就算他老人家不认我这个徒弟,我也不能不认我这个师父啊。”说完白京堂干笑两声,又说道:“师父生前还许诺要将你许配与我呢。” “欺师灭祖之徒与畜牲又有何异。”江雨淼怒喝道。 那白京堂倒也不生气,哈哈大笑几声说道:“既然我连师父都欺,欺你这师妹又能如何?既然请不动,那就别怪师兄不客气咯。”说完白京堂对随行黑衣人冷喝一声“上”。 马车前后的黑衣人同时向马车冲来,说时迟那时快,赵无神踩着马背向前跃出,空中取下三连弩,对准那黑衣人嗖嗖嗖三箭。按照往常的惯例,这三箭出去定会有人应声倒下,但今天三箭发出后,那前面冲过来的黑衣人要么一个闪身躲过,要么用手中剑挡开飞来的箭矢。 赵无神心知遇到硬茬了,握紧了长刀跳至小巷一侧,背靠墙而站,只等那几个黑衣人冲到跟前。 此时的江雨淼已从马车里出来了,也跃至赵无神一侧与他同向而站。瞬间两路黑衣人冲至跟前,都将明晃晃的剑指向二人,其中四人蒙着面也看不清面容。 “陈舵主?原来是你们四位。”江雨淼突然喊道。 那四位蒙面的黑衣人一听,四人相互看了看,都扯掉了蒙面的黑布,其中一人说道:“江掌门还请恕罪,我等也是身不由己。” 江雨淼正要问话,听到黑衣人身后的白京堂大喝一声:“休要废话,不战者死。” 陈舵主听后说了声“得罪了”便持剑来战。赵无神一把将江雨淼护在身后,顿时刀剑相加,战作一团。 既然这黑衣人中有四位是炬夜门的舵主,其武功自然了得,赵无神与身前的几人战了二三十个回合也不见能占到多少便宜。 又斗了十几二十个回合,才找个一个破绽,右手长刀架住来剑,左手抽出短刀捅杀一人,但面对数倍于己的杀手,赵无神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这冷兵器打斗的残酷丝毫不比前世的枪林弹雨。 双方又战了一会儿,赵无神一边要与正面之敌打斗,一边还要护住身边的江雨淼。虽然江雨淼的武功在他眼里也算是中上了,但自从那次城郊之战,总感觉她有些不太靠谱,也或许是男人天生的保护欲吧,总在打斗间下意识的把她拉在身后。 俗话讲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面之敌要多出几倍,赵无神稍有破绽便被剑击中,手臂上、腿上已经中了好几剑,好在都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 赵无神一边打斗一边想,如此耗下去不行,得先灭掉对方一到两个人,打击对方的气焰,然后寻个破绽逃出去,先保命再说,要不然就挂在这儿了。 于是集中精力对着一名来袭之敌,一刀格住黑衣人劈来的剑锋,左手抽出那柄短刀,一刀横切在对方腹部,肠子瞬间从肚子里流了出来,倒在地上抽搐几下没有动静。如此倒把另一名黑衣人惊住了,这一惊动作就慢了半拍,赵无神盯住这个时机,一个移步到他跟前,一刀劈在他的脖颈上,电光火石间就杀了两,压力顿时又小了些。 正在这时,其中一名蒙面黑衣人大喝一声:“囚龙阵,变阵。” 赵无神自然看不懂,江雨淼却是行家,急忙对赵无神说道:“你快走,囚龙阵一旦摆阵完毕,除非一等一的高手休想逃离此阵,此阵虽短时间内不会致人于死地,但能将人牢牢困在其中,最后如凌迟般被一剑剑刺死。” “如此也好,倒把欠你的恩情一并都还了。”赵无神说道。 “欠我的情活着还不更好吗?”江雨淼说道。 “那并一起活着出去,好好还上一辈子。”赵无神回答道。 “你这登徒子,嘴真贫!”在这生死关头江雨淼居然还羞涩的笑了一下。 “哎呀,你二人还有心情打情骂俏,给我弄死他们。”白京堂一听二人你浓我浓,顿时歇斯底里的吼道。 此时剑阵已经组成,只见黑衣人似是一条长龙般,无论赵江二人往哪个方向突围,这条长龙就游向哪里,剑阵中人人都可充当龙爪与对方厮杀。如此一来,赵无神又中了几剑,好几剑都是为护着江雨淼中的。 赵无神战斗中最大的优点就是冷静,越是紧急危险的情况下越是冷静,通过刚才的一番打斗,他看出了这个阵法的破绽。 这个囚龙阵时刻保持一个整体,但剑阵成链条状,只要集中打断其中一节,阵形就会短暂的出现缺口,剑阵又要重新调整,如此就会给阵中的人留下短暂的机会。 赵无神小声对江雨淼道:“等会儿我这边砍翻一个,你便从这缺口使着轻功先逃出去”。 “我不走,我逃出去你如何脱身?”江雨淼问道。 “不要管我如何脱身,快走便是,不要拖累了我。”赵无神故意用话激她。 “不要用那话来激我,生则同生,如果死了也有个伴,到下面我还揪你耳朵,还欺负你。”江雨淼倒是看穿了他的用意,只是持剑盯着白京堂等人不走,倒把赵无神急得不行。 “哟,还在爷爷面前秀恩爱?”白京堂见对方显了颓势,又见两人窃窃私语,讥讽道:“今日便成全你俩去地下作伴。”说完大喝一声“上”。几名黑衣人顿时耍起剑花向赵、江二人刺去,两人也大喝一声与黑衣人战成一团。 正当赵、江二人感到力不从心之时,只听嗖嗖嗖三声,三名黑衣人应声倒下,紧接着墙上飞下一道黑影,挺着一把丧门剑,一剑又结果一名黑衣人。赵无神、江雨淼趁着剑阵乱了,也各杀掉就近的一人。白京堂一方瞬间折了六人,有个黑衣人一看形势不妙正欲逃跑,被身后的白京堂一剑刺死,巷子里现在变成了三对三。 赵无神回头去看,果然不出所料,来救之人正是索命头陀裴元笑。只见裴元笑提着丧门剑,一步步靠近白京堂,并对其余两名黑衣道:“我索命头陀只索江湖败类的命,你二人要想活命现在走还来得及。” 那两个黑衣人相互对望一眼,又看看白京堂。裴元笑又说道:“不用担心他,在我面前他已经是个死人,还有炬夜门江雷豹不是死在我裴元笑手上,而是死在这白京堂的毒药上,你等回去后可将此事查清楚,也给你家门徒一个说法。” 那两名黑衣人听完后运气踩着轻功飞出缠斗圈子,白京堂正想动手,裴元笑如一道幻影,已经站在了他的跟前,同时将那柄丧门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对他说道:“往日事情没查清楚,让你多活了些时日,今天便新帐老帐一起算了。” 从接下来裴元笑与白京堂的对话中了解到,原来这白京堂先前见江家失了势,又受人指使,要在江雷豹忌日前对江家再补上一刀,便想着对觊觎已久的江雨淼下手,正好“一石二鸟”。又怕属下下手没个轻重,弄花了美人的脸,便亲自出马来抓江雨淼。只是千算万算没想到这几日跟着江雨淼的短发家丁却是一等一的高手,招数全无套路,却招招致命,一连斩杀了自己几人,现在又冒出一个头陀来,料定劫数难逃,心道真是机关算尽反害了卿卿性命。 白京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喊到:“师妹饶命啊,自始自终我都是被人指使利用的啊。”说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赵无神前世没少看这样的桥段,这白京堂的为人从江雨淼和裴无笑那里听了不少,但凡有点心软或者迟疑定会后患无穷,挺了刀就要劈了这白京堂,却被裴无笑一把拉住,道:“寨主息怒,今日便叫他死个明白。” 白京堂一听裴元笑叫“寨主”,回想近日收到的各类线报,寻思难道这人就是那杀了二师弟的山东“赵大王”,顿时心中叫苦不迭。 裴元笑转身对江雨淼行个礼,说道:“见过玉冰剑,他日江家与我间多有误会,今日便作个了断。”江雨淼其实也调查了个七八分,早知杀父仇人另有其人,回了个礼便不再言语。 随后裴元笑便将自己如何潜入江府刺杀江雷豹等事一一说了。原来江雷豹为送其子进入官场,多结识了些朝中大臣,加之江云震升任参知政事一职,这一官职本来就是为制约相权所设,与蔡京一系常常明争暗斗,自从江雷豹选了边、站了队,也就把炬夜门拉进了这场政治角斗,白京堂便成了蔡京一系的突破口。这白京堂本来就心术不正,双方一拍即合便成了蔡京的爪牙,秘密的用胡僧送的毒药控制了江雷豹和门下众位舵主,掌握了炬夜门实权。要说这胡僧的毒药有点类似赵无神前世的毒品,人服下去后会感觉功力大增、神清气爽,但是服用上一两次就会上瘾,服用多了更是血管爆裂、七窍流血而死。服用时间久了犹如****,让人在煎熬中走向死亡。 而江雷豹就是被这上瘾的毒药侵入脾脏,身体每况愈下,只是为了力保膝下子女,才苟延残喘存活于世。后来白京堂控制了炬夜门一众舵主,得了实权,便打着江雷豹旗号引官军捕杀江湖好汉义士,为蔡京一系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江雷豹终是不堪其辱,在裴元笑刺杀他时自行了断了,白京堂便趁机将一切罪责推给裴元笑。又因朝中各派形成默契,均不动用官府力量干涉炬夜门事务,才使江云震处处投鼠忌器,让白京堂更加变本加历,又截断江家与江州江雷枫的往来,变相软禁了江家一干人等,而且将炬夜门作为了打击江云震所在派系的筹码。 待把事情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裴元笑对白京堂道:“你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牲,还有何话说?” “师妹饶命啊,都是蔡京要对付江参事,就算没有我白京堂也会有别人来做这事啊。”白京堂跪着向江雨淼挪了几步,赵无神警惕的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隔在他与江雨淼之间。问道:“那你用那胡僧毒药害你师父,让他生不如死,也是蔡京指使?” “都怪我一时糊涂啊,师妹,念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就饶了我吧,炬夜门所有事务我绝不再染指半分。”白京堂说道。 “那些舵主服了你的毒药,怕是脱不了你的魔掌了,你还说不再染指炬夜门事务,哼。”裴元笑识破了他的诡计。 “我江家虽在朝中各派夹缝中求生存,却也是行大义的名门正派,我爹乐善好施,江湖上也多享有盛名,哪曾想却被你这畜牲弄得身败名裂,性命不保,你还有脸求饶!”江雨淼喝道。 白京堂自知求江雨淼无用,那索命头陀又是出了名的江湖除恶,又跪倒在赵无神面前,说道:“赵大王,你若今日放我一条生路,我便与你一桩买卖。”白京堂只想抓住赵无神这最后的一根稻草。 “你且说说什么买卖?”赵无神问道。 “金国使者来京联宋抗辽,蔡京一系想极力促成此事,但又不愿动用官方力量,令我在江州买了三十艘铁甲船送给金国使者,便护送他回国,你若放了我便将这三十艘铁甲船献给大王。”白京堂为了活命将家底也搬了出来。 赵无神倒把他看得透了,问道:“如何取那三十艘铁甲船?” “只需拿我的令牌,到江州船坊找主事便能取走。”白京堂仿佛看到了生了希望,急速的解释道。 “令牌在何处?”赵无神问道。 “令牌在我府上,大王可随我去取。”白京堂说道。 江雨淼在身后轻轻拉了拉赵无神的衣服,似是告诉他去不得白京堂府上。 赵无神回头对她眨眨眼,又转身对白京堂道:“既然未带令牌,这买卖便做不成了,我这就代江家送你上路。”说完便举刀要砍。 “带了、带了。”白京堂见没有半点回旋余地,急忙从怀中取了令牌递给赵无神。 赵无神得了令牌,交与身后的江雨淼看,江雨淼看了片刻对他点了点头,赵无神又转身对裴元笑道:“大师是江湖除恶的索命头陀,他是生是死全由大师决定。”赵无神自然知道,落到裴元笑手里白京堂哪里有半条活路,倒也不用自己动手了。 “寨主放心,待把剩下的事处理完我就回山寨。”裴元笑说道。 说完赵无神转身拉了江雨淼便向马车走去,他能感觉到江雨淼虽从骨子里恨白京堂,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必定还是有些感情,就不要他看白京堂人头落地了。 江雨淼不知是心神乱了,还是知道赵无神心意,随着他上了马车,只是没有到车厢里,在外面与赵无神并肩坐下,呆呆的看着前方,马车离开片刻,白京堂求饶的声音便嘎然而止。 第二十六章救凌源众将出城 次日就是江雷豹的周年忌,江府上下早早便忙碌起来,江雨淼更是跑前跑后,把各项事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显得异常干练。赵无神、汤文换了素服,又在外面套了官军衣服,趁着天未亮便找凌振去了。 赵无神、汤文赶到凌振家中,凌振和孙定早已经准备就绪了。凌振提前将老母亲送出了城,还在家里制作了一个府司西狱的沙盘,四人又对着沙盘将计划缕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赵无神、汤文便扮作凌振的随从士卒,四人驾了马车向府司西狱的方向去了。 到了府司西狱果真是岗哨林立,一个巡逻队在座座监舍间来回穿梭着。有孙定带路倒还一路顺畅,而凌源关在死牢里,这死牢除门首建在地上外,其余监舍都建在地下,四周墙壁又用大块石头砌成,断了囚徒挖洞脱逃的念想。 孙定向守门的狱卒亮了腰牌,然后向死牢一层走去。到了关押凌源的牢门前又有两名狱卒把守,凌振急忙将带的酒肉给了狱卒,又塞了些碎银子,对狱卒说道:“我家小弟吃一顿就少一顿了,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凌副使,你这哥哥当得也是可以了,我当差这么些年还没见过送早饭的呢。”那名年长些的狱卒一边接了酒肉银钱一边说道。 “唉,大人理解就好。”凌振回答道。 “今儿个怎么还带了两个随从呢?”那个狱卒见赵无神和汤文跟在身后问道。 “今日有公干,带着甲仗库的两个兄弟,这两人与我弟弟相识,刚好跟着来看看。”凌振回答道。 那两个狱卒得了好处,又想着赶紧看了好喝酒吃肉,交了班好回去补觉去,便叫年轻些的狱卒去开门,又催促凌振和孙定道:“孙孔目、凌副使,你们要快些,相公每日辰时查监,可不能让让他撞见了。”说完那年轻些的狱卒就领着四人向凌源牢房走去。 几人来到凌源牢前,年轻狱卒开了牢门,只见凌源蜷缩在牢房一角,身形消瘦、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凌振上前一把抱着凌源便大哭起来。 那年轻狱卒见二人抱在一起,倒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快些将酒肉留下速速离去了,别等……。”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便倒在了牢门前,原来是赵无神一个掌刀打晕了那个狱卒。 凌振对凌源耳语一番,凌源迅速脱了身上囚服,换上带来的官军衣服。同时,赵无神转身对孙定拱手道:“孙孔目,得罪了。” 孙定倒也不慌,只道:“今日只能帮到这里了,还请诸位恕罪则个。” 此时凌源已经换好了衣服,与凌振二人跪伏在地上,对孙定行了大礼,说道:“孙孔目救命之恩,我凌家兄弟没齿不忘。” 孙定扶起凌振兄弟二人,对赵无神道:“好汉动手吧,尽可能做得像些。”说完眼睛一闭便站在那里不动弹了。 赵无神也不迟疑,一个掌刀将孙定打晕,扶着他轻轻放在了地上。随后三人带了凌源向牢门外走去,出牢门时见那年长的狱卒已被下过药的酒肉麻翻在了桌子上。众人理顺了心神,凌振打头走前面,赵无神等人跟在后面径直向狱外走去。 这个时间正是府司西狱换班的时间,路上换班的狱卒一队队从他们身边走过,按理说应该选个人少或者夜深人静的时间,但赵无神认为监牢最薄弱的时间就是换班的时候,而且这个时间出去后可以直接进入江家车队出城,实现无缝连接,压缩事发后官军搜捕的时间。 由于凌振等人都穿着官军的衣服,一路走过去也没人盘问,出了死牢门首,拐过西监区巡视道,再转过一个弯就是监狱大门,只要通过了大门就可以进入大街了。赵无神对其他人提醒一句:“抬头挺胸,眼睛不要乱瞟。” 众人调整了身形,一步步向大门走去,正走着突然有人喊“凌副使”。凌振转头一看,原来是凌振的一个相识,是这西狱的一个差拔,叫做祁胜武。凌振心里一震,让其他人止住脚步原地等候,自己赶紧向祁胜武走去,上前拱手道:“祁大哥,近来可好。” “托贤弟福,能吃能睡,贤弟这是?”祁胜武见大清早的凌振来西狱,心里察觉有些异样便问道。 “家弟的事想必祁大哥都知道,我这能给他多送一口就多送一口,唉。”说完叹了口气。 “送早饭?”祁胜武疑问的问道,说着向赵无神等人靠近了几步,凌振站在原地不敢动,左手轻轻移向腰刀,用大拇指将刀顶出刀鞘。 祁胜武一步步向赵无神、凌源等人靠近,一步、两步、三步,走到还有不足一丈远的距离时,突然停住了脚步,一拍脑门道:“哎呀,只顾着和你在这闲聊了,忘了相公马上要查监,差点误了公事,那就不和贤弟闲聊了。”祁胜武一边说一边走向凌振,最后到跟前时抓起凌振的手道:“公务在身,贤弟勿怪,保重!”说完拱手施个礼,转身头也不回的往东监区去了。 凌振等人不敢迟疑,急忙向狱外走去。就这短短的一二十丈的路程,却如同十万八千里,四人终于走到牢门前,守门岗哨也没有盘查,但事实就是这么巧,今天开封府府尹提前半个时辰查监。 凌振四人刚到狱门外,府尹便在门口落轿,凌振一时没了主意,不知是直接走还是在原地向上官行礼,待俯尹走了再离开。赵无神见他有些乱了方寸,小声对他说道:“靠边站好,弯腰行礼。”宋朝下级官员见了上级官员本来就有行礼的规定,尤其是武官见文官更是如此,所以凌振等人在路边对府尹弯腰行礼也符合礼数。 府尹下轿后见除了岗哨外还有四名官军向自己行礼,便问:“这是哪府的官军?” 凌振听闻后抬起头回答道:“回大人话,在下是甲仗库副使炮手凌振。” “喔,大清早的到西狱有何公干吗?”府尹又问道。 凌振正要回答,旁边一名师爷模样的人上前对府尹俯耳说了几句,那府尹听完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凌振,说道:“快些免礼,各忙公事去吧。”说完头也不回的向狱中走去。 凌振可谓冷汗直冒,等府尹进了西狱,四人才抬起头来。接着便拐进旁边一条巷子内,那里早备有一辆马车,四人一边走一边脱了身上的官军衣服,露出里面的素衣,胜似一场变装秀。到了马车前汤文、凌振、凌源等人坐进车厢,赵无神驾了马车向主街行去。 行至主街,江家车队正在通过,赵无神按照先前计划混入了车队中,倒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车队浩浩荡荡向西华门方向行去。 到了西华门,正待要出城时,车队却被守城营的官军拦下,要对车队进行检查。江雨淼骑在马上对守城营的官军交涉道:“今日家父周年忌,车上皆是家人、车中尽是祭品,也已经与开封府报备,还请将军行个方便!”说完又令人向守城的军官送了些银钱。 那个军官是守城营的副指挥使姓张名世宽,本来就是向殿帅府使了不少银钱才得来这个稍有些油水的守城之职,若是放在平时见了银钱早就开了城门放行,只是今天得了上官密令,必须要查这江家车队,如何敢轻易放行。张世宽对江雨淼道:“殿帅府有令,出城人员车辆,一律严查!” “少拿鸡毛当令箭,你敢搜看看?”江雨淼见这副使收了银钱还不办事,顿时心生怒气,大声呵斥道。 “在下也只是履行公务,还请小娘子见谅!”张世宽假意客气道,说完对属下士卒挥了挥手,两队官军立即从两侧将车队夹在中间。 赵无神将手伸向了藏有长刀的坐垫下,心道若是露了马脚,只能杀出一条血路,强闯城门。 任凭江雨淼断喝,张世宽依然领了守城士卒来查车队,从打头的马车开始一辆辆查起,眼看就要查到赵无神这辆车,车上众人均取了兵器,只等开战。 正在这时,一座八抬大轿径直向城门奔来,张世宽料定是参知政事江云震,心道谅他也拿不出高太尉的手谕,故立在原地,看他要如何。 江云震落轿后倒未急着下轿,一名侍卫立在一边,对张世宽喝道:“张世宽,见了江参事为何不拜?”这参知政事虽没有什么实权,但也是真真切切的二品大员,以当朝“重文轻武”的大政方针,一个守城门的副指挥使哪里有不拜之礼。 张世宽无奈只得下马解下腰刀拜了江云震。轿中的江云震叫了声“免礼”,问道:“今日江家车队出城上下均有备案,为何不放行?” “上官有令,为捉拿贼寇,出城车辆一律严查,还请大人体谅。”张世宽道。 “我若要出城又如何?”江云震问道。 “江大人要出城,卑职哪敢阻拦,只是这车队仍需细查。”张世宽还是油盐不进的说道。 “放肆。”江云震的一名随行侍卫上前一把揪住张世宽衣襟,提拳便要揍他。 “秦勇。”轿内的江云震唤了那名侍卫,说道:“过来将腰牌给他。” 那名侍卫放下张世宽,回到轿前接过腰牌拿到张世宽眼前,说道:“睁开眼睛看清楚了。” 张世宽见了这腰牌心里一惊,心道有这腰牌别说进出城门,怕是进出皇宫也不在话下,哪里敢拦,腰弯交还了腰牌,急令士卒开了城门放行。赵无神远远望去,倒觉得那腰牌有些眼熟。 张世宽望着缓缓出城的车队,冷笑一声,轻声说道:“你车队中若是有猫腻,就算出了城也跑不掉。” 江家车队出了西华门,又向西行了十五六里路才停下来。路边林中闪出几名家丁,牵了几匹好马和一驾马车。赵无神、凌振等人下了马车,脱了素衣,众人与江雨淼一一告别时,赵无神行至江云震轿前跪拜,说了些感谢的话。今日若不是江云震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那江云震虽是应了,却自始自终未掀轿帘,临末了对赵无神说道:“赠你一句忠告,‘是虎便卧,是龙便盘’。”赵无神似懂非懂,道声谢便离开了。 赵无神等人上马临行时,江雨淼纵马来到赵无神跟前,问道:“何时还能再相见?” “想见时便能相见。”赵无神回答道。 江雨淼取下脖颈上的一块玉佩,递到赵无神面前,说道:“幼时身体多恙,母亲去灵隐寺求得这块玉佩,保我一世平安。今日赠与你,且给我收好了,愿它也保你这登徒子一世平安。”说着两朵彩霞飞上脸颊。 赵无神接过带着体温的玉佩,紧紧握在手里,他想起昨日巷子里与白京堂打斗时江雨淼说的“生则同生,死了则作个伴。”顿时手心里一股温暖漫延至全身。待回过神来后,急忙从自己的脖颈上取下那个子弹吊坠,将那玉佩戴上,然后将吊坠捧到江雨淼跟前,对她说道:“这是我的护身符,已保我两命,也愿它保你一世平安。” 江雨淼红着脸收下,便顺手挂在了自己脖子上。她虽然不知道这颗如铜豆般大小的东西是从赵无神身体里取出来的,也不知他说的“已保我两命”为何意,更不知道这是他对前世的唯一念想,但仍视它重愈千斤。又笑着道:“我若使人唤你,你可要来。” “嗯。”赵无神只用轻轻的点头来许下了他最重的承诺。 “此地不宜久留,你再往西行上十余里,甩了尾巴再向东行。”说完顿了顿又嘱咐道:“凡事谨慎些。” “嗯。”赵无神看着她,又郑重的点了点头,掉转马头带着众人向西奔去。 江雨淼立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官道上的烟尘都消散了,才掉转马头,带着自家车队拐入向南的小路,向江雷豹的墓地行去。 江家车队拐入南路不到半个时辰,一队官军便向西追去。 赵无神领着众人向前行了二里地,凌振带着凌源策马赶到前面,勒住缰绳停住了马。赵无神心道莫不是二人要离开,前来道别来了,于是也停住了马。 凌振兄弟二人翻身下马,齐齐跪倒在赵无神马前,行了跪拜大礼,对赵无神道:“寨主今日救命之恩,我兄弟二人没齿难忘,若是寨主不弃,愿往山寨与寨主牵马执鞭。” 赵无神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前些日子在京城担心生出事端,一直未说破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是凌振是个心细的人,早在接触中看出了端倪,只是知道其中原由也不说破。而在共同行事时处处观察他,感到这位寨主为人正直,待人真诚,尤其与属下兄弟皆是赤诚相待,让他心悦诚服。 赵无神急忙扶起兄弟二人,道:“还请二位莫要怪我隐瞒身份才是。” “寨主处事自有分寸,我等皆是不济,如何敢怪。”凌振接着又说道:“此次上山,凌某备了些薄礼,权当纳个投名状,还请寨主不要嫌弃。” 赵无神心中大喜,心想莫不是藏了两门大炮,倒有一丝期待。接着凌振又道:“前日里我差心腹士卒送老娘妻小出城,向上官谎称给延安府配送铠甲,从甲仗库取了一百套铠甲运出城。”说着指了指右侧的山坡。接着又道:“老娘妻小已到城东客栈等候,只是这铠甲不敢随意运输,便藏在这山上林中。” “好好好”赵无神心中大喜,连声道好。心道有了凌振何愁没有大炮,有了这铠甲倒可以让汤隆仿制,山寨成军指日可待。正待要叫人随凌振上山搬运铠甲时,只见后方尘土飞扬,后卫士卒策马来报,三里外有官军追来。 众人哪敢迟疑,均迅速上了马向西驰去。因为带着林娘子马车,始终是跑不过轻装来追的官军,双方距离越来越小,赵无神将后卫收到了本队,已经隐隐约约听到了追击官军的马蹄声响。 赵无神心道今日定是要奋力拼杀一回了,只是不知要丢下几条性命,号令众人停住了马,列阵以待。 正在赵无神率众人调整阵形时,突然山路两边锣声大作,两边山上各冲下一群小喽罗,堵住了去路。 赵无神心里叫声苦,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急令汤文掉转了马头,将林娘子、张教头围在中间,并对汤文喊道:“众人听令,等我与官军杀出一条血路,你等便护了张教头、林娘子向东去寻縻胜,寻着后莫要管我,速速回山寨。” 汤文听后高声喊道:“山寨可以没有我汤文,却不能没有寨主,还请寨主带人先撤。” 那钱小二、王世欢等人也大声喊道:“请寨主先撤。” 虽然这支队伍中人数不多,却吼声震天,倒将那两边的人马都是一震,只是不知赵无神等人如何脱离这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窘境。 第二十七章少华山小聚义 话说赵无神带着众人,陷入了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窘境,只待以命相搏,为众人杀出一条血路,随从士卒都抢着要战,凌振也挺了朴刀要来助阵。 赵无神喝退了随从众人,策马来到阵前,对那前堵后追的队伍大喝道:“我乃二龙山赵无神,无论劫财还是夺命,先与我一战,谁来?”说完拔出长刀,随行众人也是拔刀备战,大吼一声“谁来?”把前后两队战马惊得一阵踱步。 “不要用那‘赵大王’的名号来唬我,先与我一战。”说话的这人头裹红巾,挺着一杆白点钢枪冲向赵无神。 赵无神下了军令,汤文等人只得加强警戒,将张教头、林娘子围在中间,同时也为赵无神掠阵。那边张世宽见这边两人斗了起来,也不知道对方都是什么路子,心想如此也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样的事他最擅长,于是便叫随行的军士扎住阵脚,远远的看着赵无神与那个汉子相斗。 这边那个红巾汉子气势正盛,挺着那杆白点钢枪直冲赵无神。人被逼到绝境时,前方就是铜墙铁壁也想给它撕开一条口子,赵无神此时死死盯着对方,只待抓住机会一招制敌。本想着用弩突然袭击将那红巾汉子射下马来,转念一想对方一看就是绿林的手段,如此做的话有些胜之不武,便举着长刀冲杀过去。 这马上长枪使起来确实比长刀要好用些,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嘛。二人驾马冲杀了七八个回合,那红巾汉子倒是拼尽全力,也想着一枪将对方搠下马来,而赵无神要么用刀格开来枪,要么闪身躲过,很少与他正面接触,就是在观察他的出手套路,只待抓住机会一击致命。 机会终于来了,那边红巾汉子以为赵无神忌惮他,越是大开大合,赵无神抓住机会,待他的枪刺过来时,用刀别过枪头,随后刀锋贴着枪杆砍向红巾大汉。对方一看形势不妙,只得放手扔下长枪以图脱身,赵无神哪肯放过他,猛得收刀,接着轻舒猿臂,将他拦腰抱起扔到自家阵前,钱小二等人迅速上前将他缚了。 随后赵无神立在马上,问道:“还有谁要来战?”目光所及之外都避之不见。其实赵无神想得就是擒了这山贼的头领,逼着对方让出一条路来,先脱险再说。 对方阵中有个瘦臂长腰的好汉,见本方折了一人,挺着大杆刀呐喊着就要出战。 正在这时,山上又奔下一人,边跑边喊道:“且慢,这位可是山东的‘赵大王’?” 待那人跑到跟前,赵无神仔细看他,只见身穿布衣,头裹青巾,提两口双刀。对那人道:“不敢妄称‘大王’,在下二龙山赵无神便是。”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久闻大王盛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那边好汉称赞道。 “敢问好汉高姓大名?”赵无神刚才赢了一阵,现在又有人“认亲”,心想形势定有转机,心中大悦,先问清对方来路。 “不敢,在下少华山朱武便是,因会些阵法,江湖人称神机军师。”朱武回答道。 “今日得遇好汉,幸会幸会。”赵无神提着刀远远向朱武行了礼,接着又道:“待我先料理了这追击的官军再与军师细谈。”赵无神心中顿时轻松了几分,只怕那边官军瞬间冲杀过来打个措手不及,急令汤文调整队形,准备迎战。 “在这少华山地界何需大王动手,待我取了这贼首脑袋献与大王作礼。”说完朱武对身边小喽罗耳语一番,瞬间山间又是一阵锣响,山上小喽罗迅速跑动调整了阵形,只消片刻并将那五十余名官军围在了中间。 再说那追击的官军,领头的正是守城副使张世宽。这人平日里在京中欺负百姓尚可,哪曾真刀真枪上过战阵,今日本想只是几个杀人越货的毛贼,领了五十余禁军出城,只待拿了回去请赏,方才却发现碰上了硬茬,现在又听闻这两伙贼人好像认识,正准备撤军时却被团团围住,顿时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无奈只得壮着胆子对朱武道:“你那汉子,我又不曾招惹你,只擒了这贼人回去复命,休要强出头。” “哈哈哈。”朱武大笑几声,随即喝道:“你这厮休要废话。”便举刀策马奔向张世宽。 张世宽见再无退路,只得硬着头皮挺了长刀来战朱武。两人斗了二十余回合,看这张世宽倒还有些本事,使着长刀左档右砍、上挑下撩,倒耍得呼呼生风;再看朱武,两口双刀使得更加娴熟,竖劈横切、上剪下搠,你来我往斗得不可开交。只是那张世宽到底是没上过战阵,朱武故意露个破绽,假意抽刀往回走,张世宽不知是计纵马来追,朱武一个回身双刀搠入张世宽腹中,结果了他的性命。 山上小喽罗见头领羸了战阵,顿时狂欢起来。那队官军见张世宽被斩,顿时没了主见,阵中战马来回踱步,阵形也乱了。 朱武正要令小喽罗与官军厮杀,赵无神纵马上前对朱武道:“军师可否将这些官军交给赵某处置?” “大王发话,如何不能。”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策马回到自家阵中去了。 赵无神驱马来到阵前,对那队官军道:“你等虽是穿了这身军服,却大多数都是穷苦百姓子弟,只靠那点饷银养家糊口,当今奸臣当道、世道污浊,你等若是为那些贪官污吏丢了性命,不但自己死得冤,还苦了家中父母和兄弟姐妹。”赵无神顿了顿又道:“我赵无神向来不害百姓,今日我也对你等以礼待之,愿与我共行‘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之大义者,可随我回山寨,不愿意者放下兵器,弃了铠甲战马自回家去,我定不伤他丝毫。” 官军阵中听闻赵无神言语顿时窃窃私语,过了片刻阵中渐渐安静下了,一名小校驱马走出阵来,指着张世宽尸首对官军道:“我等自入禁军,上官克扣军饷、非打即骂便是常事,纵使调去守个城门也要与这厮使些银钱,家中老小何曾享过我们半点福禄,皆被这厮们盘剥了,今日何不反了他娘的,随赵大王同去山寨共行大义,也不枉到这世上走一遭。”那名小校越是说到后面越是愤恨不已。 “反了他娘的。”官军阵中突然爆发出阵阵呼声,似是压仰已久的火山爆发了一样。 那名小校又掉转马头对赵无神道:“大王,为表诚意,我等自弃了兵器随大王同去。” “常言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诸位若是投了我山寨,我与大家从此刻开始便都是兄弟,何需自弃兵器以表诚意。”赵无神对众人拱了拱手,又道:“我山寨有规矩,凡投我山寨者,如有家小皆可迁上山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共建家园。待诸位与我回了山寨,若是觉得我那山寨是个好去处,自可下山取了家眷,上山共享天伦。” 那官军阵中顿时一阵惊呼,皆不敢相信天下还有这等好去处。还是那名小校领头,翻身跳下马来,阵中众士卒也纷纷下马,拜倒在赵无神马前,众人齐声道:“愿为寨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赵无神急忙下马扶起那名小校,又招呼众人起身了,在场众人无不欢欣鼓舞。 朱武策马到跟前邀请赵无神等人上山聚义,又令小喽罗回山置办宴席,众人皆大欢喜。 来到山上,见这少华山也是个好去处,松柏青翠、层峦叠嶂,林中小屋若隐若现,倒看出有几分阵法的意思。赵无神倒是好奇,问朱武道:“这房舍位置可是有讲究?” 朱武回答道:“大王眼光独到,这山寨虽有天险,但终是敌不过大批官军来剿,在下便按照诸葛先生的《八阵图》建了这些房舍,平日里与孩儿们居住,若有官军来犯,立即成为阵眼,叫那官军出不了这阵。” “妙妙妙”,赵无神连连惊叹这古法之神奇,又感叹朱武的本事,赞叹道:“‘神机军师’的美誉真不是白给的!” “大王谬赞了。”朱武自谦道。 朱武正领着赵无神参观山寨,只见山上奔下来一名汉子,正是九纹龙史进,史进见了赵无神,也不用朱武介绍纳头便拜,赵无神急忙将他扶起。 朱武指着史进道:“这位便是史大郎,原是山下史太公长子,为人仗义疏财,因护我等周全,恶了贪官污吏,便来山上与我等聚义,是我家大头领。” 赵无神便转身与史进施礼,只见这人生得白白净净、浓眉大眼道,身高七尺有余,对他道:“多闻史大郎威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史进道:“听孩儿们说朱武兄弟在山下得遇山东‘赵大王’,先前多听赵大王‘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的事迹,心中仰慕已久,方才一见真容果然好生英武,让我等自愧不如。” 赵无神不知江湖上把他传成什么样子了,貌似人人心中对他都有一副不同的画像,客气的回答道:“多闻四位好汉大名,今得老天眷顾在此相见,真乃三生有幸。”随后又聊起鲁智深,史进对他倒是想念,只是那日一别便不再相见,赵无神又向他们讲起那日鲁智深与縻胜劫道一事,听得大家大笑不止。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到聚义厅入席去了。这席上倒是丰盛,肥鹅嫩鸡把盘子装得满满当当,牛肉羊肉大块呈上,美酒菜蔬应有尽有。众人吃得满足、喝得尽兴,尤其是那刚投诚的五十余官军,吃喝得更的豪爽,貌似好久未有如此痛快的吃喝。赵无神专程到这些官军席前敬酒,让众人好生感动。然后又与朱武、陈达、杨春、凌振等人喝酒聊天自不在话下。汤文更是借着酒劲把那二龙山吹得似那人间仙境般,让在场众人向往不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史进领着朱武、陈达、杨春三人起身举杯,对赵无神行个礼,说道:“今日得遇大王乃我四人与孩儿们之大幸,占踞这少华山虽然不愁吃喝,但我等终不满足偏安苟且,如果大王不嫌弃,愿与大王同回大寨共聚大义,还请寨主收留则个。”说完四人又行一个大礼。 赵无神听到此处好生高兴,急忙一一扶起四人道:“四位兄弟看得起赵某,乃我三生有幸,如有意与我回山寨共行大义,明日便可同行,以免官军来剿,平生许多事端,如何?” “如此甚好,今夜便叫孩儿们连夜收拾,明日烧了这寨栅,共去那大寨聚义。”史进说完,其余二人也随声附和。 第二十八章徐宁归心偶得良将 一夜无话,次日早晨少华山史进、朱武、阵达、杨春等一众好汉便组织人马整顿行装,拉了寨中值钱的物什,五六百人浩浩荡荡下山向东开进。临走时赵无神没让史进、朱武烧了寨栅,只说日后若成大事,必有用处。 赵无神仍将队伍分成三队,前卫、中军、后卫,派出斥候打探消息。行至藏铠甲的山坡时,凌振带人到山上将那一百套铠甲取回献给了赵无神。 赵无神看到那些铠甲时心里小激动了一把,全是上好的朱漆山文甲,做工精制,黑色与红色搭配异常漂亮,整整装了三架马车才装完。同时凌振又建议沿途买些硫磺、硝石和精铁,回到山寨可制作**、炮弹等,他日必能派上用场。 赵无神听闻后心中大喜,当即让汤文做好记录,为凌振记一功,回到山寨再作奖赏。同时还决定沿着黄河经大名府回青州,沿途便将采购事宜一并办了,又派出传令兵通知东华门外的縻胜、徐宁等率人到开封府以北会合,随后率了队伍沿着小路向东北行去。 赵无神率队在山间小路行了约莫一日,黄昏时分在开封府东北上了官道,忽闻鸟笛传令声响,汤文一喜,策马到赵无神跟前道:“禀报寨主,听这鸟笛传令,曹正、縻胜等人应该就在前方一里处,马上便可以会合了。” 赵无神令众人加快了速度,又往前行了不到两刻钟,便见前方道上立着一队人马。縻胜当头骑在马上,提了长柄开山大斧,显得威武雄壮;徐宁提着钩镰枪,身着绛红战袍面露红光,更是英气逼人,曹正、汤隆等人也骑马立在两侧,众人都笑吟吟的看向赵无神这边。 赵无神刚开始时,因多日不见自家兄弟,只顾着心里欢喜,再仔细一看才发现不对啊,縻胜、徐宁身边还立着一名军官打扮的人,只见这人长着白净面皮,着一身乌锤甲,手提一杆方天画戟,面无表情直愣愣的盯着赵无神看。再一看又发现原先只带了五十骑来东京,此时再看队伍大概有二百余人。 此时又见縻胜、徐宁、曹正都只是笑吟吟的也不说话,赵无神心想莫不是有什么变故。虽然打心里不相信,但縻胜、徐宁都是刚跟着自己时间不长,就是曹正也交往不多,汤隆就更不必说了,越是这样想越是心里没底。 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赵无神叫停了本队,独自一人策马来到队伍前面,问道:“多日不见,兄弟们可好?” “我等倒是有吃有喝,只是日日担心寨主有失,心中忐忑不安。”縻胜笑着答道。 “恭喜寨主,贺喜寨主!”縻胜刚说完,徐宁驾马上前一步说道。 “徐教师所言何喜之有啊?”赵无神问道。 “天助我二龙山,让我等为寨主赚了一笔,哈哈。”徐宁说完众将士都跟着笑起来。 “都别卖关子了,如何赚了一笔,快说与我听听。”赵无神此时心中一下就放松下来了,他那五十名二龙山下来的兄弟不会骗他,从他们的笑容里他能读出真心的喜悦。 縻胜、徐宁、汤隆都只是笑,曹正倒是耐不性子了,说道:“两位哥哥怕是不好自夸,那便由小弟来说。”接着曹正便将如何赚了这一笔说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这几日,縻胜带着队伍在城外的客栈等着接应赵无神,只是迟迟不见城内消息,想派人进城打探消息,见守城官军盘查得严,担心再生出事端来,只得在原地待命。后来终于等来了曹正和徐宁出城会合,接着又来了汤隆,说是赵大王介绍来投縻胜,待众人相见后汤隆才发现表兄徐宁也在此处,两人相见无比亲热,对前途又少了许多疑惑。 后来通过向出城的客商打听,才知道城里出了一些事故,汤隆便主动请缨前去打探消息,进城后听闻三日后江家周年忌车队要从西华门出城,汤隆心想那日与赵大王在一起的好像的就是江家小娘子,赵无神怕是要跟着江家周年忌的车队从西华门出城,便将消息传给了縻胜、徐宁等人。汤隆也是个聪明人,又使了些银子,叫了几个泼皮,在江家车队出西华门那天,散出害了高衙内的贼人要从东华门出城的消息。这一招还真有效,殿帅府果然中计,并将大队人马部署在东华门。后来汤隆又使计引了守城官军来追,殿帅府一名虞候和一名守城指挥使带了二百官军来追汤隆等人。官军追到柳树林遭遇了縻胜、徐宁。 那个虞候见对方就五十来人,想抢头功挺着长刀拍马杀过去,这边徐教师倒是不慌不忙,那个虞候认得徐宁,在马上对徐宁极尽的羞辱谩骂,好脾气的徐宁也懒得跟他多说,上去不消十回合,就将那个虞候搠死在马下。 而另一边那个指挥使却好生了得,与縻胜大战四十余回合不分胜负,那个指挥使舞着一支方天画戟,好像专克縻胜的开山长柄大斧,一个大开大合,一个戟法细腻,一戟一斧斗得是难舍难分。 徐宁看了也是纳闷,心想这守城营里何时还有这等好手,这东京城的大多数武将都曾在徐宁手下学过枪法,而这位所使的戟法与京城武将所使得完全不同,招法更加灵活、更加实用,看得徐宁好生喜欢。 本来两将交战,多只是一对一,以多打少只显得自己无能。此时,徐宁未能多想,挺着钩镰枪冲到二人中间一枪挑开打斗的二人。 这两人也斗得有些力竭了,被徐宁分开后都在一边调整气息,准备再战。 徐宁对那名官军说道:“在下原金枪班教师徐宁,敢问将军高姓大名?” “原来是徐教师,久仰久仰,多闻徐教师大名,只是不曾去拜会。在下守城营指挥使张少康。” “徐宁孤陋寡闻,在京中这些年却不知道守城营有少康兄如此勇猛的一位将军。”徐宁说道。 “徐教师谬赞了,少康去年才从西军调入京城,所以教师不曾识得我。”这边名叫张少康的指挥使说道。 “难怪我看将军所使戟法高深莫测。”徐宁说完接着又道:“今日你我相斗,却是因为这奸邪当道,那高俅先是逼得林教头走投无路,然后又是我徐宁,……。”接着,徐宁并将林冲与自己的遭遇一一说给张少康听了。 而这张少康呢,原来是西军种师中麾下的一名指挥使,童贯西征时见他作战勇猛,欲抬举他到枢密院任个职事,只是他为人正直,不愿与那些奸人同流合污,在一些事务的处理上总是与上官不合,所以不但没得到提拔反倒得罪了不少人,只是他为人本份,童贯倒没有降他的职,只让他做了个守城门的指挥使。 这些年张少康也是看多了军中、官场的乌烟瘴气,对这个世道早就看透了,尤其回到京城后,人与人之间勾心斗角,早就失去了一个人活着的真正意义,再说自己又没有家室,如此一来在徐宁的劝说下便决定投奔二龙山。 同时,在徐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说下,那二百余名官军都尽数投了二龙山。 曹正跟讲评书似的绘声绘色的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赵无神等人听了无不欢喜,又引了史进、凌振、朱武、陈达、杨春等人与大家见面,这边刚投的五十余名官军见了对面二百余战友,都冲过去相拥见面,顿时队伍中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一名官军抓住另一名官军笑问道:“王五,你也来了?” “怎地就只许你来。”那名官军也笑答道。 縻胜这边一名官军对一名年长些的官军说道:“张老六,你去了山寨你那浑家怕是要跟人跑了。”说完身边众人都哈哈大笑。 “不怕不怕,寨主说了,日后皆可以接家眷上山共享天伦。”这名官军倒是老实人,憨笑着回答道。 “还有这事吗,怎么没听徐教师说呢。”那名官军倒是有些诧异,又问身边另一名官军道:“你们有听说吗?” “我们这边没说,似是只有那边说了。”那名官军道,说完都争相着问从赵无神这边过去的官军。 “没错,没错,寨主说了,待回了山寨,若是觉得山寨是个好去处,便可接家眷去山寨共享天伦。” “真有此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赵无神听徐宁介绍张少康心里自然欢喜,对张少康道:“张指挥使家中可有老小。” 张少康道:“常年在西边征战未曾婚娶,只有蓟州还有一位老母亲在。” “张指挥使先随我回山寨,待一切安顿完毕,派上几个随从,与你一同去家乡取了老母亲来山寨共享天伦可好?” “多谢寨主。”张少康是个言语不太多的人,也不会说此奉承话,拱手对赵无神道了声谢。 “往后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了。”赵无神说完又转身对身旁的汤文道:“与投我山寨的兄弟们都说了,待回山寨安顿完毕,可分批下山取了家眷,上山共享天伦。另外,武艺出众的、会指挥作战的、上山被拜给军职的,有赏银。”汤文领命后便去了,随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此时天色已晚,赵无神便传令就地林中安营扎寨,朱武指挥着将帐篷摆了个阵形,汤文选了几个精明的士卒,各个方向均派出了哨兵,曹正领人在林中空旷处点起篝火,将从少华山带的酒肉面食热了与众人吃,树林中倒透出几分温馨。 赵无神看着眼前情景,回想此次下山虽历经不少波折,倒是收获颇丰,心中那副蓝图倒似更加清晰了。 第二十九章两顾茅庐求贤士 次日整顿行装启程,沿着黄河古道向大名府开进。一路无话,行了约莫六七日,前方斥候来报,还有二十余里地便到大名府了,赵无神急令加强前军和后卫兵力,队伍保持戒备,以防官军设伏突然来袭。 又行了半日,到了深山里的一条小路上,路两边红红漫漫、天空中大雁行行,真道是秋风萧瑟、洪波涌起,初秋美景尽收眼底。队伍行至一个叉路口时,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孩童蹲在路边哭泣,身前米面散落了一地,赵无神见此情景,想起自己年幼时帮家里收麦子,因背得太多没站稳,将麦子撒了一地,鸡鸭过来抢食自己只会急得哭的往事,心里先是涌起一阵暖意,紧接着又泛起一丝酸楚。 赵无神下马走到孩童面前,问道:“孩子,可是因为粮食撒了,害怕回去没法给父母交待?” 那孩子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赵无神也看不懂,接着又问:“你家父母现在何处?”。 “我自小便无父母,随先生长大。”那孩童回答道。 赵无神料定这孩童父母必是早逝,心道又是一个苦命的孩子,便问道:“此处又无人烟,你家先生为何居于此处?”说完又叫曹正去取米面给这孩童。 “我家先生学识渊博,却不愿见那奸邪当道,只在山中隐居修学。”孩童道。 “喔?”赵无神倒是诧异,心道这山中难道还有如诸葛孔明般的隐士,又问道:“你家先生高姓大名?” “先生有训,不得对他人传他的名讳。”孩童回答道。 “可否引我拜见你家先生?”赵无神顿时来了兴致,心道俗语讲大丈夫若要成事,必得高人指点、贵人相助、小人监督、个人努力,若此山中真有高人,得他指点必会少走许多弯路。 此时曹正引人取了米面酒肉交给孩童,这绿林中人确实手大,那些米面酒肉放到一起却是好大一堆。那孩童看了心中窃喜,心道自家先生处世清逸,向来不与官商相通,只靠几位挚友接济过活,日子过得一向清贫,自己何曾见过这许多酒肉,又想如此多东西自己也拿不动,动了动脑筋道:“同去可以,不过公子可不许对先生说是我引你们来的,只能给先生说是你自己硬要跟上来。” “一切都按照你的要求行事。”赵无神对这孩童倒是心生疼爱,伸手摸着他的脑袋说道。 接着赵无神便召集众头领议事,令曹正与凌振、凌源、汤隆带五十精兵,扮作行脚商人去大名府采购硫磺、硝石、精铁等,其他与山寨有用的物什也一并买了;令汤文引了徐宁、史进、朱武、陈达、杨春、张少康等人带所有军士速回山寨安顿众人;自己带縻胜和五十精兵留下拜访隐士,随后跟进。安排完毕,众人皆无异议,便各行其是去了。 随后赵无神令人背了米面酒肉,跟着孩童向那深山走去。一路上其他人均不多言语,倒是縻胜显得兴奋不已。自投了赵无神,有吃有喝不说,那京中金枪班教师徐宁、江湖手艺人汤隆,山寨头领史进、朱武、陈达、杨春,还有那些官军都来投山寨,自己这位先入伙的前辈倒显得有几分威风,此次寨主又单独带他一同办事,方说明自己还是很受器重的,能找到这样一位名明主,心里也算是踏实了,心情自然很是愉悦。一路上跑前跑后、勤勤恳恳,对随行士卒也很关心,赵无神当然看在眼里。 孩童引着赵无神、縻胜等人转过几个山嘴,来到一个山凹处,见有三四里方圆的平旷地,却似那二龙山的地形,平地上松杉柯樟林木丛丛,在初秋的季节处处色彩斑斓。转过几棵大树,林中闪现出三处草舍伴溪而建,门外竹篱围绕,柴扉半掩,修竹苍松,丹枫翠柏,篱墙下秋菊黄白相间,姿态各异,生意盎然,花瓣上点点水珠借着阳光闪着光彩,甚是漂亮。 孩童叫众人止了脚步,自进舍通报去了。只过了片刻,那孩童并从舍内出来,脸上挂着泪珠,道:“诸位还是自行退去吧,我家先生不见。” 赵无神再看那微微发抖的小手,手掌通红,似是遭了责罚。心道自己一时私心却让这孩子受了委屈,心里倒有几分自责。又寻思有如此一个世处桃源般的仙境,换谁也不愿被人搅了闲云野鹤般的神仙日子。 “你家先生却好生无礼,我家寨主依礼探望,如何不见?”倒是縻胜耐不住性子,赵无神正待劝他不得多语,縻胜又对那孩童喝道:“他今日不见,我等便在舍前安营扎寨。” “縻大哥稍安勿躁,先生不见我等必有先生的道理。”赵无神说完又转身对那孩童拱手道:“二龙山赵无神今日冒昧来访,连累小哥受了责罚,还请谅解,也请小哥代我向先生陪个不是,只是景仰先生学识,未有多余奢求,只想见先生一面,得些指点,还请小哥将在下的心意转达先生。” 赵无神说这话其实有他的目的,最起码第一次来得让里面那位隐士知道自己是谁,今天若是不见,明天再来时也好再进一层。 那孩童收了心神,擦了眼泪,对赵无神拱手回了礼,说道:“公子的好意我自会向先生禀报,只是公子走时请将那些米面酒肉一并带走,莫要再让小的为难。”说完又看了一眼那些东西,似是有些不舍。 “在下一定按先生要求行事,今日便先行告辞,明日我再来访,还请小哥通报则个。”赵无神行了礼便带着随行众人离开了茅舍,向山下走去。 一路上赵无神便在思索此隐士为何人,却硬是没想起来。縻胜似是怒气未消,嘴里骂骂咧咧的,对这端着架子的隐士颇为不满,甚至请赵无神下令让他带人拆了他那几间草舍,被赵无神好一顿劝说才平复了心情。 众人转过一道山岗,见天色将晚,便在就近树林里歇息,夜晚胡乱吃些东西,便在帐篷里睡下了。 入夜,山风习习、夜莺乱鸣,赵无神久久不能入眠,一会儿想想明日如何拜见这位隐士,一会儿想想前世亲人是否安好,一会儿又想想那天自己倒是安全出城了,后来又杀了张世宽,招降了来追击的二百多官军,会不会连累江家呢?江雨淼一个小姑娘能不能应对各方势力的撕扯啊?直至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次日醒来洗漱完毕,穿戴整齐,阳光丝丝射入林中,真是个好天气。赵无神令其余人等就地待命,只带了縻胜再去拜见那位隐士。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了草舍,远远见那孩童在打扫院落,见赵无神又来拜访,问道:“你等如何又来,昨日先生便说了,纵使你等来了也是不见。”说完眼睛看看了草舍内,接通着又说:“昨天都害我挨了一顿罚,今天屁股还痛呢。” “见与不见我全在先生,只是事关民生社稷,想请先生点拨点拨,还劳烦小哥再通报一下。”赵无神想到那日万良与他说的金国使者来京要“联宋抗辽”,连官家也拿不定主意,他虽知日后的“靖康之耻”,只是不知这“联宋抗辽”如何就成了那灾难的起点,想这隐世高人必能看破一二。 那孩童想了会儿,见赵无神弯腰躬身行礼,说道:“请公子稍等,我这便进去禀报先生,若是先生不见,还请你们不要为难我,快些回去。”说完才转身到草舍里去了。 “定不为难小哥。”赵无神拱手道。 待那孩童进了草舍,縻胜拉了拉赵无神衣袖,指了指那溪边,小声说道:“这往里只有两间房舍,那先生定在那临溪的草舍内,我们在这里说话他定能听清。”縻胜看似长得五大三粗,其实心细如发,看得仔细。 赵无神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在这说话不也似与那先生对话吗,只不过看他答不答应罢了。 过了片刻那孩童便出来了,对赵无神道:“先生传话,民生自是天意,社稷自有君臣,公子只要莫去伤害那些百姓便是造福苍生。” 赵无神听闻这先生传说,虽只言片语,却深谙这世间疾苦。对那孩童道:“既然今日先生不见,我也不便叨扰,只是有一事还请转告先生。”赵无神顿了顿又道:“当今天下奸党专权,嫉贤妒能,如鬼如蜮,忠良正直不是被投牢笼就是荒废乡野,百姓已是民不聊生,这大宋本已危如累卵、命悬一线,如今北方金国异军突起,官家又欲联宋抗辽,不知道于我大宋百姓是祸是福,如果大宋再遇外族来侵,只怕这天下苍生要遭生灵涂炭,到时候定是哀鸿遍野啊。” 赵无神说完仍不见草舍内有任何动静,心道此人既已出世,必是那看穿世道的心死之人,其心意怕是比那出家的僧人还要坚定。又想今日不见也罢,明日再来,若能得其点拨一二便是有缘,若是无缘也不愿再去打搅,毕竟人各有志,这天下众生都有选择生路的权力,也许今日我问的事很早便已经有人问过了。 说完后与那孩童行个礼,便带着縻胜离开了。离了那草舍一里地时,縻胜突然对赵无神道:“方才寨主说完,我听见后面那间草舍里传出一声叹息。” “我为何没有听到?”赵无神惊讶的看着縻胜问道。 “我打小就在山中打猎,打猎最考验人的听力,要不然那野猪对着你直冲冲的过来,如里不能听声辨位,提前做好准备,反而让那些山林中的畜牲把自己全害了,所以那林中野猪黄羊锦鸡但凡有半点声响也逃不过我的耳朵。”縻胜自豪的说道。 赵无神对他称赞一番后,又寻思自己方才那番话似是撩倒了那位先生痛处,明日再去必有所成。 第三十章再顾茅庐论道天下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赵无神便早早起了床,早饭后带了縻胜直奔那草舍去了。今日这天气有些变化,空中乌云压顶,那林中更是光线暗淡,一路跑到那草舍前,却不见半个人影。 赵无神也不急,对着草舍先行了个礼,说道:“在下二龙山赵无神,今日冒昧再来打扰先生实非本意,只是心中有些事关江山社稷、百姓疾苦的问题请教先一二。”说完后仔细倾听,那草舍内却无半点声响,似是人去楼空一般。 赵无神接着又说道:“先生若是不愿见赵某,如此隔着房门与我对话也好,定不耽搁先生太久。”如此说完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就连叹息的声音縻胜也没听到一丝。 如此两人只得在院外等待,等了一个时辰还是不见有半点动静,赵无神心道怕是先生不堪自己叨扰,到其他地方远足去了。还是縻胜的听力好,悄悄拉了拉赵无神的衣袖,又朝草舍呶呶嘴,意思是草舍内有人。 又等了两个时辰,已过了晌午,两人早已饥肠辘辘,此时天色大变,山林里刮起大风来,似是要将那周围的树连根拔起一样,过一会儿就哗啦啦下起大雨来,赵无神和縻胜只得往那房檐下凑了凑,勉强能遮住个上半身,大腿以下都露在雨中,淋得湿湿的。 又等了两个时辰,天色将晚,縻胜早就等得没了耐性,对赵无神道:“这个先生莫不是故意消遣我俩,在我的家乡如果遇到这样的天气,纵使是素不相识的路人,乡亲们见了也会请到家里避避雨,渴碗热汤,这先生还是修学之人,讲得是‘礼义廉耻’,难道连这点礼数都不懂吗,还不如我们那些山野村夫。” “縻大哥休要恬躁,先生不见自有不见的道理,纵使今生不见,今日体现的也是我等诚意,先生不见只能说是我等的诚意还不够呢。”赵无神看似是在安慰縻胜,实际上也是在安慰自己,若连续三日均不出面相见,只能认定与这位先生无缘。但是如果就此离去,怕又要留下一生的遗憾。赵无神静静的坐在那里,似是每一秒都在告诫自己再坚持会儿、再坚持会儿。 縻胜听完赵无神说话也不再多说了,两人就此保持沉默。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雨下得小了一些,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了,草舍中点起了油灯,窗户上透出一丝昏暗的灯光。还是縻胜眼尖,小声对赵无神道:“我说有人吧,点灯了。” 赵无神顺着縻胜手指的方向看去,的确是亮起了灯光。只是山风吹起,感到凉嗖嗖的,又裹了裹身上的衣裳。 突然,草舍门吱呀一声推开了,那孩童手提一个灯笼,笑吟吟的对两人道:“公子,先生有请。”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无神心中大喜,猛的站起却是一个踉跄,一是一日滴水未见,二是在地上蹲得久了,突然站起来有些眩晕。縻胜倒是没事,扶住赵无神站起来,两人整了整衣服往里走去。 穿过一间草舍来到后舍,只见一位书生打扮的先生坐在草席上,桌上摆了两块糕点,三杯清茶。 赵无神、縻胜行了礼,那先生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二位一日未进食,自家做的菊花糕可先吃些。” 縻胜也不客气,抓起一个就吃,赵无神倒是不急,心中却掠过一丝快意,心道这位先生貌似也已经等候自己多时了,牵了衣摆在先生对席坐下。对那先生拱手道:“在下二龙山赵无神,见过先生。” “百姓为何苦?”先生也不答他,直接问道。 “奸邪当道,贪腐成风,陷害忠良,盘剥百姓,苍生自然苦。”赵无神答道。 “奸邪为何当道?”那先生也不看他,一边问一边续上茶水。 “君主不理社稷,朝纲不依理正。上梁不正下梁歪,奸邪有机可乘,便成了正不压邪之势。”赵无神回答道。 “君,意欲何为?”先生问道。 “改朝换代。”赵无神思索片刻道。 那先生仍在倒着茶水,听闻此处手上动作稍作停顿又问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自古朝代更替,江山易主,皆跳不出这个铁律?君,有法可破?”这先生不但把这世道看得透了,似是把这几千年的历史也研究得透了,如何不“人未死而心亡”。 “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天下非是君王的天下,而君王却是天下的君王,国之根本为民也,应还权于民,以权养民普惠天下,首先还地于民,以地养民滋养天下,再兴理学、通商渠,强军事、开疆拓土,颐养我华夏百姓。”赵无神顿了顿又道:“推行国家立法,臣不理政、君王废之,君王不理政、百姓废之,兴农以固我根本,兴商贸而强我国基,炎黄子孙便可永立神州大地”。 听到此处,那先生突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问道:“如何还地于民?” “天下土地所有权皆收归国有,土地使用权皆平分于天下百姓,鼓励百姓开荒,前五年收成皆归个人所有,任何人不得买卖土地。”赵无神答道。 “又如何还权于民?”那先生又问道。 “立法确权,以权立法,一切法度皆由百姓来定,无论君臣百姓,皆依法办事,君臣不理政百姓可联名弹之,一切皆遵循法制。”赵无神答完接着又道:“以上只是粗辟理论,还请先生指点。” “话虽有理,只是与实际尚有差距。”那位先生说道。 “所以想请先生指点迷津”。赵无神说道。 “宋辽夏三国如昔日魏蜀吴三足鼎立,若一足有失天下将覆,如今宋辽夏三国皆内耗严重,北方金国异军突起,此乃大势。”那先生说完满面愁容,思索片刻后接着说道:“取宋代之如饮鸠止渴、自断其足,此为下策,依势而动巧取天下,此为上策,你敢为之?” “如何不敢。”赵无神道。 “军队从何而来?”先生又问道。 “军本是民,民亦可成军,民可养战,亦可以战养民,打一场百姓愿意打、想打的战争,让百姓在战争中看到生的希望,而不是死的恐惧,军队便会源源不断。”,赵无神道。 “小生拜见主公?”那位先生突然起身拜倒在赵无神身前,縻胜见了也觉得有几分不适,急忙起身闪到一边。 “先生快快请起,我乃一介武夫,如何受得起先生大礼。”赵无神急忙起身扶起那位先生,又道:“未敢问先生高姓大名?先生为何要拜赵某?” “在下姓许名贯忠。”许贯忠自报了姓名,接着又道:“今日与主公相谈让在下茅塞顿开,主公若要为民取这天下,在下定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赵无神听到此处当然不兴奋不已,脑子里方才想起眼前在位便是前世就知道的许贯忠。这可是位高人,岂是吴用之流可比及的,若得这位高人相助,不愁明日大事不成。 那一夜赵许二人促膝而谈,直至雨住天明,赵无神又问起关于江云震那句“是龙便盘,是虎便卧”是为何意,许贯忠只回答了他四个字“韬光养晦”。 对赵无神提的每一个问题,许贯忠都一一解答,两人更是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这一夜后,赵无神心中那副蓝图似是更加清晰更加详实了。 赵无神与许贯忠在那草舍内又相谈了一日,直至第三日,縻胜才带了军士,与许贯忠收拾了家什准备下山去。 临行前,许贯忠对赵无神道:“还请主公为我拆了这几间草舍。” 赵无神听了心里一震,先生这是破釜沉舟啊,顿时自己也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暗暗发誓,此次回去定要全力以赴,纵横天下。 一切都收拾完毕,赵无神与许贯忠起一路聊一路,似有说不完的话。 到了大名府许贯忠要去拜别挚友,赵无神让縻胜带那五十精兵在城外等候,只自己一人陪着许贯忠去了。 进城后两人在一个酒馆落座,叫店小二与那挚友带了话,过了片刻便见一英俊男子进入酒馆,许贯忠招呼那人落座,分别向他和赵无神介绍了对方。原来这人便是人称浪子的燕青。赵无神才猛然想起,这燕青本就是许贯忠的故人,后燕青隐居世外也是受这许贯忠指点。 许、燕二人谈了一会儿,那燕青得知许贯忠要出山协助赵无神感到甚是惊诧,顿时又对赵无神高看几眼,心道此人有何神力,居然能打动许先生,将他请出山来。 三人又吃了会儿酒食,临走时赵无神对燕青道:“小乙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燕青倒是意外,这赵无神与自己初次见面,如何有话要与自己讲,出于礼数道:“寨主但说无妨。” 倒是许贯忠先说了话,问道:“主公莫不是想赚卢员外上山?” “如此下作之事,我赵某做不出来。”赵无神答道。然后又转头对燕青道:“请小乙哥转告卢员外,他日若有难处时便传信于我,赵某定尽力相助。” 燕青心道此人何出此言,我家员外在这大名府上下通畅,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就是那梁中书也得给几分薄面,何时会有难要他来帮。燕青心里想着嘴上却不说,出于礼节对赵无神道:“小乙便代员外谢过寨主了。”说完又看了看许贯忠,其意不言自明。 许贯忠与燕青拜别后,二人在城中转了两圈,也未遇见曹正等人,便出了大名府与縻胜等人会合,径直向二龙山方向去了。 第三十一章二龙山初成军 赵无神、许贯忠、縻胜一行走了三四日便到了二龙山,来到山下时,汤文、徐达、杨宇校等山寨老人,徐宁、史进、朱武、陈达、杨春、张少康、凌振、凌源、汤隆等刚到山寨的新人,都在山前夹道欢迎。 赵无神引许贯忠与众人见了面,一一向许贯忠介绍了在站的众位好汉,最后与众人介绍道:“许先生兵法、武艺、谋略样样精通,琴棋书画无有不晓,又精通契丹、女真、党项、吐蕃、蒙古等语言,曾遍游名山大川,深晓天下地理,可谓‘活地图’,真乃百年不遇的文武全才,我等只能望其项背”。 此话一出,那在站的众人无不对许贯忠刮目相看,敬佩之心油然而生,皆一一与他拱手作揖,说些景仰、崇敬之类的话。许贯忠虽是看透了世间丑恶,藏了一身本事隐居山林,但终有一颗雄心壮志,那日见赵无神气度不凡,不似他曾见过的任何一人,这几日接触下来感到此人明事理却又不受陈规旧习束缚,守规则却又灵活多变,倒似一本书需慢慢研习;又见这一众好汉,相互间赤诚相待,其乐融融,感觉甚好。 待众人都相见了,便一同向山上走去,一路上站岗放哨、巡山查岗的军士见了赵无神无不欢欣鼓舞、奔走相告,山寨上下热热闹闹。 待众人进到宝珠寺里,不待落座,徐达、杨宇校便迫不急待的要禀报山寨事务。 徐达禀报道:“禀报寨主,自山寨主举起‘劫富济贫、替天行道’大旗,远近百姓无不拥护,陆续皆有人来投我山寨,人数与日俱增。当下,算上前日刚上山的共有军士三千一百又五人,家眷两千三百余人,且每日都有零星人员上山,对此我加大了对上山人员的审查,凡在山下作奸犯科,百姓口碑甚差的,便赠些银钱让其离去了。目前,队伍尚未整编,各级头目亦未选拔配备到位,势必影响操练效果。” “众位头目辛苦了,新上山的人明日起先到‘明理堂’听课,待整编完毕后再同旧部一齐操练;另外,各级头目遴选,明日再作计较。” “寨主还有两件事禀报。”那徐达说话吞吞吐吐,赵无神料定不是什么好事,只让他速速报来。 “寨主下山后,我等按寨主既定计划先后到张家、乔家、祁家等几个村庄富户家借粮,几次借粮都挺顺利,只是动静闹大后引了青州关注,陆续有官军来攻打我山寨,见我山寨地势险要便未强攻,大多围了几日就自己撤了;还有就是在对祁家庄借粮时,步军营牛二与一户百姓起了纷争,动手打了那百姓,致其断了一臂。”说到最后徐达便是越来越小声。 “可是与那王三妹成亲那位?”赵无神问道。 “正是。”徐达答道。 “伤害百姓,依山寨军法当如何处置?”赵无神问道。 “禁闭一月,仗责军棍五十。”徐达道。 “牛二何故伤那百姓?”赵无神又问道。 徐达一听寨主问个中缘由,急忙答道:“那日按山寨惯例与村中百姓送粮,牛二送的是一个破落户,那人嫌我山寨送得少了,嘴里对山寨和寨主骂骂咧咧,牛二便动手打了他,却不慎打断他一条胳膊,事后我便赔了那户一些银两。” “牛二本意是护山寨与我的声誉,其结果却是恶了百姓,我山寨军法规定与百姓‘秋毫无犯’,这条虽没有设前提,但牛二始终是犯了军法。既然是为护山寨与我的声誉,那牛二这顿打便由我受了,赔那户的银两也从我的饷银中扣除,那禁闭一月仍由他自己来受。” “寨主使不得。”众头目皆起身说道,在场的新上山的好汉听了也是颇有感触,那漂泊江湖的顿感心里一紧,那常居山寨的只觉耳目一新,那久居军中的深感治军有方,那隐居山林的却看出些治军、治人、治世之道。 “今日这案便由我断了,来日设了军纪司,便由军纪司来断,此事不再多议,其他事项速报。”赵无神不容多说道。 徐达刚坐下,杨宇校又来禀报道:“禀报寨主,加上前些时日下山借粮,我山寨现有粮食两万四千石、黄金八百两、白银五千三百两、铜钱三万两千贯,珠宝首饰价值不下八千贯,锦缎布匹无数。以目前山寨人数,尚可供全寨约一年的开销。”杨宇校顿了顿又道:“前些时日共买军马八百匹,耕牛九十头,山寨自养猪羊鸡鹅无数;另外,后山新建房舍八十三间,新开荒地百余亩,只是土地贫瘠些,还需勤加改良,来年不愁丰收。少华山几位头领带上山的财物尚未清点完毕,其余在此均有明细,还请寨主过目。”说完递上三本厚厚的账簿。 赵无神一边翻账簿一边问:“我山寨有会建房舍的工匠了?” “寨主下山没几日,那张老汉便领着家眷来投了山寨,还带来了些能工巧匠。”杨宇校说道。 对此赵无神倒是欣喜不已,只是想起那日张老汉提起要将自家闺女许配给自己有些心有余悸,倒不是看不上,只是不想如此早考虑婚事。随后便岔开了话题,问道:“对了,我们山寨可有会训犬养犬之人?” “倒是有一对兄弟,兄长姓秦名朝,弟弟姓秦名夕,登州人氏,原是山中猎户,自幼就会豢养猎犬,上月将他二人从步军营调到了守备营,平日里养些犬放到各哨岗加强防御,又训了些嗅觉灵敏的猎犬带着巡山,那些犬似是能听懂他兄弟二人的话般,要它跑便跑、要它住便住,倒有些本事。”徐达禀道。 “喔?我山寨还有这等能人,等议事完后我便去见兄他兄弟二人。”赵无神说完后接着又问道:“吐蕃有种家犬,唤作苍猊犬,身长四尺有余,性格刚毅、力大凶猛,对主人忠诚,常舍身护主,可有人知晓?” 众人听后都面面相觑,曹正起身说道:“禀报寨主,我从前做行脚商人的时候,曾偶遇一位吐蕃胡僧,他倒与我谈起过这种犬,当时我也甚感兴趣,他便与我细细说了些此犬的情况。”接着曹正便将他听到关于苍猊犬人情况向众人一一介绍了一遍。 “可有门路买些回来?”赵无神顿时眼前一亮,急忙问道。 “若是寨主下令,我便全力去办,就是无路也给他闯条路出来,一定不负寨主嘱托。”曹正说道。 “如此甚好,前些日子曹兄弟随我到东京搬取林教头家眷,已经是连日奔波,议事完毕后先下山陪陪家人。徐达负责挑选五十名精壮士卒,十日后由曹正带领,扮作商队去吐蕃购买苍猊犬。”接着又对杨宇校道:“老杨给曹正把银钱给足了,尽可能的多买些母犬和幼犬。”两人唱个喏便记下了。 “另,……。”徐达正欲禀报,看看了在座的诸位,似是有所顾忌,又将话咽了回去。 “都是自家兄弟,但说无妨。”赵无神道。 “依寨主令,在山下设了十余处信筒,月前便陆续有信件投入。”说完递上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打开看里面尽是樱桃大小的蜡丸,赵无便自己收下了,按下不表。 随后又与新老头目聊了些山寨和山下的琐事,尤其是那些新上山的头目,皆经历了许多波折,虽此刻谈笑风,但人人却是唏嘘不已。 议事结束后杨宇校带许贯忠等人去了住处,徐达则带赵无神到后山去见秦氏兄弟,到了后山见到秦氏兄弟后,徐达便自己忙去了。赵无神见两个精瘦汉子正在打扫圈舍,上前问道:“二位就是秦氏兄弟?” 两人回头见是自家寨主,便急忙行礼来拜,那年长一点的汉子回道:“正是,在下秦朝,这是胞弟秦夕,见过寨主。”说的时候指着另一名年轻一些的汉子。 赵无神通过二人的眼神感到这两人都是老实汉子,秦朝似乎话要多一些,秦夕只是捏着衣角不说话,好像还不敢抬头看赵无神。赵无神会心一笑,拉了两人席地而坐,问道:“听说你兄弟二人什么犬都能养,训过的犬如能听得懂人语一般?” “只要是犬经我兄弟训了,定叫它能辨人言。”秦朝一听训犬养犬就来了兴致,说话时语气也坚定了几分。 “吐蕃的苍猊犬也能训?”赵无神又问道。 “这种犬我倒是没有见过,不过只要给我,我保证能将它训得和其他犬一样,坐、卧、扑、咬都做到听令而动。”秦朝道。 “如果是这样那最好不过,你兄弟二人从即日起便在山寨挑选一百士卒,将这训犬之法传授给他们,日后组建‘战獒营’你二人便是头领,如何?”赵无神对秦朝说道。 秦氏兄弟听了欢喜不已,就连少言寡语的秦夕也变得话多了起来。三人又聊了一会儿,随后便跑去找徐达挑选士卒。赵无神又令杨宇校修建战獒圈舍,一个新的兵种便渐渐有了形状。 入夜,宝珠寺后校场上篝火堆堆、鼓乐齐鸣,山寨上下男女老少兴致高涨,宴席间酒香四溢,桌上尽是山寨自养自种的肉蛋果蔬,杨宇校在宴席间忙前忙后、来来回回。縻胜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只道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甚是高兴;史进、朱武、陈达、杨春四人往日在少华山,虽也不缺酒肉,但也是吃着上顿愁着下顿,整日提心吊胆、干着刀口舔血的买卖,如此场面只叫四人心里感到踏实;徐宁倒显得有几分儒将气质,举杯与身边众人一一叙礼;张少康倒是豪爽,与军士捉对行着酒令,把个脸喝得通红;徐宁浑家与林娘子坐在一起,小声的说笑着,几位山寨的小娘子也来敬酒,众位小娘子相互行着礼、道着福,小口喝着酒、细声聊着天,又是另一番滋味;张教头作为长者,与赵无神、许贯忠齐肩而坐,张教头讲述着京城的是是非非,许贯忠描述着曾走过的山山水水,赵无神则感慨着这一年来的风风雨雨,虽话题不同,却又互相听得津津有味,……。 宴席散去,赵无神、许贯忠又回到议事厅,捏开那些蜡丸一一仔细看了,皆是各州府、山寨兵力调动的情报,赵无神对许贯忠也不隐瞒,将那四十余名后生下山,打入官府、商贾、山寨,为山寨探听情报之事都一一说了。许贯忠听了直呼三声“妙妙妙”,对赵无神更是刮目相看,而后又共同商讨山寨整编之事,一直到五更时分,才各自回到房中睡去。 次日已时,二龙山校场鼓声大作,一场比武别开生面。先是史进、朱武、陈达、杨春四人对阵汤文、徐达等山寨老头领,众人皆使朴刀上挑下劈、你来我往,马战步战互不相让,斗了三十余回合却分不出胜负;再看縻胜担着一把长柄开山大斧,七八个小校都近不得身,一斧劈下去没收住劲,将小校劈下马来,受伤后被抬走了;那徐宁骑在马上,使一枝钩镰枪如游龙信步,山寨上下无人能敌;那张少康看得久了,持着一枝方天画戟来战徐宁,一戟一枪、一勾一啄,斗了四十余回合,张少康渐渐占了上风,最后却卖个破绽退出一比试,看得山寨士卒喝彩连连,人人都道山寨得这些猛将不愁他日战场不胜。 赵无神看这张少康更是欢喜,原先只知他在西军,却不知其武力深浅,今日一见竟在徐宁之上,真是如获至宝。再看汤文、徐达等人却脸露异色,他等心思赵无神如何不知,暂时也不多说只看比武。 比武一直到晌午时分才结束,汤文、徐达整齐了队伍,赵无神走上点兵台,手捧兵符印信,道:诸位兄弟,为谋山寨之大局,特此颁布号令,悉宜遵守,不得有违。我山寨即日整军: 设总兵都头一员:赵无神;设军政司:主事许贯忠兼任军师、“明理堂”讲授先生,副主事朱武兼任军师、“讲武堂”讲授先生;设军纪司:暂由许贯忠代管,统管军中纪律执行与纠察;设军务司:主事裴元笑,副主事徐达代行主事之职,主管军中管理规范事务;设军勤司:主事杨宇校,主管一应后勤保障事务,下辖监造局:主事汤隆,主管军中兵器、甲胄制造事务;设军情司:主事曹正,负责在各地开设酒店,接待来往军士,打探消息。 设步军:主将縻胜、史进,副将陈达、杨春,率三营共一千五百人;设马军:主将徐宁、张少康,各率一营共一千人;设亲军:主将汤文,率一都一百人;设神机营:主将凌振、副将凌源,率两都二百人,编成一百炮手、一百弓弩手;设战獒营:主将秦朝、副将秦夕,率一都一百人。其余副将、指挥使由主将考察认定。 将令读完,众将领均相互道喜,尤其汤文、徐达、杨宇校等几位老人,都得到了相应的安置,也是喜上眉梢,劲头十足。 第三十二章智勇将军张少康 山寨自整编完成,各将领归位,山寨上下热情高涨。赵无神、许贯忠定期到“明理堂”与山寨大小军士讲授道义,有些家眷闲暇时也搬个凳子坐在角落里,听得甚是起劲,尤其听到要将山寨这种世外桃源般的生活推广到整个青州,乃至整个大宋时,人人无不向往。 朱武、张少康也定期在“讲武堂”与大小将领、校尉讲些兵法。各位将领所带部属也各有特色,縻胜、陈达、杨春所率步军,每营挑选一百精壮士卒随縻胜研习长柄大斧,另四百人随陈达、杨春研习陌刀。那些陌刀由汤隆用精铁打造,锋利无比,士卒们使起来也更加衬手。操练时斧手冲击敌阵,待冲开敌阵后陌刀手跟进砍杀,端得是好战法。 徐宁、张少康各率一营马军,汤隆为徐宁部众打造了钩镰枪,所率军士也认真研习,倒有些徐宁的影子;张少康不愧出身于西军精锐,所率部众操练时队形最为严整,军令一出行动最为迅捷,他倒未按个人喜好,要求部众都随自己使用方天画戟,而是将所率兵马一分为二,一半使用方天戟,一半使用横刀,两种兵器相辅相成,冲杀起来也是威力十足。在此基础上,赵无神又要求每名士卒携带一张弓、三十枝矢,步兵练长弓、马军练角弓,神机营练稍弓和格弓。汤文带的亲军更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刀剑射术样样精通,攀登潜水种种皆会,马战步战都要研习,只要号令一下,瞬间便能列阵迎敌。凌振、凌源的神机营也小有所成,一种火炮已制造成功,弓弩手也是连日训练。秦朝、秦夕的战獒营还是以培养训犬手为主,训人训犬同时进行,只待曹正归来便可成军。 这些将领中赵无神最喜欢看张少康练兵,尤其在练习作战指挥方面,感到在他身上能学到很多不懂不会的东西。这张少康虽出生蓟州,但长年随西军征战,身上颇有些西北汉子的豪爽,与赵无神交流起来一点也不拘谨,多是直言不讳。 这日赵无神查岗归来,见张少康将马军往山林里带,心想马军在平原和空旷地方最能发挥作用,战斗力也最强。而到山林中后阵形不容易排开,邻兵间相互不能策应,无论是作战还是指挥都是个难题,为此心中多有不解,便叫住张少康问。张少康停住了马,下马行礼后回答道:“主公有所不知,马军虽多在平地列阵厮杀,但兵法云‘兵无长势,水无长形’,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实战中进入林中厮杀也是家常便饭,将马军带入山林,既练兵也练马,他日战势变化才不至于乱了阵脚。” 张少康几句话说得赵无神连连点头,说道:“张将军不愧为西军精锐,受教了。”赵无神说着便陪着张少康牵着马向山林走去。 “精锐都是军人用鲜血历练出来的,手下军士战死沙场,这些都是我们将领的过错,如果平时不把战士们练强,到了战场上性命倾刻间便没有了,回到家乡如何向他们的亲人交待呢。”说完便顿在那里不再说话。 赵无神望着此人,深感同病相怜、惺惺相惜,聊得也更加欢喜。在聊到战术战法时,张少康说道:“自古用兵,出奇为妙。”说完神秘兮兮的笑了笑,接着问道:“这山寨若让主公来攻,当如何用兵?” “喔?”这个问题赵无神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二龙山虽只有一条道能上来,但如果大量的兵马强攻也是守不住,但攻的一方却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他前世就是特战连的,自然有一套特种作战的方法,但却没有马上说出来,只是更想听张少康的见解,问道:“我更想听张将军的战法,还请赐教?” “我山寨只有一条路上得来,两边皆是悬崖峭壁,攻方军队阵形无法展开,攻城器械也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纵使强攻上来了也肯定有巨大的伤亡,但凡懂些兵法的人都不敢也不会强攻。若是我用兵,就找些善于攀爬的猎户,从山寨两侧攀爬上山,摸掉山寨的岗哨,再放下绳索,只需引二百精兵上山,然后直冲寨栅夺了寨门,便可引大军冲上山来。我们山寨平时虽然也组织一些防御演练,但如果山寨内部突然出现一股敌军,好比‘神兵天降’,定会打乱山寨部署,从而乱中取胜。”张少康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说完。 如此战法赵无神如何没有想过,他来能来到这里,便是当日欲出奇兵夺蓝军指挥部,听张少康与自己想法如出一辙,就像是觅得一位知音,一把握住张少康的手道:“如此战法我虽想过,却不及你的周详,张将军如此善用奇兵,乃我山寨之福啊!” “论用奇兵哪里轮得上我,我在西军曾有一位同僚,姓姚名平仲,号‘小太尉’,此人作战勇猛、行事迅捷,常作为主帅手中的利剑直插敌军心脏,为大军制胜拔得头筹。只是此人为人正直、性格刚毅、不畏权贵,又好快言快语,长期以来不讨上官喜欢,只可惜了这么一员猛将。”张少康说着却是摇了摇了头,嘴上好像是在说他人,其实又像在说自己。 赵无神听完,心想这姚平仲的打法与前世特种作战倒很相似,便喃喃自语道:“若能得此猛将,便似如虎添翼啊!” “此人虽憎恶权贵,却忧国忧民,若要拉他入伙怕是只能看缘分了。”张少康看出赵无神心思,回答道。刚说完,又补一句:“还有一事。” “张将军快快请讲。”赵无神万万没料到,这些将领中张少康对军中事务最是关心,字字相连便似金句,心道也许这就是归宿感吧。 “我们山寨的部队虽然每日都在操练,也取得了一些成效,但军队的战斗力虽然是由操练得来的,但根本性的战斗力还是要在实战中巩固和升华,如果将士长期不经历实战,日后上了战场终究是要吃亏的。所以我提议,可用木枪、木刀代替手中兵器,各兵种、各营之间捉对厮杀,实实在在的打一回。这样训练虽然难免有些伤亡,却胜于在作战时全军溃败,成千上万的将士身首异处,同时也叫众人都练得一身保命制胜的本领。”张少康道。 “如此甚好,张将军全心全意忧我山寨前途命运,实乃我军之福,请受我一拜。”说完赵无神对着张少康便行了大礼。 张少康急忙扶起赵无神道:“主公言重了,自从离开了西军,不能和战友们一起上战场冲锋陷阵、为国尽忠效命,尤其是回到京城后,整日在上官与同僚间虚与委蛇,感觉人生失去了活着的意义。但自打投了主公于我却似获得了重生一样,张某出身草介,前半生却终日为权贵卖命,那日得遇主公便从此为百姓而战,深感此生之意义又似重于泰山,纵使他日血洒疆场也无怨无悔。” 张少康言之凿凿、情义真切无不令赵无神动容,突然想起那日他提起蓟州还有一位老母亲,便道:“怪我疏忽,却让军务耽搁了将军一家团聚,将军即日即可下山取令堂来山寨共享天伦。” “无妨,私事为小、公事为大,我所率军马已具雏形,再训他半个月,经过实兵操演见了成效,再下山不迟。”张少康道。 赵无神听了深受感动,两人又交流了一会儿军事指挥上的话题,一个时辰后才各自散去。 第三十三章风雪夜密会林冲 冬日,二龙山郁郁葱葱的山林,一改往日翠绿的装束,换成银妆素裹。后山的家眷院内炊烟袅袅、鸡鸭鸣叫,校场上战马嘶鸣,将士杀声震天,陈达、杨春举了令旗各站一边,一声鼓响两队步兵冲向对方阵中,初时双方只是枪棒架挑戳挡、刀斧架劈横砍,显得不温不火,许贯忠看得直皱眉头,望向赵无神说道:“如此操演,还是差些真刀真枪的味道。”赵无神会心一笑,回道:“军师莫急,你再看看,过一会儿便能见真章。” 校场中两名士卒各挺着一柄木刀,看上去打得有模有样,实际却似在等鸣金收兵,突然一名士卒上架泛力,对方一个劈刀打到头上,这名士卒头上顿时起了一个大包,一边搓着头一边骂道:“你这厮真打?”说完大叫一声提刀就冲了过去,越打越急、越杀越有力道,此种情况接连发生,赵无神看在眼里却喜在心里,待双方战过一个回合,命令传信兵鸣金收兵,让两边主将再去部署阵法。 东边史进、朱武、阵达、杨春几个老搭档相互配合、调兵遣将,西边许贯忠、縻胜强强联手、指点江山。顿时场下主将运筹帷幄,士卒咬牙切齿、摩拳擦掌。鼓声响起时两边阵形变换、杀声震天,陈达带着斧手大开大合,直冲入敌阵,战得正酣时,斜刺里縻胜领着一队刀手,直插入史进阵形。朱武站在高处举了令旗指挥,众士卒依令而动,喊着口令变换了阵形,片刻就将冲杀过来的队伍团团围住,谁知这却是许贯忠虚晃一枪,又是一队刀手冲破朱武阵形直取中军,……,双方军师斗法、将士比武,甚是精彩。场边汤文率亲军跃跃欲试,观战的凌振、凌源、汤隆也是阵阵喝彩,赵无神更是满心欢喜。 场边马军也没闲着,徐宁、张少康一遍遍与部众重复着战法号令,只听鼓响便冲向沙场。如此步军对步军、马军对马军、步军对马军轮流捉对厮杀、循环出战,二龙山上大战三天,好不热闹。 通过对抗操演,确实提高了各军战力,同时也造成一百余人受伤,所幸没有死亡。杨宇校从山下请了七八个郎中,忙活好一阵才算好些。赵无神与许贯忠商议,该有一批随队军医了,却又恼于无人可选。山寨自然是没有自己的郎中,山下的郎中多有较好生计,一般都不愿上山。此时赵无神脑中闪现出一个人――安道全,又想起江州还有三十艘铁甲船未取,心道是该计划水军的事了。 操演完第三日,张少康挑了十名士卒回蓟州家中搬取老母亲,赵无神、许贯忠等一应将领到山下恭送。临行前赵无神又令杨宇校送上五十两白银和一些锦缎,要他带回老家送与亲朋,叫张少康感动不已。 往后山寨上下也并未因雪天寒冷而停止操练,陆续又有人来投,队伍也是越发壮大了。 这日赵无神也如往常早起巡山查岗,一开房门见满眼都是白色,便站在寨栅前吟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好诗、好诗,主公胸怀天下,乃苍生之福啊!”不知许贯忠何时走到赵无神身边,听到他吟诗便赞扬道。 “军师谬赞了。”赵无神本是触景生情,将前世伟人的佳作吟了出来,经许贯忠一夸倒有几分脸红。又说道:“岂日无衣,与子同袍。” 许贯忠听后自然称是,两人又聊了些山寨往后发展之事,正聊时一名小校从山下奔上山来,从一木盒里取出一粒蜡丸呈与赵无神。 赵无神接过来捏碎,取出纸条展开来看,尽是圈圈点点,翻译过来便是“月前林冲上山”,赵无神将此事与许贯忠说了,许贯忠对此倒是来了兴致,道:“正好去摸摸这梁山泊的底。”说完两人皆是会心一笑。 随后两人便去拜访张教头、林娘子,将林冲上山的消息告诉他们,二人听了无不感激涕零,却因天气寒冷,二人又受了风寒,不能一同前往,只修书一封让带与林冲,只盼早日团聚。 赵无神随后点起五十亲军,同许贯忠向梁山泊行去。快马加鞭行了不足一日,天色微暗时便到了梁山水泊前。只见雪夜里茫茫水泊,一层薄雾笼罩在上面,却似仙境般,端得是个好去处。 枕溪靠湖立着一个酒店,赵无神停住了马,率众人进了洒店,只见一人在柜台前扒拉着算盘,赵无神看这人时,头戴深檐暖帽,身穿貂鼠皮袄,脚着一双獐皮靴,身材高大、相貌魁宏,脸消瘦、胡须黄,只顾埋头算帐。 待五十多号人都拥进店来,那人才抬起头来看,见赵无神一伙皆精神抖擞,又个个兵器放在手边,心道必不是常人,忙走上前问道:“客官可是要喝酒?” “正是,到这梁山泊讨碗酒喝,并见个故人。”赵无神回答道。 那人见赵无神直点梁山泊,料定必有来头,便问:“敢问客官名讳?” “二龙山赵无神便是。”赵无神拱手道。 “喔?”这人倒是有些诧异,接着又问道:“莫不就是二龙山的赵大王,幸会幸会!”随后又自报了名号,原来这人便是旱地忽律朱贵。 赵无神也不和他绕圈子,道明了来意,指名要见林冲。朱贵是个精明人,这二龙山与自家山寨的过节他自然是清楚,但这江湖多是冤家宜解不宜结,也不能薄了赵无神的面子,再说林冲在山寨也坐了一把交椅,如今家眷有了消息,哪有不通报的道理。但转念又想,以自家寨主的心胸,哪容得下他与二龙山行方便,权衡再三还是叫了心腹之人,自驾了小船到那寨中接林冲去了。 几人在店中小叙了两刻,便见门外闯进来一个汉子,只见这人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身高八尺,三十四五年纪,见面便问:“谁要见我?” 赵无神见这人倒与前世印象有些出入,却是长的生猛,眼神中却又藏着丝丝忧郁,起身拱手行个礼道:“在下二龙山赵无神,受张教头、林娘子之托与林教头带封书信。”说完便从怀中取了书信双手递与林冲。 林冲抬眼看看赵无神,而后又将目光落在信笺上,见那上面写着“贤婿林冲亲启”,再细看那字迹双手一阵发抖。急忙撕开信封,越往后看渐渐双目含泪、身形微抖,待看到快完时两颗泪珠滴落在信纸上,林冲一把抓住信纸,口中喃喃自语“天可怜见我林冲,天可怜见我林冲啊,……”。 那书信上将赵无神救林冲家眷一路惊险说得清清楚楚,林冲看了感动不已,喃喃自语片刻对着赵无神便行了大礼,说道:“赵大王救命之恩,我林冲没齿难忘,他日若是能用得着我时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赵无神扶起林冲,道:“林教头世代忠良,必得神灵庇护,我等只是尽些绵薄之力,为这混浊世道留些清白。”说完后又将许贯忠介绍与林冲认识。 “赵大王威名多有耳闻,只是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大王亲自与我送信,恳请允我做东,请大王、军师及诸位兄弟喝些酒水?”林冲道。 “如此甚好!”赵无神倒是爽快的答应了。随后众人便在酒馆首席落座,吩咐小二上了酒肉,推杯换盏间说些体己话,越是聊得久了越是能说到心坎里,那朱贵也深感赵无神的豪爽与许贯忠的睿智,心道强似自家山寨那勾心斗角的关系。 赵无神也是好久没有如此开怀畅饮了,与林冲、朱贵等人喝得尽兴。许贯忠则与林冲、朱贵聊些山寨事务。而朱贵一边陪着一边却又有些心不在焉,于山寨而言这赵无神来访如同仇人上门挑衅,只是他念在林冲命苦,好不容易有了家人音讯,才背着王伦传信于他来相见,如今几人相谈甚欢,若是让自家寨主知晓,倒叫自己不好做人了。 赵无神似是看穿朱贵心思,叫人送上一些金银,又说些宽心恭维的话,又道天明前自己便回去了,朱贵才放心些。 待众人都喝得微熏,赵无神令人取来一件礼物要赠林冲,林冲哪里肯收,竭力推托,在赵无神再三恳请下才答应打开看看。 待军士呈上看时,这件礼物长丈八有余,外面用锦缎细细裹着,林冲接过去解开了一头系带,露出一个铮亮的蛇形枪头,脱了外包锦缎露出由上好白蜡木做的枪杆,却是一枝做工精良的丈八蛇矛。要说这蛇矛也是有来头,正是那日十字坡捣毁张青、孙二娘那吃人魔窟时带回来的兵器,也不知是哪位冤死的好汉留下的。 林冲突然眼前一亮,顿时爱不释手,用手轻拂枪身,眼神里尽是故事。看了片刻,林冲持枪抱拳道:“大王赠我至宝,林冲感激不尽,今夜趁着酒性我便与诸位耍上一段如何?” 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的威名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场众人却无人见过他使这丈八蛇矛,纵使朱贵也是翘首以待,都来到酒店外,几名店小二提了灯笼照了亮。 林冲提了蛇矛走出酒店,转身对众人抱拳行个礼,扎个马步挑枪起势,只见风雪夜里,林冲将那长矛耍得呼呼风响,跃起时如飞龙在天,下劈时如猛虎扑食,搠枪时如鹰击长空,端枪时如横扫千军,将那空中雪花舞得如银雪飞花,看得众人喝彩连连。 待林冲耍完一套枪法,赵无神借着酒劲便要上去耍一套刀法,许贯忠拦住他道:“主公莫急,先让在下耍上一回。”说完又对林冲道:“可否借林教头腰刀一用?”。林冲自然应允,令随从小喽罗递过腰刀,亲自双手呈与许贯忠。 许贯忠接了腰刀,脱了长袄,提起衣摆,又对众人施了礼,双腿一屈跃到场中央,只见起势后劈、扎、斩、撩、缠头、裹脑,一连串动作看得众人眼花缭乱,下劈时力劲势猛,缠头时刀快法诈,抹斩更是刀手合一,发力时刚毅勇猛、快似流星,收刀时干净利落、杨柳临风,众人看得是热闹,赵无神看得是门道。他心里跟明镜似是,知道是许贯忠刻意要抬举他,也是做给朱贵看的,军师尚且如此那寨主更是勇猛,那朱贵自然会将今日看到的记在心里,便传扬出去。 林、许二人耍过刀枪,谁再上去便是真的“献丑”,众人便又回到酒店,聊天喝酒。林冲心情大好,喝得有七八分醉意,朱贵心里着急也不多说,许贯忠有意无意的问着梁山水寨的防御,赵无神却与林冲聊着家常。 一直到天微亮时赵无神才与林冲、朱贵道别。临走时将一张纸条递与林冲,只道回去再看,说完便率众人策马向二龙山奔去。 林冲站在原地,目送着二龙山队伍远去,直到消失在朦胧的雪花中才转身上了小船向水寨行去。当船行至湖中央,林冲展开纸条来看,只见上书:“遇晁则变、遇吴则慎,顺应天变、莫作人剑。”林冲百思不得其解,只暗暗记下,将纸条撕碎扔进了湖里。 待离梁山远了,许贯忠问赵无神道:“主公可想过取了梁山?” “想过。”赵无神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如何不趁他人心不齐、势单力薄之时一举拿下,我便可进一步壮大力量,早日奠定大业根基。”许贯忠道。 “军师所言极是,只是大业必要顺应天理,水到自然渠成。”赵无神何曾没想过直取梁山,占了大寨好扩充势力,只是他担心“蝴蝶效应”打破了整个水浒大局。 梁山那些好汉分散在大宋的角角落落里,他不可能寻着宋江的足迹一个个去“偶遇”,再说梁山上的那些好汉,有的是奔着宋江的名气去的,是他的忠粉,要不然晁盖也不会不明不白的死了。有的是被他使计赚上去的,还有的诸如林冲这类,是被这个世道一步步逼上去的。这些人良莠不齐,让宋江把该收的人都收了,最后自己去遴选一番,强似自己去一个个收集。 再说梁山虽有八百里水泊,但梁山泊毕竟是个内湖,不通江河,建立起来的水军只能作防御用,往后要渡江出海作战,势必要建立起立足于深海的水军,但这些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全部说与许贯忠听,只能看他怎么理解了。 许贯忠自与他接触以来,见他考虑事情周全,处理问题条理清晰,心里逐渐建立起了信任,既然把话都说开了,心道他必有自己的道理,也不再多问,只道日后再作打算。 两人一路无话,向着二龙山方向行去。 第三十四章张少康奇袭饮马川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说张少康带了十名精壮士卒从二龙山出发,一路向北行去,每日昼行夜息。为不引起官军注意,绕开州府走些小路,便多走了些路程,如此行了七八日才进入蓟州境内。 这张少康常年随西军征战,养成习惯,凡行军皆不饮酒,见到了蓟州境内心里才放松些,又见随行士卒跟随自己每日风餐露宿甚是辛苦,便想找个地方歇上一歇,喝点酒水吃些东西。行至一个僻静处,只见四周都是高山,山中间一条驿路。 此处风景独特、山势秀丽、水绕峰环,水中野鸭成群、林中狡兔穿梭,端得是处好地方。 张少康对众人道:“今日便叫你等见识一下我的射术,看我打些野味给你们解解馋”。 众人无不叫好,于是皆下了马,又派出了警戒岗哨。 只见张少康挽弓搭箭,瞄准水中野鸭、林中野兔,不到半个时辰便打了五只野鸭、三只野兔,而后就在路边林中点起火烤了。又取了带的酒水干粮,围着火堆边吃边聊些他在西军作战时的旧事,那些士卒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正说到兴头上,那警戒岗哨来报,北面山岗上有人在窥探。张少康下令“熄火,散!”众士卒立即依令灭了火,各自依着林中地形隐蔽了。 只过了片刻,便见山岗上冲下一队人马,领头的提着一条铁链,站在山坡上,四下里打望,看了半晌不见半个人影,只看到路边立着十来匹好马。唤来那负责窥探的小喽罗问其原由,那小喽罗道:“方才还见一堆人点火烤肉吃,不知为何转眼却都不见了。” 那领头的道:“先牵了马,其他人给我搜山。”随后令一队小喽罗将路两头堵住,又将剩余人马分成两队,进了路两边的林地开始由东向西搜索。 张少康躲在一块青石后,见路上只留了十余人堵路,瞅准这个空档,取出鸟笛传令,意为“上马,冲”。号令一下,随行众士卒疾奔向战马,飞身上马向北冲去,路上那几个小喽罗哪里敢拦,待那领头的回来神来时,只看见路上扬起的阵阵烟尘。 张少康带人一口气向前奔出二十余里,才在一个村庄前停下,看见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赶着羊往村里走,便上前行个礼,问道:“老丈,晚辈叨扰了。” 那老人听有人问话,便回过头来,也是拱手回了礼。接着张少康又问道:“请问老丈可知这二十余里外的水泊是个什么去处?” 那老人倒是善言,可谓知无不言,说道:“那处地方唤作饮马川,如今被三个强人所占,当头的叫裴宣,人称铁面孔目,原是京兆府六案孔目,据说是恶了上官,刺配沙门岛,被强人所救上山落草,貌似刚上山不久,不知何故却坐了头把交椅;排第二的叫邓飞,人称火眼狻猊,原是盖天军襄阳人;排第三的叫孟康,人称玉幡竿,以前是造船的,这三人聚得二三百人,倒也不扰老百姓,只打劫过往的官商。” 老人一口气说完,接着又道:“你等若是从那过也得小心些,若被劫了,怕是官府也无心救你。” “老丈可知这饮马川的地形?”张少康又问道。 “年少时多在山中放羊,对其中地形知晓一些,这山只有两条路能上得去,一条旱路、一条水路。”正说着那老人突然停住了话语,问道:“你等莫不是官军要去打那饮马川?” “老丈莫要多疑,我等只是要路过那处,想打听得周全些。”张少康道。 往后老人又与张少康聊了些饮马川的俱细,张少康取了些酒肉给他,算是酬谢。 待送走老人,张少康倒突然来了兴致,心道这伙人倒有些对自家主公的味口,又寻思自己自投了山寨未立寸功,若是拉了他等入伙,一来可壮大山寨势力,二来也是自己一份功劳。 打定主意便将想法告之随行众人,这随行的士卒终日在山寨操练,不曾动过真章,早想试试身手,个个皆是摩拳擦掌。张少康又将自己的计划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与众士卒说了,便使了些银钱在村中买了绳索、铁钩等一应器具,又找村中猎户再细细打听了饮马川地形,与众人交待了行动计划,只待天黑动手。 待到三更时分,张少康等人带了绳索、绕钩,扶着一段枯木从水中向山寨后山岗游去。时至寒冬,河水冰冷刺骨,众人皆是咬牙坚持,约莫三刻便到了山寨后的一个险要处。 众人近看时,正如那猎户所说,河两边尽是悬崖峭壁,悬崖上古松盘根错节,峭壁下有一块巨石可以落脚,众人爬上巨石,找了个避风站住脚。 张少康背了绳索,抛出绕钩挂在一棵古松上,一点点向上攀爬。攀了两刻才上到悬崖上面,张少康刚一露头,只见一个岗哨直愣愣的盯着自己,张少康心里一惊,急忙将头缩回,听了半晌又不见动静,又探头出去看,却发现这哨兵原来是“睁眼睡”才松了口气,心道如此险峻的方还设岗哨,说明此间必有行家。 张少康轻轻伏地慢爬,悄悄靠近那岗哨,正要起身冲过去,却见一队小喽罗巡山。只见那领头的小喽罗一巴掌拍到那哨兵头上,说道:“你小子又睡,不怕大当家打你板子?” 那哨兵摸摸头傻笑两声,说道:“官军还能从这儿上来?”待那巡山的走了又睡过去了。 张少康趁那哨兵睡过去,猛得窜过去一掌劈在其勃劲上,将其打晕用绳索缚了,放到了旁边的草丛里,然后才放下绳索将其余人引了上来。 待众人都上了山,便向山寨的盘桓摸去。到了山顶上,远远看见几棵参天大树,大树下有一个院子,正首一个大厅,大厅两侧有几间厢房,再往外便是院门,院子后侧还零零散散分布着一些房舍。张少康跃上房顶,往里窥探,除了院门外有一个哨兵外,整个山上静悄悄的,再无半点生气。 又借着月光仔细看了,院子共有六间厢房,东西两边各三间,其中靠近厅堂的三间房都是一张床一张桌,其余三间房有一间内摆满了桌椅板凳、刀枪剑戟等一应物什,倒像个杂物间,靠院门的两个厢房都是大通铺,能看见铺上一排睡了不下十个人,张少康料定那三间厢房内住的定是那三位头领。 摸清了情况,张少康召集了随从士卒,作了分工。一队人打晕了守卫哨兵,各扑向一间厢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只在倾刻间就将三位头领绑了,其顺利超乎他的想象。 待把三位头领都绑了,张少康到聚义厅的上首坐下,令人点了灯,搬了三把椅子将三人放到上面,又叫一名士卒到厅前擂鼓。山上小喽罗听到鼓响都向聚义厅跑来,把个院门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小喽罗半夜被鼓声召集到聚义厅也不知道原由,远远瞧见聚义厅上首坐了个精壮汉子,两边分别站着十个人也是精壮无比,自家三位头领皆被绑在椅子上。 张少康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指着西厢第三间房门首上的一个葫芦说道:“你等看那葫芦。”众人便扭头去看那葫芦,刚一转头只听嗖得一声,一支箭矢将那葫芦牢牢钉在墙上,厅前的小喽罗大气都不敢出,接着又令人取下三位头领口中的麻布。 那为首的一位问道:“你是官还是匪?” “官又如何,匪又如何?”张少康道。 “今朝我等被你擒了自认技不如人,若你是官我便认罪伏法,只我一人担了这罪责,还请放了我这些兄弟;若是匪,便放了我等,我们明刀明枪比个高下,如我输了这山寨便归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日后善待孩儿们,若我赢了亦可多个兄弟,大家一同论秤分银。”一席话说得身旁二位兄弟唏嘘不已,都要争着来担这罪责,厅前的小喽罗也是吵着要拼命救下三位头领。 张少康大笑几声,说道:“我既非官也非匪,不过也依你,放你与我比个高下,也好叫你等心服口报。”说完便令身边军士解开三人绳索,又道:“你等是一起上还是挨个来?” “一起上算什么好汉”那为首的站起身来,又道:“无论输赢生死皆要个明白,在下山寨大当家裴宣,人称铁面孔目。”接着又指着另外两人都介绍了,分别是火眼狻猊邓飞,玉幡竿孟康。 待介绍完毕,叫小喽罗取了双剑,站在院中央起个势,只待张少康来战。 张少康从身边军士手中接过一把陌刀,跃入院中与裴宣来战,只见院中瞬间刀光剑影、火星飞溅,张少康刀法大开大合,裴宣剑术机敏灵动,两人斗了二三十回合,张少康待裴宣双剑来刺,飞身跃到裴宣身后,一脚蹬在他背心,将其蹬出一丈多远,瞬时高下立判。 张少康站在台阶上,对另外两人道:“你两人可一起上,倒省些时间。” 裴宣收了兵器,走到台阶前拱手道:“敢问好汉高姓大名?” “我乃二龙山马军头领,姓张名少康,因从前在西军征战,人称‘玉面沙狐’。”张少康道。 “张将军既在二龙山赵大王麾下,却如何来打我饮马川?”裴宣甚是不解。 “我本无意扰你,只是昨日你的人要来劫我,后来便摸清了这饮马川底细。村民都说你等只劫官商、不扰百姓,倒贴合我二龙山‘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之大义,便欲引你同赴大寨、共建大业,不知你等意下如何?”张少康见裴宣说话也算诚恳,便道明了来意。 “既是如此,张头领何必大费周章,此等好事我等求之不得。”裴宣说完,邓飞、孟康等人听了也是欢喜不已, 这绿林好汉间的关系,有时候就像一层窗户纸,一说开了就没有隔阂了。张少康也是仔细观察了裴宣等人的言行,尤其感觉裴宣这人说话做事都挺正直。 接着邓飞急忙叫人取了干净衣服与张少康一行换了,又安排置办酒席。 更衣吃酒自不在话下,席间邓飞问道:“听闻二龙山好汉个个武艺高强?” 张少康指着邻桌的随从士卒道:“这几位皆是我马军士卒,方才三位头领皆是被他等绑了,邓头领自觉他等武艺如何?” 众人听闻皆是大笑,后面又边吃边聊,越聊心里越豁达,越聊越投机,尤其是张少康、裴宣二人聊到各自境遇时,都唏嘘不已,深感同病相怜;接着又聊些二龙山的生活,让裴、邓、孟三人向往不已。 酒逢知己千杯少,众人一直喝到辰牌时分,才各自回房休息了。张少康因连日路途劳顿,又多喝了些酒,一直睡到次日日上三竿才起来。裴宣等人又摆下酒席宴请,要留他在山上多过些时日,只因张少康思母心切,一心要尽早下山接老娘上二龙山。 三人见留他不住,便相约待他取了老娘一同到二龙山聚义,又令人取了些金银布匹赠与他,便一路相送十余里才分别。  第三十五章九宫县张少康身陷囹圄 张少康带了随行士卒,连续行了一昼夜,到次日已时才回到久别的家乡—白家村。这白家村隶属蓟州九宫县,正如其名村中各户皆是白姓,张少康祖上也不知何时迁往此地,因是异姓自小没少受欺负,也为争一口气才入伍到西军。 张少康走到村口远远见那大槐树长得更是壮硕了,穿过村子到了村西头,看到自家老娘正佝偻着腰打扫院子。张少康翻身下马,紧跑几步推门入院,扑通一声跪在老娘身前。 老太太听见有人闯进来,心道又是那保正来抓人了,再一回头看却发现是那日思夜想的儿子,心中哪能不欢喜,顿时手中扫把落在地上,伸出颤巍巍的双手抚摸儿子的脸庞,道:“康儿,真的是你吗?” “娘,我是康儿,让您受苦了。”张少康也早已泣不成声。 “快快进屋,村中保正说你投了贼人,每日都要来寻你。”张母说着便拉张少康进屋,张少康边走边回头吩咐院外士卒到村口候着,待他接了母亲便去会合。 那些士卒得了将令也不迟疑,便策马向村东头奔去。战马过处扬起阵阵沙尘,惊了路边墙根下一个晒太阳的泼皮。这个泼皮骂骂咧咧站起身来,只见过去一队战马,又见张家院门外还拴着一匹马,心道怕是保正日日寻找的张少康回来了,急忙向保正家跑去,只为领那五十贯赏钱。 张少康进屋,见自己家中只有一条凳子一张床,铺上叠着一床薄薄的被子,锅中热着两个高粱饼子,顿时两行热泪流下,急忙跑去院外从马背上取了些熟肉与面饼与老娘吃。这张家老娘多年未见过肉星,见儿子双手捧了奉上,接了过来一边吃着一边端详着日思夜想的儿子,正是一口泪就着一口饼。 张少康则是双膝跪地,一边服侍着老娘吃东西,又一边给老娘讲着这些年的经历,把他老娘听得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两人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母子二人正聊得开心,突闻院外人声鼎沸,张少康急忙趴窗户上向外望,只见一队官军已包围了自家院子。张少康自知不妙,便取了鸟笛传令于村外士卒。 随后便听院外人喊道:“张少康,你这厮投了贼人还敢回来,便自己缚了出来,别等会儿动起手见了血不好看”。 张少康老娘急忙道:“这说话的就是村中保正白彪,自你出事便每日来寻。” 白彪这人张少康在军中便有所耳闻,这人向来横行乡里、欺男霸女,可谓臭名昭著,转头对老娘道:“娘,今日我便替乡亲们除了这个恶霸,带你随我去山寨享福。”说完便拈了弓、跨了陌刀信步走进院子。 张少康刚一露面,那白彪身边的泼皮便道:“保正,就是这厮引了贼人在村中纵马。” 张少康见那人说话,挽弓搭箭一气呵成,只听嗖的一声,直中那泼皮心窝,喝道:“还有谁要与我说话?” 白彪一行见此人如此了得,哪还敢露头在外,都就近寻了遮蔽物躲了起来。 白彪对院内喊道:“张家贼子,你莫逞强,自缚了便了,莫待我引了大军来捉你,叫你母子身首异处。”这人躲在门西侧的墙后,因年久失修,墙上正好一有个洞在他藏身处,张少康瞄准那洞便是一箭,只听一声惨叫,正好射在白彪大腿上。其余人见白彪中了箭却不敢动弹半分,正进退两难时,村外士卒拍马杀到,冲到跟前一刀便砍下一颗脑袋。 白彪见此情景哪里敢留,起身就跑,却哪里跑得过战马,被冲上前的一名士卒从后面一刀砍下了脑袋。 张少康见那伙人都散了,急忙扶老娘上了马,将她捆在自己身上,又考虑老娘年老体衰,也不敢纵马狂奔,只得慢慢的向村外行去。 离了村子不到五里,突然前方奔来一队官军堵住了去路,正欲回头又闯出一队官军断了退路。人马中闪出一名军官,正是九宫县都头白楚,此人与白彪也是表亲,生的白白静静,却是一肚子的坏水,没少行巧取豪夺之事。 张少康见被团团围住,心道若硬冲杀过去必然坏了自家老娘性命。 对随行军士大喊一声“列阵”,十匹战马立即列成两队,分别面向两头的官军,将张少康和老母亲夹在中间。 “取刀”又是一声军令,众士卒抽出长刀,刀锋指向迎面的官军。 “张少康,你十人能杀得了我这近百名官军吗?就是乱战也能砍下你和你母亲的头颅。” 这白楚还真把张少康的心理拿捏得准,知道他护母心切,专用话语戳他的软处。 张少康一听这话,心想这样冲杀自己倒是杀得痛快了,只是身后的老母亲难免要受苦难,若是因为自己让母亲丢了性命,百年后如何去见早逝的父亲。 “转南向,二列马阵,变。”张少康随即又下达了军令。 随行士卒依令而动,十匹战马成两列面向南边,做好冲锋姿态。 随行的士卒只道是张少康要带他们从南边冲锋突围出去,哪曾想却听他说道:“众士卒听令,令你们从南向冲杀出去,我若是也冲出去了,便去追你们。” 众士卒一听张少康要自己应对官军,哪里肯走。 张少康也来不及多解释,对从人喝道:“我张少康自小离家从军,不曾尽孝,如果冲杀出去定会坏了我老娘性命,倒叫我做个不孝的逆子。如今他们的目标是我,我若是被擒了,你们便到饮马川搬兵来救我。” 众人听了方才觉得他说得在理,由一名小校领头,大喊一声“杀”,向前南边的官军冲杀过去。 这边的官军,虽有四五十号人马,但哪里是二龙山马军的对手,而且跟着张少康的士卒都是优中选优的精骑。 只见这十人如旋风般,冲开前方官军阵形向南逃去,只留下几具尸体。 张少康立于马上,对官军喊道:“你等若要缚我,只依我一条,放我娘回家我自然下马受缚,若是不依,便舍了这条命杀出一条血路来。”说完抽出腰中陌刀,准备迎战。 都头白楚方才见了张少康本事,自知不是其对手,便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乃是好汉所为,在下佩服不已,如何不依着好汉。你下马受缚了,我自然差人送你老母亲回去。” 张少康本就是个耿直汉子,不疑有他,便扔了手中长刀,解开身上绑着老娘的绳索,要下马受缚。 张家老娘见此情景只顾哭泣,口中喃喃道:“康儿,是娘害了你啊。” “娘不必自责,回去好好过日子,若是能回还接娘去山寨享福”,张少康一边解开绳索一边道。随后解开绳索跳下马来,单膝跪地自己将手反剪到背后,只待官军来绑他。 几名厢军跑上前将张少康绑得结结实实,哪知刚被绑了,那白楚大喝一声:“将这贼母与我一并绑了。”接着又道:“自古便有一人犯罪诛连九族之法,今日岂能饶了你等。”随之几名军士便将张母也一并绑了。 张少康看到母亲被绑,顿时歇斯底里大吼起来,嘴里骂着白楚祖宗十八代,白楚哪里理会他,只顾将二人用囚车盛了,往九宫县方向行去。 再见 再见17K!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