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活遗像》 不速之客 奶奶去世了,还在读高中的我第一次 体会到了生命的重量。葬礼上,当着奶奶 的遗像,亲人们肃穆鞠躬。遗像上的奶奶 和蔼地笑着,一如在世时的模样 第二天,爸爸在沙发里抽着闷烟,妈 妈和我坐在一旁陪着,全家人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叮咚”,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明明是夏天,门外却 很阴冷,我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才稍微暖 和了些。敲门的是一位老人,一身缟素遮 住全身,只露出枯黄的面庞。浑浊的双眼 空洞无神,粗糙的脸上长满了褶子,看上 去足足有七十岁的年纪 “老爷爷,您找谁?”说真的,我很 怕这个老人家,似乎他会突然从衣袖里伸 出长着长指甲的枯手,掐住我的脖子。 我来给你家画画。”老人沙哑着嗓 子说。 “没心情,您走吧!”爸爸喊着。从 昨天起,他就很暴躁。 “我是画遗像的,让我进去吧。”老 人不紧不慢地说。 “您就走吧,遗像我们有,不用 画。”妈妈也过来劝道。 老人摇摇头,坚持地说:“那不 样,我画的遗像,比照片更像。” 爸爸火了,气势汹汹地赶到门口, 瞪着这个不速之客。老人眼里依旧空洞, 看着爸爸说:“我画的遗像,能让你觉得亲人就在你身边。要是不满意,我不收你 钱。 听了这话,爸爸眼中的怒气渐渐小 了,转身进屋,翻出了一张奶奶生前的照 片,递给了老人。 “当心点,别弄坏了照片,快点 画。”爸爸交待道。 老人拿着照片走了,爸爸和妈妈回 了屋。我没有急着关门,而是留了一条门 缝,偷偷地瞧着老人离去的背影。他走路 有些古怪,两条腿不太利落,但并非上了 岁数的人那样蹒跚摇摆,而是三步一颠, 五步一跳,蹦蹦哒哒地走着。 “好奇怪的爷爷。”我想。 头七 从那天起,画遗像的老人再没来过我 家。爸爸和妈妈都说他是个骗子,可我觉 得,他一定会回来的。 这天放学回家,桌子上摆满了饭菜, 一起摆着的,还有奶奶的遗像。我伸手要 拿吃的,却被爸爸骂开了。妈妈说,今天 是奶奶的头七,让我别乱碰,早点睡觉 吃完饭,我带着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时,门铃响了。是那个老爷爷,这 是我第一个念头。我去开门,门外却是一 个陌生的叔叔。 “小朋友,这里有幅画,得让你 家里 人签收。”叔叔说。 爸爸过来草草地签了字,就随手把画 丢在了门边。妈妈也没有要管那幅画的意 思,只有我,蹲了下来,撕开包装纸。 “奶奶!”我脱口喊了出来。 傻孩子,别乱喊,那是奶奶的 画。”妈妈说。可是,当妈妈的目光也落 在画上的时候,她愣住了,满脸的惊疑。 妈?”爸爸的声音带着惊喜,他快 步走来,蹲在了我身边,眼晴直勾勾地盯 在了画上。 这幅画太像了。照片虽像,但已经定 格,而这幅画上的奶奶,浅浅地笑着,嘴 唇似乎在轻轻地张合,眼角的皱纹仿佛微 微抖动着。 我揉揉眼睛,没错,这不过是一幅 画,但是再看爸妈的时候,他们的讶异已 经变成了喜悦。妈妈手忙脚乱地拿走了原 先的遗像,爸爸毕恭毕敬地捧起那幅画, 轻轻地摆放在腾出来的位置上。 我觉得,他们中邪了。 夜里,我睡不着,脑袋里想的全是那 幅画。约摸有十二点,我才有了些睡意。 昏昏沉沉的时候,我听到家里有陌生的脚 步声。爸爸走路踏实,妈妈走路轻巧,可 这个脚步声,却是断断续续,走走停停。 那一晚,我梦见奶奶回家了,三步 颠,五步一跳,在家里来来回回走着。 异变 在我很小的时候,爷爷就去世了,奶 奶一直住在我家。家里做饭,都是四口人 的分量,餐具也是摆上四套。奶奶去世之 后,桌上少了一套餐具。但自从那副画进 了家门,第四套餐具又摆上了桌。 以前吃饭,奶奶都是坐在我对面,爸 妈分坐左右。每当我抬起头,总能看见奶 奶冲我慈祥地微笑。现在,我再抬头的时 候,正对面就是那幅奇怪的画。 餐具摆在遗像前,爸妈亲切地往奶 奶的碗里夹着饭菜。遗像也会吃饭吗?没 错,遗像不会。每次我们吃完,奶奶碗里 的饭菜都是一口没动。我问妈妈,奶奶从 来都不吃,你和爸爸怎么还给她夹菜。妈 妈嫌我不懂事,说奶奶饭量小,碗里的饭 菜都是她吃不下的。 之后,我再也没问过,因为我知道, 爸妈真的中邪了。 我染上了失眠的毛病,每天都睡不 踏实,而且总在晚上听到那个陌生的脚步 声。爸妈以为我课程压力大,总是给我准 备很多好吃的,告诉我不要太辛苦,有烦 心事就说给他们听。但是我不敢说,因为 我觉得,自己的失眠,都是奶奶的遗像造 天,我放学回家,爸妈都不在,桌 子上有妈妈留的字条 儿子,我和你爸都要加班,今晚你自 己和奶奶在家要注意安全。厨房的菜热一 下就能吃,照顾好奶奶 读完字条,我望着奶奶。不,是望着 奶奶的遗像。奶奶还是在笑,看见熟悉的 笑容,我心里竞然有些发慌。 我热好了饭菜,拿餐具时,犹豫着拿 套还是两套。最后我偷懒了,因为多拿 套,我就要多洗一套。我没有坐在遗像 对面,而是远远缩在沙发里吃着。等吃饱 了,收抬徯的时候,路过餐桌,我竟然 看见,奶奶的遗像变了! 在我的印象中奶奶一直是慈的,但是现在奶奶皱起了眉头,牙齿也紧紧地咬 在了一起,她生气了 我好害怕,跑去电话旁打给妈妈, 忙音。我又打给爸爸,还是打不通。遗像 上的奶奶更生气了,她瞪起了眼,脸颊抽 搐起来,好像马上就要骂我似的。我逃进 自己屋里,反锁了门,关紧窗子,拉好窗 帘,钻进了被窝。 入夜之后,家里又响起陌生的脚步 声。这次,脚步声特别沉重,听得出走路 的人很生气。声音只在家里稍作徘徊,便 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我的房门外。 “当,当,当,”房门被敲响了。 “开门呀,我是奶奶。”是奶奶的声 音!但是,我知道门外的绝不是奶奶。因 为奶奶从来是用手掌轻轻拍门,不会发出 “当当”的声音。 还有，奶奶已经死了！ 悚夜 第二天早晨,我是被爸爸从床上揪起 来的。 “你怎么不给奶奶盛饭!”爸爸严厉 地训斥着我。我“哇”地哭出来,不是因 为被骂,而是爸妈都回家了,我不用担惊 受怕了 遗像上的奶奶依旧笑着,但我觉得, 她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同了。阴鸷,怨 毒,那目光像两把利剑一般扎在我身上, 让我坐立难安。 “你不是我奶奶。”背善爸妈,我独 自对遗像说。我清楚地看见,遗像上的奶 奶露出一副薄的神色 天黑了,我躺在床上,闹钟发出绿莹 萦的微光,鲜红的指针缓缓挪动着。离午 夜还差十多分钟,我爬起来,轻轻打开了 房门。的确,我怕得浑身哆嗦,但是,我 绝不容许任何东西玷污我对奶奶的回忆。 洗手间的灯亮着,传出“滴滴答答 的声音,好像是水龙头没有拧紧。我走进 去,空空荡落的,爸妈都没在。滴水声来 自浴缸,继续往里走,果然,我看见一串 珠不停地敲打着浴缸底。而这串水珠, 来自那幅遗像 奶奶张大了嘴巴,滴下来的,是她的 口水,我两腿发软,坐在地上,连滚带爬 地往外逃。身后“扑通”一声,奶奶从遗 像上跳下来了 从洗手间出来,我猛砸爸妈的房门 门锁着,得不到半点回应。洗手间里是 人蹦跳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奶奶 僵直地跳到了门口,狠狠地瞪着我 我不知道还能逃去哪里,没头苍蝇似 的只顾着跑。挡在面前的,是家里的杂物 间。我冲进去,把门锁住,退到角落里 门把轻轻转动了几下,“咔嚓咔嚓”的声 音让人毛骨悚然。心脏狂跳,好像随时能 爆开。幸好,门依然锁得好好的。 窗子上,传来敲打的声音,我慢慢转 过头…奶奶就在外面,两手像吸盘一样 粘在玻璃上,脸上的笑容阴险毒辣。我失 声叫戰,只见奶奶竟然穿过了玻璃,半个 身子深进屋里。那双曾经温暖亲切的手 像是催命的镰刀一样朝我脸上伸来。 就在这时,角落处亮起一股柔和的光,照在奶奶的身上。奶奶的神情由疑惑 变成恼怒,挣扎着想要逼近,却始终奈何 不得这奇异的光亮。 在这束光芒的照射下,我觉得温暖而 安心,沉沉地,睡着了。 结局 第二天醒来,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 角落处寻找光亮的来源。找到之后,我忍 不住哭了出来。因为我找出来的,是头七 那天被替换掉的奶奶的遗像。相片破碎不 堪,我知道,昨夜是真正的奶奶拼尽全力 保护了我。 出了杂物间,我看见爸爸正拿着那幅 画成的遗像叹息:“昨天还好好的,怎么 突然就碎了,真可惜了一幅好画。”听到 爸爸这么说,我高兴极了。 中午的时候,那个画遗像的老人来 了,爸爸给了他画像的钱。老人的样子很 生气,瞪了我好久,我像躲避魔鬼一样藏 进屋里。我没有听到爸爸之后对老人说了 什么,总之后来爸爸的样子很开心。 我觉得,怪事该结束了。 转眼过了三天,吃晚饭的时候,门铃 又响了。门外,是之前那个送画的叔叔, 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我的心头。爸爸高兴 地接过画,撕开包装纸,遗像上的奶奶正 笑得十分得意。 天啊,这次谁能救我?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