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阴阳师走天下》 第一章山村少年 我叫张小北,今年十七岁,出生在一个叫做桃花屋的偏远小山村,父母在我不满一岁之际相继离世,我自小便跟着爷爷长大。 在我刚出生的时候,爷爷翻了十多里山路,兴致勃勃地找到了方圆百里唯一的地师,用一筐鸡蛋请他为我批了八字。 天还没亮,爷爷又翻了十几里的山路回到了家,那时的他,一身风霜,阴沉着脸,手中死死攥着批了八字的红纸,一言不发。 父亲淡淡地接过红纸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戌辰年七月十五,沉金段玉之命,命主天殇,邢克至亲,岁不过十八而殁。至于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父亲和爷爷都没心情再看下去,光第一句謁语,已经说明了一切。 算命批八字的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命值几钱,便收几钱,可笑的是,给我算命,那一筐鸡蛋,非但没用上,爷爷还被硬塞了一个大红包,名曰“回命钱”,意思便是不沾因果,一清二楚。 果然,在我不满一岁之时,父母相继患病离世,留下了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家和两间快倒塌的瓦房。 依稀记得,在小时候的一天夜里,爷爷醉酒后,嚎啕大哭,独自躲在房间里声嘶力竭的痛骂,不知是骂的什么,只记得那一次爷爷哭得十分凄惨。事后,看着他猩红的双眼,枯树皮一般的脸庞,直吓得我往后跌了一跤。那一刻,我甚至在他眼底看到了一丝恨到极致的杀意。 因为种种原因,小时候的我,在村里受尽了白眼,村上百十户人家,很少有同龄的孩子愿意跟我玩耍,只有上学时比较投兴的三两个伙伴。 在农村人的眼中,我就是他们口中的“地狱阴湿鬼,人间扫把星。” 虽然背地里指指点点,但明面上大家对我很不错,因为爷爷是村上威望最高的人,甚至村长也要逊色几分。村里的红白喜事,各种规矩礼仪,基本每一家都是他指挥操办的。特别是白事,还要负责带领守灵。常年累月下来,这基本成了他的一份工作,每一场过后,主家都会给个几百块的红包。 因此,我从小就跟着爷爷吃百家饭长大。 这些年来,随着社会迅速发现,村里不少人都往大城市钻,尤其年轻小一辈,纷纷外出务工。一到逢年过节,总是穿的光鲜亮丽,包里揣着大钱,羡煞了还窝在农村的土包子。 在我初中刚毕业那会,也和同龄人一般,满腔热血,想要去外面闯荡一番,可每次都被爷爷严词拒绝,之后,也不知他从哪里掏出了一叠百元大钞塞给了我,便不管不顾。意思很明显,你随便折腾,只是别想出去乱跑! 农村的生活乐趣纯朴简单,每天不是上山打鸟,就是下河摸鱼,只有到了合适的季节,才能上山淘些山货。 其实,我心里明白,爷爷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继承他的衣钵,只不过一直缺少一个合适的锲机。 这个锲机,一等便等了数年,那是我十七岁后的某一天傍晚,爷爷不知从哪里喝的醉醺醺的回来,一言不发,兀自坐在门边吧嗒吧嗒地抽了半个钟头的旱烟,末了,深深叹息了一声,道:“今晚你到张老财家守灵!” 我心中一惊,这等了几年的机会,突然到来,反而有些猝不及防,张老财家根本没有老人,莫不是谁出了意外,于是惊奇地问道:“他家谁走了?” “心怡走了,去送送她吧!好歹你们也算有过口头上的缘分!”爷爷淡淡地回道,面上古井无波,仿佛对于生死早已见惯。 “心怡?”这一刻,我的心里好像吃了苍蝇一般,既难受,又不可置信。 在我还没出生之时,我爷爷和心怡的爷爷两个老人在喝酒时,还半开玩笑半当真的约定过,两家的孩子如果是一男一女就让他们在一起,两个老人提前结一个“亲家”。可没成想,我出生后,是那样的命数,爷爷也再没有老脸去祸害人家。加上这些年来,心怡的爸爸张老财倒腾山货,赚了不少,家里也起了小洋楼,心怡本人也很出息地考进了外省的大学。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约定早都烟消云散了。 在我印象中,那一个漂亮婉约的山村女孩,曾被一群顽皮少年评为“村花”,自己和一群死党还为了偷看她洗澡,大清早的就跑去小河边埋伏。她,就这么没了? 一直呆愣了半晌,还是没回过神来。 爷爷拍了拍我的肩膀,叹道:“去吧,主家已经准备好酒席了,这次守灵的都是村里的年轻人!” 还没从这噩耗中清醒,我默默地拿起了桌上爷爷备好的孝服,转身出门,整个人却空荡荡的!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爷爷幽幽的声音。 “等你明早回来了,以后但凡有红白喜事,你都跟着我去,一点点慢慢学!你也长大了!”爷爷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 守灵是古时便流传下来的一种习俗。传说人死之后需要先到阴冥报道,然后会被释放回阳间,了却身前的恩怨情仇,为期七天,从此以后将进入阴冥,再不得与尘世有任何牵绊。这七天时间,称为头七。守灵便是人死入殓之后到棺木入土之前,守卫在灵堂之前,为亡灵烧纸戴孝。 我做梦也没想到,当我第一次准备踏足爷爷的行业,却是给同龄一起长大的心怡守灵!而也正是这一次守灵,让我卷入了一系列光怪陆离的事件,一个陌生的世界慢慢在我的面前呈现,此后的我为了命运,不得不走上另一条不为人知的道路,以至于一走便是数年,再难回头。 第二章死党守灵 黄昏。 火烧晚霞。 金色的暖阳,如同温暖的棉被覆盖在了桃花屋这个小山坳。 俗话说,三月三,春风起,桃花开。此时的天气,已经有了些许闷热。 离了家门,我的脑中一片浆糊,还沉浸在刚才的噩耗中,一路上晚风徐徐,残阳如霜,我却没有丝毫心情欣赏,跌跌撞撞间向张老财家走去! 不知不觉间,张老财家那栋三层的小洋楼已经在望,忽然,身后一声熟悉的呼唤:“小北,这里!” 循着声音转身,只见前方不远处,村中的破庙前,三个熟悉的身影正等在老槐树下,正是和自己一起长大,比较要好的伙伴:“铁军,黑猴,还有二狗子!” 刚才说话招呼自己的乃是三人中的二狗子,农村人没有文化,尤其二狗子的爸妈,那是真的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一字,因为他有一个哥哥叫大狗,他自然就叫了二狗。这小子长得白白胖胖,活像个矮冬瓜,那一双小眼睛却滴溜溜乱转,贼有神,时时憋着一肚子的坏水,小时候去偷看心怡洗澡,正是这小子出得主意,几人玩耍时经常打趣,他不该叫二狗子,应该叫二贼子才对。他也不生气,只是笑笑。 本来这次守灵,我心里还有些畏惧和别扭,可见到平常的几个死党,心里多少舒服了些,于是寻了上去,笑问道:“你们三咋在这呢?” “还不都跟你一样!”铁军摆了摆手,无所谓地道。好像在他看来,这守灵就跟平常上山玩一样的轻松。 铁军是几人中最高壮的,一米八的大个,又去部队当了几年的大头兵,一脸的阳光正气,沉稳中透着自信的随意。 “小北,我感觉这次,我们三人都是被你拉了垫背!”三人中的黑猴此时见我走近,哀嚎着抱怨道。显然对于这次的守灵极不情愿。 黑猴的老爸是这附近四村八寨出了名的屠户,长得又黑又壮,可这小子只遗传了黑,自己瘦得像根面条,因此大家给他取了个黑猴的外号,至于他的名字倒是几人中最有含义的,叫张学良。也不知他老爸当年是不是在黑白电视上看了抗战片后给他取的名字! 这次守灵不用说,肯定是爷爷点的名,以他在村里的威望,自然无人敢拒绝,虽然听出了黑猴话里的意思,可我仍不愿落了下乘,淬骂道:“呸,你去守灵,我能落啥好处,当初偷看心怡洗澡时,就你小子嚷嚷得最凶,这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你小子将来肯定要接你爷爷的饭碗的,咱们这是舍命陪君子了!也罢,就算刀山火海也得陪你小子走一趟了!”黑猴不服气地嘟囔着,边说边撩起衣服,露出腰间一把黑黝黝的杀猪刀来! “这,你别着这玩意干鸟?”看到那把杀猪刀,我彻底无语了! “嘿,你小子莫不识货,看见了吧?”黑猴指着杀猪刀上长年累月积淀下来的黑色血啧,炫耀道:“这东西可是一切妖魔鬼怪的克星,是我特意问我老爹借来的!” “哼,你那破杀猪刀能有我怀里这法宝厉害?如若有我叫你一声大爷!”二狗子此刻突然打断了黑猴,挺了挺肚子,大家一时好奇,转头看去,只见二狗子怀里鼓囊囊得装着一包物事,因为他太胖,刚才居然都没注意! “什么鸟玩意?”黑猴不信邪地伸手摸去,待到摸清楚了,直惊得他瞪圆了眼睛,竖起大拇指,佩服地结巴道:“你牛,你赢了!” 这二人如同唱戏一般,搞得我和铁军一头雾水,待到二狗子从怀里掏出那东西,我俩看清后,直有种要瞬间晕厥的感觉。 这小子,这小子居然偷偷藏了一副麻将…… 就连一向正派的铁军也哭笑不得地连连摇头道:“这东西还是暂时收起来吧,今晚这场合似乎不适合研究它!” 几人都是第一次参加守灵,心里多少扎着一根刺,说不出的不舒服。现在被这无厘头的节奏一带,气氛缓和了不少。 不知不觉间,眼看着太阳落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招呼身边的几个活宝,道:“咱们还是先去主家吧!时间差不多了!” 其余几人点了点头,四人一起向张老财家走去。 “咳、咳、咳!”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的破庙里突然传出几声清晰的咳嗽声。 大家一起转头像荒弃的破庙里看去,只见残破的神像下倚坐着一个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流浪汉,头发和女人一样长,披散开来,遮住了头脸,看不清面容。 这流浪汉我见过,来了半个多月了,每天呆在破庙里,也不外出,村里的老人,有时会给些吃的,我也私下给他送过几次饭! “没事,一个可怜的流浪汉,明早回来拿些吃的给他!”我冲另外三人摆了摆手,当先带头走去。 时风日下,现在的人除了节日时期拜一拜神佛祖宗,已经很少有人迷信,这村里的土地庙更是无人问津,已经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由于是村里的集体财产,才得以落魄地保存了下来!小时候,偶尔会到里面玩捉迷藏,但房舍太危险,老一辈就哄骗说里面闹鬼,之后再没什么人进去过。 我们四人刚走到张老财家门口,天色就已经黑蒙蒙一片了,看不清周围的情形。 张家的大门大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不见一丝灯光,只有正堂的灵前点着微弱的油灯和没熄灭的香,微弱的烛火在轻风吹拂下左右摇摆,棺前那一张本来青春恬静的遗像在烛火的拉扯下,不断变换着形态,狰狞,可怖,若隐若现,眼角间好像还流露着一丝丝瘆人的余光。 本来我们四人憋着一肚子的胆气,都想没啥好怕的,此刻见了这情形,都不由抖了抖,那些心里为自己准备的豪言壮语也瞬间哑火了! 就连一开始装的满不在乎的铁军,此刻也阴沉着脸,面色难看之极。 “我的妈呀!看来这顿酒席还真不是那么好吃的!”沉默了许久,二狗子还是忍不住了,咽了咽唾液,焉啦吧唧地哼道! 终于,又过了片刻,黑猴“噌”的一声,从腰里拔出杀猪刀,“噔、噔、噔”,大刺刺地快步向屋里走去,摸索着找到了开关,打开了电灯。 灯光亮起,刚才心里的压抑和阴霾一扫而光,这一刻,我们三人都由衷地佩服起他来,到底是屠户的儿子,多少还算有些血性! 屋中灵堂正前方已经为我们四人准备了一桌酒饭,饭菜十分丰盛,还犹自冒着热气。对于农村白事来说,夜晚守灵之时,主家是要回避的,只留下守灵的四人,俗称四大金刚,和抬棺入葬的八大金刚一样,都是主家的贵客! 灵前的这一桌饭菜也有讲究,乃是主家的谢礼,因此那是非吃不可的,吃得越多,主家越高兴。倘若一下不动,那可是要跟主家结下冤仇的,况且堂上这位恐怕也会不开心…… 我从小就从爷爷口中知道了不少的规矩禁忌,守灵人的工作其实非常简单,放开了吃喝,夜晚多上香,多烧纸钱,天亮便算完工了!守灵人只要每晚天黑前到场,天亮就可离开,一直到下葬就算结束了,他们四人这次的守灵可以说是最简单的,因为明天便要下葬,只需要一晚! 四人进屋后,往灵前相继落座,不知几人是有意还是无意,我最后坐在了下八仙的位置,所谓的下八仙,就是面对灵堂。 看着面前这具村中从未见过的豪华棺木,看着遗像中那一张梨花浅笑的面容,恍惚中,我的精神好像进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一个低低的声音在心底凄诉,对面的那双眼睛,它有话对我说……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