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侦探玄英升职记》 一刑警队的见面礼 刑警其实就该是警察中最强悍、最神秘也最具代表性和挑战性的警种。人们常说,公安机关的第一职能是打击犯罪,那么专事打击的拳头部队就是刑警。正是这份执着,二十二年前,女警玄英来到了江洲市鸿飞区刑警支队。那时的玄英,稍显圆润的脸上两颗黑闪闪的眼珠,齐耳短发,身高一米六八,浑身散发出干净利落的味道。在派出所干了两年,因为刑侦改革,警校毕业的玄英被选拔到了刑警支队。 江洲是西南的一个工业城市,鸿飞区是城市的商业中心区。碧绿的桐月江从鸿飞区穿过,桐月江边通往月亭公园的半山腰,座落着刑警队的办公楼,六层的小楼里装满了拥有不同职责的各个大队。一九九八年十月初,玄英来到刑警支队一大队报到。初来乍到刑警支队,见面礼就是到凤庆市追捉命案逃犯。报到后的第二天,开完早会后,刑警支队支队长张涛让玄英留下,同时留在会议室的还有一大队大队长李青,一大队刑警方松、刘超。 “凤庆那边来消息了,命案逃犯王翔在凤庆市理照县现身。五年以前,王翔因私人恩怨在江洲鸿飞区将同厂职工韦浩杀害后潜逃。你们四人准备一下,下午三点的飞机。”支队长张涛说。 “玄英的任务是什么?”李青不以为然地说。李青四十岁左右,号称刑警支队三剑客,是一大队大队长,也是侦查破案的好手。他瘦削的脸上没有表情,显然对女同志不那么友好。 “王翔的老婆也在凤庆市,既是工作需要,也是锻炼。”张涛微笑着看向玄英。 玄英对刑警支队长张涛早有耳闻,他的面部轮廓比较柔和,刑警的机敏、果敢中显露出一些儒雅。 四人乘坐波音飞机飞往凤庆市,玄英第一次坐飞机,充满了新奇的感觉。到达凤庆市,已是华灯初上,街上的餐厅座无虚席。接待李青四人的是凤庆市黄沙区刑警队的小钱。 “今天是中秋节,餐厅都爆满了,还好我早点订了位子。”小钱说。 “对呀,今天是中秋节,走得匆忙,我都忘记给爸妈打招呼了。”玄英很懊悔。 餐厅主营粤菜,虽然味道不错,但和江洲菜比起来,份量少,玄英感觉吃了个半饱,这是一个难忘的中秋夜晚。天下刑警是一家,因为追逃、协作办案,各地的刑警相见总是很亲切,哪怕仅仅只有一次合作。 第二天一大早,小钱开着切诺基来到宾馆,接上李青四人前往理照县。县城的街上,摩托车横冲直撞。小钱边开车边介绍,李青四人可以感受到这个县经济的繁荣,也可以感受到这里是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 到达理照县花村派出所已是下午三点,这是一幢两层的小楼,李青四人径直走进了一楼的会议室。派出所分管刑侦的副所长和六个刑侦民警已在会议室等待。双方在相互介绍之后,开始召开实施抓捕前的秘密会议。 “通过我们前期侦查,在理照县电子厂打工的肖勇应该是你们要抓捕的命案逃犯王翔,现在请汪文元讲一下具体抓捕方案。”副所长说。 汪文元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前方,在黑板上的平面图前进行讲解。 “王翔现在的名字叫肖勇,老婆黄芳在菜市场当清洁工。王翔的生活有一定的规律,通常是下午六点下班,然后步行10分钟回到家里吃饭,黄芳一般是做好饭菜在家里等他。 “王翔住在一栋五层的老旧楼梯房里,他的家在二楼。李青,你们四人不是当地人,长相和口音很容易引起逃犯的警觉。你们就在黑色桑塔纳轿车里等候,从远处确认下班经过的男子肖勇是不是命案逃犯王翔。我们派出所的六个刑侦民警分成三组,一组在工厂门口,一组在楼梯房拐角处,一组在王平家楼上的拐角处。抓捕后就地突审,再次确认抓捕对象无误,女警玄英负责做好他老婆的工作。” 讲完抓捕计划后,汪文元又对派出所的六个刑侦民警进行了具体分工。 “大家先在食堂吃点东西,垫垫底,五点三十分全部准时到达点位。”副所长说。 夏天的凤庆市有点闷热。李青四人全幅武装,穿着便服、带着望远镜坐在车里,反复看王翔的相片。第一次抓捕命案逃犯,玄英感觉嘴唇发干,手心里潮乎乎的。花村派出所的六个刑侦民警个个精干,已经就位。 六时三分,对讲机里传来肖勇已经走出工厂大门,正在往家方向走来。五分钟后,在李青四人的车前10米开外的小路上,肖勇经过。李青四人反复辨认,确认肖勇就是要抓捕的命案逃犯王翔。又过了五分钟,对讲机传来,王翔已被成功抓获。李青四人飞奔到楼梯房下。 “我叫肖勇,不叫王翔,你们抓错人了。”王翔气焰嚣张。 “你吼啥子,王翔!江洲市鸿飞区肥皂厂杀人案,你晓得不?”听到李青的江洲方言,王翔瞬间耷拉下脑袋,不再反抗。 这时,王翔的老婆黄芳又哭又骂。“公安打人啰!公安乱抓人啰!我的男人老实巴交的,啷个会做违法的事哟。” 黄芳的哭诉引来了一大堆群众围观。玄英一直待在黄芳旁边,耐心劝说。“你要相信公安机关,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 就在派出所的男刑警将王翔押进轿车,准备关门的一瞬间。黄芳突然发疯似地冲向轿车,玄英一个箭步上前将其拦腰抱住。轿车开走了,玄英和方超留下做黄芳的工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黄芳的心情慢慢平静。 两小时后,玄英和方超回到了花村派出所。抓获王翔后的第一次审讯正在花村派出所讯问室进行。王翔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交待了全部罪行。他与韦浩是江洲市鸿飞区肥皂厂的同事,因为分房发生纠纷,五年前一怒之下将韦浩杀害。他说,出来躲在了五年,跑了很多地方,没睡过多少安稳觉,今天见到江洲口音的警察就知道栽了。 当晚,李青将喜讯报告了张涛支队长。张涛支队长指示连夜坐火车回江洲,免得夜长梦多。买火车票、办理相关押人手续,玄英忙前忙后。零晨十二点,李青四人和王翔登上了从凤庆市前往江洲市的火车。30个小时,四个刑警分成两组,轮流休息,看守着戴脚镣手铐的王翔,不敢有丝毫闪失。 火车抵达江洲市后,张涛支队长亲自驾车前来迎接。当踏上江洲土地那一刻,王翔的情绪开始失控,脸色苍白,大颗大颗的汗珠往下掉。也许,此时他才真正感受到自己时日不多,杀人偿命的时刻马上就到了。 圆满带回命案逃犯,休息了一天,玄英就迫不及待地上班了。她见到了自己的师傅刘立明,一米八零的身高,椭圆形的脸,眼睛里闪耀着敏锐和细致,长相俊朗,是一大队探长。那一瞬间,玄英有心动的感觉。但接下来的事情,却让玄英很是不爽。刘立明走进玄英的办公室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两只脚翘在茶几上,拿出香烟后开始吞云吐雾。两人的对话开始在云雾里穿行。 “老家哪儿的?” “常建县的。” “这个小本子你看看,要把这些内容记熟。”刘立明扔过来一个笔记本,题目是黑话大全。 “好的,师傅,我就住在队上宿舍,您随叫随到。” “以后叫我刘哥,我的规矩是要准时、听招呼。”一支烟的功夫,刘立明就见完了徒弟,走出了办公室。 玄英还没有缓过气来,旁边办公桌的四十岁左右的韩伟说话了。 “咋样?你的师傅?他的抽屉里装满了各种奖章,又是南城大学侦查系毕业的高材生,才25岁就是探长了,前途无量,够得你学!” “呵呵,我还是先看完这本书吧。”玄英不置可否。 玄英和韩伟都是一大队的刑警,两人共用一个办公室,办公室位于二楼的最尾端,很整洁,有几盆长势很好的绿萝。窗外梧桐树的树叶已经变成了黄绿色,像一把把小扇子,有的随风而去,带着玄英的思绪飘回了大山深处的老家常建县临涧乡玄家村。 二侦探的梦想 玄英的老家临涧乡玄家村在海拔七百米的唐洛山上,山上有两条小溪,常绿阔叶林和针叶林交混在一起,风景优美,交通却不便,唯一的盘山土路将山上的村民和山下的小镇联系在一起。 玄英的父母靠养鸡、养鸭、挖药材换钱来养活四个子女。玄英排行老三,前面两个都是姐姐,最小的是弟弟。父母亲将大部分的心思和金钱都花在了十岁的弟弟身上,姐妹们是不受待见的。大姐、二姐早已出嫁。二姐玄琴比玄英大五岁,长得很漂亮,嫁到了山对面的房家村,那里的条件要好一些。二姐夫在江洲市的仪表厂打工,半个月回家一趟。一九九一年七月,玄英初中毕业,父亲让她不再读高中了,直接回家干农活,说家里的钱要供弟弟读书。玄琴冒着酷暑,从房家村赶回娘家,做父母亲工作。 “爸,英子的成绩那么好,就让她继续读高中嘛。”玄琴说。 “没钱啊,女娃子读那么多的书干啥子,反正都要嫁人。”父亲说。 “英子高中的学费我出一半吧,就让她读。” “唉,要得嘛。” 偷听到二姐和父亲谈话,玄英一颗悬着的心掉了下来。在这个家里二姐是她最亲近的人,有什么心事她都要说给二姐听。进入高中,玄英学习很刻苦,成绩始终保持在班级前三名。一九九四年,玄英在常建县中学念高三。三月的一天,老家有人带信,说她二姐玄琴出事了。玄英马不停蹄赶回家,父亲说玄琴被人杀死了,尸体还在公安局尸检。闻此噩耗,玄英嚎啕大哭,她的眼睛被泪水迷住了,心里痛得厉害。她绝望地哭泣着,直到声音嘶哑。 玄琴的尸体是在房家村的村口被发现的,身上穿着秋衣秋裤,还盖着一条破被子。身上没有发现其他伤痕,警察说她死于机械性窒息,下身也没有提取到DNA。警方分成了几组,在房家村和临涧乡摸排走访。警察问话的重点是玄琴的生活作风方面,总是调查与谁家男人有不正当关系。每当听到这些,玄英就很气愤,二姐和姐夫感情很好,二姐也是老实本份的女人。一个星期过去了,案件没有大的进展,快高考了,玄英强忍悲痛回到学校,投入紧张的复习备考中。 难熬的一个星期过去了,玄英回到老家。房家村的村长正在跟父亲谈话。 “那些警察,一开始把方向都搞错了,说是发生在偏僻的农村,一定是奸夫干的,连续一个星期都在挨家挨户找奸夫。” “唉……”父亲满脸的悲伤。 “结果,前三天京城来了一个什么刑侦专家,说玄琴的公公婆婆是重大作案嫌疑人。市里头那些警察都不敢相信。” 玄英的全家都很惊讶,两个老人都六七十岁了,他们为什么要杀死玄琴呢? 正说着话呢,这一片管事的警察进来了。 “杀害您女儿的嫌疑人就是她的公公婆婆,他们已经认罪了,公公趁着婆婆和儿子不在家的时候,多次非礼并强奸了玄琴,玄琴开始还忍着,后来无法忍受,威胁要把公公扒灰的丑事说出去,还要告诉马上回家的儿子。” 听见这些,全家人悲愤不巳。特别是玄英,不停地掉眼泪,二姐受了那么多苦,一句都没有向娘家人提起。 “公公一害怕,就把真相告诉了婆婆,两个加一起快二百岁的老人一合计,就把玄琴掐死了扔在外面了。”警察又说了一些节哀顺变的话离开了。 杀害二姐的人抓住了,他们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是,最心疼玄英的二姐永远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玄英时常在睡梦中惊醒,为失去二姐痛哭不巳。这件大事彻底改变了玄英,在人生关键的时候,她决定报考警校。她要成为一名伸张正义的好警察,就像京城的刑侦专家一样。还有一个原因,警校的学费不贵,玄英可以为家里减轻负担。 一九九四年七月,玄英在高考和体能测试中都取得了好成绩,她如愿以偿进入省警校。在警校里,体能、驾驶、枪械、格斗训练,她不甘示弱。法律学习、侦缉知识,她更是名列前茅。每一天警校的清晨,操场的一隅,玄英总是先练倒功,再练擒敌拳。每一天警校的夜晚,训练馆的一角,玄英戴着拳套,在沙袋面前挥汗如雨。在格斗考试中,教官评价,所有的女生里面,只有玄英的拳脚不是花拳绣腿。 也正是在警校的课堂上,玄英知晓了二姐案件的破获经过。在案例分析课上,侦查学老师讲了一起案件,虽然省略了人名,但玄英很清楚这就是二姐的案子。京城刑侦专家当时正在江洲刑警支队挂职锻炼,玄琴被杀后他反复翻阅案卷,对着案卷上的尸体照片冥思苦想,突然抓住脑海中一点灵光,当即纠正了侦查方向。一般来说,奸夫杀人、强奸杀人、情杀现场,都会很凌乱,尸体多半**或一片狼藉。而玄琴的尸体衣着完好,特别是关键部位遮挡得严严实实,脸上还盖着被子。按常理,用破被子给受害人盖住脸的人,一定是亲人,关系好的朋友,这是亲友在抛尸后因为后悔、愧疚,而采取的一种特有的心理补偿行为。在公公婆婆心中,儿媳妇始终是自家人,所以抛尸的时候,老两口不自觉地就用衣服、被子把儿媳妇遮了个严严实实,一方面家丑不可外扬,另一方面确实觉得对儿媳妇有愧。 两年的警校生活,玄英竭力锤炼自己。皮肤晒黑了,身体变结实了,法律和侦查素养也逐步形成,她从一名青涩的高中生成长为一名预备警官。 一九九六年七月,警校毕业的玄英被分配到江洲市鸿飞区公安局阳江派出所,成为了一个片儿警。每天的工作就是和戴红袖章的大爷大妈打成一片,管管辖区有前科的人员。不能进入刑警支队就不能办大案,就不能成为像京城刑侦专家一样的侦探。玄英是个有心人,她不放过和刑警支队接触的任何机会。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 一年以后,元旦节刚过,一月五日晚上七时三十分,阳江派出所辖区万元商场一楼发生一起抢劫金店案。一蒙面持刀男子用铁锤砸碎柜台玻璃,抢走黄金项链十八条,总重一千多克,价值四十余万元。商场营业期间,罪犯公然抢劫,影响十分恶劣。派出所所长脸色铁青,想着有可能因为这个重大刑事案件丢掉帽子,他小心谨慎地接待着市局、区局的办案专家和刑警。当天晚上十一时,刑警支队张涛支队长找到阳江派出所所长。 “嫌疑人的性别、体貌特征、作案工具、所驾车辆牌照等信息基本掌握,需要化妆侦查、跟踪和抓捕。需要四组民警,男女民警搭配,才不惹眼。女刑警有了三个,还差一个女民警,你们所派一个。”张涛说。 “没问题。”所长说。他快步走出会议室,一眼就看到了在会议室外椅子上坐着的玄英和另两名女警。 “今晚有专案行动,需要一名女警,谁主动参加?”所长的话音刚落,玄英就举起了手。 “我参加。”玄英说。等了多少年,终于等到这机会,玄英怎能放过。 十分钟后,派出所的小会议室里,由刑警支队三大队赵哲探长主持召开的抓捕会议正在进行,参会人员除了四组男女搭配的民警外,还有六名外围民警。赵哲探长,三十五岁左右,一米七五的个子,身材匀称,菱形脸,双眼眼球较为突出。他在会议室前方部署今晚抓捕行动的方案。 “我先讲讲目前案件的基本进展。前期侦查发现,嫌疑人为四十岁左右的男性,寸头,身高一米七五,体重约一百五十斤,方型脸,右脸颊有黑痣。省厅专家已经画像,专案内勤 马上给每人发一份。嫌疑人画像已经在全市电视台滚动播放,在各交通要道和居民区张贴。九时五十分,嫌疑人抢劫时所驾轿车被丢弃在沙河区永春大道附近。 十时五十分,有群众匿名打来电话,称在沙河区恒通汽修厂旁的公厕发现一男子长得很像抢劫金店的嫌疑人。”赵哲说。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展开一幅自制简易地图。 “专案组分析,永春大道轿车丢弃点距恒通汽修厂三公里,嫌疑人极有可能在汽修厂有同伙,暂时躲藏,伺机换车再逃。汽修厂里的情况我们不清楚,不易强攻。我们的计划是埋伏在汽修厂周围,等待嫌疑人出门时实施抓捕。这是汽修厂周围的建筑和自然环境情况,汽修厂有两间房,装有两个卷帘门。汽修厂左侧是公厕,右侧是一栋六层楼房。汽修厂和公厕背后有一片竹林,厂门口停有两辆轿车,接着是一条公路,公路旁是浓密的灌木丛,一组和二组在此分散隐蔽,公厕后竹林里是三组,楼房处排水馆处隐蔽第四组。”赵哲接着将铅笔指向简易地图上四公里外的沙河中学门口。 “一会儿,我们的中型车停在这里,大家步行前往汽修厂隐蔽位置。另外六位民警待在中型车里随时准备支援。 嫌疑人身上有什么凶器我们暂不清楚,大家要准备好枪械,注意安全。各位明白了吗?”赵哲说。 “明白了!”十四名抓捕民警齐声回答。 深夜十一时三十分,赵哲带领全体抓捕民警,乘坐中型车秘密而神速地驶向沙河中学门口。一小时后,男女搭配的四组民警各自分散,徒步到达隐蔽地点。玄英和赵哲是第一组,隐藏在汽修厂对面的灌木丛中。突然,天空飘起小雨,月亮被乌云遮住,只露出小半个脸。两个小时过去了,玄英的头发和衣服都淋湿了,不知名的昆虫叮咬着她的脸和手,但她纹丝不动,两眼一直炯炯有神盯着汽修厂的卷帘门。 “你可以到那棵大树下睡一会儿,我盯着的。”赵哲低声说。 “我不困。”玄英说。 又过了三个小时,赵哲和玄英同时看到汽修厂的卷帘门开了,一个矮瘦的男人走了出来,发动了门口的捷达轿车。 “有人出来了,各组先按兵不动,等我命令。”赵哲用对讲机呼叫其他三组民警。 五分钟后,又一个背包男子走出,借着路灯灯光,根据身形和长相,赵哲和玄英判定就是抢劫金店的嫌疑人。“目标出现,一组、三组抓背包男子,二组四组抓开车男子,行动。”赵哲命令。 “收到。”其余三组民警回复。 四组民警如神兵天降一般,朝各自目标扑将过去。背包男子转身欲向竹林逃去,赵哲飞奔至其身后,一个顶膝锁喉将背包男子拿下,第三组民警迅速上铐。与此同时,矮瘦男子猛加油门,驾车逃窜,玄英举起手枪,连续三枪,击中了左轮胎。第二组和第四组民警狂奔追赶轿车,几公里后轿车左轮胎漏气,速度慢了下来。第二组男警翻进了后排座,双拳贯耳,将矮瘦男子打晕并控制,其余民警立即将轿车熄火,给矮瘦男子戴上手铐。玄英从背包男子的包里起获了被盗的全部项链。搜查轿车发现,后备箱里还有一把砍刀。赵哲呼叫中型车赶快过来,车上待命的刑警马上搜查汽修厂。四组埋伏民警火速将两个嫌疑人押解回刑警支队。 抓捕行动很成功,玄英的勇敢和好枪法被探长赵哲看在眼里,赵哲也是刑警支队的三剑客之一。消息不胫而走,玄英的优异表现很快传到了张涛支队长的耳朵里。 抢劫金店案件快速破获,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在专案总结会上,谈到跟踪抓捕环节,张涛对阳江派出所所长说。“你们所的玄英不错,适合干刑警,明年我要来挖人哟。” “在派出所再干一年,也算对社区工作有了解了,争取明年让她到你那里报到。”所长笑着说。 那时的玄英并不知道领导之间的对话,她只是踏实地搞好派出所片儿警的工作,业余时间看看侦查书和精典案例,等待着机会,等待着刑警支队的挑选。也许,梦想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三相忘于江湖 玄英终于调到了梦寐以求的刑警支队。她的双眼从漫天飞舞的梧桐树叶移回办公室,绿萝的叶子密密麻麻堆在一起,遮住了花盆,像一座用绿叶盖起来的小房子,显得苍翠欲滴。玄英正准备拎起花壶去给绿萝浇水,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刘立明打来的。 “今晚我请你吃饭,给你接风,也见一下工作对象。” “好的,刘哥。” 6点下班,玄英坐上了刘立明驾驶的黑色桑塔纳轿车。 “那本黑话大全看了几页?”刘立明说。 “十多页了。”玄英说。 “黑话起源于唐朝,慢慢演变为江湖武人的用语,现在的黑话就是道上的暗语了。还记得庄子的名言么,‘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古代的江湖多指豪杰侠客所闯荡的社会,主流社会并不认可,有着自己的一套游戏规则的地方。现今社会,以暴力冲突为常态的黑道生态就贴近所谓的江湖。” 刘立明看了看后视镜,玄英正专注地听着。 “我们大队的主要工作就是与三教九流,也就是与江湖上的人打交道,有一些是我们的线人。我们与他们是朋友,又不是朋友,要把握好度,做到出淤泥而不染。我们的任务是搜集情报为破案提供支撑。刚刚接触这一行,要多观察、少说话。” 师傅滔滔不绝,玄英用心倾听,这些知识在派出所是学不到的。 大概半小时,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了品瓷湾餐厅外面。 一个戴着滚圆的黄金项链的胖子迎了出来。 “刘哥,今天还带了个美女。” “我介绍一下,这是大队的小玄,这是腾元夜总会的肖经理。” 玄英和肖经理握手致意,三人进入了一个小包间。不一会儿,凉拌鸡丝、热腾腾的水煮鱼一应都端了上来,白酒也已斟上。几杯酒下肚,餐桌上的气氛热闹起来。刘立明又端了一杯白酒,递给玄英。玄英懂事地站起来向肖经理敬酒。刘立明喝酒就上脸,往往给别人喝醉的假象,实际上他清醒着呢。 “昨天晚上十一点,地合酒吧门口三十多人的打架是怎么回事?”刘立明说。 “我只晓得青冲乡的人和龙安乡的人争赌场的‘看场权’打起来了。”肖经理说。 “你摸一下幕后老板是哪个?”刘立明说。 “没得问题,线索出来了,还是给个好价钱噻。”肖经理嬉皮笑脸地说着。 这时,包房有人敲门,刘立明打开门,一个经理模样的人端着酒进来了。 “这位是餐厅的王经理,这是我们大队的小玄,这是我的朋友肖经理。 ”刘立明站起来一一介绍。 “菜好不好吃?各位多提意见哟。”王经理与在座的人逐个碰杯。 吃完饭已是晚上九点多,王经理派餐厅驾驶员将刘立明和玄英送回了刑警支队。 玄英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十点,昨晚喝了白酒,她的头疼得厉害。一到办公室,她就到刘立明办公室报到。刘立明沏好一杯竹叶青茶递给玄英。 “昨天餐厅的王经理也是我们大队的民警,叫王岩,你们也算认识了。与线人见面,我们大多安排在品瓷湾餐厅。发生在地合酒吧门口的那个案件你还不知道吧?这是一起聚众斗殴案,双方相约聚众械斗,涉案人员多达三十余人。上面领导很重视,要求成立专案组尽快破案。” 刘立明又烧了一壶水,点燃了一支香烟。 “现在抓了涉案的十多人,但都是一些‘小虾米’,他们只知道去斗殴,却不知道为什么去斗殴、跟谁斗殴。当前只知道双方是为了争夺胡家村赌场的‘看场权’而引发的斗殴。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赌场?又受谁指使?都不得而知。” 刘立明掐灭香烟,用新烧好的开水,重新泡了一壶竹叶青。 “今天下午三点,会议室召开聚众斗殴案件专案会议,你准备好笔记本参加一下。” “是,刘哥。”听说要参加专案会,玄英兴奋不已。老刑警都说,专案会是学习业务的好时候。 案发后四十小时,刑警支队会议室,地合酒吧门口聚众斗殴案专案组召开第二次会议。支队长张涛主持会议,审查组、外查组、情报组、技术组共十五名刑警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玄英第一次参加专案会议,虽然烟雾缭绕,呛得她差点咳嗽,但她的两眼仍炯炯有神,大脑随着侦查员们的汇报不断地运转。 “我们问出了四个‘看场子’的地点,至于是谁开的赌场,‘场子’里有哪些人?到案的嫌疑人也不清楚。”审查组说。 “根据审查组提供的情况,我们安排已经到案的犯罪嫌疑人进行了辨认 ,现在指认出四个开设赌场的地点,胡家村胡二奎家旧房、建宾小饭店、欢欢茶楼、曼顿游戏机室。我们调查走访了四个地点的相关人员,都指认是一个叫阿昌的青年男子租用其场地 ,并提供了阿昌的联系方式。”外查组说。 “我们刚收到信息,一个叫阿诚的男子在胡家村胡二奎家那个赌场‘放漂’(在赌场里放高利贷),他在我区辉旺路上一家小额担保公司上班。”情报组说。 昨天的工作很有效果,看来肖经理带来了好消息,玄英心想。听完汇报,张涛支队长部署了下一步工作。 “外查组负责抓捕阿昌,情报组负责抓捕阿诚,在掌握到两人的具体落脚点后,两边要同时收网,避免打草惊蛇,审查组在消化现有到案人员的基础上,做好审查阿昌、阿诚的准备。” 各路人马即刻行动,三小时后,阿昌、阿诚缉捕到案。刘立明和玄英在抓捕阿诚时,惊喜地查获了阿诚放贷的账本。阿昌交待,他受雇于一个绰号叫亮子的中年男子,四处赌场地点都是亮子安排他出面租的。阿诚供述,近两个月来,他受亮子指使、雇佣,在四个赌场里“放漂”。 两个嫌疑人的供述都指向亮子, 亮子显然是这起聚众斗殴案件的幕后指使。五小时后,专案刑警在沙河区城乡结合部的出租房里将亮子抓获。专案组围绕已经到案的嫌疑人,精心策划审讯方案,并以账本为突破口,将涉嫌开设赌场罪的另外七人全部抓获。一个以亮子为首,在鸿飞区郊区租用场地,邀集赌客聚众赌博,雇佣指使阿诚等人“放漂”,拉拢、组织阿昌等人看场护赌的有组织恶势力犯罪团伙被及时铲除。 聚众斗殴案快速破获,一大队提供的情报信息功不可没。张涛支队长在大会上表扬了一大队。大队长李青高兴地请大家去KTV唱歌,犒劳各位队友,也算是欢迎新人玄英。 星球KTV位于鸿飞区商业中心,装修气派。玄英和刘立明到的时候,中包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大队的八个刑警,还有其他大队的三人。包房里老歌、新歌,劲歌、柔歌此起彼伏,碰杯声、说话声和歌唱声交织在一起,气氛很热烈。在酒精的作用下,在微醉的表情下,大家往往说出一些掏心窝子的话。 大队长李青端着酒杯坐到玄英身边,略带醉意地说。 “欢迎你来到我们大队,立明很优秀,要多向他学习。说句老实话,我不太愿意接收女警到队上,既然张涛支队长隆重推荐你,我服从。你要克服女同志的一些弱点,争取早日独立办案。” “李队,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期望。”玄英和李青碰杯后,一饮而尽。 “灿烂星空,谁是真的英雄,平凡的人们给我最多感动……让真心的话和开心的泪,在你我的心里流动。”韩伟的歌声动听,大家赞不绝口,一起喝彩。 一曲歌罢,韩伟举起酒杯走向了玄英。虽然包房里歌声嘹亮,玄英还是听清了师傅刘立明的一些故事。言谈中,四十多岁的韩伟对二十多岁的刘立明有一些崇拜。其中一个故事是这样的。 一年以前的7月上旬,鸿飞区发生了一起抢劫杀害出租车驾驶员的恶性案件,案发后,市局和区局的刑警们努力侦破,但线索渺茫,来自于市区领导和出租车管理公司的压力与日俱增。案发后第三天,刘立明通过线人摸出了抢劫犯叫“四娃子”,真名莫贵中,藏匿于沙河区王家村。抓捕归案后,所有的现勘证据、法医证据显示,莫贵中就是抢劫杀人案凶手。市局领导指示,“情报出战绩,我们要多培养这样的侦查员。”区局领导指示,“将刘立明破格提拔为探长。” 听完韩伟的讲述,玄英心中甚是惊喜,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个优秀的刑警老师。跟着师傅,自己一定会学到真本事。? 四新来的男模(一) 时光荏苒,玄英来到刑警支队已经一年多。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一个星期日的下午,冬日阳光透过并不明亮的玻璃窗,照射在宿舍的两张单人床上,显得十分柔和,不像夏日骄阳的光线那么强烈和刺眼。玄英和室友慧敏懒散地坐在床头,天南海北地闲聊着。慧敏是技术大队的女法医,她有一张瓜子脸,身高一米六二。如果不说职业,让大家猜测,人们多半以为她是学校的英语老师。然而,面庞清秀的慧敏从事法医工作已经三年有余,她检验尸体六十多具,开展法医病理解剖四十多次。法医工作让人敬仰,那么女法医就更令玄英佩服了。两人同住一间单身宿舍,脾气相投,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你知道我医大毕业后最先被分配到哪里吗?”慧敏拢着深厚乌黑的披肩发,微笑着说。 “不知道,我们都是警校毕业分配了,直接到鸿飞区报到的。”玄英说。 “我最先被分到户口所在地的沙河区公安分局,沙河区管刑侦的副局长一听是女的,就直接拒绝了,说:‘女的太麻烦,有产假、育儿假’” “是啊,这个行业是男人的天下,女警多数被当作绿叶来衬托男警的。” “你为啥选择当法医?” “在医学专业的临床实习中,无论在医院里还是跟随救护车外出,经常发现不明原因死亡的人,死者家属焦急万分,希望知道死因。法医工作就是尽可能还原真相,保障死者人权,所以研究生我选择了法医专业。” 两人正聊得不亦乐乎,嘀嘀嘀,书桌上的BB机响了,玄英忙起床查看,是阿莲发来的讯息:今晚六点,品瓷湾餐厅,我们见一面。阿莲是宝怡夜总会的公主,玄英发展的第一个线人。玄英的记忆回到了一九九八年十一月。 一个雾霾天,玄英乘坐着刘立明的黑色桑塔纳轿车,前往江洲市监狱去见即将释放的阿莲。刘立明一边炫着车技飞奔,一边同玄英交谈。 “阿莲二十岁时,因为多次盗窃商场化妆品被判了一年。入狱前,她白天在商场化妆品柜台当销售,晚上在宝怡夜总会当公主,偶尔出台,妈咪朱珠很喜欢她。” 等红绿灯的时候,刘立明喝了一口水,继续说。 “阿莲的父亲游手好闲,喜欢赌博,在场子上欠了五万块钱,要钱的经常堵在她家门口。阿莲的母亲在工厂当车工,工作三班倒,很辛苦。她这样的背景,很适合做我们的线人。” “你觉得她愿意合作吗?”玄英问。 “有百分之二十的机会吧。”刘立明说。 十分钟后,玄英跟着刘立明在监狱的一个独立的小办公室见到了阿莲。虽然穿着囚服,阿莲凹凸有致的火辣身材仍若隐若现。 “还记得我吧?”刘立明问。 “当然认得,你抓的我。”阿莲阴沉着脸。 “这位是大队的小玄。”刘立明介绍。 阿莲毫无表情地看向玄英。 “还有一个星期就出狱了,你有什么打算?”刘立明说。 “没想好。”玄英说。 “你爸还在赌,欠的债也没还清,你妈妈的身体也不如从前了。” “我家的事不用你操心,你找我到底啥事?” “我想介绍工作给你,出来后给警察办事。” “告密,我可做不来,你们死了这份心吧。”阿莲径直走出了小办公室。 监狱外,太阳光正试图冲破云层。 “阿莲出狱后,你要盯着她,努力和她交朋友。”刘立明对玄英说。 “朋友这个度怎么把握呢?”玄英认真地问。 “你假装是她朋友,要懂得抽离。这是一种周旋,一种情报和利益的交换,但不能让她做主。” 刘立明边说边走向黑色桑塔纳轿车。 “这将是你独自经营的第一个线人,好好干吧。” “好嘞,师傅。”玄英说。 回到办公室,玄英收集了阿莲的所有资料。她惊喜地发现,阿莲的家就在阳江派出所桂花路五十八号,这里就是她当片儿警时所管的辖区。 半月后的一个下午,玄英拎着水果来到了桂花路五十八号一楼贾大妈的家。贾大妈是这一片的治安员,也是五十八号楼的楼长。 “阿莲回来了怎么样?” “她呀,也是个苦命的娃儿,摊上个好赌的老爸,现在她妈妈又生病了。” 贾大妈泡了一杯热茶递给玄英。 “她妈妈这一段时间胸口闷得慌,人很疲倦,没有精神。昨天早上阿莲送她到医院看病,医生检查后让她妈妈马上住院。” “什么病呢?” “昨晚阿莲回来拿妈妈的换洗衣物,说是肝衰竭,她妈妈都已经昏迷了。” “阿莲妈妈住在哪个医院呢?” “长都医院住院部三楼。” 玄英马上打车来到长都医院,在医院门口买了水果和营养品,直奔住院部三楼肝胆科病房,此时阿莲正在给妈妈擦洗身体。洗完后,阿莲给妈妈盖上被子,随玄英来到了楼梯间。玄英看到阿莲双眼红肿,眼角还有泪痕。 “我是玄英,上次你见过的。”玄英说。 阿莲点点头。 “你妈妈的病医生说怎么办呢?”玄英问。 “医生说要尽快做肝移植,不然就有生命危险。”阿莲说。 泪水涌出阿莲的眼眶。 “医生说有两种方法找肝源,要么找别人捐献的,这在市场上要六十万,要么在直系亲属中找匹配的。我打算捐肝给妈妈,医生明天给我检查。”阿莲哽咽着说。 玄英从包里拿出便签纸,写上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阿莲。 “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要帮忙的,随时打给我。” 阿莲收下纸条后向病房走去。玄英看着她的背影想着,阿莲应该能够争取过来。 第三天上午,玄英接到了阿莲的电话。 “玄警官,检查出来了,医生说我的肝不匹配,让我再找找其他亲人。” 电话那头传来了啜泣声,一会儿阿莲说:“我其实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比我大三岁。二十三年前,我妈被她的第一个男人抛弃,当时只有一岁的哥哥也被那个男人夺走,后来没有一点消息。我只晓得那个男人姓曾。你能帮我快点找到我哥哥吗?医生说不尽快换肝,我妈妈熬不过一个月。” “我尽最大努力帮你找哥哥,你也要保重身体,你垮了,你妈妈咋办呢?”玄英说。 事不宜迟,玄英立即向刘立明汇报。玄英和刘立明马上到阿莲妈妈做工的工厂和居住地的派出所调查,不放过任何线索,顺藤摸瓜,终于在相邻的保庆市化工厂家属楼找到了阿莲妈妈的第一个男人曾庆,阿莲同母异父的哥哥阿胜也在化工厂工作。刘立明和玄英苦口婆心地劝了一天,曾庆才同意阿胜去江洲看他的妈妈。在前往江洲的路上,阿胜向玄英吐露心声,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寻找自己的亲生母亲。当玄英和刘立明把阿胜带到病房时,阿莲感激涕零。血缘的作用十分神奇,两兄妹虽从未谋面,但相见却很亲热。玄英找来主治医生从医学的角度做解释,阿胜当即表示愿意接受检查,如果匹配他愿意捐肝。 两天后,阿莲来电告知,阿胜的肝源合格,一个星期后就可做肝移植手术。阿莲甚是喜悦,在电话里向玄英不停道谢。做移植手术那天,玄英碰上了射击考试,考试一完,她就从射击场往医院赶。在手术室楼下,玄英和阿莲见了一面。 “手术室外面人多眼杂,我就不上去了。手术大概什么时候做完?” “可能还有一个小时。” “这是五百元钱,我的一点心意。手术完了你发个讯息给我,说一下手术情况。” “那是一定的,玄警官,非常感谢你们帮我找到了哥哥。” 后来,阿莲告诉玄英,妈妈和哥哥的手术都非常成功,哥哥捐了四分之一的肝给妈妈。为给妈妈做手术,阿莲向宝怡夜总会的朱珠借了二十多万钱。 三个月后,阿莲又回到宝怡夜总会做公主,她正式成为了玄英的线人。 到达品瓷湾餐厅,玄英看了看表,刚好是下午五点半。她找王经理要了一个小包间,点了羊肉汤锅,配了一些小菜。当羊肉汤锅热气腾腾端上来时,阿莲到了。她浓妆艳抹,穿小短裙配紧身毛衣,外披一件呢子大衣,露出深深的*沟。玄英舀了一碗乳白色的羊肉汤,洒上点绿绿的葱花,递给阿莲。 “不膻不腥,味道鲜,好喝。”阿莲说。 “这家餐厅的羊肉汤锅很有名的。你妈妈和哥哥恢复得怎么样?”玄英说。 “他们都出院了,在家调养,状态都还不错。” “你手头有什么情况,给我说说。” “半年前,你不是拿了张杀人逃犯的照片给我认么,宝怡夜总会新来了一个男模,刚进来十多天,我越看越觉得他像那张照片里的人。” “他在夜总会叫什么名字?” “他叫阿华,长相一般吧,但身材好,手臂上有腱子肉,两个富婆很喜欢他。” “你继续留意他的行踪,不要惊动他,有新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报告。” 吃完饭,两人匆忙告别。阿莲赶去夜总会上班,玄英直奔刑警支队向领导汇报。? 五新来的男模(二) 半年前,九百公里外的林泉市刑警支队给玄英发来一份协查通报,在当地刑警支队工作的师兄薛杰给玄英打来电话。薛杰在电话中介绍了案情,并拜托师妹玄英全力以赴协查。 一九九八年六月八日清晨,林泉市夏家湾大桥引桥下,绿化带中发现一具无名男尸。死者全身赤*,下半身被塑料编织袋裹着,颈部绞着一条皮带。尸体表面无明显外伤,已经高度腐烂,弥漫着腐臭味。法医检验后判断,死者的胸部有严重的踩踏伤,胸部肋骨被踹断三根,死者因胸部受外力损伤流血过多死亡,死亡时间估计在五月三十一日二十三时左右,这显然是一起故意杀人案。 薛杰比玄英高三届,毕业后分配到林泉市刑警支队重案大队。他是这起无名腐尸案的主办侦查员。案发后,薛杰带着同组刑警对现场大范围的搜索,刑事技术员对现场进行了认真细致地勘查,没有获取可以认定死者身份的物品。 死者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死在这里?这里是杀人现场还是抛尸现场?一连串的疑问困惑着薛杰和其他办案民警。 发现腐尸的第二天早上,法医打来电话,告诉了一个好消息。 “从死者的牙齿入手,提取生物检材,通过DNA认定是三十二岁的刑满释放人员全志国。” “尸源找到了,太好了,我们马上去现场重新调查走访。”薛杰兴奋地说。 “我们技术员也要到现场去复勘,查找第一现场。”法医说。 薛杰带着侦查员和全志国的照片,法医带着技术员,两路人马再次到达案发现场。 现场处于监控盲区,薛杰带着侦查员以现场为中心向周围发散,在进出现场的两端路口发现了监控探头,排查后没有发现可疑车辆和行人。他又顺着一个路口向外走出两公里,发现了一个小卖部,除了售卖香烟,还卖一些饮料和小食品。小卖部里有一胖一瘦两个男人,胖的是老板,叫赵龙,瘦是赵龙的侄子,叫刘刚。薛杰拿出照片,亮明警官证。 “这个人你们认识吗?”薛杰问。 “不认得。”两人摇头。 “这段时间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况。” “没有,都和往常一样。” 案发现场周围,夏家湾大桥连接高架桥,除了这个小卖部外,都是过路行人。从小卖部再往外走两公里是两栋居民楼。薛杰带着侦查员分成两组,逐家调查,询问是否认识全志国。一天下来,没有得到有价值的线索。 晚上七点,薛杰带着侦查员和刑事技术人员召开了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刑事技术人员认为,经过细致复勘,在死者仰卧的周围没有发现踩踏痕迹,案发现场应该是移尸现场。 综合调查走访和刑事技术的情况,薛杰大胆推断,杀人现场应该在移尸现场附近,作案嫌疑人杀人后将尸体移至绿化带花圃内隐藏,侦破工作的重点要放在案发现场三公里内。对下一步工作,薛杰安排,一组刑警将小卖部两人带回审查,二组刑警破解死者全志国的关系网。 全志国户籍地址是林泉市香锦区华府大道8-7号,独自一人,无其他家庭成员。晚上十点,薛杰带领第二组刑警驱车前往全志国的住址,开门的是租住此房的人。他称房东是个女的,并提供了房东的联系电话。薛杰拨通电话,对方称她叫柳翠芳,是全志国的前妻,两人于五年前离婚,育有一女叫全丽明。 次日上午,薛杰带着第二组刑警,和法医一起来到柳翠芳的家。征得柳翠芳同意后,法医获取了全丽明的生物检材,带回实验室进行亲子鉴定。 客厅里,薛杰与柳翠芳聊着全志国的一些情况,一名刑警做记录。 “五年前,我和全志国离婚,之后和他没有任何往来,他好像一个人生活,没有固定工作,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回忆一下他的亲朋好友的情况,协助我们破案。” “我又要养孩子,又要上班,哪里有闲心关注他的情况哟。” “你再好好想想。” 薛杰有点失望,仍然说。 柳翠芳喝了一杯水,蓦地回忆起了什么。 “今年一月初,我在西景小区门口见到过全志国,他和一个叫廖平的人在一起。” “廖平住在哪里呢?” “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晓得以前全志国常和廖平在一起耍。” 从柳翠芳家出来,法医立即赶回实验室。此时,薛杰收到第一组刑警的电话报告,小卖部的赵龙和刘刚在刑警支队也坚称不认识全志国,已经让他们回去了。薛杰和第二组刑警立即驾车前往西景小区调查走访,经多方努力,找到了廖平。薛杰表明了来意,廖平称全志国与一名叫方晓辉的男子来往密切。追本溯源,晚上八点,薛杰和第二组刑警终于在盛安大道十六号找到方晓辉。方晓辉听说全志国被杀,很难过。闷声抽完了一支烟,才说话。 “五月三十一日是我和全志国最后一次见面,那天我过生日,请了好朋友全志国和刘刚到家里来喝酒。” “刘刚?是不是夏家湾大桥引桥下小卖部那个刘刚?” “对,喝的是白酒,他们都有点醉,走的时间大概是晚上十点。刘刚还约了全志国到小卖部去打牌。” “他们经常在一起打牌吗?” “是的,刘刚的叔叔大多数时候住在小卖部,他们三个人经常凑在一起打牌。” 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线索,这几个人喝酒离开的时间与全志国死亡时间相吻合,这几个人应是破案的关键,并极可能就是重大作案嫌疑人。 薛杰指示第一组刑警立即抓捕赵龙和刘刚。“嘀嘀嘀”,薛杰的BB机响了。法医发来讯息,亲子鉴定证实了全志国的身份及其亲属关系人。 晚上九点,林泉市刑警支队重案大队灯火通明。第一组刑警在小卖部只抓到了赵龙,刘刚没在小卖部。薛杰布置刑警在小卖部附近便衣蹲点守候,并向各个交通要道发出协查通报。 狡猾抵赖的赵龙最终败倒在薛杰面前。 “刘刚和全志国年龄差不多大,他们两个很熟。最近一年,全志国在职业学校的复印店上班,他人长得帅,经常以耍朋友的名义,在学校勾引女学生打野战。五月三十一日,他们喝了酒回来在小卖部打牌。刘刚叫全志国拿两千块钱出来,不然要到职业学校去告他。” 赵龙四十多岁,看起来很老实。他双手抖动着,向薛杰要了一支烟,继续说。 “那天我们都喝了很多酒,全志国抓起旁边一个铁凳砸向刘刚,两人打了起来,我就去帮侄子。将全志国打倒后,刘刚用脚不停踹他的胸部。后来,全志国死了。我们将全志国的衣物都烧了,将尸体抬到夏家湾大桥下的绿化带中藏起来。” “刘刚的老家是哪里的?” “他就是林泉市的。” 案件告破,但主要犯罪嫌疑人刘刚潜逃。薛杰掌握了刘刚的一些社会关系,向他可能逃往的城市发出了协查通报。全志国的好友方晓辉说,刘刚曾耍过一个女朋友是江洲市的。于是,玄英接到了师兄薛杰打过来的电话。 江洲市鸿飞区刑警支队二楼一大队会议室,玄英向支队长张涛和探长刘立明当面报告林泉市全志国被杀案的简要案情,以及刚收到的情报。 “林泉市全志国被杀案于一九九八年六月十日破获,主要犯罪嫌疑人刘刚在抓捕行动中漏网。刘刚,男,二十八岁,一米七六,方形脸,身材好,喜欢锻炼,有腱子肉、胸肌和腹肌。半年前,我曾布置阿莲查找,刚才阿莲报告宝怡夜总会有一个叫阿华的男模,长得很像刘刚。” “立明,你和小玄立刻带领刑警进入宝怡夜总会化妆侦查,核实阿华是否刘刚,伺机抓捕。”听完报告,张涛命令。 晚上十一点,宝怡夜总会里,扑朔迷离的灯光,到处飘荡着香烟和酒水的味道,嘈杂声、嬉笑声和音乐声掺杂在一起。三个女警装扮的富婆入驻VIP301包房,三个男警化妆入驻VIP302包房。VIP301包房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皮草,高挽着黄色头发,坐在沙发上,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一条水晶手链系在手腕上,红色的钻石耳钉在灯下闪闪发光。还有一个女人约摸五十岁,一身珠光宝气,衣着华丽。玄英身着紧致的粉色毛衣,黑呢夹裙,牛皮鞋的跟高高的,眼上是浓黑色眼线,一只手优雅的擎着高脚杯,递于若鲜血的红唇间,微微抿了一口。她向服务员点了三个男模,其中就有阿华。不一会儿,三个男模鱼贯而入。前两个男模皮肤白净,但大腿纤细。最后进来的那个男模,头发往后梳着,面露浅笑,穿着乳白色的紧身上衣,能看出手臂上的腱子肉和两块明显的胸肌,显然是阿华。虽然比协查照片略瘦一点,但身高相似,面部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就是刘刚,玄英心想,佯装进入洗手间,向刘立明发出了抓捕讯息。 十分钟后,刘立明化妆成服务员,端着果盘敲门进入VIP301包房,另两个便衣刑警也尾随进入,阿华突然警醒,跳过包房里的茶几逃跑。刘立明扔掉果盘,一个绊腿抡摔,将阿华仰面击倒在地。另外两个刑警猛扑上来,将阿华制伏并戴上手铐。 阿华被带回鸿飞区刑警支队后,只字不说。三小时后,薛杰带领三名刑警飞抵江洲市。薛杰一行制定严密审讯计划,终将阿华心理防线突破。阿华坦白,其真名叫刘刚。六个月前他将全志国杀死,在林泉市刑警支队遭到警察的第一次盘问后就跑了。赵龙因为有老有小,还有小卖部,没舍得跑路。刘刚以前跟随一个女友到过江洲市,所以他逃跑的第一站就是江洲市。夜总会里,互相不问真名,不问出处,每个人都有昵称,正是他藏匿的好去处。可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刘刚终将为自己的残暴罪行负责。? 六不要给我戴手铐(一) 第二个千禧年到来,全球各地都在举行庆典活动,人们的脸上充满了跨世纪的喜悦和期待。一月的江洲市鸿飞区泰安商场内,洋溢着节日的气氛。星期六下午五点左右,玄英和慧敏在商场里忙着选购打折的服装。这时,玄英刚买的爱立信手机响了,刘立明发来信息,“速回支队开会。” 刘立明和玄英到达会议室时,五大队的大队长和三名民警已经就座。五大队负责反扒工作,看来今天的会议与扒窃案件相关,玄英正想着,张涛支队长走了进来。会议开始,五大队大队长高海洋简明扼要汇报案情。 “今天下午两点,宁洋机械合资合司的总经理在泰安商场购物时,钱包被扒窃,内有现金三万元、银行卡五张。现在银行卡已经被冻结。据事主回忆案发前后情况,作案的应该是聋哑人。”高海洋说。 “此案金额较大,总经理是外籍华人,市领导批示要尽快破案。”张涛说。 “我们大队研判分析了近半年的扒窃案件,聋哑人扒窃比较突出。”高海洋说。 “五大队要改变思路,经营团伙型案件,一网打尽,有效震慑高发的扒窃犯罪。情报大队要在聋哑人扒窃团伙中物色线人。”张涛说。 “是。”参会民警齐声回答。 会后,李青和刘立明商议,决定派玄英到江洲市聋哑学校学习手语,目的是物色聋哑人团伙中的线人。聋哑学校位于沙河区,学校教学质量、教学规模均居全国同类学校前列。学校有现代化的多功能厅、律动舞蹈房、理化生实验室、校园网络和自办电视节目。对外培训部的韩老师负责教授玄英和另两名成年人。玄英很努力,三个月后基本掌握了手语,能与聋哑人顺畅地交流。 回到刑警支队,刘立明安排玄英到反扒大队跟随尚勇一起反扒,伺机物色线人。四月初的一个早晨,江洲市鸿飞区的一辆公交车上,一拥而上的乘客中,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姑娘,身材高挑,体态轻盈,乌发如漆,肌肤如玉,但是她的眼光有些异样。别人都是盯着一个方向看,她则是在车里转来转去,专盯着别人的包,这种表现,引起了正在车内执行任务的反扒大队民警尚勇的注意。就在车刚靠站,趁着人多混乱时,姑娘抬起了胳膊挡着外人的视线,另一只手则伸进了乘客的背包,取出了里面的钱包。这时,尚勇的大手从后面伸了过来,猛地抓住了贼手,钱包一下子落地。漂亮姑娘不远处,一个同样二十岁左右的蓬松短发姑娘突然用力挤向后车门,意欲下车,正在后车门处的玄英将其挡获。亮明警官证,尚勇和玄英将两个姑娘带下车。没有语言,只有不断的比划,尚勇明白今天逮了两个聋哑扒手。他正准备上铐,漂亮姑娘比划得更快,玄英看懂了她们的手语。 漂亮姑娘手语,“我们才开始干这个,不要给我们戴手铐,我们不想让人看见。我们跟你们走,不会跑。” 短发姑娘手语,“我们才第二次‘溜门子’,警官,求求你们了,不要给我们戴手铐。” 玄英对尚勇说:“她们说跟我们走,不想戴手铐,你看可以不?” 反扒经验丰富的尚勇知道,这两个姑娘是扒窃生手。而且,漂亮姑娘楚楚动人,他是真不忍心给她带手铐。他思忖了一下,说:“那就不戴手铐,我们俩警醒着点。” 玄英手语,“不给你们戴手铐,但是,你们不要耍花招。” 玄英有自己的心思,她想从这两个女扒手中物色一个线人,故而默许了不给两人戴手铐。 尚勇和玄英紧张地带着两个姑娘,经过两条繁华的商业街,二十分钟后到达了刑警支队反扒大队。 在反扒大队讯问室,尚勇乐得清闲,只负责看守两个姑娘。玄英忙前忙后。有会手语的警官真好,以往遇到聋哑扒手,尚勇要请手语老师,一个小时三百元钱,有的手语老师还不太尽力。漂亮姑娘提出要上卫生间,玄英随其前往。然后,玄英决定在卫生间旁的空置办公室,先问这个漂亮姑娘。 玄英手语,“你叫什么名字?” 漂亮姑娘手语,“我叫陈婧淑。” “多大了?” “刚满二十岁。” “哪里的人?” “赵州市人。” “这是你第几次作案?” “第六次。” “和你一起作案的短发姑娘叫什么名字?” “赵美华。” “她做了几次?” “大概十来次吧。” “你们的头儿是谁?住在哪里?” “我们有十二个人住在春枫小区五号楼三楼三号,有一个头儿,叫薛成明。” “你长得这么标致,为什么要干这个?” “十七岁那年,我的父母先后去世,我和妹妹一起被老乡薛成明骗了进来。住在青枫小区的都是赵州市的老乡,大多是被薛成明骗进来的。他们让我们偷东西,我们不干,他们就一次又一次地使劲打我们!”手语交流到这里,陈婧淑泣不成声。 “我小时候喜欢跳舞,本来梦想长大了成为舞蹈家。” “没有找机会跑吗?” “我跑过,被抓回去后遭到一顿毒打,被送给另外一个老大,叫柱子。我被柱子霸占了两年多。后来他又找了新的女人,三个月前薛成明接我回到了青枫小区。” “柱子住在哪里?他年龄多大?” “他霸占我时住在鸿飞区泰安商场附近的三津小区二号楼六楼二号,在别的地方他也有住处。他的年龄大概四十多岁吧。” “你妹妹呢?” “妹妹一直被薛成明霸占,稍有不从,就会被打,身上很多伤痕。” 经过交流,玄英感觉陈婧淑的条件适合,决定将其物色为线人。 “我们可以不追究你这次扒窃行为,你愿意再回到扒窃团伙里为警方工作吗?” 陈婧淑低下了头,玄英继续手语。 “你不想救你妹妹出来吗?她可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一会儿,陈婧淑抬起头,眼眶里是盈盈的泪水。 “好吧,我回去为你们工作。”陈婧淑手语。 “这个工作有一定的危险性,当然,有效线索出来后我们会支付一定的费用。你要想好。”玄英手语。 想了片刻,陈婧淑手语,“我回去为警方工作,你们一定要救出我妹妹。” 玄英手语,“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以后,你有情况和线索可以到品瓷湾餐厅找王经理,王经理会联系我的。你们住的春枫小区外面有擦鞋店吗?” “有。”陈婧淑手语。 “我隔一天到那里擦一次鞋,你和我下午两点在那里碰面。一会儿,我们会放了你,你回去的任务是摸清柱子住处的人员并随时配合指认柱子。 ”玄英手语。 “是。警官。”陈婧淑手语。 玄英将陈婧淑带回尚勇办公室,又将赵美华提出单独问了问,侧面核实了陈婧淑交待的团伙情况和她姐妹两人的状况。 一小时后,玄英将物色陈婧淑为线人的想法报告了刘立明和张涛支队长,得到了认可。张涛支队长告知了五大队大队长高海洋,并强调要做好保密工作。 尚勇接到大队长高海洋的指示,“鉴于两个聋哑女扒手这次作案涉案金额不大,将她们放了。”老侦查员尚勇心领神会。 在尚勇办公室,玄英向陈婧淑和赵美华手语,“念你们初犯,涉案金额不大,这次不追究你们,希望你们改邪归正,不要再行窃了。” “谢谢警官。”两个姑娘手语。 从刑警支队出来,还不到十二点,两个姑娘不敢回到春枫小区。陈婧淑告诫赵美华,千万不要说出被警官抓了又放了的事情。在桐月江边,两人一直玩到晚上七点,才回到小区。没有搞到钱上交,两人被薛成明一顿痛打。 陈婧淑的妹妹看到后,心疼不已,却敢怒不敢言。 放走陈婧淑和赵美华后,当天下午两点,张涛支队长组织一大队和五大队召开系列扒窃案件专案会,并任命高海洋为专案组组长。参加会议的还有刘立明、玄英、高海洋、尚勇、孟文等十六名民警。高海洋将参战民警分成了三组,一组民警四人,由五大队的孟文带队,在春枫小区跟踪守候薛成明。二组由刘立明、玄英组合,密切关注收集线人情报。其余人员待命,随时领受任务。高海洋称这次专案行动时间跨度较长,让大家作好心理准备。? 七不要给我戴手铐(二) 下午五点,孟文组四人到达春枫小区。这是华岩电器厂的家属院,小区里有五栋楼房,每栋楼房六层,小区四周是围墙,整个小区只有一个大门。五号楼正对面是停车棚,可以停五辆车。在派出所的协助下,孟文征用了一个停车位。跟踪的四个民警分成两个小组,一小组是孟文和方松,将捷达轿车停在小区的停车棚内。二小组是徐武林和刘超,将桑塔纳轿车停在在小区大门对面的公路边。瘦脸,大背头,身高一米七左右,喜欢穿休闲西装,四人将薛成明的体貌特征印在脑海。。 蹲坑守候、连续跟踪,伴随着一袋又一袋方便面,连续两天,薛成明没有大的动作,要不然在房间里睡觉,偶尔出来,也是到附近的商场购物。倒是孟文四个刑警,累得够呛,睡眠不足,哈欠连天。第三天上午九点,薛成明夹着黑皮包走出小区大门,和一个等候多时的胖男子汇合,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徐武林和刘超驾车立即跟上,孟文和方松的轿车也尾随其后。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春江街道的鸿飞茶楼前面。薛成明和胖男子进入茶楼,四个盯梢民警也先后进入茶楼。鸿飞茶楼有两层,一层是喝茶的卡座,二层是打麻将的包房。薛成明、胖男子和一个戴眼镜的男子坐在一起,徐武林和刘超在背靠薛成明的位置坐下,孟文和方松在薛成明斜对面的卡座坐下。薛成明、胖男子和眼镜男的对话断断续续传来。 “这是我在林泉市的亲戚,叫刘选志,他手头有十五个聋哑人,想到江洲来做,还请何哥多帮忙。” 薛成明对眼镜男说。 “我给柱子说说,你也知道,要先收钱。”眼镜男说。 “需要多少钱?”胖男子说。 “一万五,这是柱子收的,能不能在江洲做,他说了算。我只是负责接待你们这些外地来的,柱子同意了,我再传他的话,给你们分片区。”眼镜男说。 胖男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眼镜男。孟文猜测纸包里装的是一万五的现金。 眼镜男收了纸包,说:“等我回话。” 三人接着走出茶楼。孟文吩咐徐武林和刘超继续跟踪薛成明,他和方松跟踪姓何的眼镜男。薛成明到商场里买了方便面和烟,回到了春枫小区。孟文和方松一路跟踪眼镜男到星光小区一幢,发现何姓眼镜男的落脚点是三楼一号。孟文向专案组长高海洋通报了守候跟踪的最新进展。 专案会后的第二天下午,玄英按照与陈婧淑约定的时间,两点准时来到了擦鞋店。擦完鞋,陈婧淑已到。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鞋店背后的僻静处。 “你与柱子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贵重物品落在了三津小区?”玄英手语。 “我想想……呃,有一个吊坠,是贺兰山石做的。薛成明来接我时,我走得匆忙,忘了拿。后来,也不敢回去拿。就是薛成明也不敢随随便便去见柱子。”陈婧淑手语。 “现在,你回到三津小区,以找贺兰山石吊坠为借口,看看柱子在不在。”玄英手语。 沉默多时,陈婧淑才接着比划手语,“好吧。” 两小时后,陈婧淑乘坐公交车到达三津小区,小区位于泰安商场附近,租赁户多,比较嘈杂。“叮铃叮铃”,陈婧淑摁响了二号楼六楼二号的门铃。开门的不是柱子,是成子。成子是聋哑人,与柱子关系密切。在三津小区居住的两年多里,成子对陈婧淑不错。柱子不是聋哑人,但手语很好。 成子很惊讶,用手语比划着,“你来干什么?” 陈婧淑手语,“我来找贺兰山石做的吊坠,它是妈妈留给我的遗物,我落在这里了。” 成子手语,“那你进来吧。” 进入曾经住过的房间,悲惨屈辱的画面仍历历在目,陈婧淑定了定神,强忍悲痛,在房间的各个角落翻找。十分钟后,她终于在床头柜下找到了吊坠。陈婧淑一边把吊坠给成子看,一边高兴地比划着,“我找到了,你一个人住这里吗?” “是的,这段时间我一个人住。”成子手语。 告别成子,陈婧淑乘坐公交车到达品瓷湾餐厅,找到了王经理。 晚上六点半,玄英和刘立明到达品瓷湾餐厅,并带来了一摞有扒窃前科人员的照片,让陈婧淑一一辨认。陈婧淑一眼认出了成子、林子。 “这个是我刚刚在三津小区碰见的成子,柱子这段时间没有住在三津小区。”陈婧淑手语。 “林子你熟吗?”玄英手语。 “我不熟,只是认识,但晓得成子、林子和柱子的关系好。”陈婧淑手语。 “这里面有柱子吗?”玄英手语。 “没有。”陈婧淑手语。 扒窃人员前科信息显示,成子叫商永成,三十五岁,聋哑人。林子叫何树林,三十三岁,不是聋哑人,但精通手语。 在玄英和陈婧淑忙着辨认嫌疑人时,刘立明已经在餐厅的小包间里备好了晚餐。东坡肘子、青椒肉丝、糖醋排骨、鹅掌汤、青炒芥兰、翡翠烧卖,香味扑鼻。陈婧淑吃得津津有味,刘立明和玄英没咋动筷子,几盘菜就扫光了,看来陈婧淑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可口的饭菜了。 用完餐,玄英手语,“你明天早上九点在擦鞋店后面的小巷等我。你上我们的桑塔纳轿车,到三津小区外跟踪商永成,看柱子能不能现身,你行吗?” 陈婧淑手语,“好的,警官,什么时候救我妹妹出来?” 玄英手语,“快了,你好好配合我们就行。” 想着要去指认柱子,陈婧淑有些紧张,晚上没有睡好。早上七点多,她和赵美华一起出去“溜门子”,随着五路公交车走了三站。陈婧淑佯装肚子痛需要休息,下了公交车,步行到达擦鞋店后的小巷,上了刘立明和玄英的黑色桑塔纳轿车。刘立明驾驶轿车专挑小路,避开了早高峰的拥挤车流,于九点半到达三津小区外面。他将车停在大门斜对面的建材店前,方便观察,也易于隐蔽。 一小时后,陈婧淑忐忑不安,快速比划着,“成子出来了,穿灰色夹克那个。” 玄英手语,“穿灰色夹克,斜挎黑色包那个男子吗?” 陈婧淑点点头。 成子招手上了一辆的士,刘立明驾车缓慢跟上,距离目标的士四辆车左右。在道路拥挤处、拐弯处,刘立明稍微贴近一点目标的士,仅插入两辆其它车辆。二十分钟后,“成子”的的士停在了嘉皇小区旁的小卖部外面。刘立明将轿车停在对面的水果摊旁。“成子”虽然下了车,但的士没有开走,看来“成子”还要乘坐的士离开。一会儿,陈婧淑指向小区大门外一个圆脸横肉的男子,该男子光头,脖子上戴着金光闪闪的项链,身高一米七八左右。 “就是他,柱子。”陈婧淑手语,她的呼吸急促,露出惊恐的神态。 “别害怕,我们的车贴了太阳膜,外面的人看不到你。”玄英手语。 玄英和刘立明紧盯着该壮实男子,他向成子走去,拿了一包东西,用手语交流了一会儿,转身朝嘉皇小区里走去。成子乘坐出租车离开。玄英迅速下车,跨过公路,进入小区。她看见柱子向二号楼走去,快步贴近,但进入楼道后,柱子不见了踪影。 回到轿车上,玄英说:“跟丢了,只知道他住二号楼,具体门牌号不知道,应该是下面几层。我们先把陈婧淑送回去吧。” 刘立明说:“好的。” 将陈婧淑送回春枫小区附近后,刘立明和玄英折返嘉皇小区外的停车场。两人进入小区观察,这是新的高档小区,共六幢,小区的行人和车辆进出都由一个大门进出。二号楼有十八层,一梯四户,有电梯。 “现在有两种方案,要么在隐蔽处二十四小时蹲守,等待柱子再次出现。要么把管片民警叫来,我们一起看一下物业产权登记。最简单的是第二种,但愿我们的运气好。”刘立明说。 “我们俩合作,一直都有好运气。”玄英调侃道。 十分钟后,管片女民警到了。三人以清理户口为由,向物管要了整个小区的产权资料。刘立明和玄英从二号楼入手,半小时后,圆脸横肉柱子的照片印入眼帘,两人暗自兴奋。柱子住二号楼八楼一号,真名贾吉柱,四十五岁,身份证号和联系电话均有登记。两人又装模作样翻了其它五幢楼业主的产权资料。? 八不要给我戴手铐(三) 第一次专案会后,孟文组和刘立明组的跟踪守候工作取得了较大进展。两天后的晚上七点,系列扒窃案件专案组第二次会议在刑警支队六楼小会议室紧张进行,专案组长高海洋主持会议。 “春枫小区内薛成明处有十二人,星光小区何树林处,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孟文说。 “我和玄英目前只摸清了商永成住在三津小区,贾吉柱住在嘉皇小区。”刘立明说。 “为了将战果扩大,我们再守候跟踪三天,警力做一下调整,孟文组不动。其他十二名民警,安排四个民警监视商永成,摸清房内人员进出情况。剩下的八个民警分成四个小组,重点监视跟踪贾吉柱,贾吉柱极有可能是团伙老大。跟踪贾吉柱的工作由刘立明和玄英负责。”高海洋说。 八个民警聚拢在刘立明和玄英面前,玄英已经在黑板上描画了嘉皇小区附近建筑物和商铺情况,并向盯梢贾吉柱的八个民警发放了照片。 “嘉皇小区是新小区,共六幢楼,十八层,一梯四户,一个大门,车人进出都要经过这个大门。这里是贾吉柱居住的二号楼八楼一号,正对面的是五号楼。我和刘立明已经通过辖区派出所,找到了五号楼十楼的一处空房,尚勇带领三人在这里二十四小时监视。大门旁有一个小卖部,韩伟带一个民警扮成收废旧电器的在这里盯梢。大门正对面的水果摊处停车较多,我和刘立明在桑塔纳车内监视。我们的任务是,掌握他出门回家的时间,几人出门,装束如何,沿路途径,所会之人,所谈之事,停顿之地,常去之地,常见之人,常做之事。大家要保持距离,宁丢勿露。各位战友,听明白没有?”玄英说。 “明白。”八个参战民警说。 很快,八人的便衣警察出现在毫不知情的贾吉柱身旁。此时的贾吉柱还和往常一样,约人外出,喝酒玩乐,虽然十分警觉,但是他和同伙聚会的现场录像还是被民警全程拍了下来。他有三辆不同牌照的汽车,外出时几乎每次都开不同的车,见不同的人,和不同的女人约会,神气潇洒。虽然他每日辗转于三处住所和三个秘密联络点中,但他从未从警方的视线中脱离。 第一日上午,接近十二点,贾吉柱带着一个体态丰腴的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离开嘉皇小区,驾驶一辆奥迪车来到鸿飞区丰永酒楼,进入包间。包间里商永成、何树林,还有其余七人已经等候多时。下午四时左右,一行人醉熏熏地来到旁边的茶楼包房里打牌。晚上十一时,一行人离开茶楼。商永成将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送回了嘉皇小区。贾吉柱独自驾车来到了昌唐区的光华小区。 第二日中午一点,贾吉柱和一眉眼俊俏的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到光华小区附近餐厅吃饭。一小时后,贾吉柱独自驾驶雅阁轿车离开, 来到了城郊的清亭寺外,他进入了一间平房。三小时后,贾吉柱离开平房,接着离开的有昨日丰永酒楼吃饭的七人。当晚,贾吉柱出现在鸿飞区的临川小区门口,接上一个细挑身材的年轻女人,驱车来到了腾元夜总会,接近半夜才离开。 第三日下午,贾吉柱驾驶佳美轿车离开临川小区,来到星光小区外的宁剑茶楼,与何树林在包房里见面。何树林腋下夹着一卷地图进入包房,离开时神色匆匆。何树林驾车先后前往薛成明的春枫小区,刘选志租住的平房,以及另外两处城乡结合部的平房,像是在分配任务。 晚上十时,刑警支队会议室,张涛支队长组织系列扒窃案件专案组召开第三次会议,除前期工作的十六名刑警外,还增加了二十名刑警参加会议。各组汇报后,张涛支队长说:“这个扒窃团伙的人员组织架构、落脚窝点已经基本摸清,明天凌晨统一收网,代号为‘雷霆行动’,下面由高海洋安排整个抓捕行动。” 高海洋说:“抓捕方案已经发给了各组组长,上面有明确的抓捕对象,可能藏匿的地方。贾吉柱可能是团伙的老大,他的落脚点比较多,刘立明和玄英组要高度重视。全体民警带上枪械,马上出发,凌晨五时,统一实施抓捕。” 从凌晨五时开始,好消息纷纷传来,赵州籍薛成明处十二人落网,林泉籍刘选志处十五人被抓获,龙江籍聋哑扒窃犯罪团伙五人落网,东侨籍聋哑扒窃犯罪团伙三人被抓获。丰永酒楼吃饭的商永成、何树林及另外五人被抓获。早上六时许,贾吉柱在光华小区被抓获。目标人物中仅有三人漏网,抓捕行动取得了成功。 审查组证工作紧锣密鼓进行,全部参战民警立即投入到审讯工作中,一个跨十省市特大扒窃犯罪集团浮出水面。贾吉柱只是江洲市聋哑人扒窃犯罪团伙的头目,外地聋哑扒窃团伙只有得到他的认可,并交纳一定数量费用后,才能取得在江洲市扒窃的资格。他并不是真正的老大,在其身后还隐藏着一双更大的黑手,牢牢控制着全国多个省市的聋哑扒窃犯罪行业。贾吉柱和丰永酒楼吃饭的五人交待,丰永酒楼饭局中,除商永成、何树林外的八人号称“八大金刚”,共同服务和效力的上线是游剑东。犯罪集团两个月召开一次会议,这次会议定在江洲市城郊的清亭寺外的平房,当天游剑东主持了会议后离开。 玄英和刘立明懊恼不已,当天跟踪至清亭寺外,竟然漏掉了游剑东这条大鱼。他俩主动请缨,加入了缉捕游剑东的行动。抓捕游剑东需要到全国多省市出差,临走之前,她还要了却一桩重要事情。 她向张涛支队长汇报了陈婧淑的立功情况,以及她妹妹的特殊情况。张涛支队长与高海洋一起商议后决定,在已经抓获的聋哑扒窃犯罪嫌疑人中,对情节较轻的五人予以释放。在一间空置的审讯室里,玄英见到了即将被释放的陈婧淑。手语对话中,玄英叮嘱陈婧淑,释放后马上带着妹妹回老家,找一份工作,不要再扒窃了。陈婧淑不停地点头,比划着感谢的手势。 游剑东的照片被抓捕民警随身携带,深深印记在脑海里。抓到他,就意味着这个集团案件彻底侦破。当玄英和刘立明、尚勇、方松出差到南城市时,专案民警在另外两个城市将漏掉的两个八大金刚成员抓获归案。而此时的游剑东好似“人间蒸发”一样,没了踪影,他不见团伙成员,不发短信,即使是八大金刚供出的几处常去地点都不见他的形迹。玄英四人辗转五个省市,历时十余天,在大量走访过后,终于找到了游剑东的藏身之地,位于鞍岗市步景县春江乡的一处鱼塘边的窝棚内。游剑东被抓获,犯罪集团被彻底摧毁。 游剑东仅三十多岁,聋哑人,头脑聪明、心狠手辣、道德败坏,即使对亲信也毫不留情。他从十六岁开始扒窃,二十五岁成为扒窃团伙的“老大”。此后,他在全国范围内通过行骗、利诱、胁迫等手段组织大量聋哑人参与扒窃,经过十年发展,形成了犯罪足迹遍及全国的聋哑人犯罪集团。他以八大金刚为骨干,将聋哑人骗至根据地,采取恐吓、打骂、体罚等手段控制,强行教授扒窃方法,按交钱多少划分扒窃区域,并实施分层管理,每两个月召开例会一次,乘坐飞机到全国各地扒窃。 通过审查,专案组破获了千余起扒窃案件,宁洋机械合资公司总经理的钱包、现金三万元、银行卡被追回。总经理专程送来锦旗,当面表示感谢。? 九白玫瑰红玫瑰(一) 系列扒窃案件专案告破,张涛支队长给参战民警放了一周的长假。李青大队长决定,大队十人组团到崇宇市琉花岛旅游。 乘坐三小时的飞机后,玄英等人到达琉花岛。琉花岛位于东南海域,面积约两平方公里,绿地覆盖率超过百分之四十。有大海、沙滩,娇艳的鲜花,婀娜的凤凰木,精美的花园,幽雅的音乐。 行程第一天上午,玄英等人跟随导游,游览了苍岩。苍岩耸立海边,两块高约四十多米的巨石相向而立,夹峙而成凉风习习的石巷。每当涨潮之时,潮水敲击石头发出震天声响。每当太阳升起之时,苍岩最先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苍岩上有明代以后五个名人的题刻,皆有赞美苍岩龙蟠虎踞气象之意。 下午,在钢琴博物馆内,李青等人随着导游的讲解快速移步,约三十分钟就参观完上下两层,赶到旁边的凤凰花园参观。玄英跟随刘立明在钢琴博物馆留连忘返,细细品味。稀世名贵的镏金钢琴,世界最早的四角钢琴,产自一百年前的脚踏自动演奏钢琴,八个脚踏的古钢琴……玄英看见了刘立明眼中的柔情,在案侦工作中的刘立明可不是这样,他的眼神通常是犀利和狡黠的。 “我从四岁开始学钢琴,小学六年级时拿到了钢琴十级。上初中后,学业任务繁重,就放弃了。”刘立明说。听罢,玄英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真没想到,刘探长也有这样侠骨柔情的一面。”玄英打趣道。 两人游览到一楼的侧门处,发现了一个练琴室,里面摆放着一架普通钢琴,专供游客体验。刘立明即兴弹奏了一首《秋日私语》,他面带微笑,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巧地跳跃着,时而悲伤,时而快乐,时而如窃窃私语,时而似万鸟齐鸣……优美的音乐在琴室中回响。玄英入神地看着听着,心想:我要能弹这么美,多好! “你会弹什么?”一曲弹罢,刘立明问。 “我在中学音乐课上学过一阵子,只会弹小星星。”玄英说。 “弹给我听听。”刘立明说。他移到琴凳一侧,示意玄英坐下。第一次与刘立明紧挨着坐,玄英的心怦怦直跳,两颊绯红,紧张地摁动琴键。这时,刘立明细长的大手捏住玄英的手指,轻轻地牵引着,在琴键上翻飞,悠扬的小星星乐曲从琴键里迸出。玄英全身若触电一般,暖流涌遍身体,心跳加速。从练琴室里走出来时,玄英不敢看刘立明的双眼。他们一前一后来到旁边的凤凰花园,追赶其他的同事。 凤凰花园是颇有特色的海滨公园,临海的坡面,海湾里的礁石,涨落的海水全部被利用起来,围地砌阶,造桥建亭,原本十分狭窄的一个小海湾,借四周自然美景为铺垫,变成涵纳大海,颇有层次,视野宽广的海上花园。 李青大队长在海鲜大排档为一大队全体人员安排了丰盛的晚餐,喝了些红酒,玄英感觉浑身轻飘飘的。晚餐后,她收到了刘立明发来的短信,“快出来,我在大排档门口。” 两人碰面后,一起走向海滩。夜晚的琉花岛,暖黄的灯光与海岸线交融,形成一幅画卷。苍岩周边的树木经过灯光的渲染,在夜晚格外耀眼,通过灯光调节,有的暗有的亮,立体感、层次感十足。漫步于海滩,刘立明牵住了玄英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倾听着海涛声,欣赏着夜景,享受着内心的柔情蜜意。 “你喜欢我吗?”玄英怯怯地问。 “从你成功物色线人,抓获林泉市的命案逃犯开始,我就喜欢上了你。你对工作的悟性,你的倔强,你甜美的笑容,都是我喜欢的理由。”刘立明说。 两人走累了,在一块大礁石上歇息,刘立明将玄英拥入怀中。 “来到刑警支队,见到你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但你翘着脚在茶几上跟我说话,我当时很不舒服。”玄英呢喃着。 “搞情报工作,与线人打交道的时间多,习惯了那种谈话风格,有潜移默化的影响。看来我今后要多注意场合,把握好风格的切换。”刘立明说。 借着海岸线的灯光,刘立明凝视着玄英的眼睛,然后慢慢靠近。玄英闭上双眼,刘立明先吻玄英的脸颊,再吻玄英的脖颈。 “做我的女朋友,好吗?”刘立明说。 “嗯。”玄英低声回应,身体颤动着。 刘立明双手搂住玄英的脸,亲吻玄英的上下嘴唇,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夜里十二点,两人依依不舍分开,回到酒店房间。玄英一个人住,不会惊动谁。刘立明蹑手蹑脚进入房间,还是惊动了韩伟。 “干嘛去了?” 韩伟问。 “又去酒馆喝了点酒。”刘立明说。 躺在床上,玄英难以入眠,立明英俊的面庞,湿热的嘴唇在脑海里回荡。 第二天上午,导游安排参观海底世界、两幢精致的名人别墅。下午,大队十人来到了海滨浴场。在蓝天下,在阳光里,一把把五彩太阳伞、帐篷及救生泳具沿海岸星罗棋布。游人或租一顶太阳伞遮阳、小憩,谈笑风生。或举家躺卧海滩上,享受这别具情趣的日光浴。或到近海中游泳,或乘摩托艇穿行在海面上。脚踏细沙,眼看大海。海风拂面,舒爽怡人,海味入鼻,直击心灵。白浪横接天地,卷卷而来,翻腾叠起。游艇飞梭,引动游人心绪。 玄英换好泳衣、泳帽,戴好泳镜,走向浴场。刘立明远远望着,玄英身着粉色的露肩连体泳衣,腰间的蝴蝶结可爱动人,层层叠叠的蕾丝点缀在美丽的裙子上,将她娇好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她小步跑到沙滩上,像一个美丽的精灵,在不停地跳动,拨动着刘立明的心弦。玄英走向韩伟、方松,和他们一起游了一千多米,然后打起了水仗。一会儿,她走向水浅处,沐浴着海水休息了一会。接着,她游向了正从远处游回来的刘立明。 “你的自游泳姿势好标准,教教我。”玄英说。 “没问题,我们到那边去游。”刘立明说。 两人来到了人少的地方,刘立明做着自游泳的分解动作,玄英一招一势认真揣摩学习,进步还蛮快。刘立明告诉玄英,晚上八点,在凤凰公园门口见面,夜游全岛。 夜晚的琉花岛与白天有极大的反差,白天热闹,晚上静寂。晚归的当地人四散于各条宁静小道回家,琉花岛回归真实的原貌。玄英和刘立明牵手走在蜿蜒深邃的小巷子里,时不时看见夜游猫,沿途经过一幢幢各具特色的别墅群。两人十指缠绕,紧贴掌心,不想留下一点点空隙,他们的心弦紧紧相依。在别墅红墙外的大树下,刘立明双手揽住玄英的腰,毫不犹豫地袭向玄英的双唇,吸允着,辗转着,反复着,先是轻轻的啃咬,然后袭向玄英的牙关处,将自己的舌头紧紧包裹着玄英的舌头,两人缠绵在一起,交织熔化了一般。 一路环岛前行,两人来到了鼓声洞,这是由海浪千百年来冲击形成的风化岩洞,每当大潮来临,风高浪大,巨浪拍打冲击岩洞发出巨响,像鼓声一样轰隆隆。 洞内没有人,刘立明大喊:“玄英,我喜欢你。” 玄英双手聚拢嘴边,做出喇叭状。“立明,我也喜欢你。” 他们的回音清彻响亮,两人拥吻在一起,久久不愿分离。 鼓声洞外,是海滩,夜晚的海,并看不到轮廓,只能看到天上闪烁的星星和大海相连,“秋水共长天一色”,宛若仙境。 继续往前走,灯光明亮起来,岛上有名的小吃街到了。刘立明买了琉花岛馅饼和青津果,和玄英一起坐在小吃街的木椅上品尝。食品袋内的馅饼小巧玲珑,色泽金黄。刘立明掰了一小块馅饼放入玄英的嘴里,满满地爱意。 “味道怎样?”刘立明问。 “皮酥味香,里面的馅香甜可口。”玄英满脸幸福。她拾起一颗青津果塞进了立明的嘴里。“好吃吗?” “酸甜带咸味,细嫩有嚼劲,香津绕喉,很开胃。” 不知不觉已是午夜时分,两人在酒店门前告别。 第三天上午,李青十人乘坐游轮环岛,全部坐在一层。玄英和刘立明故意没坐在一起,他俩知道,一旦恋情公开,按照警察条例回避原则,其中一人必定要离开一大队。游轮上有歌舞、茶艺表演,有自助餐厅。游轮向前航行,海浪向后推送,琉花岛像翡翠一样镶嵌在深蓝色的海面上。远处的崇宇市高楼栉次鳞比,一派现代气息。 玄英将视线移回舱内时,只见二楼的舷梯上下来四人,她竟然认识其中两人,一人是鸿飞区公安局的副局长罗明陵,一人是警校的同学瑞沙。坐在旁边的李青大队长和韩伟激动地挥手致意,这世界真的太小了。? 十白玫瑰红玫瑰(二) 瑞沙长着一张鹅蛋脸,眼睛弯弯的,眼尾飞扬,胸部坚挺,妩媚动人。她穿着全套耐克休闲运动装,粉色套头连帽衫,黑色短裤,面料柔软轻盈,粉色的仿麻透气运动鞋,未来感十足,高高的马尾随着海风荡漾。 罗明陵副局长五十岁左右,留着寸头,穿着岛服和沙滩鞋,十分休闲。 李青、刘立明、韩伟起身迎了过去,和罗副局长握手。 “真巧,你们也在琉花岛。”罗明陵说。 “专案连续作战了四个月,张涛支队长让我们出来放松一下,恢复体力,好进行下面的战斗。”李青说。 “我们到崇宇市学习计算机辅助管理,学习警务保障工作的先进经验。当地公安局很热情,非要安排我们四人坐游轮欣赏海景。”罗明陵说。 “你们怎么从二楼下来了呢?上面的景色应该更美。”李青说。 “上面有两人晕船,正在洗手间吐着呢,我们下来上卫生间,顺便感受一下一楼的景色。”罗明陵说。 玄英远远看见,瑞沙一直在对刘立明挤眉弄眼。难道他们认识?瑞沙是市局的,怎么又和罗副局长一起出现在这里呢?玄英疑惑地想着。 约十分钟后,罗副局长三人上楼去了。瑞沙留在了一层,称要在下面会会老同学玄英。 跟在刘立明身后,瑞沙向玄英走过来。“嗨,老同学,好久不见。”瑞沙说。 “你好!你在市局工作,怎么会和罗副局长一起出差?”玄英说。 “我刚调到分局警务保障处,当副主任不到一个星期。”瑞沙得意地说。 “祝贺。”玄英客气地和她握手。、 瑞沙继续跟着刘立明往后面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瑞沙几次伸手去挽刘立明的胳膊,被他挡开。刘立明没说一句话。玄英偶尔听到瑞沙的声音传来,“我真的很想你。” 坐在玄英身旁的韩伟忍不住低声问:“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玄英苦笑着说:“你这个包打听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呢?” 因为瑞沙的出现,游轮外的风景不再。玄英闭目养神,回到了警校的日子。 警校的第一学期,一个星期天晚上,在警校女生宿舍里,刚刚返校的女生们叽叽喳喳,分享着周末的的见闻,以及家里带来的美食。 “你们知道我刚刚在校门口看见谁了?”一个日本式短发女生说。 “看见了谁?”众女生问。 “我刚刚看见一区队瑞沙,画着浓妆,穿着晚礼服,很低的抹胸,从一辆进口奥迪轿车上下来,车牌号尾数是06,听说是市里首长的车。”日本式短发女生说。 “我听她宿舍里的人讲,瑞沙的父亲是市里一个重要部门的局长,母亲是某个区的区长。”波波头短发女生说。 “不管父母是多大的官,也不应该穿着晚礼服返校,要是苏教官看到,会被气得够呛。”宿舍长说。 “听说她风流妩媚,身边从来不缺男人。在高中时,是风靡全校的大姐大。现在,她的室友都甜言蜜语地哄着她,生怕得罪她。”波波头短发女生说。 从宿舍女生的言谈中,玄英第一次听说了瑞沙。两人在全校都是名人,一位各科成绩优异,一位是妖娆可人的官家之女。两人相互认识,但没有交集。而真正直面瑞沙,是在第一学年的期末。 警校旁边的尖峰山靶场,射击期末考试正在紧张进行,教官的口令声、哨声、噼噼啪啪的枪声响彻云霄。因为平时射击训练成绩优异,玄英免考,被教官抽调为助手,负责报靶。场上十个固定靶,十人一组轮流上场考试。 发令教官、报靶员、记分员各就各位,玄英作为报靶员站在十号射击位后面。射击考试进行到第三轮,瑞沙上场,恰好是十号射击位,她小声对玄英说:“帮帮忙!” 玄英没有说话。她知道,所谓的帮忙,就是保证及格。高分区六发,低分区十五发,合计二十一发及格。报靶时用笔或手指在一次性纸制半身靶上戳个洞,就可以帮她过关了。 四十秒的射击时间里,瑞沙瞄准、扣扳机没有掌握要领,手晃得厉害,换*夹的动作极不熟练。射击完毕,验枪结束。玄英走向十个固定靶,逐一报告上靶的发数。“十号靶十六发,九号靶二十八发,八号靶二十六发……” 玄英实事求是报靶,瑞沙没有及格。瑞沙狠狠地瞪了一眼玄英,甩下一句“走着瞧”,愤然离开了靶场。 警校第二学年,玄英竞选学生会副主席。在同学们认为毫无悬念之时,有人举报玄英违反学校规定,与苏教官谈恋爱。与玄英要好的同学都知道,苏教官与玄英只是相互欣赏,根本没有谈恋爱。同学们盛传,举报人是瑞沙。虽经学校调查,举报内容不实,但玄英仍然受此影响没能当上学生会副主席。 “在想什么呢?下船了。”坐在旁边的韩伟提醒玄英。下船后,李青一行人与罗明陵、瑞沙四人告别。李青等十人回到酒店,下午的行程是自由活动。刘立明发讯息约玄英到海边走一走。 从酒店出来,两人沿着凤凰木景观大道走向海滩。“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鲜红的花朵在鲜绿色的羽状复叶之上,美丽极了。倘佯在优美的景致中,玄英的心情渐渐愉快起来。刘立明边走边自言自语。三年前,那时你还在派出所,张涛支队长找到我,称要介绍同学的女儿给我认识,我没有拒绝。一顿颇为豪华的相亲饭局之后,我认识了瑞沙。她的父亲是市规划局局长,母亲是沙河区区长。他们希望给女儿找一个成熟、懂事、工作能力强的小伙子,张涛支队长推荐了我。我和瑞沙开始接触,慢慢了解到,她任性、骄纵,及时行乐,性观念开放。半年后,我提出了分手。为此,张涛支队长没少自责。 景观大道走完,是一处海边的咖啡屋,刘立明点了咖啡和土耳其冰淇淋。待落座之后,他们发现咖啡屋露台下有一个小花园,五、六棵玫瑰树,傲人的红色、白色玫瑰花在枝头熠熠闪耀,阵阵玫瑰花香飘来。 “看看那些玫瑰。”刘立明若有所思地说。这时,服务员送上了咖啡和土耳其冰淇淋。 “嗯,冰淇淋味道不错。”玄英一边品尝一边说。 刘立明搅拌着咖啡,说道:“瑞沙就像那些红玫瑰,随时热情四溢,希望泛起激情的爱,喜欢占有和征服。你就像那白玫瑰,纯洁、谦卑,让人尊敬。我喜欢你这样的,如茶一般,值得细细品味。” “没事的,做好自己就行,过去的事就让它随风而去吧。”玄英说。 走出咖啡屋,是一片金黄色的海滩,只有两三个游客。两人脱下鞋,脚触柔软细腻的沙滩,阳光灿烂,海风轻柔。刘立明用手指在干净的沙滩上画下了大大的心形图案,写下“玄英,爱你”的文字。玄英感动得热泪盈眶,她牵着刘立明的手,踮起脚尖,给了刘立明一个热吻。两人一会儿牵手踏浪,一会儿捡拾五彩缤纷的贝壳。等到黄昏即将到来时,两人坐在礁石上,看火红的太阳被裹上一层金黄色,染红了洁白的云霞,染红了无边无际的大海。顿时,微波荡漾的海面上撒遍了金色的光芒。 晚上九时,酒店门前,李青十人乘坐旅行社的车前往机场。在返回江洲市的飞机上,玄英的坐位挨着韩伟。 “要不要我和刘立明换个位置?”韩伟坏笑着说。 “说什么呢?韩哥。”玄英脸颊绯红。 “今天下午,我和方松也在咖啡屋。”韩伟说。 “嗯,好困!我想睡会儿。”玄英佯装打着哈欠说。 玄英心想,过不了多久,全大队乃至全支队的人都会知道我和立明谈恋爱的事。 回到江洲市,一大队全体民警继续休整了两天。上班后,玄英和刘立明为了避嫌,不在食堂一同就餐,在办公室也很少见面,有工作上的事改为电话联系。他们以为将恋情转为地下,可以多在一起工作一段时间。 两个月后,张涛支队长把玄英叫到了办公室。 “听说你和立明在谈恋爱,怎么不向我报告呢?”张涛笑着说。 “才两个多月,消息传得可真快。”玄英说。 “我想把你的工作调整一下,你从一大队调到三大队,三大队专门负责重特大案件,这是刑侦工作的另一个重要板块,你系统学习一下,有意见吗?”张涛问。 “没有意见,坚决服从命令。”玄英回答。 既然工作调动了,玄英和刘立明也公开了恋情。刘立明帮着玄英,把办公用品和文件资料从二楼搬到了五楼重案大队,鼓励她好好干。三大队大队长朗元和探长赵哲热烈欢迎玄英加入重案大队。?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