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梦维》 第一章隧道 20x9年10月7日,国庆节的最后一天。坐在返程大巴上的我,被莫名困在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隧道里。 连同我一起被困得,有满满一车人,但清醒的,算上我,只有八个人。 在这里,我们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诡异事件…… 黑暗……恐慌……无头尸体…… 一件件令我毛骨悚然的真实事件发生在我身边,不断刷新着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等我拼尽全力逃出来后,却发现——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地狱大巴……鞋尖的血滴……诡异窗影……老宅卧室的一面狐面镜…… 嘘!嘘!它又要来了! 这一次,它会是什么? ……………………………… 今天是国庆节的最后一天,十月七号,周一。 下午四点十一分,我正坐在大巴车上返回公司,握着手机,码着一本名叫《贴身秘书苏小右》的小说。 哦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雨清,男,今年实岁24。是一个业余作家,特长是断更断更再断更,这应该是我断更的第七天了。 当我码字码到眼睛酸痛的时候,我抬起头看了眼前方那漫长的车队——不出所料,今天果然非常的堵,车队一眼望不到头,是个堵车的好日子。 因为我买票较早,所以我正坐在一号座位上。我旁边的二号座位,坐着一个十七八岁,长相可爱,穿着蓝色牛仔裤的女生。不过我并没有与她交换QQ的兴趣,自上车开始,我和她就没说过一句话。 今天天气不好,尤其是早上还飘了点小雨,现在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 大巴车上坐满人了,有人打游戏,有人打电话,也有看上去未满一周岁的小孩不断哭闹,尖锐的哭喊声惹得我一阵心烦意乱。 “师傅,还有多久到啊?”有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忍不住从后排站起来大声喊。 “不知道!”司机师傅头也不回,不耐烦地回道,“前面车一动不动,堵的要死!” “五点之前能到吗?”大叔不甘心地问道,“我有点急事!” “你急也没用!你要是真急你就应该提前几天坐车!不是你一个人急,大家都急!我也急!” “唉……”听了司机的话,大叔看了眼窗外,无奈的叹息一声,“这得堵到什么时候啊。” “晚上七点不成问题吧。”我内心回道。 被他之前那么一叫,此刻车上大部分人都醒了过来,有人打了个哈欠继续睡,有人看了眼手机回信息,也有人抱怨起来。 “刚刚谁喊的?喊什么喊,一惊一乍的!别人不休息啊!” “就是就是!我睡的好好的,把我吵醒了!” “哎!怎么还没到?我都睡了一个多小时了!” ……………… 抱怨声此起彼伏,惹得我愈发心烦。 正当我忍不住要劝他们别抱怨的时候,司机师傅突然惊喜道:“通了通了,路终于通了!” 说完,我的身体因为惯性的作用往座椅背上一撞,车开了,而且初始速度就不慢! 什么情况??! 我蒙了,怎么路突然间就通了?况且就算通了,你也不应该起步这么快吧?!不怕撞到前面的车吗? 带着疑问,我探头往窗外望去。这一望,我顿时傻眼了。 之前明明一眼望不到头的堵车大队不知何时消失了!现在我们这辆大巴前面,居然连一辆车也没有,难怪那司机敢起步那么快。 “TM见鬼了?”我傻眼了,车呢?之前堵的那么长的车呢?怎么几分钟不到就消失了? 没等我细想,陡然有人开口喊道:“前面就是隧道了,师傅你开慢点!” “隧道?”听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我遍体生寒,来不及思考,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三个字,“别进去!” 话音刚落,一张宛若深渊的漆黑大口出现在大巴车前,不顾我惊恐的眼神,瞬间将大巴车整个吞没…… “完了。” 这是黑暗将我彻底掩盖前,我最后的念头。 第二章被困 滴答……滴答…… 我听见有水滴落的声音。 “你……还有……” 朦胧中,还听到有人在说话。 他(她)的声音忽近忽远,显得很不真实,令我分不清男女,。 我……我好困……就像三天三夜没合眼一样…… 但我有种感觉,我不能睡,我得醒来…… 我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努力将意识一点点凝聚…… 最终,我感觉我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为什么说是我感觉我睁开了眼睛? 因为我什么也看不到,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我失明了?”我的心猛地一缩,我怎么会失明?发生了什么事?我在哪?我…… 我很慌乱,我的脑子很乱,我什么也不知道。 在察觉自己“失明”后,我的心就彻底乱了。 “你醒啦!”离我很近的地方陡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口齿不清地叫喊道:“谁!谁!” “是我是我是我!”那声音的主儿明显被我的反应吓到了,“我是二号座位的女生,你还记得我吗?” “二号座位。”我愣了会儿,脑海中一段段杂乱的记忆浮现,最终,画面定格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可爱的女生身上。 “嘶!我想起来了,是你啊。”我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惊慌失措地问她,“我们现在在哪?发生了什么事?我我……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了?我是不是瞎了?” “不不不你没瞎,只是隧道里太黑了,你刚醒来不太适应,过一会就好了,我刚刚也这样。” 安抚了一下我后,二号座女生苦笑一声继续说,“其实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大巴开进隧道后,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我也晕过去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车上的人都被撞晕了,包括司机……不多的几个醒来的早的人,因为打不开车门,所以一直下不了车。直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撞到了什么。” “难道不能通过前窗看到吗?”我疑惑道。 二号座女生摇摇头,无奈道:“外面太黑了,大巴的车灯全被撞坏了,一点光亮都没有。甚至连隧道两边的灯也不亮,听他们说,可能是隧道的电路系统出现了故障。” “难怪这么黑,什么也看不见。”我恍然大悟,这时候我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还好没瞎,呼…… 我在她的搀扶下,从瘫软的姿势重新端正的坐回到座位上,我揉了揉疼痛无比的脑袋,观察了一下周围。 有很多人依然瘫软在座位上,姿态各异,看来是还没醒来的人。 “现在几点了?”我从地上捡起我的手机,发现手机屏幕被彻底摔坏了,心中不由一阵滴血。 “现在下午五点五十六分。”二号座女生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回道。 “什么?”我吃了一惊,“我昏迷了多久?” “快一个半小时了。” “一个半小时?!假的吧!”我震惊的叫道,有点不相信我会昏迷这么久。 “小姑娘说的没错,你的确昏迷了一个半小时了。”有男人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转头望去。 随着那人的走进,我逐渐看清他的脸,他赫然是那个刚开始站起来问还有多久能到的大叔。 他此刻的表情很是严肃,语气隐隐透露出些许不安:“现在醒来的,包括我在内一共有八人!其他人……不管我怎么叫也叫不醒他们!” “他们不会已经……”二号座女生惊恐道。 “没有,他们呼吸正常,看上去并无大碍。可能是因为他们撞击的太狠,导致他们陷入了深度昏迷的状态吧。” 我咽了咽口水没有说话,不知为何,我总感觉我遗忘了些什么。 “哎哎!”就在这时,二号座女生用胳膊顶了我一下:“我好像,听到你在进入隧道前,喊了声‘别进去’……你为什么会喊出那三个字啊?” 听到二号座女生这么一说,中年大叔陡然看向我,语气略显激动道:“小兄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第三章对我笑 望着中年大叔激动的样子,我却摇了摇头,歉意道:“对不起大叔,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喊出那三个字,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听到我这么说,中年大叔激动的神情渐渐敛去:“失忆了?” “嗯,应该是吧。”我苦笑一声,“至少我想不起来为什么不能进隧道了。” “唉……”中年大叔叹了口气,“小兄弟,你现在尽全力回忆吧,否则过不了多久,我们恐怕就会有麻烦了。” “怎么了大叔?”二号座女生好奇地问道。 “让我来解释吧。”一个看上去比我小一点的帅气男生从车厢的后方走来,他牵着一个穿着时髦的女生的手,从那女生不安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很紧张。 对于这对小情侣,我有着很深的印象,女生在排队检票的时候因为擅自插队,使得后面的乘客很是不满。 双方因此事发生了争执,为此还惹来了保安。最后还是两人道歉,拿出身份证证明自己不是惹事份子,才将插队的事情不了了之。 “简单来说,我们现在完完全全是眼前一抹黑。”帅气男生说道,“我们不知道车撞到了什么,也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来,更不知道车上的两扇门为什么打不开了……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扬了扬手中的手机:“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我们的手机信号,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消失了?!”二号座女生惊叫一声,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发现信号格子都是空的,“难怪我打了半天电话还是打不出去,我还以为是爸妈那边的信号出了问题。” 暂时不理一旁失了魂的二号座女生,我向中年大叔问道:“现在除了我们五个,还有三个人在哪?” “他们在车厢最后面检修着线路,一位是这辆车的司机师傅,一位是水电工,还有一位是汽修专业的大专生。” “哦哦。”我点点头表示清楚了。 就在我点头的时候,两道人影从车厢后面走来,他们手上拿着开着电筒的手机,使得黑暗的前车厢陡然一亮。 “怎么样?”大叔问道。 “见鬼!”大专生男生开口骂道,“主线路没大问题,但为什么车门就是开不下来呢?” “可能是专属于门的分线路故障了,马上我们去检查一下。你们的手机还是没信号吗?”司机师傅看向中年大叔问道。 “没有。”中年大叔犹豫了一会,开口道,“话说,你们……” “啊!!!” 一声尖叫声突兀传来,令我们所有人浑身一抖,我们急忙朝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原本蹲在一旁的二号座女生此时瘫倒在地上,眼睛睁的老大,身体不停地颤抖。 “你怎么了?!”中年大叔上前将二号座女生从地上扶起来搂在怀里,关切地问道。 “我我……我……” “别怕别怕,慢慢说。”司机师傅安慰道。 “我……我刚刚蹲下来的时候……看到车门上方的玻璃上……有……有……” “有什么啊?”年轻男生急切地问道。 “有一颗头倒着对我笑!” 二号座女生近乎崩溃着哭喊出了这句话。 第四章下车? 一瞬间,众人遍体生寒。 除了时髦女不敢看外,其他人都快速朝二号座女生所说的车窗望去,司机师傅与大专生更是同一时间拿手机电筒照向那个地方。 手机电筒的光束很快便照亮了那块玻璃,然而玻璃外,却什么都没有。 “会不会是她看错了?”大专生像是在问我们,又像是在自语。 “应该……是吧。”我不确定的说。 这时候,司机师傅将手机电筒的光束转到了车内的其他玻璃上,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走动,一边细细观察着窗外,想要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大专生跟着他一起行动,两人缓步走向了车厢后方。 “我们不能继续等下去了。”中年大叔抱着哆嗦的二号座女生,喃喃道。 “哪怕我们联系不到外界,可一车人遭遇车祸这么大的事,早就能引起车站那边的注意了。但结果呢?一个半小时过去了,警察仍然没来。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们得下车!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下去!” “不……不不行……” “我不下!” 中年大叔话刚说完,两道声音便同时响起。 一道是从他怀里的二号座女生口中发出的,另一道则是时髦女所说。 “玥玥!”帅气男生拉了一下时髦女的手,制止道。他这般所作所为,与先前时髦女和群众发生冲突时一样,看来他还算是一个较为理性的人。 “别拉我!我就是不下车!谁知道车外面有什么,万一我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会拼命保护你的!再说了玥玥,现在是科学时代,没有什么牛鬼蛇神的。” “那她所说的窗外倒着的头是怎么回事?”时髦女指了指二号座女生。 “那是她看错了。” “假如是真的呢!” ………… 眼见这对小情侣的语调越来越激动,中年大叔直接出声呵斥:“别吵了!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绳上蚂蚱!有什么好吵的!” “对。”我站出来附和道,“目前车上清醒的只有我们八个人,要是我们不仅不团结,反而还闹起内讧的话,那我们干脆各自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睡觉得了!” “……哼!”听到我们这么说,时髦女轻哼一声,不过她倒是没再继续闹下去。 年轻男生对我们歉意一笑,拉着时髦女走到车厢中间的位置,嘴唇贴近她耳朵小声说着些什么。 “来,喝点水缓缓。” 见气氛有些压抑,我从我放在地上的背包里拿出两瓶尚未开封的矿泉水,一瓶递给了中年大叔,一瓶拧好瓶盖递给惊慌的二号座女生。 “谢……谢谢。”二号座女生接过水喝了一小口,脸色仍然苍白。 “不用谢。”我微笑示意。 中年大叔接过水,脸上扯了个笑容,问我:“小兄弟,你还没想起来吗?” “没有。”我依旧摇了摇头,同时感到有些疑惑,“大叔,你怎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啊?” 中年大叔愣了几秒,然后他看了眼怀中的二号座女生,又瞄了眼车厢后面的其他人。 最后,他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从上衣口袋中掏出手机,单手在手机上打了一排字后,他将手机屏幕对着我,送到我眼前。 我好奇看去——这一看,我不禁寒毛竖起! “这就是,我一直希望你能回忆起来的原因。” 中年大叔轻声叹道,随后他把手机屏幕关闭,将手机重新放回到上衣口袋里。 我嘴唇轻颤,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难怪他一直叫我回忆不能进隧道的原因,原来我们,早已没了退路…… 第五章电台 20x9年10月7日,晚上8点11分 距离我们被困隧道已经过去了近四个小时,我们期盼的警察仍未出现,甚至我们连他们是否知道我们出事都不清楚。 平日里四个小时时间虽然不短,但只要打打游戏、看看书,还是能很快将这时间熬过去的。 如今,我们却坐立难安,每一分每一秒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车厢内一如既往地黑,昏迷不醒的乘客至今依然昏迷。晚上七点多的时候,不甘心的我们曾尝试了合理范围内的各种办法试图叫醒他们,然而尝试了很久,清醒的仍只有我们八个人。 昏迷乘客的脸在黑暗中显得很模糊,令我看不清他们是否在呼吸,要不是他们不时起伏的胸口,我真会怀疑他们是不是早就没了…… 检修三人组暂时放弃了对大巴的检查,他们表示具体问题还不清楚。明明可测线路皆没毛病,但偏偏大巴全方位瘫痪了。 好在空调系统还能正常运转,否则我们迟早会被憋死在里面。 此刻忙碌了半天的他们,也分别坐回到自己的位置,瘫在座椅上恢复着体力。 时髦女与帅气男两人是9,10座位连坐,他们这对小情侣看上去也累了,时髦女把头枕靠在帅气男怀里,帅气男有节奏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入睡。 此时的车厢异常的黑,也异常的安静。坐在1号座位上的我,能清晰听到13号座位的大叔做动作时,衣服布料相互间的摩擦声。 对于大叔给我看的那排字,在经历过刚开始的惊慌后,我反倒冷静下来。即使由于一些原因我不能完全判断其真假,但内心已然信了七八分。 不出所料的话,现在知道这事儿的人只有我和大叔两人,其他人极有可能还未发现这件事。 也就是说,相比较他们,我有更多的时间提前做准备。 我悄悄动了动脖子,侧头看了眼身旁的二号座女生。她正在闭着眼睛休息,她的脸色看上去好了很多,不像一个小时前那样苍白,不过具体怎么样我就看不清了。 毕竟为了节省大家的手机电量,先前我们一致决定,先由大叔用他的手机搜索广播电台,其他人的手机全部设定为飞行模式。一旦大叔的手机没电,就立马替换上新的手机继续搜索。 所以,现在车厢里面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除了大叔手上的手机屏幕不断发出荧光外,其他地方毫无一丝光亮,黑到连眼睛都不能完全适应的地步。 在这个信号近乎完全消失的黑暗隧道里,有着微弱波动的广播电台就成了所有人最后的希望——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了解外界情况的途径了。 “咕~” 正当我考虑接下来怎么做的时候,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二号座女生肚子里发出,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明显。二号座女生陡然睁开了眼睛,我依稀能看到她脸色微红。 不过大家没有笑她的意思——肚子饿很正常,每个人都饿,其中自然也包括我。 只不过,我一直在思考着大叔偷偷给我看的那句话所代表的意义,因此忽略了自身不多的饥饿感。 看到二号座女生使劲捂住肚子,努力不让它再发出声音的动作,我想了想,从地上的包里摸索出了一袋肉松面包放到二号座女腿上。 “借你的,到站后还我。”说完,我重新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之所以说是借给她,是因为从她刚刚的动作上,我判断出她是自尊心较为强烈的那类人,要是直接说送给她的话,想必她会断然谢绝。 “……谢谢。”半响之后,我耳边才响起她拿起面包发出的声音,以及她的感谢声。 我点了下头没有回应,内心转向大叔那边——都快一小时过去了,怎么还没搜到电台,不会连电台的微弱波动都消失了吧? 还没等我想完,大叔突然惊喜地大叫了起来:“搜到台了!” 第六章关键词 所有人一愣,赶紧将大叔围拢起来。 离大叔座位最近的时髦女几乎第一个扑到了中年大叔的面前,她急促地问道:“电台那边说了什么?” “是不是和我们有关的新闻?”司机师傅手握座椅靠背,迫不及待地问。 二号座女生则一脸担忧地喃喃自语道:“希望不是空欢喜一场。” “为啥不把……咳咳……不把耳机拔下来,让我们……咳咳咳……一起听?”戴着白色口罩的水电工边咳嗽边疑惑道。 “耳机起到天线的作用,拔了的话手机就不能接收电台信号了。”我在一旁向他解释道。 “哦哦……咳咳咳……是这样啊。” …… 看得出,刚刚我们中没有人是真正放下心去休息的,一个个明面上看似休息,实则都在暗地里竖起了耳朵,等待着大叔这里的消息。 而面对我们急迫的目光,正戴着耳机,认真倾听广播内容的大叔却眉头紧蹙。 他迅速比出一个“嘘”的手势,示意我们先别忙着说话,接着他沉声道:“信号很不好,我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内容。下面我听到一句就会立马重复一句,你们别出声打断我。” “嗯!” 所有人很有默契的齐点头,并下意识的放缓了各自的呼吸。 大叔见状不再多说,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下午四时二十三分许,我国北部地区Y市345国道发生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由于国庆期间道路严重堵塞,救援工作难以进行……目前我们仍未得知此次事故的具体伤亡人数……为了尽快救援伤者,各方正全力配合……据调查,此次事故的起因,是一辆正常行驶的大型巴士……撞上……有专家表示,此事件为罕见事件,请各位听众不要惊慌……最新消息……直升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中年大叔偏偏在这个时候停下来不说了。 时髦女急迫地追问道:“然后呢?后面说了什么?” 中年大叔神色凝重地又听了好几分钟,最后沮丧地取下耳塞,对众人说道:“信号完全中断了,后面是一片噪音,什么也听不清。” “他妈的!到最关键的地方就没了!”司机师傅怒吼道,“听了半天感觉跟没听一样!” “就是!你是不是私藏了一些关键语句没说啊?!”时髦女冲大叔发着无名火,而大叔正皱眉思考着什么,没搭理她。 “还真的空欢喜一场。”二号座女生发出一声轻叹,随后走到一旁默默吃起我给她的面包。 “咳咳咳咳……大家……咳咳……别放弃希望,国家是不会……咳咳……不会放弃……咳咳咳……我们的。” 水电工在大叔说话的时候一直紧紧捂着口罩,拼命不让自己咳出声,现在却好像要把那期间憋的所有咳嗽一次性咳清一样。 “放弃是不可能,但救援行动有很大可能会延后,按目前情况来看,拖延下去的话对我们很不利——我们得自救!”大专男生摸着下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家冷静点,先听我说。”帅气男这时突然将自己的手机放到大家面前,手机屏的光亮顿时吸引了我们的目光。 待大家都被屏幕上的内容吸引后,他继续道,“我刚才将大叔说的话全部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你们可以看看。其中的两个词我觉得很关键,分别是‘罕见事件’与‘直升机’。” “这两个词有什么特殊之处?”大叔看向帅气男,开口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问。 “先说直升机,好让你们安心。”帅气男握着时髦女的手吐字清晰道,“据我分析,最后那条最新消息想要讲的,应该是警方调动直升机对我们进行救援一事。” “之前电台说了‘国庆期间道路严重堵塞’,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快速救援,地面肯定不行——救援车辆根本进不了被车流堵塞的高速,因此天空必然会成为最佳的选择!” “有道理。”大叔同意道,“如果你说的正确,那代表我们接下来,只要待在原地等待救援就行。” “对!”帅气男点头,“另外,另一个关键词,也足以说明外界一直在关注着我们,并且很有可能对我们的现状了如指掌!” 第七章隐藏 “另一个关键词?‘罕见事件’?噢,我懂你的意思了!” 大叔略一思索,便说他懂了帅气男话中的意思,可我们其他人却听得云里来,雾里去。 “到底什么意思呀?‘罕见事件’这个关键词,怎么就说明了外界一直在关注着我们啊?”时髦女看向牵着她手的帅气男,说出了疑问。 帅气男微笑着摆了摆手,他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大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叔见状也不推辞,他开口向我们解释道:“罕见这个词,通常用来形容难得一见的事物。试想一下,如果我们乘坐的大巴撞到的是普通物体,那能算罕见事件嘛?” “喔!我也懂了!”大专生陡然一拍手掌打断了大叔的话,“重点其实在于,专家为什么会将这次事件定义为罕见事件!”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们已经知晓大巴到底撞到了什么!而撞到的事物,肯定令他们很吃惊!”我茅塞顿开,接过大专生的话道。 “只有吃惊到了极致,他们才能说出‘罕见事件’这种词。”细嚼慢咽着肉松面包的二号座女生说道。 “所以很显然,他们早已关注到了我们,不然他们根本不可能知道我们的大巴撞到了什么东西!”时髦女终于开窍道。 “原来是这样。”司机师傅以及水电工听了我们的解释,先后反应过来。 见大家都明白了,帅气男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在我们这些当事人尚未搞清状况的情况下,电台都已经将这起交通事故整合分析过了,可见我们此次事件闹得有多大。” “因此,我有十足的把握认定,现在Y市大部分媒体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们这儿。在这种情况下,救援行动必然会如电台所述的那样全力开展。我想,接下来我们只要安静地坐在车内等待救援即可。” 在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了帅气男的话,他的分析有理有据,足以令人信服! 要是有可能,我也想体会一下这种重新拥有希望的感觉。 他们的身体明显在放松,连呼吸都愉悦了许多。时髦女更是当众送给帅气男一个大大的香吻,喊了句:“亲爱的你真棒!” 但有两个人,始终未感受到希望。 一个是我,一个是大叔…… 我望了眼大叔,发现他也在看我。 他与我对视了片刻,又看了面带笑意的他们一眼。 在犹豫一会后,大叔终究还是选择了打断正处在希望中的他们。 他朝着被团团围住的帅气男朗声说道:“你分析的很好,条理清晰、逻辑通顺,总结也到位。可惜……你错了。” “你他妈这是什么意思?!”时髦女瞪了大叔一眼,气愤道,“我告诉你!我早就看你不爽!要是你……” “玥玥,让他说。”帅气男眉头皱了皱,阻止了时髦女继续骂下去,“我想知道我错在了哪里,是关键词错误?” “不是。” “我的分析?”他盯着大叔的眼睛问道。 “也不是。” “那我还真不知道我错在哪,愿闻其详。” “你错在了——相信电台里的内容!”大叔一字一顿道。 一秒钟,空气寂静了下来。 半响后,帅气男才满脸认真地问道:“这句话是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 说完,大叔上前拍了拍帅气男的肩膀,对着众人说出了他一直藏在心里的话。 “你们肯定没发现吧,从我们进入这个隧道起,一直紧跟在我们车后的超长车流,神秘消失了。” 除我以外,其他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瞬间失神。 他们不顾一切的冲到车尾,扒在后窗玻璃上睁大眼睛看向车后,想要验证大叔所说话的真假。 我知道,这是徒劳。 早在大叔给我看完那句话后,我就尝试过各种办法想看清窗外的世界。 可即使将手机电筒对着窗外,我也照样看不清隧道里的场景。它实在是太黑暗了,黑暗到能吞噬一切光源——包括目光。 果不其然,哪怕他们拥有更多手机,哪怕他们一起将手机电筒的光束照向窗外,最终他们得到的答案,仍与我一般无二。 “还有件更令人难以相信的事情,需要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大叔再次开口,仿佛誓要将我们推入深渊。 这一次,不仅在车尾的他们转过头来,面色惶恐,就连我,也同样如此。 大叔对我有所隐藏?! 他隐藏了什么?? 第八章分歧 在众人的注视下,大叔揉了揉眉心,问了一个跳跃性的问题:“你们中,有人记得自己是在什么时间点昏迷的吗?” 此问题一出,我们不由面面相觑——大家都不确定自己昏迷的准确时间点。 这时,帅气男皱着眉头站了出来:“具体时间点我不记得,但我可以肯定,是在下午四点二十五到四点半之间。” “你们昏迷的时间也在此范围内吗?”大叔将目光转向了我们。 “差不多吧……”我们陆续点头道。 “嗯,好!”大叔点头,紧接着他又抛出了另一个跳跃性的问题。 “你们凭各自的直觉猜测下,我们的大巴离隧道入口有多远?” “嗯……应该有五六米吧。”帅气男犹豫着回答道,“在我印象里,我刚进入隧道一小会,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其他人呢。”大叔听了帅气男的话后没有多言,而是朝着我们问道。 “我猜也是五六米。”司机师傅成了第二个说的人,“我把车开进隧道后没多久,就感觉撞到了什么,然后我也晕过去了。” “还不是你开得太快的原因,要不是你开那么快,我们能出事嘛!”听到司机这么说,我翻了个白眼心中抱怨道。 接下来,我接着司机的话说:“我觉得大概六米,顶多七米。” “我和他们猜的一样,五六米吧。” “我感觉差不多七米。” “……咳咳……六米……咳咳……” ……………… 一圈下来,所有人的猜测都维持在了“五米、六米、七米”这三个答案上。 令人意外的是,大叔在答案出来后反倒苦笑一声:“问题就出在这儿!你们不觉得不符合常理么?我们都觉得大巴离隧道口只有六七米左右,按道理来说这么点距离,应该有外界光线能照射到这个位置,可实际上……” 他伸出手,指了指后窗:“这里黑到连窗外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仅如此,我先前从后窗望去,发现车后面,根本没有所谓的隧道口!要是只有六七米长的距离,毫不近视的我不可能连隧道口的光都看不到!” 突然间,大叔情绪激动地大喊道,“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被困在了一个进不能进、退不能退,伸手不见五指,早晚会使人精神崩溃的封闭空间里!!!” “呼呼……”大喊后的大叔抓着头发喘着粗气。 他看着呆滞在原地的我们,朝帅气男苦涩地开口:“现在你明白,我为何会说电台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了吧。在这个没有进出口的封闭空间里,我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必然进不来。既然进不来,又何谈救援一说?” “我敢打赌,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我们处于一个怎样诡异的地方。你在电台中所听到的内容,只是他们想让你听到的内容。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安抚那些群众的心!” “不出意料的话,其实我们……早就被他们放弃了。我想,我们得打开车门,下车自救!” “啊!!!”时髦女陡然带着哭腔尖叫道,“你他妈闭嘴!闭嘴!我不信!你在骗我们!骗我们打开车门,好让那个怪物进来对不对?!我们不会上当的!亲爱的,告诉我,告诉我!你会陪着我的,我们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时髦女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慌乱,她用尽全力抱紧了身边的帅气男。此刻的她像极了一个和亲人走散后又找不到家的孩子,是那样的迷茫无助。 帅气男张开手臂紧紧搂住颤抖的时髦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言语坚定道:“对,我们会没事的。” 随后,帅气男抬头盯着大叔,铿锵有力地说道:“相比于你的说法,我更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我们车后车流的消失,不过是由于大巴在隧道中造成的交通事故,阻碍了后面车辆的正常行驶。他们被紧急逼停,不得不绕路而行罢了!只是换了一条道路继续行驶的车流,何来神秘消失一说?!” “隧道里之所以黑暗,一是因为隧道电路老化,灯光未亮。二是因为我们猜测的距离,未必就是正确的!” “我曾修过一段时间的心理知识,知道处在黑暗的地方,人对距离的感知力会有所下降。所以,我们猜测大巴离隧道入口只有短短的七米,可事实上,真实距离绝对要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据我推测——至少要在这个数字上再加上三十米左右,才能接近真正的距离!在这种距离下,没有外界光线的照入,难道不正常么?更何况,看不到隧道口又有什么好惊讶的?大巴在隧道里随便拐个弯,就可以令我们看不到进来时的隧道口!” 帅气男掷地有声的话语,在这处处充满绝望的黑暗里如同一盏明亮的灯,悄然照亮了大部分人的眼眸,令他们重新燃起了希望。 而帅气男,也在这一刻温柔地搂住了正呆呆看着他的时髦女,对着她轻声道:“因此……我们不会有事的!无论其他人怎么说、怎么做,我都会在车厢里陪着你,等待救援的到来。” ……………… 站在一旁的我默默看了眼帅气男,又看了看大叔。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了,他们俩说的都挺有道理,可我内心的天平还是稍微倾向于大叔这一边。 毕竟我是一个凡事都会做好最坏打算的人。 要是事实真如大叔所说那样,那即使车外存在着未知的危险,我也会毫不犹豫的下车! 毕竟我们这群人现在之所以能和平共处,是因为我们彼此间没有丝毫的利益纠纷,但等车厢内的食物逐渐消耗完毕…… 我悄悄瞄了一眼我摆在地上的包,心头不禁一颤,顿时下定了决心。 “既然我们已经有了分歧。” 就在其他人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大叔突然走到我们身前,神色严峻地说道:“那不如这样吧,大家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看到底是留在这里等待救援,还是砸开车门自我拯救,行吗?” 第九章四对四 帅气男沉默了几秒,沉声道:“我没意见。” 大叔又扫视了一遍集中在一起的人,见大家都没有意见后,他才开口说道:“赞成留在车厢里等待救援的人,请举一下手。” 话音刚落,帅气男便将时髦女的手握在手心里,慢慢举了起来:“我和她,选择留下。” “嗯。”大叔毫不感到意外的点点头,“还有人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他们两举起手后,其他人便再也没有一点反应,好似都不赞同待在原地等待救援。 可就在我放松下来,认为他们注定孤军奋战的时候,那位不时发出阵阵咳嗽声的水电工却颤颤巍巍地将手举了起来:“我……我相信国家……咳咳……国家是不会……咳咳咳……放弃我们的……我也留下!” 由于不断咳嗽的缘故,他的语气显得很是虚弱,可他话中所包含的信念却令我们忍不住抬起头,重新认识起了他。 他眼角深深的皱纹表明了他经历过诸多沧桑,他的衣服是市面上很普通的棕绿色廉价大衣,看上去很是破旧,大衣表面还有些未彻底洗掉的油漆印…… 他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他可能遭受过很多苦难……但即便如此,他却仍然保持着一颗简单纯粹的心。 也许是被水电工的精神所感染,司机也慢慢举起了一直摇摆不定的手,声音从迟疑化为坚定:“我和他们一样,留下等待救援。我想,即使救援行动再怎么困难,国家也不会放弃我们,他们肯定会竭尽全力救我们出去的!” 在从电台里得知他撞到的是“罕见”事物而不是人后,司机原先恐惧无比的心态就逐渐恢复了过来。因此,此刻的他果断选择了在他看来最为稳妥的选择——等待救援! 完了! 在司机举起手的一瞬,我的心就怦怦直跳,紧张地手心冒汗。 我想要是再有一个人举手同意的话,恐怕他们那边就要胜出了!这显然不是我所希望的局面! 我惴惴不安地偷瞄各个人脸上的表情,内心不断地祈祷,千万别再有人举手了啊…… 估计是我的祈祷起到了作用,又过了三分钟左右,除了时髦女、帅气男、司机、水电工这四个人,再也没有其他人举手。 自此,表决可以说是结束了,而这一次表决的最终结果却是——四比四,平局! 说实话,这恐怕是我们所有人,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这他妈怎么搞??”果不其然,见到此情况,司机率先忍不住脱口道,“这和没表决有什么区别?” “小姑娘,你咋会选择下车?你不是看到有一个头在窗外吗?车外面指不定会有什么危险!你还是跟我们一起留在车厢里吧,虽然时间有点难熬,不过呆在这里至少是没危险的。”司机向着二号座女生劝说道,意图改变她所站的阵营。 “我……我跟着他走。”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二号座女生居然走到了我身边,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角,怯怯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望了眼她手上抓着的面包袋,心里狂喜之余不禁又松了口气:幸亏我提前做了准备,用食物拉了一个人到我这边! 早在我发现二号座女生身上只挂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包后,我就猜到她身上肯定没带多少食物。或者说她带了很多,但全放在了行李箱里。 不过别忘了,要想拿到存放于车肚里的行李箱,也得要打开车门,下车去才行。 因此,我敢保证,二号座女生是不会被对方拉走的——至少在我的食物消耗完前不会。 见二号座女生这儿没了指望,司机居然又打起了我的主意:“小伙子,你……” “我下车,谢谢。”我果断回道。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大专生突然发声,他对着选择等待救援的人反击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真的由于某种未知因素被困在了封闭空间内,那我们待在这,迟早会因为氧气耗尽而被活生生憋死!” 随后,他立即转头对时髦女与帅气男认真道:“你们这么恩爱,还这么年轻,应该不会急着想死吧?真的,你们仔细想想,与其在这幽闭空间里被活活憋死,不如跟我们出去,共同找出一线生机!” 第十章救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司机凶狠地瞪着大专生,接着他冷笑一声道,“我觉得,待在车厢里倒不大可能会窒息而死,反倒是某个选择出去的人,绝对是必死无疑!” “你他妈……” “好了!别说了!”大叔伸手拦住了怒火中烧,想要上前与司机理论的大专生。 在低声劝了大专生两句后,大叔又对着司机说:“无论如何,我希望大家都互相尊重对方的选择,别刻意去进行言语干扰!毕竟,对于当前的我们来说,最最重要的就是团结!!” “时间不早了,既然是平局,那我们便不需要再争论下去。各位先回座位上休息吧,饿了的话就先吃点食物。在非必要情况下大家能少动就少动,尽量保存体力。” 说完,大叔拍了拍大专生和我的肩膀,率先回到了自己的13号座位上。 由于他旁边的14号座位没有乘客,所以他选择了半躺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听到大叔这么说,我们自然也无法再说些什么,大家依次回到了各自的位置,拿出随身携带的食物吃了起来。 从我这个位置上,能模糊的看到司机从他驾驶座旁的一道凹槽里,拿出了一个类似于烧饼的东西在啃。 在看了他一会后,我便收回目光,同时心中有些庆幸。还好我天生就是个吃货,无论到哪,我都会在背包里准备不少零食,以防嘴瘾上来时吃不到东西。 庆幸之余,我伸手从包里摸出了一个苹果。 我心里清楚,背包里的食物再多也不可能永远吃不完,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车前,我决定节省点吃,今天就先用这个苹果来当我的晚餐。 对于苹果,我向来喜欢连皮一起吃——前提是得洗干净它。 而在水源如此缺乏的车厢里,我哪舍得用宝贵的矿泉水去洗苹果。 最终,我拆下了钥匙扣上的迷你水果刀,很是菜鸟地削起苹果那层薄薄的皮。 不过在黑暗里,我实在是很难把握好角度与力度,只能凭借感觉去一刀又一刀地削。 仅仅几刀下去,原本光滑的苹果表面被我连皮带肉削的坑坑洼洼,而我还在装作看不到的继续“摧残”它。 “我帮你削吧。” 可能是对我正虐待的苹果有些于心不忍,二号座女生主动提出了帮我。 我不好意思的将苹果递给了二号座女生,这时候的苹果有一半已经被削的跟土豆表面一样了。 她接过我手中的苹果和水果刀,将水果刀的一侧压在苹果表面,另一只手慢慢转动着苹果上。 她的动作很熟练,很快,整块果皮连成一片长长地拖在半空,看起来很是美观。 “呐。” 她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了我,望着她手中一半惨不可睹一半完美无瑕的苹果,我不禁汗颜:“你苹果削的真好。” “嗯……”她情绪忽然低沉下去,“我妈妈在世的时候教的我。” 我愣了下,随即赶忙道歉道:“对不起。” “没事,习惯了。”她摇了摇头,笑的很勉强。 我接过苹果和水果刀,将削好苹果从中间一分为二:“你吃我削的不好的这半吧,我占个便宜,吃你削的好的这半。” “不不不,我不用的,谢谢。”她赶忙摆手。 “别废话,拿着!”我强行将那半苹果塞到她手上,然后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嗯,真是清脆甜美的果肉。 “那……好吧,谢谢你。” 在听到她小口咀嚼苹果的声音后,我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 深夜,一阵强烈的尿意传来,令我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稍微清醒了些。 “救援的人还没来?看来是真不会来了。” 稍稍清醒点的我,脑子里浮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事已至此,我已然彻底相信了大叔的言论,内心深处更是坚定了要下车的决心。 四周静悄悄的,我缓慢起身,在小心地绕过同样昏昏欲睡的二号座女生后,我朝着车厢的最后方走去——那里有我们用多余衣物搭建起的临时厕所。 我轻轻掀开了充当门帘阻拦视线的衣物,一个白色圆柱形大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这个桶是水电工带上车的,曾经的它装着满满的油漆,现在却被我们当做了马桶…… 解决完,我轻手轻脚地穿过过道,走到自己的位置前。 看得出,不仅仅是我和二号座女生,其他人也都和我们一样,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 尤其是刚才,我上完厕所走到大叔和帅气男身边时,由于在座位上坐久了腿有点麻,所以我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我就看到,大叔和帅气男几乎同时警觉地抬起了头,目光疲倦的看向我! 直到辨认出是我之后,他们才重新低下头继续休息…… 而就在我准备绕过二号座女生,坐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我忽然敏锐的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暗处窥视着我! 我的睡意顿时消失了大半,我强行保持镇定的朝周围望去。最后才发现,是司机师傅从驾驶座后探出了半边脑袋。 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我能感觉到,他正在死死盯着我。 因为他的头部动作一直在跟着我移动,这场景在漆黑的车厢里显得万分恐怖,令我寒毛直立。 “哎,师傅你还没睡啊。”我捂嘴打了个哈欠,小声地开口想缓和一下森然的气氛。 说真的,在这司机意图让二号座女生重新选队后,我对他的印象就差了不少。 因此,此刻我只打算随意跟他打个招呼,打完我就回座位继续打盹去。 “小……小兄弟。”然而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司机突然叫住了我。我听的出来,他的声音在剧烈的颤抖,仿佛他刚刚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吓。 在我转过头看向他的一刹那,我竟然能清楚的看到,他脸上所流露出的强烈焦虑与恐慌。 还没来得及等我发问,他居然迫不及待地对我低声哀求道: “救我!” 第十一章第一个死者 “出什么事了?!” 我被司机的这声“救我”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我……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我感觉我今晚会……会出事。”司机师傅哆嗦着悄声回答了我的问题。 “……” 听了他的解释,我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心道年纪大了就是会玩,大半夜的不好好休息,没事自个儿吓自个儿玩。 有心不去理睬他,但看到他一脸恐惧的模样,我还是轻叹一声,低声安慰道:“放心吧师傅,不会有事的,我们这么多人在呢……你安心睡吧,没准等你一觉醒来,我们已经被救出去了。” “不……你无法体会到那种无法形容的感觉……我是不可能被救出去的……绝对不可能……” 眼见司机又陷入了自我恐吓中,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我管他那么多干嘛,在这样的特殊时期,我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 将心中所剩无几的同情尽数压下后,我无视了司机投来的求救目光,捂嘴打着哈欠,小心翼翼地绕过二号座女生,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自身又复归于静止、毫无变化的状态。寂静到极致的环境让我的脑海逐步放空,渐渐地,我又有了些睡意。 许久之后,我终于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 …………………… 对于我来说,好像刚睡着就被那声刺耳的尖叫声惊醒了——当然后来我知道,事实上我听到那声尖叫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半左右。 那是一声撕心裂肺、令人胆战心惊的女人尖叫。 我在熟睡中被惊醒,惊醒的瞬间,我慌乱地四处乱看,同时我的心脏也在剧烈地跳动,如同强劲的马达。 接着,我面带惊恐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身边的二号座女生投去询问的目光。而她此时却和我的反应一样,很明显,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车厢里的其他人也都跟我一样被惊醒了。大叔和帅气男快速打开了放在身旁的手机电筒,并将电筒对准车厢顶部。终于,车厢里有了些许昏暗的亮光。 此刻的大家都睁着一双惊惧的眼睛,从座位上站起来不明所以地左顾右盼。 直到第二声尖叫告诉我们出事的方向,大家才一拥而上,朝车厢最后排的简易厕所跑去。 冲在最前面是帅气男,他手握手机电筒,越过了大叔,毫不犹豫地拉开了简易厕所的遮帘。 突然,我们看到他正欲继续前冲的身躯猛地一僵,一向沉着冷静的他,居然面色惊慌地回过头来,对着前来的我们大吼了一句:“别过来!” 可还是晚了…… 借着他手机射出的电筒光线,我们看到了极为骇人的一幕:司机师傅血淋淋的头颅,正静静地躺在白色塑料桶旁。地面上有一滩醒目的血迹,不时有几滴殷红的血液从头颅上滴落,融进地上的血迹里。 最恐怖的是,这头颅上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却依然圆睁着,正直勾勾地望向我们! 他的嘴张开着,像是在死前曾努力试图喊出什么来。但毫无疑问,他之前一定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毙命了。 他怪异的死相跟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他在被杀的时候看到了什么恐怖而惊人的东西,以至于死后面部都还保持着这种狰狞的表情。 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跟我一样,被这番景象吓得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二号座女生更是眼睛一翻,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若不是我的胳膊下意识地伸出托住了她,恐怕她最好的结果也是个轻微脑震荡。 我们这些有心理准备的都尚且如此,更别说那个最先发现尸体的时髦女了。 她此刻蜷缩在简易厕所的角落里,双手紧紧地放在嘴前,浑身猛抖着。 在刚刚的两声尖叫之后,她似乎连再次尖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整个人简直被吓得一塌糊涂。帅气男急忙走上前去,用他的风衣裹住颤抖不已的时髦女,并将她紧紧抱住扶了起来,安慰她道:“别怕,别怕,有我在,没事的。” 大叔也从眼前的血腥中稍微缓过来些,他将我昨天给他的矿泉水从自己的座位上拿了过来,将瓶盖拧开后,递给了帅气男:“喂她喝点儿吧,会好些的。” “谢谢。”帅气男道谢一声,“来,玥玥,喝点水。” 帅气男将水送到时髦女嘴边,时髦女嘴唇颤抖的喝了几口水后,脸色仍然苍白地像张白纸。 帅气男不停地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紧绷到近乎绷断的神经。 好几分钟后,时髦女看上去似乎稍微好了点儿。大叔这才上前试探着问道:“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嘛?。” 帅气男眉头一皱:“抱歉,她需要休……” “可……可以,你问吧。”出人意料的是,时髦女竟然同意了大叔的请求,她对着帅气男语气虚弱道,“我不想拖累你。” 帅气男笑着摇了摇头,轻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却没有在说什么。他很清楚,她一旦决定的事情,他——拉不回来。 大叔斟酌了一下,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说道:“你是……怎么发现他的?” 时髦女咽了口唾沫,像是要努力把恐惧吞咽下去,她打着冷噤艰难地叙诉起之前发生的事:“我起来上厕所,刚拉开帘……就感觉踢到了一个球型物体……我蹲下来朝它望过去,就看到是……是一颗满是血的人头……其它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大家听完后对视一眼,都好像想到了什么。 陡然间,大专生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大巴驾驶座的位置,又神情骇然地看向我们,喃喃道:“司机是被杀死的……他的身体应该还坐在驾驶座上,他的头却被割了下来丢到了这里……他是被谋杀的,而这车厢门是打不开的……也就是说……” 我知道大专生想说什么,他想说出一个毫无疑问的事实。 虽然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将这句话说出来,但我知道所有人此刻都在这么想,因为这句话分明就写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 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第十二章怀疑 从这一秒开始,我感觉我们七个人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夹杂着恐惧、不安与怀疑——原先因身处同一处境而临时报团的我们,如今却开始互相提防地看着对方。 我在怀疑除我以外的每一个人,我以外的每一个人也在怀疑我。 一瞬间,好像所有人都成了嫌疑犯。 尤其是当我想到,此刻真正的凶手表面上做着和我们一样的神情,实则内心在暗自冷笑时,我就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在暗处,而我们在明处。只要找不出这个人来,就意味着我们要一直处于被动! “想必大家都已经意识到了,凶手就是我们这些人当中的一个。” 大叔略显疲惫的语气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他不顾我们内心对此事的闪躲,直接挑明了这件事。 时髦女听了身躯微微一颤,往帅气男怀里使劲躲了躲。 帅气男在抱紧了她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大叔说道:“他隐藏的很好,至少目前为止,我还没能通过微表情,看出在座的谁有问题。我自问如果我是凶手,我做不到这一点。因此我敢肯定,凶手的心理素质很强,最少比我要强上一大截!” “可他心理素质再强,杀人也一定要有个原因,这原因必然严重关系到了他个人。否则他凭什么铤而走险,强行顶着巨大的压力去除掉司机?!” 大叔按摩着太阳穴,如同丝毫没听出帅气男的话中对他的怀疑:“不过我想不通的是,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在这种少一个人就是少一份力的情况下,是什么令他痛下决心,果断除掉司机?就算他和司机之间有什么不可化解的矛盾,也完全可以等到解决所有问题后再动手。” “其实相比凶手的目的,我更想知道的是,凶手是怎么在不惊动我们的情况下,将司机杀害的!”帅气男见大叔对他的怀疑没有任何反应,便也不再试探,而是换了个话题斩钉截铁道。 这时候,所有人都在脑中开始了自己的推理。 我们确实一直处在危险之中,可以前的威胁都是来自于未知,而且并没有确切地伤害到我们。 但这次不同,危险产生于我们内部,并且时时威胁到我们的性命,我们不能再继续坐视不理下去。 “其实我昨晚上完厕所回座位的时候,司机还活着……” 为了洗刷我自己的嫌疑,我想了想,果断站了出来,将司机与我当时的对话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一遍。 帅气男听完点点头:“按照你说的,司机早就预感到有人会害他,并且极有可能一直没睡。那除去凶手,你应该是最后一个见到司机的人。” “应该吧。”我有些不确定。 “你上厕所时是几点?”帅气男追问道。 “不知道,我的手机屏摔坏了,没法看时间。” 为了证明我说的是实话,我从口袋里掏出屏幕满是裂纹的手机。 帅气男见了眉头一皱,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大叔开口道:“是凌晨2点14分。在被他走路的声音惊醒后,我顺便看了眼时间。” “那么,司机的遇害时间,是在凌晨2点20分到4点35分之间。在这段时间内,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没有。”我率先回答了他的问题,“在和司机聊完后我就睡了,一直到被尖叫声吓醒前,我都没听到半点怪声。” “我也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大叔摇了摇头,“我睡的很浅,如果有怪声的话,我肯定早就被惊醒了。” 接着,大专生也表明,除了水电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外,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我没……咳……没听到有什么怪声……咳咳咳……”水电工依旧戴着口罩,不时发出声声轻咳。 二号座女生晕倒了,自然无法回答。因此,我们将目光转向了时髦女与帅气男。 时髦女可能还有些害怕,她在帅气男耳边吐出几个字便重新埋下头去。 “我们和你们一样。”帅气男对着我们肯定道,“没听见任何怪声。” 大叔指了指地上司机死不瞑目的头颅:“可他死了!哪怕他早有预感,他仍然无力反抗,只得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无声无息地,用锋利的刀具割掉了脑袋……” 突然,我心中一惊,脑子里像划过一道闪电。 刀具?! 我手隐蔽而又快速地摸向自己的裤子口袋,却陡然发现,我先前还用来削苹果的水果刀,失踪了!! 天哪!我记得我明明放在这儿的! 除了我,没人知道我将刀放在…… 瞬间,我的呼吸暂停了,后背更是噤起满满的冷汗! 我缓缓地转动脑袋,向着平躺在地上的二号座女生望去——她仍然静静地躺在车厢过道上,不过我仿佛能看见,在她紧闭的眼皮后,隐藏着的是多么阴冷的眼神。 是巧合吗?还是…… 我脑子里一片乱麻,在将脸迅速地调回来后,我再也不敢望向她。 我现在只感觉像是坠入到了一个冰窖,全身发冷。 第十三章人人自危 20x9年10月8号,凌晨五点四十二分 距离发现司机死亡,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帅气男和大叔两人此刻正在车厢后面,打着手机电筒,仔细观察着司机滚落在地的头颅,意图从中发现一丝蛛丝马迹。 其他人因为恶心和内心的恐惧,便听从了大叔的话,回到各自的座位上休息,等待他们的调查结果。 说实话,我可能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知道谁是真正凶手的人! 我暗地里瞄向旁边的二号座女生——她在闭眼休息。 早在半小时前她就从昏迷中醒来,清醒后的她大哭了一场,那看似柔弱的模样骗过了近乎所有人。 若不是我知晓内情,恐怕我也会被她单纯的外表所骗。谁能想到,她才是最有可能杀害司机师傅的人! 可我暂时还不敢跟其他人说出这件事。 一是我没多少实质性的证据,证明是她偷的刀,证明是她杀害的司机。 二是我怕她杀红眼,被我戳穿后不顾一切地杀了我。 所以,我在等,等一个既能自保,又能曝光她的好时机! 也许是被我盯得太久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我察觉到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不好!她要醒了!” 我瞳孔一缩,刚想闭眼装睡,却发现来不及了! 顷刻间,四目相对。 我身体瞬间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她的袭击。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对我出手,而是明显呆了下,怯生生地问我:“你……你一直在看我?”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也是刚醒。”我矢口否认道,接着赶紧转移话题,“你饿吗?我这儿有些面包,要不要吃点?” “不不不!”二号座女生急忙摇头,“我……我没胃口,谢谢你。” 要是别人,可能还会安慰她,毕竟看到那么血腥的场面,很少有人能吃得下东西。 不过悉知真相的我,内心却冷笑不断:“身为凶手的你,还会吃不下东西?装!再装!!” 当然,心里是这么想,现实中的我表面上还是表现出一副可惜的样子,然后从包里拿出两袋小饼干和一瓶矿泉水,在她面前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即使我也没什么胃口,我还是大口喝水,逼着自己将嘴里的饼干咽了下去。在这种人人自危的环境下,我必须尽量保持良好的状态,以防万一。 “你带的吃的好多。” 正当我一口一口快吃完饼干的时候,二号座女生突然低声说道。 我内心一惊:她想干什么?她想对我出手了?她不会是知道我在怀疑她吧?该死!这么多人在,她敢当着众人的面杀我,抢走我的包???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我的确怕了,我怕她知道我在怀疑她,我也怕她为了食物杀了我。 我甚至有过一瞬间的念头,立即把所有食物交给她,只求她接过后能饶我一命…… 我不想死!我不想被砍下头后还死不瞑目!我想活着!! 就在我惶恐不安,脑子里挣扎着要不要以物换命的时候,她却闭上双眼侧过身体去:“你觉得我们能活着出去嘛?” 我咽了口唾沫,缓了缓心神:“应该……应该能吧。” “如果那个凶手继续行凶,我们该怎么办?” 我心中猛地一抖,硬着头皮回答道:“我会交出我所有的东西,只求她饶了我。” 到这里,我和她的对话就结束了。两人各自靠着椅背,她闭眼休息,我眯眼防她。 半小时后,大叔和帅气男经过我身边,走到了驾驶座旁,他们借着电筒光,看向司机那失去头颅的躯体。 “呕!” 车厢里顿时响起帅气男干呕的声音——他差不多半天没吃过一点东西了,因此很难吐出点什么。 对于他的呕吐行为,我觉得很正常。光是闻着空气中愈发浓厚的血腥味,我都不时喉咙发痒,更别说亲眼见到躯干的他了。 而在他弯腰干呕后,大叔也忍不住捂住嘴跑到车厢后,将吃下去的早餐全都吐进了白色尿桶里。 吐完之后,帅气男和大叔仍坚持走到驾驶座旁,边干呕边咳嗽,就这样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不知道具体是过了多久,只清楚自己浑浑噩噩的从眯着眼,到扛不住困意睡了会,再到被轻微咳嗽声惊醒,继续眯着眼迷迷糊糊地防备二号座女生…… 整整半天,我就像是一个暗夜中的窥视者,一直在偷偷关注着她。 虽然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怀疑她是凶手,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 遗憾的是,我密切关注到现在,却并没发现她有什么异常举动。 期间我因为饿,还吃了半包干脆面,当然,另外半包我分给了她。 ……………………………… 当帅气男与大叔拍打手,将我们注意力转移到他们身上的时候,我才得知此时已是中午十二点零八分。 他们俩的脸色在电筒光下显得很不好,毕竟他们先是在调查头颅时,耗费了不少精力。随后在观察躯体时,又将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导致体力没得到丝毫补充。 精力和体力的双重损耗,使我相信,他们现在一定很虚弱,要是凶手将他们作为目标的话,一定能轻而易举的得手。 “我们没多少想说的话。” 见我们的目光聚焦过来,大叔语气沉重地对我们说道,“但接下来说的所有话语,你们必须认真听完,并且牢记在心!它关系到在座的每一个人!也关系到我们七个人,能否活到最后!”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隐约能感觉到,大叔沉重无比的语气中,似隐藏着极深的恐惧。 第十四章第二个死者 20x9年10月8号,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 我靠在座椅上,不时用力掐自己的大腿,使得自己不去犯困。 同时,我的脑海里,正不断重复今天中午,帅气男和大叔所说的话。 “……大家可以怀疑身边的任何人是凶手,但不能挑明,也不许在私下里告诉其他人,你所怀疑的对象……” “……从今天起,睡觉期间,轮流换人警惕四周,务必做到最少有一个人保持清醒。轮岗顺序按座位号从低到高排,一个小时换一次人……” “……大家的手机电量都快没了,充电宝的电也差不多耗光了。因此,能不用手机的地方,我们尽量别用手机……” “……如果谁的食物较多的话,我希望他能在紧要关头,拉没食物的人一把。不过我不希望有抢夺、偷窃的事件发生!一旦发现,就别怪我们不顾及情义,直接出手制止了!在所有食物耗尽前,我们先尽量在车内等待……” 重点大概就这些内容,不得不说,大叔与帅气男调查总结了一上午的话,虽不知为何和司机的死毫无关系,却解决了我心中最大的忧虑——食物。 身为车上拥有食物最多的人,一想到暂时没人会冒险拿走我的食物,我就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 头顶的空调风呼呼地吹着,换走我们呼出的空气,带来新鲜的冷气。 “有点冷。”我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盖的衣服。 同时我有些庆幸,还好空调温度不高,不然被我们放在驾驶座位的司机尸体,怕是很容易就会腐烂发臭。 “哈欠~” 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为继续保持清醒,我仔细思索起接下去的打算。 现在我有两种选择:第一是时刻保持戒备,随时都警觉周围的任何变化,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就立刻做出反应。 第二是放任不管,该睡就睡,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一切听天由命。 两种选择的后果我都考虑过,如果选择第一种。我有可能暂时保住性命,但这样一天到晚神经兮兮地活着,难免不会在某天变成一个神经病人。 如果选择第二种,固然是没那么累了,但又说不准在什么时候会像司机一样,脑袋与身体分家。 本来我打算死了就当解脱算了,但当我真想要这么做的时候,我又发现自己事实上并不那么洒脱。 是该保持警戒,还是酣然入梦——这充满矛盾的选择又摆在了我面前。 思索了半响的我,还是愁眉不展、痛苦万分,不知道究竟该做出何种抉择。 我瞄了眼大叔借给我看时间的夜光手表,发现凌晨12点过了,其他人都睡了吗?还是有些像我一样醒着,面临着和我一样的艰难选择? 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哥们,到时间了,你睡吧,轮到我看守了。” 我回头一看,是坐在我正后座5号位的大专生,看来他也难以入眠。 二号座女生是第一个看守的,原本应该是我,可她说自己实在是太困了,所以她与我互换了一下顺序。 她负责的时间是夜晚的10点到11点,我负责的时间是11点到12点,到大专生时,他负责的时间自然是12点到凌晨1点。 “那行,我先睡会,有特殊情况别硬抗,直接叫醒我们。”我叮嘱道。 “放心吧哥们,好歹我也练过两年跆拳道,只要凶手没能秒了我,我就能把他胳膊拧下来,让他用惨叫声把你们叫醒!”大专生狞笑着动了动脖子。 我见状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微微侧头偷看了一眼二号座女生,发现她已经睡了。 “呵呵,丝毫不担心危险么?也对,毕竟你自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我嘴角冷笑不止,随即身体向左靠了靠,紧挨着左侧的窗户,与她拉开一小段距离。期间我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她,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向二号座女生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我明白我已经疲惫不堪,我也明白我不能睡去,因为这一睡,我可能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但是我真的扛不住了,我太累,累到连撑开眼皮的力气都即将消失。我想咬舌尖,靠疼痛刺激自己的精神,却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提不上来。 “我就睡一小会……一小会……” 我的意识在缓缓沉沦,最终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滴答……滴答…… 有轻微的水滴落声在我耳边隐隐响起,这声音好熟悉,貌似在哪听过。哦对了,我曾在昏迷时,听过一模一样的声音。 这声音是什么?是空调管道漏水了么?还是有人在上厕所? “饶……” 一声喃喃低语陡然在我脑海中响起,它似从极远处传来,微弱异常。 谁?谁在说话?! 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在我心底浮现,令我愈发焦灼急迫。 “饶……” 低语声再一次于我脑中响起,我心头的不祥感越来越严重。 饶?饶什么饶? 该死的,你到底想说什么?你TM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别一顿一顿的好不好! 我的意识在迷茫中开始挣扎,我想摆脱睡意,我想在现实中清醒!我疯狂在心中祈求:别出事,千万别再出事了! 可就在我快要苏醒的刹那,我听见那声音由远到近,从喃喃细语转变为撕心裂肺的尖厉惨叫—— “饶……饶了我!啊!!!” “呼呼!”我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玩命跳动着。 那声惨叫好似仍在我耳边回荡,令我感到心慌害怕,正当我准备松口气的时候,我察觉到我的身上被吓出了好多汗水。 汗水分布在我裸露的皮肤上,有些汗水滴到了我的脖子里,有些糊住了我的眼睛,还有些覆盖在了我的嘴唇上。 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咸的吓人!再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使我颇有种舔血的感觉。 在这么冷的情况下,我居然还能出这么多汗?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就在我想伸出手抹掉脸上的汗水时,我感觉我的双手沉甸甸的,好像被个圆滚滚,带毛发的东西压住了。 “什么东西?” 我捧着那东西,凑到自己眼前一看。 下一秒,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她美丽的眼眸曾对我露出微笑,她柔滑长发飘散的香气曾令我放松,她此时张大的嘴巴,曾咀嚼过我送给她的食物…… 我曾怀疑过她,也曾提防过她。 可如今,我却再也无法怀疑她,再也无法提防她,再也无法送给她一包零食…… 因为此刻,她的头,正独立在我手中,与我亲密对视。 第十五章你有过梦游吗? 手上有滑腻腻的液体,正顺着我的皮肤滴落,我不敢去猜想那是什么。 我只知道, 又一个新的被害者产生了。 她的死相和司机几乎如出一辙——扭曲的面容、惊恐而圆瞪着的双眼、张开的嘴巴。 不同的是,司机的头颅被丢在了车厢后方,而她的头颅,在我手上…… 意识逐渐模糊,随时可能陷入昏迷中的我,本能地想扔掉手中的头颅。 却在恍惚间看到,她的长发不知何时,竟紧紧缠绕住了我的双手!像无数条杂乱的根系,扎根于我的双臂,戳进我血肉下的血管中,汲取着我的生命。 “出……出事了!!!” 我强扛着要晕厥的感觉,声音沙哑、哆嗦地呼喊着其他人。 几乎在我话音落下的刹那,两道白光从后方照耀开来,漆黑一片的车厢在白光下稍微亮了些,但也仅限于此。 帅气男与大叔两人握着发光的手机,踉踉跄跄地从后面跑来,他们将光束对着我,刚开口发出一个声节,便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嘶!” 我听见身后,被吵醒的大专生倒吸了一大口凉气,他惊骇道:“你怎么满头是血?!” 血?他是吓傻了吗!那明明是…… 下一刻,我猛地顿住了,背后泛起无边的寒意——难道我所认为的汗水,实际上是…… 想明白他话中意思的刹那,我连打了数个冷噤,脑子里更像飞进了无数个蜜蜂,嗡嗡作响! 紧接着,大专生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从我旁边伸出脖子,想要看清楚我这儿发生了什么事。 “卧槽!!!” 只听他大叫一声,语气瞬间充斥着强烈恐惧,他不断颤抖道:“她她她她……” “她死了。”大叔站在原地半响,才艰难的从嘴里蹦出三个字。 帅气男遮住还没睡醒,就走过来的时髦女的眼睛,大喝道“轮岗到谁了!” 大叔咬牙:“我。” “现在是四点二十九分。”帅气男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直视着大叔,一字一顿地说,“麻烦你告诉我,凶手是谁!” “我不知道。”大叔面色难看道。 “不知道?在你轮岗期间,有人遇害了?你居然告诉我,你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是你玩忽职守,还是说,你就是凶手?!”帅气男直指着大叔的鼻子,大声喝问。 “你冷静下,听我解释!” 大叔面对帅气男的喝问,沉声道:“我几分钟前上了一趟厕所,很快,也就半分钟不到!上完厕所,我就回到座位上继续盯着周围。没多久,我听到这位小兄弟的呼喊,便急忙赶过来……”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在半分钟内杀了她?还砍下了她的头?你TM在逗我?”大专生打断大叔的话,一脸的不信,他情绪激动,大喊大叫道,“正常人能做到这一点?” 大叔没有理会有些疯狂的大专生,而是不顾恶心,从我手中拿走二号座女生的头,粗略打量了一番后,又将她捧到帅气男面前:“你仔细看看,这颗头颅和司机头颅有什么相似处。” 帅气男皱着眉头,他喉结蠕动着,看得出,他快要被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给熏的吐出来。 不过有了司机的先例,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想吐的感觉,定睛望向大叔捧到他眼前的头颅…… “咳咳……小兄弟,擦擦脸吧……咳咳……” 我身侧陡然伸出了一只手,手中握有一卷干净的纸巾,我抬头一看,是水电工递过来的。 我轻声道谢后,哆嗦着手接过卷纸,胡乱擦试着脸上的血迹…… 一张张纸被我脸上的血染成血红,期间我无意间瞥了二号座一眼,那至今仍在往外股股冒血的脖颈断层,令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回想之前我舔嘴唇的一幕,我的胃便不断翻滚抽搐…… “小兄弟,麻烦你出来一下,我们看看凶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一段时间后,大叔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他和帅气男似乎达成了一致,暂时停止了对对方的猜疑。 我点点头,从包里拿了件衣服后,起身离开了座位。期间我将脸转到另一边,努力不去看二号座女生的尸体。 大叔先行到我的位置展开调查,帅气男则先将时髦女送回到座位上,再回来与大叔共同面对血腥的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脸上的血迹,在纸巾与矿泉水的帮助下,基本已经淡去,可我身上浓厚的血腥味,依然挥之不去。 我茂密的头发被血浆糊在一起,随着我的走动,其上不时掉落下几片血渣。对此我选择了无视,毕竟身上其它地方的血迹,我一没有足够的纸巾,二没有心情去清理它们。 我躲到简易厕所旁,脱下被血染红的上衣,略微用它擦了擦上半身后,便随手丢开它,换上了所带的衣服。 这时,帅气男和大叔的调查也进入了尾声。 他们面色阴沉地将大家召集在车厢中段,却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反而在互相交换眼神。 在气氛安静片刻后,大叔对着帅气男点了点头,帅气男从口袋里掏出一件物品,摊在掌心,开口对我说道:“这把刀是你的吧。” 我低头一瞧,正是我丢失不见的那把水果刀,只不过此刻,它上面沾染了丝丝血迹与些许灰尘。 “没错,是我的,我以为它丢了。”我没说怀疑它是被二号座女生偷走一事,因为她已经死了,也就没必要去深究这件事了。 “它是我们在你的座位下发现的,发现它的时候,它的刀刃已被打开,刀锋有血。” 帅气男停顿了一下,紧盯着我继续道:“我不敢肯定刀锋上的血,到底是出于意外,被流淌到地上的鲜血所沾染,还是在它划过脖颈时,被喷涌而出的热血所沾染,所以……” 见大家集体向我望过来,我紧张而又难堪地说道:“所以你在怀疑我?!你在怀疑我是凶手??” “别误会,别误会,我没这意思。” 帅气男见状赶忙安抚我的情绪,但他防备的眼神,以及暗地里,将刀重新放回口袋的行为,都在加剧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脑中一热,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对着他怒吼道:“你TMD再说没这意思!我TM就问你,老子和他们两个无冤无仇的,老子为什么杀他们?老子杀他们的理由是什么?!” 相比较我狰狞的愤怒,帅气男倒是平静得多,他阻止了想拉开我的众人,开口问我道:“你有过梦游么?” “什么?” 我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有过梦游么?”帅气男再次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他舔了舔因长时间缺水而干裂的嘴唇,不紧不慢地说,“清醒的,拥有主观意识的你,的确没有杀害他们的理由。但是,如果是处于睡梦中,只具有潜意识的你呢?!” 第十六章自杀 帅气男的话如同一记迎面而来的重锤,凶狠、无情地锤打在我的胸膛,令我难以呼吸。 你开什么玩笑? 是梦游中的我,残忍杀害了司机与二号座女生? 我一直苦苦寻找的凶手,其实是——我自己? 我,就是凶手!? 我抓住帅气男衣领的手在渐渐松开,我身子不住地打着抖,浑身上下一片冰凉。 自从被困在这里以来,我还是第一次怕成这个样子。 不单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茫然、寒心、委屈、愤怒…… 种种负面情绪交织盘旋着向我侵袭过来,使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悲哀和绝望。 “你他玛的!” 一股拳风袭来,我毫无防备的被一拳打到左脸,直接侧倒在地。 我抗着眩晕感抬头一看,只见挥拳的大专生咬牙切齿地瞪着我,说着一些难听的话。 其他人则在俯视我,讨论我。 我呆呆地瘫坐在地半响,没有一个人愿意伸手扶我一把。 这一刻,我仿佛成了躺在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他们宰割…… “虽然有些不人道,但我提议,先将他绑在椅子上吧。等我们脱困,再将他交给警察。” 讨论一段时间后,大叔拔高声音说道,他原本平和的嗓音,此刻对我而言是那般刺耳。 “嗯,这可能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 帅气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兄弟,你别怪我们。毕竟谁也不确定,你今晚会不会再次梦游……我们也只是想要活下去。” 剩下的几个人陆续点头,沉默中同意了他们的观点。 接下来,我浑浑噩噩的被大专生从地上拽起,拖回到一号座位。 他们将一些衣物撕成布条,然后再把几根布条叠在一起揉搓成布绳。 他们用这些结实的布绳,将我死死地捆绑在座位上。 我被迫忍受着这一切,哪怕他们拿走了我装有食物的背包,我都没有吭声——我已经被自己梦游杀人的事情,弄得魂不守舍了。 不过我隐隐觉得,有个重要的地方,被我们所有人遗漏了。可当我仔细去想时,却又想不出被遗漏的部分到底是什么。 思索无果,我望着身上紧捆的布绳,止不住苦笑一声,心中暗叹:就算我想到了又如何?难不成能改变我就是凶手的事实吗? 我如今唯一能做的,恐怕就是呆滞地坐在座位上,祈祷着万一能出去后,外界看在我是无意识杀人的份上,能对我从轻发落…… ……………………………… 20x9年10月10号,凌晨 坐了几乎一天的我只感觉浑身难受,我努力动了动因长时间被捆在一起,血液流淌不通而微微泛紫的手。 还好水电工先前喂了我些许吃的,否则我恐怕早就被饿得,连手指头都不愿意动弹。 在艰难地将手腕转动了一小圈后,我放弃了挣扎,转而出声喊醒正后方的大专生,告诉他我想上个厕所。 睡意朦胧的大专生被我叫醒,一脸不耐烦地为我松绑,直到我上完厕所,他再次将我捆好后,才闭上眼睛重新休息。 由于我不再被信任的原因,今晚的轮岗从大叔开始,到大专生结束。 轮流时间由各自决定,觉得自己精力略足的人,可多轮岗一会,等到自己实在顶不住时再换人。 虽然他们解释说,继续守夜只是为了时刻关注外界的救援状况。可我心里明白,这只是他们光明正大盯着我,以防我有小动作的借口。 我叹息一声,侧了侧身,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后,闻着刺鼻的血腥味,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 “……咳咳咳……” 模糊中,我听见水电工在不停咳嗽。 好吵! 能不能安静点! 我眉头皱起,我已经好几天没睡一个安稳觉了,每次快睡着的时候,总会被各种原因惊醒。 “……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还在继续咳嗽,我能想象他捂着嘴,努力去抑制咳嗽的样子,可是我仍然压抑不住内心的烦躁。 吵! 真的吵死了! 我想捂住双耳,却无法做到——我的双手正被布绳紧紧捆住。 “……咳咳咳咳唔!” 正当我忍无可忍,即将睁开眼睛时,那令我烦躁的咳嗽声,却莫名戛然而止! 一瞬间,车厢里寂静一片,寂静到,足以令人心生恐惧。 不对劲!很不对劲! 我意识逐渐清醒,就在这时,我突然灵光一闪——我想到我们所遗漏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了! 如果我是凶手的话,为何我会在杀害司机后,全身没有沾上一点血液? 要知道,在二号座女被割头后,我可是被鲜血从头浇到尾的! 下一秒,我幡然醒悟——我,不是凶手! 凶手,另有其人! “嘿嘿嘿嘿嘿嘿嘿!” 一道诡异的笑声在车厢里骤然回荡,显得阴森异常。 在听到这声音的刹那,我睁开眼睛,我的直觉告诉我,又有人,遇害了。 “出什么事了!”帅气男被惊醒。 大叔急促的脚步声回荡,紧接着他大吼道:“他怎么死了!你TM怎么守的夜!你说话啊!你傻笑什么?!凶手呢!?” 大叔话音未落,帅气男的脸出现在我旁边,他手电筒照向我,见捆绑我的布绳依旧,他明显愣了下。 “愣着干嘛?快解开绳子!凶手TMD不是我!”我避着刺眼的光,朝着呆在原地的帅气男怒吼道。 “哦哦。” 帅气男被我一嗓子吼醒,连忙手忙脚乱地帮我解开绳子。 我一把推开帅气男,站起身直接往后座看去—— 在电筒光下,我看到浑身是血的大专生,正抱着一颗还在往下滴血的头颅,咧开嘴嘿嘿傻笑。 也许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然后抱紧怀里的头,剧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抱抱……哈哈……抱……” 这笑声显得异常疯狂,恐怕唯有撕心裂肺的大笑,才能笑出这般声音。 “他疯了。” 大叔摇摇头,神色复杂。 帅气男捂住时髦女的眼睛,咬牙道:“也许是因为他看到了真正凶手的行凶过程,被吓疯了。” “可不管怎样,他是我们中唯一一位看过凶手长相的人,无论如何,哪怕是精神上折磨他,我们也必须得问出,谁是凶手!”我拳头攥紧,斩钉截铁道。 所谓的精神上折磨,其实是由我们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进行语言诱导,一遍遍旁敲侧击,不断逼问已经疯掉的大专生。 通过他说出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他所遭遇的事情,直至他说出全部真相,或者——精神彻底崩溃。 说实话,这个办法残忍到了极致,但我们现在,根本别无选择。 “……我赞同。” 短暂的沉默后,大叔率先同意了我的观点。 “你呢?”我盯着帅气男冷声道。 说来搞笑,半天前还被当成凶手的我,反而成了第一个被洗清嫌疑的人。 此时的我,俨然成了众人的核心,甚至我一改之前的被动,成了主动发号施令的“领头人”。 “我……” 原本在我看来,帅气男应该会立即同意这种做法才对。有了他的帮助,我们逼问起来会容易许多,毕竟学过心理学的他,比我们更懂这些东西。 更何况此刻的大专生对于我们来说,只能算是一个疯了的陌生人,压根不需要手软。 可令所有人没有料到的是,帅气男对待此事,居然犹豫了起来。 “你在犹豫什么?”我目光陡然犀利,审视他道。 “没。”帅气男果断否认。 就在他正欲说下去时,一边大笑不断的大专生,突然迅速伸手,从帅气男大衣口袋中,掏出我的那把水果刀。 在所有人惊骇的眼神下,他毫不停顿地将刀锋展开,对着自己的脖子狠狠扎了下去! “噗呲”一声,刀锋完全没入他的肉里! 接着他发出一声大吼,紧握刀柄的手用力横向一拉—— 噗! 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浇灌在正对着他的大叔身上! 而做完这一切后,大专生疯狂的眼中流露出一抹解脱。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张了张嘴,却始终未能发出声音。 但我根据他的口型,明白了他想要说出的话。 他想说的是—— “抱歉。” 第十七章杀人规律 大专生死了。 没有死于凶杀,而是死于自杀。 一刀毙命,干脆利落。 他的无头躯体无力地向后倒去,最后重重地摔倒在座椅上。 他的头颅从他颈部掉落,与怀中松开的水电工头颅一同砸在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大叔抹了一把脸上温热的血液,呆了很久,才后知后觉一般,“哇”地一声大吐起来。 顷刻间,胃酸的酸味与浓厚的血腥味冲击着我的鼻腔,我只感觉胃部剧烈翻涌、喉咙发痒。 几秒后,我终于忍不住弯腰呕吐。 酸液从我的嘴里与鼻孔不断淌下,我眼睛赤红,难受到了极致,恨不将五脏六腑全部呕出来,一死百了。 好不容易吐干净,我呸了口带着酸味的唾沫,随便用衣袖抹了把嘴。望着同样刚吐完,面色惨白的其他三人,我沙哑地开口。 “三分之一的几率,我会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我也就不隐藏了,我会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有什么说什么,希望给你们点帮助。” “我可能是车上食物最多的那个人,开始时,我怕你们会抢我的食物,所以一直对你们有所隐瞒。在车上出现第一起凶杀案时,我曾有过先下手为强,先行一步将你们束缚的念头,却没有付出行动。” “我曾在二号座的女生死的前一段时间,听到她喊了声‘饶了我’。另外,我很确信我不会梦游,否则司机死的那晚,我浑身会被淋上鲜血。” “现在的我,完全不知道该信任谁,也不知道该怀疑谁,所以一股脑的将知道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你们有要问,要补充的,可尽管说出来。好了,就这么多,我讲完了。” “我有个问题。”大叔漱了口水,咳嗽两声说道,“你确定你听到那女生死前,喊了声‘饶了我’?” “很确定,虽然是在迷糊中听到,但我依旧确信是她的声音。”我点头道。 “可是我没听到。”大叔再度漱了口水,“说实话,要是她当时真喊出声,我肯定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即便我当时在上厕所。” “我也没听到。”帅气男用衣服帮时髦女擦了擦嘴,缓缓说道,“不过不排除是我们因各种原因,错过这句话的可能性。” 说完,帅气男温柔地对时髦女说了声“等我会”,然后他在车厢里走了圈,拎着其余的两颗头颅回到我们面前。 他将四颗头颅在地上摆成一排,用电筒光照射,对着我说道:“之前怕说多了引发骚乱恐慌,事到如今,我们也不藏着掖着了。你看这些头颅,有什么共同点。” 共同点?! 我心中一惊,强忍着反胃,小心地靠近并用手指拨弄着头颅,这还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仔细观察它们…… “他们的头颅上,好像都有其它伤口。” 片刻后,我抬起头不确定地说。 “对!” 帅气男点头道:“割喉那道致命伤除外的话,司机眼睛以及眼眶被打爆,二号座女生的鼻梁被蛮力打碎凹陷。水电工一直带着纱布口罩,如今口罩却被外力打烂,与他嘴部的肉彻底黏合在了一起。” “眼睛、鼻子、嘴巴……” 我对照着帅气男的话查看了这三个人的头颅,情况果然与他所说的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帅气男拎起大专生的头继续说着,“他是在我们面前自杀而死,这点毋宁置疑没错吧?” “嗯。”我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话。 “可我发现了两个疑点!第一点,这把刀很短,总长算上刀柄大约也才十厘米,他是怎么用这么短的刀,将整颗头颅切下来的?” 望着帅气男手中短小的水果刀,我不由一愣:对啊,这把刀这么小巧,他是怎么一拉之下,人头滚落的? “第二。”帅气男收起滴血的刀,指了指拎着的头颅说道,“我想问一下,他的眉毛部位,是什么时候被击碎凹陷的!?” 什么? 我和大叔瞳孔瞬间收缩,两人顺着帅气男的指向望去,果真发现大专生的眉毛部位,被打的稀烂。 “这……什么时候被打烂的。”我茫然道。 “不知道。”大叔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凶手宁可冒着被我们发现的风险,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的眉毛弄去,说明这件事对他很重要。”帅气男握了握拳头,“眼、鼻、口、眉。如果是按照五官来行凶的话,他已经完成了五分之四。” “他的行为与其说是行凶,倒不如说是为了‘献祭’……或者还有更好的词来形容,但我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词汇,就是‘献祭’。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个受害者,失去的应该是——耳朵。” “刚才说的所有话,是我发觉与整合的全部信息,希望能给你们带来一些帮助。” 话说完,帅气男长叹一口气,便不再言语。接下来,我与他心照不宣地将目光转向大叔,一切尽在不言中。 “轮到我了吗?”大叔自嘲一笑。 他随手拿起一件衣服胡乱擦了下头发上的血迹,而后指了指帅气男道:“也罢,即便我的大部分发现,都被你这小子抢先说了去。不过,还有一件显而易见却难以察觉的重要事情,被你遗漏了。” “愿闻其详。”帅气男眉头一皱,像是在思考自己到底漏掉了什么重要事情。 “很简单,你漏掉了凶手的杀人规律!” 第十八章过来 “杀人规律?” 我眼神一凝,屏住呼吸认真听大叔说下去。 突然间,大叔的手机电筒光线很是突兀,没有任何预兆地灭了! 昏暗的车厢顿时暗了许多。只留下帅气男的手机,还在照射着不算强烈的光。 “彻底没电了吗。” 大叔摆弄着手机,在重新开机几次失败后,他只得无奈地接受了这个最不想接受的事实。 在被困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已经将所能收集到的所有充电宝,全部给大叔与帅气男,只为保证他们手机能有充足的电,接收随时可能到来的外界信号。 若不是那些昏迷的乘客,不知为何全都没带包的话,此刻的我们都能私自将他们的包拿过来,翻个底朝天。 “充电宝也全都没电了。” 大叔拿起几个充电宝,皱了皱眉头,他对着帅气男凝重道,“你的手机电量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所以我长话短说。” “凶手的杀人规律,看起来毫无逻辑,其实一直有其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顺序。” “还记得我问过你们昏迷的准确时间点吗?你们给我的答复是,下午四点二十五到四点半之间。而每次有人出事的时间,就恰恰在这个时间点!根据这几次的情况来看,我推算出凶手杀人时间,应该是在每日的凌晨四点二十六分或者四点二十七分!” “而他的杀人顺序,则是按照座位的先后排序来的!” “司机的座位号是0,你是1号,二号座女生的座位号是2,水电工是6,大专生是5,你是10号,你女朋友是9号,我是13号。” “大家彼此靠近,分布在两列座位上。司机0,一号座位的1,大专生5,你女朋友9,还有我13,成了一列,全部坐在靠窗户的座位。 “二号座的女生2,水电工6,你是10,你们三个成了另一列,坐在靠过道的这边。” “凶手的杀人顺序应该是,先杀0,再杀2,再杀1,再杀6……按照这顺序依次排下去,受害者的座位号顺序是——0,2,1,6,5,10,9,13。你们能懂我的意思吧?” “嗯!懂!”我稍微思索一下便明了了,不过同时我也有了个疑问…… “原来你说的是这件事。” 帅气男听完大叔的话点点头,出声道。 “这个规律我之前也想过,可就在我确定有这则规律,并且要将其公之于众的时候,这则规律莫名衍生出了一个bug,一个真实出现,而且我还无法理解的bug!” “那就是你!” 帅气男指向我,神情复杂。 而望着帅气男指着我的手指,我少见地没有露出不解,反倒接口道:“这条规律的bug是——原本应该在第三个被杀的我,一直顽强地苟活到了现在,并且没受到任何伤害。” “对!”帅气男点头,他满脸疑惑道,“你究竟有什么地方与我们不一样,为什么能躲开凶手的毒手?” “会不会是因为,当时他被捆绑起来的缘故?那凶手不杀毫无反抗能力的人?” 大叔摸了摸长出来的胡茬,略显好奇道:“按照顺序来说,今晚要死的,不出意外的话会是10号,也就是小哥你,要不今晚我们把你捆起来,明天一大早看看你会不会遇害?” 帅气男冷笑一声:“呵呵。” 我知道,在凶手还不确定是谁的情况下,假如帅气男真选择被捆起来毫无反抗力,那他恐怕就是真正的脑残。 陡然间,我想到一个新的可能,我赶忙压低声音,对着他们快速地说:“你们说,凶手会不会藏在这些昏迷的乘客中??” “……” “……” 望着他俩看我的眼神,我总感觉我受到了侮辱。 “额……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我尴尬地问道。 “放心吧,不可能的。”大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随意道。 “为什么不可能?”我蒙了,难道这有什么内情吗? “的确不可能。”帅气男这一次居然果断和大叔站在了同一战线上,“具体为什么你就别问了,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可能。” “卧槽,你们还跟我玩神秘?”我彻底无语了,“算了算了,不告诉就不告诉,我慢慢猜行了吧。” “哎……也不是不告诉你,是不知道咋说……你就理解为第六感吧,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不可能是他们。”大叔犹豫了一下,竟然如此说道。 我听了一愣:怎么还冒出个第六感呢?你直接说是你猜的不就行了? “好了好了别想了,收拾收拾,然后吃点东西吧,再不吃我也许就没机会吃了。”帅气男耸了耸肩,看似随意地说道。 “行,吃饭,这血腥味可真让人反胃,不过闻了这么久,我想我是免疫了。” 我看到大叔那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是谁,刚刚吐的跟傻X一样。 额,刚刚我好像也吐了……管他呢,吃东西! 四个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拿出各自的东西来吃。 刚吐完的我们,已经饿到连地上正在流淌的血液,都很难影响我们吃东西欲望的地步。 我的包也终于回到了我手上,我撕开一包干脆面,大口大口地嚼着…… 今天注定是不平淡的一天。 首先,大叔在我们吃东西的时候,提醒我们,今晚守夜,最少两人一组。尤其是到明天四点二十分的时候,四个人必须同时保持清醒,相互监督。 其次,时髦女因为担心帅气男坐在原座位上受害,哭着求他坐到了5号座位——也就是先前大专生的位置上。而时髦女自己,则坐在了6号座位。 大叔见状,便来到了2号座位,与我并排而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帅气男的手机,终究还是没电了。 至此,我们四人真正进入了,毫无一缕光亮的“黑暗时代”。 ………………………… 20x9年10月11号,凌晨四点二十五。 我们四人站在座位旁,无声地害怕地期待地等待着凶手的现身。 四周很黑,黑到我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我双手紧攥,掌心全是汗:“也许,谜底将在今天揭晓!” “嘿,小兄弟。”突然,我身后有人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紧接着,帅气男略显干涩的声音传来。 “卧槽,你TM想吓死我啊!”我跳脚大叫起来,在这种气氛下被拍一下肩膀,我差点被吓的魂飞披散!我都以为自己下一秒会被凶手砍头了!! “什么事儿!”我大吼了好几声,才定了定心,冲着拍我的帅气男没好气地叫道。 “麻烦你过来下,我想和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 (位置—— 0司机 1我 2二号座女生 5大专生 6水电工 9时髦女 10帅气男 13大叔 ) 第十九章重见天日 “重要的事情?你直接在那说就行,我听得见。”我警惕道。 我又不是傻,在这种特殊时间,帅气男莫名叫我过去,肯定有问题。 要知道,我的水果刀可还在他那。要是我刚靠近,他就突然给我来一下子怎么办?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过去! 紧张到不行的我往窗户缩了缩,后背玻璃传来的冰凉坚硬的触感,使我稍微冷静了一些。 “快点过来!快……快呀!来!”帅气男声音前所未有的焦急,在我听来却如同索命的魔音。 我甚至怀疑,要是我再不过去,他极有可能会直接跑来抓我。 但帅气男越是这样,我就越不敢过去。我越不敢过去,他就越催我…… “小兄弟,你去吧,我待会去抓住他的双手,这样的话我和他互相牵制,都不可能行凶。” 就在我纠结万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大叔站出来帮我解围道。 虽然看不清大叔在哪,不过我还是对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来!快!快!” 帅气男还在不停地催促我,他的语气愈发急迫,其中还夹杂着毫不掩饰的不安。 “来了,催什么催。”我不耐烦地回答道。 随后,我摸索着离开座位,走到了6号座位旁。哪怕我看不见,但是仍能感受到有两个人正站在我身边。 “我抓住他的手腕了。”大叔成熟的嗓音总是让我心安,接着他对帅气男说道,“你有什么事快点说,我就在旁边,你可别想对小兄弟起不利的心思。” “耳朵过来……”帅气男完全没有搭理大叔,而是再度快速对我说道,他不安的语调令我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我不再犹豫,顺着帅气男的声音,将耳朵凑了过去。 冰冷的呼气吹在我的耳边,使我下意识地抖了一个机灵。 “这不是献祭……这是我们的……宿命!救她,救她……救……她……毕竟只有你才是……” 呼~ 噗呲! 一道迅捷的风声在我耳边呼啸而过。 下一秒,我感觉到有温热粘稠的液体大面积糊到我的脸上,同样的腥味,同样的触感…… 顷刻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砰! 有球状物体滚落掉地的声音响起。 空气瞬间凝结,在冷寂了足足八秒钟后,大叔难以置信颤抖不断地说道:“怎……怎么会?” 我舔舐了一下溅到嘴唇上的液体,咸腥味,没错——是血的味道。 “他……” 我伸出手,带着最后一点希望,摸向帅气男的脖子上方,却不出意外地摸了个空。 那个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女朋友,唯恐让她看到世间污秽的他;那个宁可自己强撑着困意守夜,也要让心爱之人睡个好觉的他;那个一直带领我们,寻找凶手的他…… 最终还是在真相浮出的前一刻,不甘地倒在了终点线前。 “啊!!!!!!” 无法形容地凄厉尖叫骤然摧残着我的耳膜。 一道身躯用力撞开了我,将我撞离了帅气男的身前。我被突如其来的撞击撞了个不稳,踉跄了几步便被地上黏滑的血液给弄得滑倒在地上。 好巧不巧,我的手按在了一个不规则的有毛发的球体上——那是帅气男的头颅。 刹那间,我手脚发软,乱抓了半天都没将自己撑起来。 在我乱抓期间,我无意间碰到了帅气男头颅的耳朵。 瞬间,我脑子一蒙。不对啊,按照帅气男的说法,凶手为了凑齐五官,这一次被割首的人,必然会失去耳朵才对。 那现在这种情况是什么鬼? 以及,他临死前让我救她?救她?她是谁?时髦女吗? 我TM都自顾不暇了,我还有能力救她? “老公……你不会有事的……你答应过我会活下去的……你……” “……你个骗子!!!” 就在我一脸茫然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时髦女的哭泣哀嚎,她那如若杜鹃啼血般的凄凉,令我的心情变得十分压抑——还剩下三个人了,可我依然一点头绪都没有。 难道我们注定要被凶手,逐个击破么? “你想干嘛?” 大叔的厉喝猛地打断了我的思绪,而很明显他刚刚的厉喝,不是对着仍瘫软在地上的我喊的。 “你动他口袋干什么?不好!你别冲动,你听我说,你……” “你们两个肯定有个是凶手!既然不知道究竟是谁,那我就杀了你们全部,为我老公报仇!” “卧槽你疯了!”大叔脚步动了一下,好像在躲闪什么,“你TMD冷静点,我想我们都错了,我们都不是凶手!” “杀了你!杀了你!” 完了,这女的彻底疯了! 在听到她癫狂语气的时候,我就已经判断出她被刺激的精神不正常了。 该死,这白痴女人! 她或许是真的想杀了我们,为帅气男陪葬!! 我拼命鼓起劲往一边挪动去,尽量让自己远离这个疯女人。 而大叔很明显没我这么苟活,他凌乱的脚步与刀锋划破布料的声音交错在一起,显出他此刻的狼狈。 “够了!你别逼我!我也是有武器的人!” “杀了你!” “好!你自己做的选择,别怨我!” 噗呲! 噗呲! “唔……老……公……” “唔唔……原来……是……这样!” 接下来,几声熟悉的“砰砰”声在车厢里回荡,再之后——时间好像暂停了。 我缩在一旁,屏住呼吸等待了整整半分钟时间,也没丝毫声音响起。 “大叔?” 终于,我带着希望,小声地呼喊道。 然而,除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更重了一些,以及地面上流淌的血液更多了些外,再没任何事物回应我的呼叫。 “大叔,情况怎么样了?” “大叔,你还活着吗?” “大叔?” …… 我一遍又一遍地,带着期望地低声呼喊,渴望能得到大叔的回复。 可他,令我失望了。 我花了足足一分钟时间,才将自己从地上缓缓撑起来,却又双膝一软,跪了下去,放声痛哭。 眼泪混合着我脸上的血液滴落,我接受了他与时髦女同归于尽的事实。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顾虑和害怕的了。 “来啊,只剩我一个了!你来杀我啊!TMD,老子今天但求一死!” 我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勇气,一下站起来,对着空气挥拳,口中嘶喊道:“喂,凶手,你给我出来!” 没有人回答我,凶手的身影也没出现。 我状若疯癫,在被绊了两个跟头后,我摸黑走到大叔与时髦女的尸体旁,快速弯下腰来,从鲜血中摸索出了一把巴掌大小的锉刀。 根据手感,我感觉出这把锉刀的一侧已被磨薄,像极了切菜用的尖刀。 不出所料的话,这应该是大叔从水电工随时携带的工具包里找到,用来防身用的。 我握着锉刀的木柄,发了疯似的上下左右挥舞它。 同时,不少昏迷至今的乘客被我从座位上拽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你们TMD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管!只知道昏迷昏迷!我们八个人都快死绝了你们都不知道!” 我气急败坏地喘着粗气,我不知道凶手是不是还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看着我发癫而不现身。 总之,我怎么也找不到他了。但我不相信他能在这封闭的车厢中凭空消失! 我再次大声狂喊道:“你躲着干什么?出来呀,你怕我了吗!” 折腾了大概半个小时,我身心俱疲、声嘶力竭,凶手却真的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不见踪影,我意识到那凶手是不会主动出来了。 我没有心思和力气再和他耗下去了,在我的精力用尽之前,我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要做。 我已经想通了,横竖都是死,我要死个明白。 在我生命的油灯耗尽之前,我决定揭开所有的谜底——我们到底撞到了什么?我们到底在隧道的什么地方?为什么会一点光亮都没有?为什么没人来救我们? 想知道这些问题其实并不困难,方法只有一个:砸开窗户,出去。 现在的我已毫无顾虑和惧意,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出去! 就是死,我也要做个明白鬼! 我不再迟疑,身体内涌起一股绝境中逆袭的巨大力量。 我按照记忆,一步一步走到车厢装有破窗锤的地方,然后伸手摸索。 在摸到破窗锤后,我露出狞笑,紧紧抓住破窗锤,大吼一声,轮起它狠狠地向窗户锤去! 死寂的车厢里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大响声! 我像发了疯似的,狂叫着,用尽全身力气将锤子一次次地砸向身前的玻璃。 终于,玻璃碎了。 一个能挤出我身体的窗口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难以压抑心头的狂喜和激动,一条腿先伸了出去,然后半躺着,整个身子不顾一切地往外挤。 插在边角处的尖锐玻璃片刮烂了我的衣裳,也刮伤了我的手臂和背部,可我无视了它们,因为我即将看到外面的世界! 到最后,我的头从窗口滑出来时,我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从窗口摔落下去。 眩晕感,失落感,疲惫感以及清醒感扑面而来,令我不由地闭上了眼睛——哪怕下一秒我就会砸落在地。 滴答……滴答…… 突然,有水滴落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这声音在我这几天的睡梦中经常出现,扰得我不得安宁。 见鬼!难道我正在做梦?不然为什么我还没有砸在地上? 想到这儿,我惊恐地睁开双眼! 我发誓,在我出来之前,我曾在脑海中设想过无数张如今车厢外的画面,但我现在看到的,不是其中的任何一幅。 我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我现在看到了什么。 在许久不见的阳光下,二三十个穿着各种服饰的人隔着两米的距离将我围成一圈,正一起神情肃然地盯着我。 有几个护士模样的人好像打算朝我走来,但被一个穿警服的人以手势制止。 面对此情此景,我感觉大脑就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一样无法转动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我不是刚从车上摔下来吗?怎么下一秒就出现在这个地方了?该死,我不会真在做梦吧? 我察觉到自己正躺在床上,所以想要动弹一下身体,却觉得自己跟散了架一样,浑身无力。 “你醒啦。”一位戴着眼镜,穿着西服外套的人走到我面前,“感觉如何?能说话吗?” “这是哪儿?”我陷入到前所未有的迷惘之中,嗓音沙哑地开口道,“我不是刚逃出车厢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看来的确如赵教授所推测的那样,你醒来后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失忆。” 穿着西装的人叹息一声,紧接着他将一部手机举到我面前,对我说:“等你看完这段录像,应该就明白了。” 第二十章地狱大巴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点下播放。 一个熟悉的场面瞬间在屏幕中呈现出来——正是10月7号高速上的堵车画面。 看得出,这是有人下了车,站在高速路上用手机拍摄的。 有成熟女性的声音从听筒里放出:“虽说猜到国庆高速会很堵,但今年堵的也太过分了吧,你们看,前后都一眼望不到头。” 接着,一阵“沙沙沙”的声响,女人握住手机,缓慢地三百六十度环绕拍摄了一圈,以证明她说的是事实。 “嘿,许姐!快来看,有直升机过来拍摄了,我们要上新闻了!” 有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是个清脆的女生声音。 “小宁你怎么跑那么远了,也不等等我,我这就来。” 接下来,画面剧烈地上下晃动。当半分钟后,画面重新稳定下来时,我望着屏幕中的画面,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我看到我那时所乘坐的大巴,正静静地停在高速路的一侧,等待着通车。 “许姐你看,今天直升机来了好多啊,足足有四架!这些直升机都好新,看外观就有种金属科技的感觉。哎哎哎,有摄像机伸出来了,拍了拍了!许姐快摆个好看的姿势。” 大巴旁,一个看上去二十小几岁的女生,在不断对着天空上的直升机,做着各种可爱的表情。 “小宁你看,车里面这人在做什么?” 成熟女性的声音响起,手机画面再次调转,镜头拉近,对准了我所乘坐的大巴车门。 我所乘坐的大巴共有两个门,一个在靠前,另一个则在车的中间位置。 那个叫许姐的人,拍摄的是中间的门。 隔着门上的窗户,我能看到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在门的另一边做着些什么。 “许姐,看他动作,他好像是在……扒门?” “估计是性子急的人等不及想下车,司机不让他下,他就开始扒门。唉,这种人脑子绝对有坑。这门光靠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扒得开……” 被称为许姐的人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因为在她看来,那压根不可能被个人人力扒开的门,居然真的被人从里面强行撑开了一条缝隙。 接着,那人双手插进缝中,反手扣着门的边框,用力往两边一扒…… 原本关闭的车门,居然真的被他用蛮力,硬生生地给打开来! 一个长相清秀,皮肤白皙的长发男生带着和煦的笑容,从车内走出。 在他走出的一瞬,他明显察觉到有人拍摄到了自己,可他竟然丝毫不躲避,还对着镜头点头微笑示意。 视频继续播放,长发男生转身将被他拉开的车门重新合好,随后下车往车头方向走去,最后走到了大巴车车头装有后视镜的地方。 他单手抓住后视镜的框架,如同一个武林高手一般,借助一个跃起后翻,便轻盈地落在了大巴车的顶部。 站稳后,他脸上依旧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微笑。接着,他莫名趴在大巴车顶,将头俯下去,隔着窗户看了大巴里面一两秒,又起身,重新站在了大巴顶部。 这一幕常人无法理解,却让我想起二号座女生曾尖叫过,说有个倒着的人头,在窗外对她笑的事情。 来不及多想两者间的关联,画面中的长发男生突然间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左手展开,遮住了自己的双眼。右手展开,遮在了自己的心脏。 然后,他左手往下移动,右手往上移动,在喉咙处双手重叠后,他左手包裹住右手,最终呈双手抱拳状放于胸口。 他低下了首,闭上了眼,如同一位虔诚的基督徒在祷告。 这时,一架直升机闯进画面中,径直冲着长发男生冲来。 它速度极快,甚至还在一直加速,仿佛要用它的钢铁外壳将长发男生撞成碎块! 可就在它即将撞到长发男生时,它却陡然升高,并从驾驶舱丢下一根绳子。 长发男子睁开眼,一个跳跃轻松地抓住了在空中晃晃悠悠的绳子。他身体敏捷到了极致,只几下便钻进直升机内,随着直升机迅速远去,最终彻底不见了身影。 而其它三架盘旋在空中的直升机明显停顿了下,不过很快,它们似乎反应过来,开始调转方向,准备集体向那架直升机离开的方向飞去。 “许姐,我怎么感觉他刚才爬绳索的那一幕,不像是在拍电影呢?”小宁疑惑地问道。 “应该是在拍电影吧,现实中哪会……小宁,快跑!” 伴随着许姐的一声大叫,画面再次剧烈抖动,巨大的风声呼啸传来。 从抖动猛烈的画面中,我依稀可以看到,三架平稳飞行的直升机不知为何全部失控,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飞! 其中一架斜过机身,转头朝我所乘坐的大巴车头俯冲而来! 快!太快了! 我只看清那架直升机险之又险地与大巴擦肩而过,但它飞速旋转的螺旋桨却插进了大巴的一边,像锋利的刀片一样,从车头到车中,一扫而过,毫不停滞! 看到这里的时候,我整个人像是被万钧雷霆击中,脑海中某个坚固的枷锁好似被击破。 许多熟悉又陌生的记忆,在这一瞬间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来。 我想起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想起了长发男生在窗外对我笑的画面。 我想起了直升机在失控期间,锋利的螺旋桨眨眼切开了七个人的头颅的场景。 我想起了因弯腰捡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手机,而侥幸逃过一劫的事情。 我想起了我看到人头滚落后精神崩溃,呆滞地从破碎的窗户爬出,狠狠地摔在地面,又不知疼痛地爬起,四处乱走满眼迷茫的模样。 我呼吸急促,心跳近乎达到了即将爆开的临界点! 与此同时,手机上播放的画面还在继续。 不停抖动的画面记录着大巴被撞后的一幕幕。 大巴上的人们疯狂地从大巴的各个地方逃离,哭喊声,求救声,咒骂声混合在一起,无比嘈杂。 这时,一道浑身是血,连发丝都在往下滴血的身影僵硬地走到了镜头前,镜头上升,我的面孔出现在了画面里。 “我手机屏摔碎了,请问现在几点。”我说着听上去毫无感情的语调,对着许姐说道。 “四……四点二十六。”许姐好似被满身血污的我吓到了,顿了半天才颤抖地回道。 “哦,谢谢。” 我点完头,下一刻便直直往后倒去。 “咚”的一声闷响,我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击在了地上,之后我便再也没从地上爬起来。 听筒里传来了许姐的惊叫,她喊小宁拿来矿泉水浇我的脸,还不时喊两句:“你还有意识吗?听得到我说话吗?快醒醒,喂,喂!” 至此,画面中断,视频播放完毕。 “呼,呼……” 房间里,我大口喘息,大汗淋漓,脑子时而清明时而混乱。 “想起来了?”西装男子看到我的模样,出声问道。 我嗓音沙哑干涩,木讷地回答道:“究竟发什么了什么?直升机好端端地为什么会失控?那个长发男生又是谁?” 听了我的疑问,西装男子转头对着其余的二三十人说:“麻烦无关人员,在门口等待片刻。” 话音落下,几位身穿警服的人配合着他,带着剩余的人走到了门外。 “嘭。” 随着大门的关闭,屋子里只剩下了我与西装男子两人。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为我讲述起事情的始末。 “20x9年10月1号,也就是国庆节的第一天,原本准备过节的我们,收到了一条匿名人发来的信息——国际天才犯罪师在Y市出没,目的未知!” “这条信息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在确认完信息的真假后,全市各部门立即进入紧急戒备状态,全力搜索天才犯罪师的下落!” “六天,在秘密调动了Y市大部分警力资源的情况下,我们仍然夜以继日地奋战了六天时间。在突破层层阻碍后,我们终于在10月7号中午,定位到了他所在的大概区域——345国道!” “接下来,我们出动了大量便衣警察与四架直升机,只为抓捕天才犯罪师。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只能通过直升机上所安装的特殊定位仪,一点点搜索他到底在哪辆车上。” “当我们最终定位到他在一辆大巴上时,我们全部的人都愣住了。因为在我们看来,他更可能躲在能屏蔽大量信号的冷动车后厢,更可能藏在私家车后备箱甚至座位底……我们从来没想过,他会像一个正常人一样,选择坐大巴离开。” “顾及车上其他乘客的安全,我们并未着急动手。而且命令直升机盘旋在空中实时监控,找准机会再通知早已形成包围圈的警察一拥而上!” “不过,我们失算了……我们没想到,这次行动的重要人员里,居然有,卧底!!” 西装男子说到这里,拳头死死得握住,表情愤怒扭曲:“他背叛了我们,开着其中一架直升机,带着天才犯罪师从空中逃离。” “当我的人反应过来,准备去追击的时候,数道强大的电磁信号直接干扰了他们的操控设施,使得驾驶员不得不全力以赴操作仪器,以防坠毁。” “再后面的事你也看到了……” “三架直升机,两架有惊无险。一架在夺走七条人命后,坠毁于高架桥下。重伤垂死的驾驶员经过没日没夜的抢救,目前仍未脱离生命危险。” 我愣住了,虚幻与真实在我脑海中来回交错对比参照,我开口问道:“坠机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7号下午四点二十三分五十一秒!” 西装男子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好似坠机的时间已经深深刻进了他的脑海中一般。 而四点二十三分这个时间,恰巧与大叔从广播里收听到的出事时间一致。 难道我在车厢里所经历的一切,真的只是现实的投影么? 我想大笑,又想大哭。 我明明早就能够发现端倪的。 为什么我会在进隧道前喊了声“别进去”?因为我的潜意识告诉我,在我返回公司的路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隧道! 为什么在全车爆满的情况下,大叔身边的14号却是空座? 如今我知道了,坐在14号座位的人就是长发男生。他早在大巴出事前,就离开了座位! 难怪我一直只能用外号喊他们,二号座女生,大叔,帅气男……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真名叫什么! 唯一的一个“玥玥”,还是在上车前,通过帅气男对时髦女的称呼,才留有的印象。 难怪那些昏迷的乘客,我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他们的样子,也看不到他们带任何包裹。 因为我对这些乘客,完全没有半点印象…… 难怪他们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只有我能听到、看到。 司机的“救我”,二号座女生的“饶了我”,大专生自尽前对打我一拳的歉意,帅气男濒死前的恳求…… 也许他们死前一瞬,回光返照般的知道了所有的真相,所以他们才拼了命地将全部的希望赌注压在我这儿。 因为我才是,唯一一个懂得他们的憋屈与不甘的人,因为我才是,唯一一个侥幸逃过灾难,活下来的人! 我忍着疼痛,艰难地将手指一点点移到手机上,拖动进度条,再点击暂停。 屏幕上,长发男生脸上正对着镜头的微笑,仿佛在嘲笑着躺在病床上的我。 我对着西装男子咬牙道:“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关于他的资料,我们目前所掌握也不多,只知道他所效力的组织名叫‘七骑士’,他在里面排行第七,代号——怜悯。” “七骑士,排行第七的怜悯。”我默念着,却不由一愣,两个七吗?我的生日恰巧就是,七月七日。 巧合吗? 思索无果,我将它归于了巧合。 “好了,好好养伤吧。住院的费用已经帮你全免了,只希望跟你说的这些,你能够帮我保密。等会记者要是问起来,你装作一概不知就行。”西装男子收回了手机,看上去是要离开了。 “你为什么要专门跟我解释?”我说出了心中的疑问,看得出,他在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等我醒来,为我揭开所有的真相。 西装男子离开的动作顿了顿,他迟疑了好一会,才语气愧疚地说道:“我感觉,怜悯不可能如此大费周章,又毫无目的地玩这一出。况且,之前从未有人在他的游戏中活下来——你是第一个。为了你,我想他会不顾一切地再次出现。毕竟喜好完美的他,不会容忍自己的艺术,出现任何破绽。你作为引蛇出洞的诱饵,我们决定让你,有知情权。” “如果我真能引他出现的话——我原谅你们的做法。” “谢谢。”西装男子神情复杂道。 “回头,能帮我买一本日记本与一支圆珠笔吗?钱应该在我的背包里。” 我想了想,在西装男子即将开门离去的时候,指了指床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的染血背包出声道。 西装男子搭在门把上的手静止了,他在等待我继续说下去。 “我想将所经历过的一些事情写下来,等哪天我遭遇了不幸,能不能帮我把所写出的故事整理出版?稿费全部捐给Y市Y县的幸福孤儿院,我在那长大,也想为它做点贡献。” “可以。”西装男子背对着我认真地点了点头,“待会会有人将你所需要的东西送来。” 说完,他摆了摆手,拉开门,离开了。 在他走后,我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回忆起车厢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幕幕,神情不由自主地开始恍惚…… …………………… 三天后。 在各种药物的帮助下,我的外伤陆续结疤,不过体内的部分伤势还未痊愈,所以我仍需要再住院一段时间。 对此,公司老板得知情况后表示通融,给我放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病假。 偌大的病房里现在只住有我一个人,前两天经常有记者来采访我,我自然是按照与西装男子的约定,一问三不知。 在医院对外声明我需要静养,即日起不再接待记者后,我这边也就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只要我不乱动,就时常能听到“滴答,滴答”,吊瓶滴水的声音。 此时的我坐在病床上,背垫着枕头,侧过头让温和的阳光洒在脸上,仿若要获得新生。 我的瞳孔吸收着璀璨的光芒,消融着那段时间里隐藏进去的黑暗。 也许,梦是现实的投影。 也许,现实是梦的升维。 也许,我所梦到的一切,并不仅仅是简单梦境,而是他们残留的意识,在通过这种方式,向我告别…… 我低下头,拿出两天前护士长转交给我的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一笔一划工整地在封面上写下两个字—— 《梦维》 接着,我翻开封面,明亮的眼睛中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怜悯是么?我背负着其他七人的灵魂,从地狱大巴中,活着归来了。” “请你快点,来找我!” 【《地狱大巴》篇,完结】 第一章有没有往上看? 20x9年12月13号,晚上八点二十三分。 我坐在白色病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床旁的小蒋护士,认真检查我身体的样子。 这样的场面,在长达两个月的住院生活中,我每天都要经历两次。因此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我都早已麻木。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使生活中的大部分人,淡忘掉那场震惊了大半个新闻界的《地狱大巴》事故。 可事故的后续影响,并没有随他们的遗忘而消失…… 坠毁直升机里的驾驶员,伤势急剧恶化,在经历了持续一周的紧急抢救后,他还是抱着满心的不甘,瞪大眼睛离开了人世。 我听说他走的那天,他的第二个孩子才刚刚满月——是个可爱的女婴。 身为孤儿的我从昏迷中醒来,自然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但是那些哭得昏死过去的有关家属们呢? 他们哭昏后醒来,除了要面对家人冰冷的躯体,还要直面家庭的破碎。 顷刻间八个家庭的支离破碎,溅射出无数锋利的碎片,不知会有多少人被摧残为行尸走肉。 逝者渴望再次呼吸,活人拖着疲惫伤体。 而现在的我,更像是一个饱含恨意的——活死人。 “好了,身体方面没什么大问题了,明天你再去赵教授那考核下,心理测试通过的话就可以出院了,想必你等这一刻应该等了很久了吧。”小蒋护士收起医用器具,对我笑道。 “是的。”我略显白皙的脸上难得展露一丝笑容,略带深意道,“很久了。” 两个月了,你为何还不来? 我动用了所有资源,都没有找到半点关于你和你组织的信息。 你可知道,我深夜频繁睁眼,是期待见到你。我闭眼见到的鲜红盛宴,是你随手留于我灵魂的艺术。 我辛勤地磨好刀具,藏于枕下,只为听到它刺入你喉咙时,你惊恐的呜咽。 你不出现,是因为医院戒备森严吗? 既然如此,我便离开医院,去我那简陋出租房里,等你。 “我先忙去了,你好好休息,有事按铃。”小蒋在对我叮嘱一番后,起身离开了我的单人病房。 在她将我的房门关起来后,我拿起放在枕边托人代买的手机,再次在网上查找起有关于“七骑士”与“怜悯”的信息。 两个月以来,我一有时间就会如此。即便希望渺茫,我也仍然每天坚持在海量信息中抽丝剥茧。 我在赌!赌在那数十万条看似无用的网络信息中,会藏有一两条真正有用的线索! 认识我的人里,有人在得知这件事后,隐晦地问我是不是惊吓过度导致脑子出问题了。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中,大巴事故只是源于“演习”的意外,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所谓的“七骑士”,一切只不过是我的臆想。 我承认我在经历过“地狱大巴”后,思想与性格上的确有了些许变化。 比如无论是谁,我都要在认识他的那一刻,知晓他的名字…… 但是我并未糊涂,正好相反,我脑子比起以前更加清醒,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不知刷了多久的网页,我放下了手机,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如既往的一无所获。 无奈一叹,我使劲搓了搓脸给自己打气,随后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都十一点多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我起身下床,准备出门上趟厕所。 其实我病房的内部是有独立厕所的,不过在半个月前,马桶的水箱外壳裂开了一条缝,因此不能再往里注水。 那天中午小蒋告诉我说,半个月后会有一批专业人员来为医院更换一些老旧设备,所以现在就不另外找人维修了。这期间就只能委屈我,在过道角落里的公共厕所里解决下。 对此,我没有任何争议,上个厕所而已,只要能上,在哪上都差不多。 穿着软底的白色棉拖鞋,我安静地走过寂静空荡充斥着药水味的过道,径直走进了过道尽头的男厕所里。 这个点基本上没人会上厕所,我随便拉开一个隔间,插上门栓,脱下裤子蹲了下去…… 冲完马桶后,我提上裤子拉开门栓准备走人。 忽然间,厕所的灯毫无预兆的一灭,四周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我瞳孔迅速自主适应着黑暗,这时,我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从我眼前快速经过,转瞬即逝。 “是怜悯吗!他来杀我了?”我身体刹那间绷紧,竖起耳朵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可还没等我的眼睛完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灯光突然再次亮起,厕所里顷刻间有了光亮。 一灭一亮,只有大概一秒多钟的间隔。 但我可以肯定,在这一秒多的时间里,绝对有什么事情发生在我眼前。 我握紧拳头,猛地拉开隔间的门,却发现外面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我快速推开其它隔间的门,只见里面除了空气,连个鬼影都没。 “是我多疑了?”我愣了愣神,而后皱着眉头说道。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厕所门口,一个闪身冲了出去,同时眼睛瞟向走廊两边——两边依旧未有半个身影。 “看来,真是我多疑了。”我松开拳头,微微松了口气,也许长期精神紧绷的我,真该好好休息一晚了。 我摇摇头缓步走回病房,正要脱鞋上床时,我眼神陡然一凝。 只见左脚白色棉拖鞋的鞋尖处,不知何时染上了一点显眼的红色。 我可以肯定,在出门前,我的鞋面还是完全纯白的,这点红色,是在我出门后沾上的吗? 我伸出右手的食指,在那块被红色液体浸湿的鞋面上用力按了下,然后将沾了少许红色的食指递到鼻下,深深嗅了口。 一丝丝微不可查,却熟悉至极的味道瞬息间涌入我的鼻腔,疯狂冲进我的大脑,令我脑海剧颤。 同时,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也随即浮现出来—— “阿清,大半夜的,怎么还没睡?小心被副院长查房查到训斥。什么?白天睡多了,所以睡不着?嘿嘿嘿,那这样,我给你讲个言情故事吧。” “听说二十六年前,在我市的某个高中学校里,一名刚转进校园,住宿在寝室内的女生半夜尿急,想上厕所。苦于当时的宿舍条件不好,没有独立的厕所与浴室,她若想要上厕所,只能到门外走廊里的公共卫生间内方便。” “可是走廊的灯,在每晚上十一点整就会自动熄灭。这名女生天性胆小又很是怕黑,而且由于人生地不熟的缘故,她又不好意思叫醒其他的舍友陪她去。不过人有三急,最后她尽管害怕,却还是拗不过愈发强烈的尿意,在没人陪伴的情况下一个人去了。” “厕所里,老旧的灯散发着昏暗的光芒,她颤抖着身体急急忙忙上完厕所,就在她准备小跑回宿舍时,头顶吊着的灯泡突然熄灭。还没等她被吓得叫出声,灯泡又重新亮了起来。” “期间,她仿佛看到有什么东西从眼前一闪而逝,可是她不敢多想,推开厕所的门跌跌撞撞地跑回宿舍,背抵在门上大口喘息。” “她三个舍友被她关门的巨响吵醒,其中一个打开床头的灯,眯着眼看向她,待看清原来是新搬来的舍友后才松了口气。其他两个舍友看见开灯后,就一直呆呆盯着鞋子的她,不禁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这儿。’她指了指自己的棉鞋尖,‘怎么会染上红色?。’” “众女本着帮助新舍友的心思下床一看,果真在她白色的棉鞋尖上,看到一小块被染成红色的地方。在舍友的询问下,她将刚才厕所里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之前你的鞋是干净的,这红色的一块是你在厕所里时沾上的?’有舍友在闻了下被红色液体浸湿的部分后,咽了口口水,对着她神情紧张道,‘你生理期来了吗?’” “‘上周刚走呀。’她不明所以地回答道。” “那名舍友听了她的回答,顿时语气哆嗦着问道:‘你门锁死了吗?’” “‘应该锁死了吧,到底怎么了?’此刻她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她感觉心头有一片灰蒙蒙的阴霾,在扩散在蔓延。” “‘这……这红色液体,是血!’舍友惊恐地说道。” “‘不会吧!你别吓我!当时厕所里可就我一个人,左右隔间也没人的!’她被吓得脸色惨白,靠着大门颤抖不已。” “舍友张了张嘴:‘那你当时,有没有往上看?’” “话音刚落,一道细小却清晰的声响陡然传入了她们四个人的耳朵里,使得她们面色大变。“ “这道声音她们很熟悉,这道声音她们每天都在听,这道声音如锯子在金属表面滑过,即将贴近她们细腻的皮肤,锯开她们娇嫩的躯体……” “这道声音是,钥匙插入钥匙孔时的摩擦声。”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