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大决战·平津战役》 一、西柏坡 在解放战争初期,毛泽东和周恩来、任弼时所率领的中共中央机关,在1948年3月21日离开了生活13年之久的陕北高原,向东进发,东渡黄河,停停走走,走走停停,于1948年的5月27日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华北解放区的西柏坡。 这时的华北解放区,已经将原来的晋察冀、晋冀鲁豫两大解放区连成一片,除了少数大城市之外基本上都为我军所控制,在大城市中也有我党的强大地下组织和广大支持者。 1948年5月,中共中央将原来的晋察冀和晋冀鲁豫两大根据地领导班子进行合并,成立了中共中央华北局,由刘少奇兼任第一书记,薄一波、聂荣臻分任第二和第三书记.99lib.。成立了统一的华北军区,由聂荣臻任司令员,薄一波任政治委员,徐向前、滕代远、萧克任副司令员,赵尔陆任参谋长,罗瑞卿任政治部主任。成立了华北行政委员会(后改称华北人民政府),由董必武任主席。这时的华北野战军已发展到11个步兵纵队,连同地方部队共有46万多人。 西柏坡位于今石家庄西北平山县的一个小村庄,西靠太行山脉,东望华北平原。在它的后面,是长满树木的山冈;在它的前面,是不断流淌的滹沱河。这个小村庄当时只有50多户人家,幽静而隐蔽,而且是我党的老根据地,以朱德和刘少奇为首的中央工作委员会早已住在这里。 我军当时华北地区最高军事指挥部晋察冀军区司令部和日后的华北军区司令部就在附近的阜平县城南庄。当毛泽东等人来到这里之后,中央的“五大书记”即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全都会齐于此,这里就成了中国共产党指挥全国革命的总指挥部。 毛泽东对这个有山有水的宁静小村庄十分满意,他对已在这里工作的刘少奇说:“你们选择的这个西柏坡,是个理想的总指挥部。” 对于这个总指挥部的情况,童小鹏同志有这样一段回忆: 为适应指挥重大战役的需要,在靠近朱德、周恩来的院内,由行政部门建了一栋五间房的军委作战室,这是中央和军委机关最大的办公室。由于前委、工委、后委(按:前委、工委、后委指中共中央在1948年3月和4月间转战陕北时的一次重要分工,决定由刘少奇、朱德组成中央工作委员会,前往太行地区,进行中央委托的工作,主要是指导各根据地建设和土地改革,一般简称“工委”,工委后来的工作地点就在西柏坡;由叶剑英和杨尚昆率领的中央机关大多数工作人员组成中央后方委员会,暂驻晋西北,在临县地区统筹后方工作,一般简称“后委”;毛泽东、周恩来和任弼时则留在陕北转战,组成中央前方委员会,主持中央工作,指挥陕北和全国的战争,一般简称“前委”)的参谋人员十来人都集中了,作战部就分为作战、情报、战史资料等科,都围着几张大木桌,夜以继日地紧张工作。四周墙上挂满了各个战场的军用地图,值班参谋将每天敌我军的位置分别用蓝色和红色的小旗子插在地图上,朱德、周恩来、杨尚昆(叶剑英到石家庄办军校去了)经常到这里向参谋们了解敌情和战况,同他们研究作战方案。……在周恩来亲自领导下(按:这时的周恩来不仅是中央“五大书记”之一,还是中央军委副主席兼总参谋长),军委作战部的同志们,以严肃、紧、准确、有效的工作作风完成了任务。99lib? 周恩来除了每天将战况用书面报告毛泽东外,还经常到毛泽东的平房里当面报告、商谈。毛泽东有时也走到周恩来的小办公室里商谈战局。 就是在这个只有50多户农家的小村庄里,周恩来说过这样的一番话: 我们这里可能是全世界最小的司令部,却指挥世界上少有的大仗。我们这个司令部,一不发枪,二不发人,三不发粮,就是天天发电报,叫部队打胜仗。 就在这个“全世界最小的司令部”里,在指挥了远方的两个大战役之后,毛泽东和中央军委的领导者们,把目光放到了他们的身边,放到了他们所在的华北战场。用周恩来的话说,“是要解决傅作义的时候了”。 这时的华北战场,是泾渭分明两军对垒,一方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之下的华北军区所属的各部队,一方是国民党华北“剿匪总司令部”所属的各部队,双方已经打了3年。 华北地区在抗日战争中是抗日前线,也是中国共产党在抗日战争时期建立抗日根据地最多的地区,八路军的总司令部就长期设在这里。八路军一一五师建立的晋察冀抗日根据地曾经被毛泽东和中央军委赞誉为“模范根据地”,八路军一二九师建立的晋冀鲁豫根据地和八路军一二零师建立的晋绥根据地是另外两个大型的抗日根据地。在这三大根据地以及其他抗日根据地培育出来的人民武装力量不断发展壮大,成为解放战争时期的华北军区人民解放军的主要基础。 由于华北地区根据地较多,部队编制有过好几次变化,为了帮助读者了解华北军区主力部队编制的大致变化,进而了解战争进程时不致发生混淆,这里把华北军区的主力部队情况先做一个简单介绍。 华北军区主力部队大部分是原晋察冀军区的部队,也有原晋冀鲁豫军区的部队。早在1945年10月,晋冀鲁豫军区在成立4个二级军区的同时,就将原来的冀鲁豫军区、冀南军区、太行军区、太岳军区的主力部队分别编为4个野战纵队。具体是由杨得志任司令员、苏振华任政委的第一纵队,由陈再道任司令员、宋任穷任政委的第二纵队,由陈锡联任司令员、彭涛任政委的第三纵队,由陈赓任司令员、谢富治任政委的第四纵队。二纵、三纵和四纵就是后来的中原野战军和第二野战军主力,而一纵则根据当时全国的斗争形势,奉中央军委的指示北上,准备进入东北,开辟东北解放区。一纵在11月10日出发北上,到达晋察冀地区后,因形势变化而留在了晋察冀军区。12月,一纵的杨得志同志根据中央决定留在晋察冀军区工作,一纵的大部分部队由苏振华率领南下归还晋冀鲁豫军区的建制。 1945年10月,根据当时战争的需要,中央军委决定将晋察冀军区的主力部队编为两支野战军。第一野战军由晋察冀军区司令员兼政委聂荣臻直接指挥,其下辖3个纵队,即杨成武纵队、郭天民纵队、陈正湘纵队。第二野战军由萧克任司令员,罗瑞卿为政委,其下也辖3个纵队,即刘道生纵队、黄寿发纵队、赵尔陆纵队。这两支野战军就是后来华北军区主力部队的基本力量。由于当时第二野战军在热河地区和辽西地区作战,所以中央决定成立冀热辽中央分局和冀热辽军区,冀热辽军区仍由萧克任司令员,晋察冀第二野战军也就改名为冀热辽第二野战军。 1946年3月,中央军委要求各军区执行整军方案,晋察冀军区由聂荣臻担任司令员兼政委,萧克任副司令员,刘澜涛和罗瑞卿任副政委,唐延杰任参谋长,朱良才任政治部主任。所属部队除若干个独立旅分属于二级军区之外,原来两支野战军的主力部队全部编为4个野战纵队,组成晋察冀野战军,司令萧克,政委罗瑞卿,参谋长耿飚,政治部主任潘自力。其下4个纵队负责人是: 一纵司令员杨得志,政委苏振华,参谋长卢绍武,政治部主任崔田民。 二纵司令兼政委郭天民,副司令员兼参谋长韩伟,政治部主任向仲华。 三纵司令员杨成武,政委李志民。 四纵司令员陈正湘,政委胡耀邦。 根据战争的需要,1946年12月,晋察冀野战军的编制撤销,前方作战由军区领导直接指挥。1947年6月,中央又决定重新组建晋察冀野战军,也就是第二个晋察冀野战军,司令员杨得志,第一政委罗瑞卿,第二政委杨成武,参谋长耿飚,政治部主任潘自力。其下有3个纵队,各纵队领导干部如下: 二纵司令员陈正湘、政委李志民,副司令兼参谋长韩伟,政治部主任向仲华。 三纵司令员郑维山、政委胡耀邦,副司令员兼参谋长文年生,政治部主任魏震。 四纵司令员曾思玉、政委王昭,参谋长唐子安,政治部主任李昌。 1947年11月,聂荣臻司令员等军区领导人联合发布命令,将原来各二级军区的一些部队扩编为3个野战纵队,其番号与负责人如下: 一纵司令员唐延杰、政委王平,副司令员肖永久,参谋长张开荆,政治部主任张连奎。 六纵司令员文年生、政委向仲华,副司令员兼参谋长萧新槐,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王紫峰。 七纵司令员孙毅、政委林铁,副司令员周彪,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漆远渥,参谋长李波。 1948年5月,中共中央决定晋察冀军区和晋冀鲁豫军区合并成立华北军区,由聂荣臻任司令员、薄一波任政委,徐向前、滕代远、萧克分别担任第一、第二、第三副司令员,赵尔陆任参谋长兼后勤司令员,王世英任副参谋长,罗瑞卿任政治部主任,蔡树藩任政治部副主任,黄敬任后勤部政委。在司令部之下,成立两个兵团。1948年8月,又决定将第二兵团分为第二兵团与第三兵团,一共3个兵团,其负责人如下: 第一兵团司令员兼政委徐向前,副司令员兼副政委周士第,参谋长陈漫远,政治部主任胡耀邦,后勤部部长严俊。在第一兵团之下,有由王新亭任司令员兼政委的八纵,由韦杰任司令员、徐子荣任政委的十三纵,由刘忠任司令员、袁子钦任政委的十五纵。 第二兵团司令员杨得志、政委罗瑞卿,参谋长耿飚,政治部主任潘自力,后勤部部长董永清。在第二兵团之下,有由郑维山任司令员、王宗槐任政委的三纵,由曾思玉任司令员、王昭任政委的四纵。 第三兵团司令员杨成武、政委李井泉,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李天焕。在第三兵团之下,有由唐延杰任司令员、旷伏兆任政委的一纵,由陈正湘任司令员、李志民任政委的二纵,由文年生任司令员、向仲华任政委的六纵。 除了以上三个兵团之外,还有军区直属的由孙毅任司令员、林铁任政委的七纵,由甘渭汉任司令员兼政委的十四纵。 除了以上主力野战部队之外,华北军区还有冀南军区、冀中军区、北岳军区、冀鲁豫军区、太行军区、晋中军区的地方部队。 这时的华北战场上,国民党华北军队的最高统帅,也是华北地区国民党军政的最高长官傅作义。 二、初期较量 在华北战场上,傅作义和聂荣臻有过多次较量。 1946年9月,由原晋绥和晋察冀军区的部分部队在张宗逊和罗瑞卿的指挥下,联合进攻大同和集宁(今乌兰察布市集宁区),由于对敌方情况判断出现失误,在即将取胜的时刻停止了攻击,导致这一仗未能打胜。这是解放战争中傅作义和我军的第一次正式交手,傅作义误认为他的部队在西北地区是不可战胜的,便得意忘形起来。虽然他自己也承认“集宁会战,按当时的情形,我们是相当的危险,很有失败的可能,最后能得到胜利,我认为是一个侥幸”。但是,在他办的《奋斗日报》上,9月20日竟然发表了一纸由第十二战区司令长官部新闻处处长、奋斗日报社社长阎又文所写的《致毛泽东公开电》,狂妄地说:“被包围、被击溃、被消灭的不是国军,而是你们自夸的所谓参加‘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贺龙所部、聂荣臻所部……的全部主力。”第二天,国民党的《中央日报》全文转载。几天之后,延安的《解放日报》也全文转载。朱德总司令特地拿着这篇“奇文”对一些部队负责同志说:“向连以上干部宣读,这叫激将法。人家骂我们经过二万五千里长征也不过如此。”(按:由于多方面的原因,此事的内幕一直到1993年才得以完全解密,原来阎又文是1938年入党的老地下工作者,长期潜伏在傅作义身边,1939年以后和党组织中断了联系,1946年春恢复了组织关系,直接受党中央社会部领导。这份《致毛泽东公开电》是在得到了周恩来直接指示和毛泽东的同意之后有意这样写的,其目的就是要让傅作义部队得意忘形、冲昏头脑,是在有意给敌人灌迷魂汤。同时也让我军指战员向傅作义部队发起更加猛烈的进攻,是在给我军指99lib?战员行激将法。) 这以后,傅作义和我华北军区的部队不断进行着或大或小的战斗,1946年10月,傅作义占领了张家口。1947年11月,我军攻克了石家庄,随后华北平原上的各个县城,陆续落入我军之手,而傅作义则只能控制北平、天津、保定、张家口等几个大城市。 1947年秋天,为了配合东北战场上我东北民主联军的夏季攻势,不让蒋介石调傅作义指挥的华北部队出关支援东北的杜聿明,中央军委要求华北军区一定要死死拉住傅作义。在仔细研究之后,聂荣臻决定围攻徐水,伺机歼灭从涿县或从保定来援之敌,打一个歼灭战,死死拉住傅作义。这一战的指挥,交给了当时的晋察冀野战军司令员杨得志。 在杨得志司令员和杨成武政委、耿飚参谋长的指挥下,晋察冀野战军的二纵攻打徐水,三纵和四纵打援。这时,蒋介石亲自到北平召开军事会议,研究华北战局,决定在徐水与聂荣臻决战,遂派驻在石家庄的第三军军长罗历戎率第三军北上。杨得志选择了位于保定与定县之间的清风店作为战场,对付罗历戎。为了在清风店截住敌人,平汉线路东的4个旅和路西的两个旅展开了最高速度的急行军,在一天一夜中,少的走了70多公里,多的跑了125公里,来了第二个“飞夺泸定桥”式的最快速行军,终于在1947年10月19日在清风店围住了敌第三军的一万多人马。我军一天一夜走的路程,敌人走了4天。10月20日,我军向罗历戎第三军发起猛烈进攻,同时还要对付敌人的孙连仲部和李文部的援军。23日,第三军被歼,罗历戎和副军长杨光钰被俘。这一仗,晋察冀野战军共消灭敌军1.7万多人,是华北战场上解放战争初期的第一个大胜仗,也是华北战场上的一个转折点。为此,朱德总司令特地写了一首题为《贺晋察冀军区歼蒋第三军》的诗,其中有句云:“请看塞上深秋月,朗照边区胜利花。” 清风店一战的胜利,不仅使得石家庄的门户洞开,而且被俘的原石家庄守将罗历戎在他当年的老师聂荣臻(罗历戎和杨光钰都是黄埔二期学生,都是聂荣臻的学生)的教导下,又向我军提供了石家庄的防御部署情况。所以,就在清风店战役结束的当天,聂荣臻就向中央发报,要求“乘胜夺取石门(按:石门即石家庄,此地在1925年由石家庄镇和休门镇两个镇合并,名为石门市,以后曾经废市,但在1947年又复置石门市,所以此时的正式名称仍是石门市,1947年11月解放后,改名为石家庄市)”。毛泽东给聂荣臻复电说: 清风店大歼灭战胜利,对于你区战斗作风之进 4e00." >一步转变有巨大意义。目前如北敌南下则歼灭其一部,北敌停顿则我军应于现地休息10天左右,整顿部队,恢复疲劳,侦察石门,完成打石门之一切准备。然后,不但集中主力9个旅,而且要集中几个地方旅,以攻石门、打援兵姿态,实行打石门。 石家庄这时的敌守军并不强,只有第三军在清风店战役中未北上的三十二师和一些地方部队,总兵力两万多人。可是,由于石家庄是西bbr>..临太行、东控平川的军事重地,又是铁路交通枢纽,所以从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日寇侵占时期,一直在修建防御工事,国民党军队接管后又继续修筑,把石家庄修成了有6000多个碉堡的三层防御体系,不说各种坚固的堡垒工事和明堑暗道,单是两道防御深沟,一道深和宽是6米和7米,一道深和宽是5米和5米,沟的两侧还有布雷区、铁丝网和鹿砦。所以,国民党的宣传工具一直吹嘘“石门的工事,国军可以坐守三年”。 10月25日,晋察冀野战军召开了前委扩大会议,朱德总司令亲临会场进行指导,提出了“勇敢加技术”的具体要求。会议对解放战争中我军攻打的第一个有坚固设防的大城市,做了认真而细致的分析研究,决定了“以阵地战的进攻战术为主要方法”,采取稳打稳进的方针,以坑道作业和炸药爆破打掉敌人的工事,再以步兵夺取阵地。聂荣臻还提出了进入大城市之后的政治训令《约法九章》。会后,又组织攻城官兵进行了大量的准备,如如何通过大沟、如何破坏电网、如何爆破地堡、如何通过马路、如何对付坦克、如何打巷战等等,都进行了演习。 11月6日,我三纵从石家庄的西边和南边,四纵从东边和北边,冀中军区部队从东南边,冀晋军区部队从西南边,同时向石家庄守敌发起了强大的攻势。我军以顽强的土工作业一步步向敌人逼近,经过六天六夜的艰苦战斗,11月12日不仅攻克了敌人吹嘘的“可守三年”的石家庄,而且生擒了敌人守将、三十二师师长刘英,为我军进攻有坚固设防的大城市取得了宝贵经验。 我军攻克石家庄,无论是对我华北军民的鼓舞,还是对敌人的打击,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蒋介石在他11月30日所写的日记中也有这样的话:全国各战场皆陷于劣势被动之危境,榆林、运城被围日久,无兵增援;12日,石门陷落之后,北方之民心士气完全动摇……此诚存亡危急之秋也。 与蒋介石的心情迥然不同,曾经亲临前线的朱德总司令这时却为我军攻克石家庄而写了题为《喜闻收复石门》的诗歌,诗中说: 石门封锁太行山,勇士掀开指顾间。 尽灭全师收重镇,不叫胡马返秦关。 不过,这几仗都不是和傅作义晋绥军系统的嫡系部队打的,还没有对傅作义的老部队特别是三十五军有所教训,聂荣臻还没有报集宁、大同之战的一箭之仇。 傅作义上任华北“剿总”总司令之后,在蒋介石的多次命令下,在他自己的正统思想指导下,当然还是要想扫平华北,想给华北的解放军部队一点颜色看看。根据他去沈阳参加蒋介石亲自召开的军事会议决定,华北“剿总”必须尽快展开军事行动,牵制关内解放军的有生力量,配合关外的东北战场。傅作义原来是打算先把平汉路北段的解放军肃清,保证铁路线的畅通,谁知就在他将总司令部迁往北平的第二天,我晋察冀野战军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1947年12月27日,我晋察冀野战军由陈正湘指挥的二纵、郑维山指挥的三纵、曾思玉指挥的四纵同时出击平汉线的保定以北路段,几天之内,就使得北平、天津、张家口、保定之间的铁路运输陷于瘫痪。 在这个时期,东北战场是国共两党注视的焦点。蒋介石要傅作义把华北战场上的解放军拉住,不能使之出关增援东北战场;而毛泽东也更是要求聂荣臻要把傅作义集团拉住,不能让他出关增援东北战场。所以聂荣臻这时多次对部属说:“傅作义牵制我们,让我们不能支援东北,我们更要牵制他。”于是,一场由相互牵制而展开的战斗打响了。 1948年元旦刚过,蒋介石就飞到沈阳召开东北军事会议,并通知傅作义也前往参加。在会上,蒋介石明确要求傅作义出动两个军牵制聂荣臻的兵力。傅作义回到北平之后,决定一次就出动四个军在北平与保定之间寻找和消灭聂荣臻的主力,支援东北战场。这四个军是三十五军、一零四军、十六军、九十四军。 当我晋察冀军区的将领们得知傅作义的起家部队三十五军出动了之后,都表示这次一定要给三十五军一个教训,要报集宁、大同战役之仇。于是,在聂荣臻的部署下,军区的主力部队迅速展开行动。为了分散傅作义一次出动四个军的兵力,晋察冀野战军的三纵向涞水发动进攻,六纵则向保定发动进攻。傅作义急令三十五军军长鲁英麟率新编三十二师和一零一师(缺一个团)驰援涞水。这两个师是傅作义最珍爱的部队,被他称为“一块金子”和“一块银子”,战斗力相当强。 1948年1月12日,这“一块金子”和“一块银子”在高碑店以北与我三纵接火。 三纵司令员是郑维山,政委是胡耀邦。 郑维山和胡耀邦根据聂荣臻的紧急命令,把攻涞水的主力部队拉回来将新编三十二师包围在一个叫庄町的小村子里。1月13日,将新编三十二师予以全歼,师长李铭鼎被击毙。三十五军的一零一师和暂编十七师又被我二纵所阻击,一零一师在12日于吴村被二纵击溃,伤亡600余人,只得逃回定兴。傅作义又调暂编三军前往增援,被我三纵阻击,无法接近三十五军。三十五军的军部在拒马河桥头遭到我一纵的袭击,当场打死敌军参谋长田世举等200多人,俘虏400多人。这样,整个三十五军被我军打得七零八落,鲁英麟只得靠骑兵保护,冲出了包围。 三十五军是傅作义赖以起家的老班底,从1931年起他就担任三十五军第一任军长。作为整个华北军事集团中傅作义部队嫡系中的嫡系,这一仗竟然打得如此之糟糕,差点就全部报销。鲁英麟自知负不起这个责任,虽然冲出了包围,却吓得精神失常,成天只说一句话:“三十五军,总司令起家的三十五军,断送在我鲁英麟之手了!”两天后,当周围的部下对他看守较松时,鲁英麟举枪自杀了。 傅作义作战一贯比较小心,在整个抗日战争中他打了那么多的仗,三十五军仅仅阵亡过一个营长。而这一次,竟有师长李铭鼎被击毙,军长鲁英麟自杀,这对傅作义系统的军队真如晴天霹雳。 涞水之战是傅作义的基本部队在解放战争中和我晋察冀野战军的第二次较量,以完全失败而告终。鲁英麟不仅是傅作义最亲信的大将,还是当年在保定军校五期读书时的老同学、抗日战争时期傅作义的参谋长,二人交情很深。所以,当鲁英麟的死讯传来之后,傅作义在北平北长街的华北“剿总”司令部那座临时办公楼中闭门痛哭了好几次。 一、授计杨成武 虽然涞水战役取得了全胜,也算是报了当年败在三十五军手下的一箭之仇,但从全局来看,解放战争开始以来的第一场大决战辽沈战役在当时仍是头等大事,所以此时毛泽东所考虑的头等大事是如何打好辽沈战役,聂荣臻所考虑的头等大事是如何配合东北打好辽沈战役。 1948年7月,在如何打辽沈战役这一大问题上,无论是毛泽东还是在东北的林彪,都还没有一个成熟的方案,但大致上已经决定要东北野战军主力南下锦州、山海关地区,关门打狗。而如果要在这一地区大打,一个很大的问题是华北的傅作义集团可能会出关支援,这就会给关门打狗的计划造成极大困难。7月22日,东北野战军司令员林彪、政委罗荣桓、参谋长刘亚楼致电中央军委,建议华北军区围攻大同,将傅作义的一部分主力调向西边,使之无法向东支援关外,用以减轻东北野战军的压力。其实,这种想法早已在毛泽东的计划之中。为了先打好东北这一场大仗,牵制傅作义这一任务华北军区已经进行大半年了,只是现在的任务更为明确、担子更重了。 毛泽东决定把这一重要的任务交给杨成武。 7月23日,毛泽东电令华北军区司令员聂荣臻和政委薄一波,并转华北军区第二兵团第二政委杨成武,电令说: 立即组织西进兵团向绥远作战。 (一)杨成武部在现地区之作战应于25日以前结束,全军主力撤至平保线以西山地隐蔽休整,一部接近平保线休整。 (二)杨成武立即开始组织西进兵团,担负向绥远作战之任务,此兵团组成为一纵全部、二纵两个旅、六纵两个旅,共三个纵队七个旅,杨成武为西进兵团之司令员兼政治委员。从26日起至8月9日止共15天, 4e3a." >为休整时间,8月10日开始西进,取道大同以南,务于8月25日左右到达归绥附近,并相机夺取归绥,尔后相机向包头、五原、临河地区攻击,占领整个绥西产粮区,或向归绥以东机动,吸引傅作义至少一个军西..援,以利东面之作战。 (三)杨、罗、耿部(按:指杨得志、罗瑞卿、耿飚领导的原华北军区第二兵团)本月底结束在现地之作战,即行休整至8月15日为止,准备于8月20日左右直接接受林、罗、刘(按:指林彪、罗荣桓、刘亚楼)的作战任务。 (四)杨成武兵团从午宥(按:这是当时在电报中普遍使用的时间代码,午宥即7月26日)起,直接受军委指挥,其后方补给由华北军区担任,晋绥军区协助之,并以晋西北为后方,并须准备长期在整个绥远作战。华北局应即组织一批地方工作干部随军西进。 (五)六纵一个旅及七纵全部留平保线以西以南地区作战,受华北军区指挥。 8月3日,毛泽东在西柏坡接见了聂荣臻和杨成武,中央的“五大书记”即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任弼时共同向他们交代了中央“东北打,华北牵”的重要任务。同时宣布,中央军委决定,华北野战军的第二兵团分开组建为两个兵团,杨得志、罗瑞卿、耿飚指挥三纵、四纵、八纵和二纵的一个旅,为新的第二兵团;杨成武和李天焕指挥一纵、二纵的两个旅和六纵,为第三兵团。第三兵团bbr>藏书网的任务就是西进傅作义起家立业的老根据地绥远西部,开辟新的战场,解放绥远。在此期间,已在晋绥地区的两个骑兵师以及地方部队也都由杨成武指挥。绥远是傅作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弃的重要基地,这样就可以把傅作义的主力拖在平绥线,调动其向归绥转移,使其不可能出关或尽可能少出关。 与此同时,二兵团以一部在承德地区配合东北作战,一部在张家口地区配合三兵团在绥远作战。一兵团则在徐向前、周士第指挥下仍然在山西打阎锡山。整个华北都要大打,把傅作义牢牢地拴在华北,也就保证了东北战场上决战的胜利。 布置完任务后,毛泽东问聂荣臻和杨成武有没有意见。聂荣臻、杨成武都说没有意见。毛泽东又问杨成武有没有困难,杨成武回答说没有困难。毛泽东笑了,他批评杨成武说:“不对,出兵绥远,困难是很多的!” 毛泽东为杨成武仔细分析了他将要遇到的各种困难:(一)这是去端傅作义的老窝,挖傅作义的命根子,傅作义必然要拼死一搏,这一仗并不好打;(二)傅作义在绥远经营多年,老百姓相信他,基层的政权比较牢固,所以绥远当局很有可能搞坚壁清野式的办法,让我军很难得到粮食,如果我军的后勤供应又一时跟不上的话,就得做好饿肚子的准备。 毛泽东说:“成武啊,你们到绥远要站住脚,就得准备饿三天肚子,吃两天草啊!” 刘少奇站起来更进一步强调说:“要准备饿四天肚子,吃三天草!” 为了帮助杨成武解决困难,毛泽东要周恩来向薄一波交代,要给杨成武准备10万现大洋,准备在实在困难时用来买粮食。 杨成武说这10万现大洋得要多少人来挑的时候,朱老总说:“你们可以用红军时期那个办法嘛,连长背50块,排长背50块,分给大家背。” 当天晚上,聂荣臻和杨成武把中央交代的重要任务认真而仔细地研究了一遍,把笔记做了整理。杨成武向聂荣臻提出了一个建议,他想到这次任务担子很重,兵团的司令员和政委最好分别由两人担任,并建议由晋绥分局书记兼晋绥军区政委李井泉来担任第三兵团政委。第二天,他们向毛泽东和周恩来提出了这个建议,立即得到了批准。 毛泽东说:“这个意见很好,马上下命令,让李井泉来当第三兵团政委,现在他在朔县,就让他在那里等三兵团的部队。” 二、直取傅作义老巢 1948年8月9日,新组建的华北军区第三兵团在狼牙山下的司令部所在地易县远台村召开了出征动员大会。聂荣臻到会做了重要讲话,他说: 消灭北线之敌是东北与华北的共同任务。二兵团打到冀东就是为了配合东北。现在不是敌人向我根据地进攻的问题,而是我们要到敌人线上作战的问题。二兵团到冀东一打,傅作义立刻把兵调过去,我们在保北一打,他又马上把兵调过来,狼狈不堪。有人称傅作义为“调兵司令”。现在傅部老巢空虚,根据军委指示,三兵团要排除一切困难,坚决抄掉他的老巢,给他以很大的威胁。 9月5日,三兵团各部分别从易县和涞源出发,进军绥远。在朔县与率领了600多人工作团的李井泉会合之后,以二纵副参谋长赵冠英率领的先遣支队化装为国民党军队进入了绥远,一路上几乎未遇到任何麻烦就把绥远的敌情搞得一清二楚:傅作义在绥远一共有三个步兵师、两个骑兵旅,加上地方保安团,共约6万人。三兵团的大部队从9月24日打了第一仗,三天中就歼敌3000多人,控制了平绥路200余公里。9月27日攻克绥东重镇集宁。接着,攻占了整个绥南和绥东地区,连重镇包头也落入我手。一个月之中,共消灭了敌人6500多人。傅作义急忙飞回归绥(今呼和浩特),布置防守。 傅作义 4e3a." >为了保住他的老巢,急忙调三十五军和暂编四军向西驰援。 可是,在中央军委的部署之下,杨得志的华北第二兵团三纵向北平以北地区的密云、通县发起了进攻,四纵向北平以东的三河发动了进攻,都在距北平只有50公里左右。紧接着又在北平郊区顺义、怀柔打响。这时,傅作义不得不调回他的主力部队三十五军保卫北平(作为傅作义的王牌军,三十五军有大卡车400多辆,基本是一支机械化部队),还调了一零四军、十六军和新编骑四师来对付我二兵团的进攻。为了不让华北的国民党军队干扰已经打响了辽沈>藏书网战役的我东北人民解放军,聂荣臻命令杨得志将敌人从北宁线上引开,往平绥路上牵。于是,杨得志指挥部队把敌人的两个军引入了平北山区,再转而向平承线和平绥线打去。 傅作义怕我军攻占张家口,又急忙把军队调往张家口。这样,傅作义的军队就在毫无建树的情况下东奔西忙,南下北上,不断地折腾。 1948年9月,东北战场上的东北野战军已经切断了北宁线,包围了锦州,造成了在东北关门打狗的有利局面。为了解救东北的几十万部队,首先是解救锦州的范汉杰集团,蒋介石于9月30日在北平专门召开了援救东北的军事会议。国防部作战厅根据蒋介石的旨意,制定了《关于华北剿总辽西..作战指导概要》,要求傅作义全力以赴,援救东北。在绥远已经丢了一大半、北平郊区都在作战的情况下,傅作义当然不可能全力以赴,更不愿负指挥之责,只好以立即辞职相要挟,请蒋介石亲自出马来指挥援救行动,他说:“委座德高望重,以最高统帅亲临指挥,方能奏凯。”蒋介石无奈,只好降低要求,让傅作义派出部分兵力组成援救锦州的东进兵团。几经讨价还价的结果,最后是派出了属于中央军系统驻在唐山地区的六十二军和九十二军的一个师、独立第五师,外加远在烟台的三十九军组成东进兵团,在侯镜如的藏书网率领下前去援救范汉杰。就是说,真正从华北战场上调去的军队只有5个师。 这样,中央军委关于抑留傅作义军队于华北战场,不让其支援东北战场的目标已经完全达到。 三、傅作义偷袭西柏坡 傅作义派出的东进兵团在塔山被我东北人民解放军完全堵死,其结果是非但未能救出范汉杰,反而连范汉杰本人也当了俘虏,锦州被我东北人民解放军攻克。紧接着,长春解放,郑洞国阵前投诚,蒋介石的东北“剿匪”总司令部一下子就有两名副总司令走进了解放军的营房。 这一时期,蒋介石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北平后圆恩寺的北平行辕之中,亲自指挥东北和华北战场。东北危急,他是束手无策。华北呢,聂荣臻有三个主力兵团,一兵团在徐向前的指挥下正在围攻阎锡山的太原,二兵团在杨得志的指挥下在冀东地区攻扰北平、接应东北,三兵团在杨成武的指挥下进攻绥远。蒋介石发现了一个重要的战机,冀中、冀南没有聂荣臻的主力部队,为什么不可以突袭石家庄,甚至突袭中共中央所在地西柏坡呢?如果得手,那将是一个无法估量的特大胜利;就是不得手,也可以暂时扭转战场上的不利局面,至少可以让围攻太原的解放军回师援救石家庄和西柏坡,缓解围攻太原的压力。 不能否认,作为行伍出身、带兵大半生的蒋介石,他所看到的这一着棋,是一步好棋。如果他的对手棋艺较差,很有可能会被打一个措手不及,造成非常被动的局面,甚至造成很大的损失。 当蒋介石把他的这一计划布置给傅作义之时,他对这一计划寄予了很大的期望。他要求傅作义立即组织一支快速突袭部队,长途奔袭西柏坡,打一个漂亮的掏心战,创造他“剿共”军事史上的奇迹,扭转整个战局。傅作义也认为这一计划确有高明之处,不过傅作义也有一点自己的打算,就是不管成功不成功,总可以把一些部队调到平汉线上,和解放军对峙,造成一种紧张气氛,以免蒋介石再要他调兵去东北。所以他一方面同蒋介石做了具体策划,决定在高度保密的前提下,抽调一部分骑兵和快速步兵,以支援山西太原战场的名义,对内对外都叫“援晋行动”,当部队到达石家庄时突然向南,直插西柏坡。不过另一方面,他也在想,毛泽东多谋善断,难道会没有一点准备?解放军英勇善战,自己的偷袭真正能够成功? 为了这次“援晋行动”的成功,傅作义特地将中央军系统的部队和他的晋绥军系统的部队混合编队,任命中央军系统的九十四军军长郑挺锋为总指挥,晋绥军系统的新编骑四师师长刘春方和新二军(即整编后的一零一军)二七二师师长刘化南为副总指挥。他的小算盘是:如果胜了,是他傅作义的功劳;如果败了,是总指挥郑挺锋的责任。此外,傅作义对可能打石家庄和可能不打石家庄,可能打下石家庄和可能打不下石家庄,可能成功偷袭西柏坡和可能偷袭不了西柏坡,都做了一些准备,特地在“援晋行动”的部队中增派了他训练出来的名叫“人民服务队”的政工人员,由他的政工处副处长由竹生率领,跟随各部队行动,对各部队进行严密监视。甚至,连打下石家庄之后的新市长都事先任命了。 可是,傅作义就是有一点未能想到,他在极度机密情况下的准备工作,很快就被在西柏坡的中共中央知道了。“援晋行动”的部队在涿县集中后的出发时间是10月24日,就在他们出发之前的一天,即10月23日,毛泽东和中共中央同时得到了两份有关的确切情报。 第一个提供情报的是我党在北平地下组织的一个重要关系甘霖。甘霖是傅作义司令部中负责刻油印蜡版的文职人员。在那个时代,油印文件是很多机关所普遍使用的速印技术,傅作义司令部中凡是不用电报下达的各种文件或命令,都是用油印的方法尽快印出下发。10月23日这一天,甘霖在办公室中得到一个任务,要他立即刻印一份文件,内容是给有关部队下达第二天的行动命令,即命令九十四军和新编骑四师为先头部队,配给500辆汽车,先行出发,第二梯队是骑兵十二旅和暂编三十二师。部队从涿县出发,经保定南下,目标是石家庄。甘霖一看,知道这是一份极为重要的军事情报,因为石家庄转向西北方向,不到100公里就是党中央所在地西柏坡。甘霖知道,如果他先将消息报告北平地下党组织,再由北平地下党组织设法将消息送出城去,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决定采取最快的速度将消息送给他能找到的党的最高组织。 他将命令用蜡版刻完之后,交给别人去油印,自己立即出了北平,赶往徐水县城,通过一位内部关系,利用徐水县政府的电话,从徐水直接把电话打进了我华北军区司令部,接电话的正好是司令部的作战处长唐永健。 华北军区司令部得到甘霖的电话之后,很快又得到了华北局城工部长刘仁发来的电报。刘仁的电报说,北平的地下党员、《益世报》采访部主任刘时平,从他的小同乡、老同学、傅作义部的骑兵十二旅旅长鄂友三处,得知了傅作义部即将偷袭石家庄和西柏坡的确切消息和具体部署。刘时平和另一位地下党员、《平明日报》采访部主任李炳泉一起将这一重要情报立即报告了北平地下党学委负责人崔月犁,崔月犁又立即冒着危险让学委的地下电台在上午开机,迅速报告了刘仁,刘仁也就立即向华北军区报告了这一重要消息。 由于这两个情报的内容完全一致,聂荣臻和薄一波判定了情报的可靠性,于是立即在电话中向周恩来做了报告。周恩来一听,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在电话中给聂荣臻下达了口头命令:“一定要截住傅作义的偷袭部队,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然后,周恩来又用电报下达了正式命令。 在报告了毛泽东之后,中央军委决定:一方面,除了由华北军区立即调动可以调动的一切部队拦截傅作义偷袭部队之外,命令杨得志的华北军区二兵团由杨得志亲自率领立即南下曲阳地区,命令东北野战军二兵团立即由锦西向冀东进攻,威胁北平(根据中央军委的命令,东北野战军的四纵和十一纵在10月29日和30日先后入关进入玉田、蓟县、宝坻地区);命令在藏书网山西的一兵团徐向前、周士第加紧对太原的围攻,不让山西的敌军有向东威胁石家庄的可能。在当时,最迫切的军事行动是要调动华北军区的部队堵住敌人。 为此,周恩来在10月25日就以中央军委的名义给华北军区聂荣臻、薄一波,华北二兵团杨得志、罗瑞卿、耿飚,华北三兵团杨成武、李井泉、李天焕等发出了如下急电: 据北平消息,蒋、傅决定集中九十四军(3个师)及新二军(2个师)经保定向石门实施空心袭击,并配属汽车400辆,带炸药百吨,企图炸毁石门,现九十四军一二一师先头已抵北河店,其五师已抵新城。估计27、28两日,九十四军可能集中保定,29日可能会合新二军大部向我石门前进。 我为坚决保卫石门,破敌计划,七纵主力应即转移至保定以南坚决抗阻南进敌人,以待三纵赶到会合歼敌,使其不得南进;七纵另一旅应即直开新乐、正定之间,沿沙河、滹沱河两线,布置坚决抗阻阵地。 杨、罗、耿得电后,应立即令三纵受军区直接指挥,于明(26)日起以5天行程,不惜疲劳赶到望都地区,协同七纵主力作战并指挥之。杨、罗、耿率主力,应即相机上路,到后,或直插平涿线破路,或向保定、望都方向随三纵后跟进,视情况再定。 聂、薄已直电三纵行动,二兵团电台应于宿营后随时保持与军区及军委联络。 根据中央的统一部署,聂荣臻和薄一波决定成立保卫石家庄的临时指挥部,由华北军区副司令员萧克负责,将中央警卫团、警卫一旅、警卫二旅以及步兵学校的力量,再加上八分区的地方部队,在沙河和滹沱河布置阵地,作为保卫石家庄的防线。同时,命令二兵团全速南下,力争将敌人堵截在保定以南,为此郑维山的二兵团三纵必须在五天之内冲破一切阻挠急行军250多公里。此外,又调动了几个分区的地方部队和大量民兵在从涿县到定县的公路两侧展开游击战,并尽一切力量破路,把公路挖烂挖断,埋上地雷,让敌军机械化部队变成无法使用汽车的部队。为了完成这一任务,各分区的司令员、政委、专员,各县的县长和县委书记、武装部长都必须全部上阵。为了预防可能出现的不测,聂荣臻还通知石家庄的华北军政大学校长兼政委叶剑英,请他把全体学员都组织起来,准备投入战斗。还通知在正定滹沱河上组织民工立即筑坝,抬高滹沱河的水位,用来拦阻可能到达滹沱河的敌人。这样,一两天之内,冀中军民紧急动员起来,形成了保卫党中央的铜墙铁壁。 除了进行周密的军事部署之外,毛泽东挥动他的如椽巨笔,在10月25日、27日和31日连续写了三篇文章:《蒋傅军妄图突击石家庄》《华北各首长号召保石沿线人民准备迎接敌之进扰》《评蒋傅军梦想偷袭石家庄》,以新华社电讯的形式向全国广播,既向全国人民揭露了蒋介石和傅作义的阴谋,又给了企图秘密偷袭的敌人一记公开的重拳。 毛泽东的三篇文章,在国民党军队将领中发生了不小的影响,正如这次行动的副总指挥刘化南所说:“我们自以为是一次极为机密的行动,可是部队还未出发,人家共产党就知道了,还发出了消息,只怕我们这次是有去无回啊!” 傅作义的偷袭部队分成两个梯队分别在10月24日和29日从涿县出发,先出发的是偷袭梯队,有三个步兵师、一个骑兵师、一个骑兵旅、一个由军统特务头子杜长城率领的爆破大队,预计在29日攻占石家庄。 后出发的是策应部队,共有6个师,在保定地区作为接应。 从北平到石家庄只有300多公里,从保定到石家庄只有150多公里。 傅作义的偷袭部队是以骑兵加机械化步兵组成的,如果顺利,从涿县出发,三天就会到达石家庄。而我二兵团的主力部队还在平绥线上,即使是日夜兼程,要赶到保定以南也要四天时间。从常理看,偷袭梯队完全应该赶在我二兵团前面。可是,在我党领导之下的人民战争这时发挥出了强大威力。当郑挺锋率领的偷袭梯队出发之后,公路上出现了一条条横沟,必须要先填沟后行动,大卡车不得不走走停停,要想改从路旁的麦地里开过去,又会碰上地雷。按理说,骑兵的速度应当比较快,可是在各个村头路口,都有我根据地各级地方党组织所领导的小分队在偷袭,他们如同抗日战争中的游击队一样,三五人一组,在隐蔽处专门向骑兵开枪,让受伤受惊的马匹四处逃散。至于铁路,也已经被完全破坏,有的路基被挖空,有的铁轨被拆除后扔在沟里。傅作义派出的偷袭梯队进入的第一座县城是定兴。国民党军入定兴城,发现全城竟空无一人。就这样,走了三天才走到保定(当偷袭梯队到达保定时,从石家庄到保定的商人已经把石家庄印刷的关于傅作义偷袭石家庄的报纸号外在保定的民众中散发)。过了保定,遇到的阻击更多,偷袭梯队的左翼一直到29日还在望都以北。只有鄂友三率领的骑兵十二旅进展最快,29日绕过安国,到达了唐河一线。可是当他们在定县一个叫北旺村的村子埋锅造饭休息时,就被已经赶到的七纵一支部队所包围,只用了一个小时,就打进了骑兵十二旅的旅部,夺取了电台,消灭了敌人150多人,鄂友三靠着骑兵的机动性,才冲出了包围,向北边逃命而去。 10月28日,每天都能从收音机中收听新闻的郑挺锋,从解放区的广播中听到了一条重要消息:东北战场上的辽沈决战已经落幕,廖耀湘集团的5个军12个师被东北野战军全部消灭,这其中,就有四十九军,而四十九军的军长郑庭笈不是别人,乃是郑挺锋的堂弟,他们二人是在一块长大,一道进黄埔军校,一起进入国民党军队的。这一消息,给郑挺锋巨大的打击。 10月30日拂晓,我三纵在昼夜兼程急行军之后,终于>赶到了望都。 这一情报当然也被傅作义所知。不久前在涞水大败三十五军的,就是郑维山的三纵,傅作义不敢再冒险,于是就在这天下午给郑挺锋下令,让其暂时停止行动。 11月1日,蒋介石与傅作义自知?99lib?这次偷袭计划不仅已经完全失去了偷袭的意义,而且所派出部队有可能被我七纵和三纵侧击,于是只得下令收兵北撤,这次偷袭计划也宣告完全失败。应当说,这次偷袭不仅没有能得到一丝半点的成果,反而损失了3700多人、240多匹战马、90多辆汽车。更重要的是使华北地区国民党军队的军心与士气大受影响,更为低落。 一、守华北还是撤江南 就在傅作义的偷袭石家庄和西柏坡计划正在实施和破产的时期,东北战场上的决战结束了。11月2日,沈阳解放,历时52天的辽沈战役结果是:我军消灭了国民党军队约48万人,东北全境获得解放。 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的人也会明白,东北大军即将入关,下一步棋毫无疑问就是由东北野战军和华北军区的部队共同消灭华北的傅作义集团,解放北平和天津。 战局本来是应当如此发展的,因为毛泽东已经在10月31日给东北林彪、罗荣桓发出的电报中对此讲得很明确: …… (二)四纵、十一纵、独四、独六、独七、独八师等向北平附近前进后,锦榆(按:榆,即榆关,指山海关)线及热河空虚,请在占领沈阳后,从北面各独立师中抽出几个先行南下,应付锦西、承德之敌,免其泛滥残民。 (三)东北主力除四纵、十一纵等部即行南下外,其余在沈营线战斗结束后,应休整一个月左右,约于12月上旬或中旬开始出动,攻击平津一带,准备于战争第三年的下半年即明年1月至6月期间,协同华北力量歼灭傅作义主力,夺取平津及北宁、平绥、平承、平保各线,完成东北与华北的统一,以便于战争第四年的第一季即明年秋季,即有可能以主力向长江流域出动,并使政治协商会议能于明年夏季在北平开会。…… 对于这一形势,蒋介石和傅作义当然也是明白的,而且在这明明白白之中,日子最难过的当然是傅作义自己。之所以说他最难过,不仅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武装力量不是解放军的对手,他既打不过林彪,也打不过聂荣臻,更是因为他想到了自己如果打败之后的下场。就在11月初,他曾收到了一份蒋介石的绝密电报:“卫立煌对于指挥部署迟疑不决,贻误战机,失陷东北,撤职查办,着即扣留。中正手谕。”这就是说,蒋介石要傅作义在北平扣留在东北打了败仗的东北“剿总”总司令卫立煌。 卫立煌何许人也?他是孙中山的警卫排长出身,国民党军队中最著名的“五虎上将”之一,早在北伐时期就担任过东路军的前敌总指挥,1930年就出任军长,1935年就是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陆军上将。当年他在蒋介石指挥下打内战,曾因为攻下鄂豫皖苏区的军政中心安徽金家寨,而由蒋介石下令将金家寨片区改建为县,名之为“立煌县”,这在民国时期是其他将领都未曾得到过的殊荣。抗日战争时期,他曾担任过第二战区司令长官(按当时的编制,八路军即第十八集团军属于第二战区,应当由他指挥)、第一战区司令长官(这是当时全国最大的战区,可以调动相邻四个战区共200万部队),1943年任中国远征军司令长官,出征印缅,战功卓著,荣获过国民党政府的最高奖赏青天白日勋章。就是这样一名为蒋介石政权立下了很大功劳的国民党军队的最高层名将,也就因为在东北的内战打了败仗,如今竟要被扣,而且要他傅作义来执行。傅作义是华北地区国民党军队的统帅,华北战场与东北战场相邻,东北战场上的情况他相当熟悉,他心中很清楚,东北的失败,卫立煌无论如何藏书网也不能负主要责任,因为蒋介石曾经四次到沈阳,越过卫立煌直接指挥,特别恶劣的是曾经授意几个担任副总司令的黄埔门生直接向蒋负责,不听卫立煌的话,弄得卫立煌这个总司令形同虚设,当时国民党军队内部谁都知道东北战场的真正指挥官是蒋介石和杜聿明。可是,现在却要扣留卫立煌,这使得傅作义不忍下手,因为他不能不物伤其类,他在卫立煌的身上看到了他自己的影子,卫立煌的今天很可能就是他的明天。 当傅作义得到蒋介石的电令后,如实做了电复,说卫立煌未来北平。谁知他的复电刚刚发出,卫立煌就飞到北平来了,而且一到就来会他。傅作义别无他法,只得把蒋介石给他的电令交给卫立煌本人过目。 卫立煌十分清醒,只好在北平隐居,但后来仍被国民党特务软禁。 国民党在东北战场失败之后,蒋介石对华北怎么打算的呢? 就在沈阳被东北野战军解放之后两天,1948年11月4日,蒋介石就叫傅作义到南京参加了一次专门研究华北问题的高级军事会议,与何应钦、顾祝同等就华北战场问题进行了反复讨论。蒋介石很清楚,中原地区的大战已是不可避免,刘伯承、邓小平的中原野战军和陈毅、粟裕的华东野战军不是吃素的,他们必将对中原地区的国民党军队进行歼灭性打击,而中原地区的国民党军队是蒋介石在东北大败之后的嫡系部队聚集地,如果中原决战失败,蒋介石的主力也就不复存在,长江防线也就会大门洞开,国民党政权也就无法保全。所以,这时的蒋介石心中,最高利益是保住中原,保住中原地区的国民党嫡系部队。 根据这一总体考虑,蒋介石在会上明确表示要放弃华北,要傅作义率华北的主力部队全部南撤江南,担任东南军政长官一职,继续指挥四个兵团。但是,几十万大军如何撤?如果放弃华北,中原又如何守得住?蒋介石也拿不出一个能够说服人的安排。 对于华北怎么办,傅作义当然也有他自己的考虑。要南撤,他是坚决不干的,他的起家军队和依靠力量是三十五军,他的根据地在绥远,三十五军大多是绥远人,要他傅作义离开华北,放弃绥远,不说他傅作义,就是他的部下也不会干。还有,如果他到了江南,就成为一支寄人篱下的力量,又不是蒋介石的嫡系,任何时候都可能被排挤、被裁削,甚至被吞并。所以,南撤这一条路无论如何也不能走。傅作义本人的最好途径是退守绥远,窥测方向,看看共产党方面下一步的动作再说。但是,在华北地区的40万中央军bbr>系统军队是不可能到苦寒的绥远去的。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是保持现状,暂守平津。 根据这一考虑,傅作义坚决拒绝了蒋介石要他南撤江南的意见。他的理由很简单:守华北是全局,退江南是偏安,何况没有了华北,也就无法保住中原,假若放弃华北, 8ba9." >让东北的林彪大军入关和聂荣臻的华北兵团一道南下,就成了共产党的四大野战军合打中原,请问蒋家军队中有哪一个将领敢来应付这一大仗? 蒋介石见傅作义的态度很坚决,意见又很有道理,也就不好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只好让他拿出守卫平津的方案来。 林彪不久就要入关,华北又当如何守呢?傅作义对此早就有所考虑,他的方针是收缩战线,重点防守。具体的方案是把兵力集中在北平、天津、张家口等几个铁路线上的大城市,控制好塘沽出海口,在入关的路上层层设防,阻滞林彪入关,不让林彪和聂荣臻的两支大军会合,这样就可以保住华北,拱卫和支援中原。 根据傅作义的估计,以他的力量对付聂荣臻的三个兵团是不成问题的,因而华北近期无险。辽沈战役之后,林彪至少也得休整三个月,所以,林彪入关,林聂合流,至少也是几个月以后的事。如果现在就撤,岂不是提早几个月将华北拱手送给共产党!几个月之后,如果实在打不下去了,再说南撤,反正铁路和海路都控制在自己手中,守和撤的主动权都在自己手中。这个方案,可以称之为“暂守平津,保持海口,扩充实力,以观时变”。 傅作义这个方案在当时应当说是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因而在军事会议上得到了通过,得到了蒋介石的认可。为了使方案得到实施,蒋介石还决定,从此时起,华北进入紧急状态,华北地区的党政军财大权全部由傅作义负责,傅作义还可以直接与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白吉尔联系,就海防海运等问题取得美军的支持。 南京军事会议是傅作义的一个成功。他回到北平后就按会上所定下来的方针进行固守平津准备:一是扩大军队,打算在近期扩军20万人;二是加修工事,包括各大城市的城防工事和保护海港.、铁路的工事;三是争取美国的援助。11月10日,美国总统杜鲁门下达命令:“美海军驻军继续留驻青岛,并按既定步骤,以武器接济华北方面仍与共产党作战之中国军队。” 为了能够守住平津,傅作义对军队的部署也做了调整。调整的中心是加强重点,放弃一般,他将华北地区的承德、保定、山海关等地都放弃而不设重兵,把主力都放在三个重点防区: (一)天津塘沽防区,放了19个师(或旅)的兵力,以第十七兵团司令侯镜如和天津警备司令陈长捷为首; (二)北平防区,放了26个师的兵力,以第四兵团司令李文和第九兵团司令石觉为首; (三)张家口防区,放了7个师(或旅)的兵力,以第十一兵团司令孙兰峰为首。 傅作义的这些安排表现出了很明显的两个特点:一是把中央军系统的部队放在平津地区,必要时方便南撤,也让中央军系统的部队心中有个退路;而他的晋绥系统的部队则放在北平和张家口地区,为的是必要时退回绥远。二是他把主力摆成了由东到西的一字长蛇阵布局,这在军事部署上是一种失策。 上述的两个特点既反映了华北战场上蒋、傅的矛盾,又反映了华北战场上弃、守的矛盾,而这两种矛盾正是日后傅作义集团招致大败的重要因素。 二、拖住是为了消灭 当傅作义制订了“暂守平津,保持海口,扩充实力,以观时变”的方案,并将60万大军布成一字长蛇阵的时候,南边的淮海战役已经打响。 在西柏坡的毛泽东和中央军委的几位负责人对于如何解决华北的傅作义集团,做了进一步的研究。他们一致认为,淮海战场上的形势,对于蒋介石政权的命运至关重要,只有守淮才能守江,只有守江才能保住蒋介石政权,这乃是兵家之共识。蒋介石要把傅作义集团撤往江南,从蒋介石方面来看,应当说是目前能够采取的多种选择中的上策,因为这样做既可以保存大量实力,又可以大大加强江防。如果傅作义服从了蒋介石的这一决定,将对我军的南下渡江造成很大的困难,推迟消灭蒋家王朝的时间。傅作义所以不愿南撤,是出于保存自己的实力和地盘。假若他看到自己的实力和地盘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保住时,完全可能向南方撤走,而撤退的路线肯定是从天津、塘沽走海路,因为平汉线和津浦线现在大多地区都已是我军控制的解放区,几十万军队加上随行人员和家属要从此顺利通过是绝对不可能的。而天津和塘沽一直是傅作义重点设防的地区,加上从辽沈战场上撤回来的敌十七兵团,敌人兵力不薄,这一地区又多水网地带,对我军行动不利。所以,只有这一条路可能是傅作义南撤的活路。当然,要傅作义下决心南撤,或要傅作义下决心不南撤,都不容易,因为这其中既有军事上的因素,也有政治上的因素。从我方的战略意图出发,是要再一次设法将其留在华北。上一次抑留?99lib.傅作义,是为了不让其出关支援东北战场;这一次再行抑留傅作义,是为了让其不向南撤,而且要在华北地区将其全部消灭,以确保我军解放江南的总计划实现。 根据上述判断和考虑,中央军委采取了一系列重要措施。当我们今天回顾这一时期毛泽东和中央军委对华北和整个全国主要战场上所做出的不断变化而又十分灵活的指挥部署时,不由得对以毛泽东为首的老一辈军事家的指挥艺术由衷的敬佩。 首先,毛泽东要华北军区拖住傅作义,让他难以脱身。这次拖他的动作要比上次派三兵团西进绥远的动作更大。 这时,西进绥远的三兵团已经解放了绥远全省的大部分地区,只剩下省会归绥等少部分地区,杨成武已经向中央军委提出了攻打归绥的报告。攻打归绥,就等于是在捣毁傅作义在北方的老窝,傅作义不能不派兵援救。所以中央军委决定由三兵团攻打归绥,并让二兵团配合三兵团的行动。 为此,毛泽东给华北军区聂荣臻和薄一波、滕代远,二兵团杨得志和罗瑞卿、耿飚,三兵团杨成武和李井泉、李天焕同时发出了下面的电报: (一)同意(三兵团的)杨、李、李24日24时电,戌灰(按:即11月10日)开始打归绥的意见。 (二)(二兵团的)杨、罗、耿即令三纵转至兴和、集宁地区,以主力位于集宁固守阻敌,以一部位于兴和阻滞援敌前进,该纵务于戌微(按:即11月5日)以前到达兴、集地区。 (三)杨、罗、耿率四纵及其他各部越路南下,准备随三纵后跟进至兴、集地区,担任阻援。是否应留一部在路北或路南担任破袭平张段,请杨、罗、耿筹划电告。 (四)杨、罗、耿所需粮弹等项供应,由聂、薄、滕负责。 (五)军区两个炮兵连现在何处,戌灰(11月10日)以前是否能到归绥,盼聂、薄、滕即告。 按照中央军委的部署,杨成武率部进行了攻打归绥的各种准备。10月31日攻克了安化。11月5日,所属部队已经进入了攻城的前沿位置。 与此同时,由于傅作义在蒋介石的策划下突然要搞偷袭西柏坡的“援晋行动”,按照中央军委的紧急命令,华北的二兵团从平张线星夜南下,而傅作义则在平张线上还有两个军的兵力,这样一来就使得平张线上的我军力量顿时显得薄弱。为了保证三兵团攻打归绥时不让平张线上的敌人向西开进,影响三兵团攻打归绥,毛泽东又在11月5日命令由程子华和黄志勇率领的东北野战军已经进入热河的先遣兵团立即向北平东面的遵化、蓟县开进,从北面威胁北平。东北野战军的先遣兵团包括东野的四纵、十一纵,还有三个独立师和一个骑兵师,共有12万人,这支强大兵力随时可以向北平发动进攻。这12万大军摆在北平的东边,就会使傅作义不敢派兵西援,这就使得杨成武攻打归绥的行动更无后顾之忧。根据各方面的情况,毛泽东已经电告杨成武:发起总攻的“具体时间可以定在15日左右”,并“争取10天左右攻克归绥”。 这样,三兵团攻打归绥的战斗就已经是刀出鞘、箭上弦,即将打响。可是,11月9日,华北军区和三兵团突然得到毛泽东的电令:“杨成武停止攻归绥,即在归绥、卓资山、集宁地区休整,待东北我军南下攻平津时再攻归绥。”这一下把三兵团将士们搞懵了,要西攻绥远,主要目标就应当是攻克绥远省的省会归绥。为了打归绥,可以说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做了多少准备。为什么突然又不打了呢?但是,只要命令来了,就必须立即执行。三兵团只好停下来休整。 为什么中央军委已经确定攻打归绥的计划会突然发生变化呢?这不是华北战场上的原因,问题出在淮海战场上。 11月6日,淮海战役打响,其进展相当顺利,我军很快就把刘峙、杜聿明集团的几十万大军分割包围。淮海战场上的国民党军队基本上都是蒋介石的嫡系,国民党军队中的所谓“五大王牌”,除已经消灭的三支以外,都在这里。如果这一仗把蒋介石打痛了,他很可能强令傅作义把华北战场上的国民党军队调至淮海战场加强力量。不说全部60万,至少属于中央军系统的40万是完全可能调过来的。因为,在蒋介石心目中,守淮守江,无论如何也比守华北要重要得多。如果蒋介石真的要这么干,由于东北野战军主力还没入关,我军对天津、塘沽地区还没有形成完全的封锁,且还没有海上控制权,蒋介石的军队是完全有可能从海上南撤的。这样 7684." >的结果,既不能在华北消灭这些敌人,又大大增加了淮海战场上我中原野战军和华东野战军的负担。所以,为了坚决把华北的60万敌军留住,毛泽东和中央军委决定进一步采取措施。这其中的一条就是暂时放弃攻打归绥,因为归绥守敌不多,傅作义有可能认为归绥不可能守住,西援的意义不大,就干脆不去援救。bbr> 毛泽东这时不能允许出现这种可能,他要的是绝对的把握。同时,如果我军攻归绥,也还可能出现另一种情况,就是傅作义将他晋绥系统的军队西撤绥远,固守老巢,而让蒋介石的中央军系统部队南撤,这种情况也是毛泽东所不允许的。所以,他决定让三兵团攻打归绥的计划改为攻打张家口,包围傅作义唯一的一个嫡系兵团孙兰峰兵团。孙兰峰兵团是傅作义的命根子,傅作义无论如何也不能不派出部队前往援救。为了保住他的命根子,他也就不可能向南撤走。三兵团转向张家口地区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堵住傅作义系统的军队有可能向西退走之路。 总之,毛泽东的打算是让华北的敌人既不能向西逃,也不能向南逃,就是要将其抑留在平津地区,以便在东北野战军主力入关之后将其全部消灭。 关于这一点,毛泽东在11月13日给东北野战军和华北军区的一个电报中说得很清楚:“重在抑留傅敌于平、张、津、保地区,不使西退,亦不使其得由海上南撤。” 正是从上述考虑出发,毛泽东在11月24日给杨成武发出了如下的电令: 成武率主力3个纵队于明25日由现地出发,以6天时间(愈快愈好)到达张家口附近,然后以两个纵队包围张家口西南周家河、怀安两地之敌(二一零师及骑十一旅),以一个纵队插入张家口、宣化之间,隔断张、宣两处敌人的联系(张、宣两处各有敌一个师),使周家河、怀安、张家口三敌不能逃掉。 如周家河、怀安之敌迅速缩入张家口,或张家口之敌迅速向东收缩,则你们应迅速向东,包围张家口、宣化(一个师)或下花园(一个师)。总之,以抓住一批敌人不使向东跑掉为原则。抓住并包围之后,不要攻击,等候东北主力入关围敌之后,再相机攻击。 与此同时,毛泽东又命令正在围攻太原的徐向前和周士第,要他们指挥下的华北一兵团的攻势停止下来,让华北的敌人有一个喘息的机会,以免在攻下太原之后吓得华北地区的敌人下定了向南撤退以逃命的决心。 为此,11月16日毛泽东给徐向前和周士第发出了这样的电报: 估计到太原攻克过早,有使傅作义感到孤立,自动放弃平、津、张、塘南撤,或分别向西、向南撤退,增加尔后歼灭的困难。请你们考虑下列方针是否可行:再打一二个星期,将外围要点攻占若干并确实控制机场,即停止攻击,进行政治攻势。部队固守已得阵地,就地休整。待明年1月上旬东北我军入关攻击平、津时,你们再攻太原。 徐向前执行了中央的部署,停止了对太原的攻击,使华北的敌人缓了一口气。 为了干扰蒋介石的心态,让他下不了调华北军队南下的决心,毛泽东还采取了一个罕见的措施,就是命令淮海前线总前委的刘伯承、陈毅、邓小平、粟裕和谭震林,在消灭了黄维兵团之后,对包围在陈官庄地区杜聿明集团的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个兵团的敌人,暂时不发起总攻,给蒋介石一个杜.聿明集团还可以顶得住、突得出的假象。这样,蒋介石就不大可能下定放弃华北的决心。这也是毛泽东对蒋介石心理状态吃得很准的一个表现。如果单是从军事部署的角度上看,放弃华北、固守江淮应当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蒋介石如果这样做,就会在他的美国主子面前表现出丢失了半壁河山的惨状,表现出他这个政权已不能在中国行使合法权力,已呈风雨飘摇、即将垮台之势,美国国会中一直对他这个走狗缺乏信心的议员们就会反对再给他以援助。而如果没有了美援,蒋介石政权就不可能继续生存,内战也不可能再打下去。所以,从政治上的策略看,蒋介石又迟迟下不了放弃华北的决心。他能保住华北一天就要多保一天,主要原因就在这里。毛泽东看准了这一点,在淮海战场上暂停进攻,“围而不打”,示以假象,再加之在华北战场上“隔而不围”,就可以将蒋介石摇摆不定的心暂时稳住。 但是,上述种种措施,都是为了使傅作义集团的60万军队既不能南逃,也不能西去,而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在平津地区将其彻底消灭。这其中的关键,是要在天津、塘沽地区将其截住,将其包围,使之没有逃路,只有束手就擒,或被我消灭。而要做到这一点,华北军区的兵力是不够的,关键又是要东北野战军的几十万人马迅速入关。只要东北野战军入关,从山海关直插津、塘,将傅作义的海上退路完全切断,华北敌人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三、林彪入关 东北野战军入关,是当时华北战场上人人关注的大事。这个道理很简单:东北野战军刚刚在东北战场上消灭了蒋介石以嫡系部队为主的40多万军队,东北野战军的主力有84万(其中包括12个步兵纵队、15个独立师、1个炮兵纵队、1个铁道纵队、3个骑兵师、1个坦克团)。这支部队在当时的中国战场上不仅是人民解放军中最强大的野战军团,也是国民党军队中任何一个军事集团所不敢望其项背的。 历时52天的辽沈战役是以解放营口、敌五十二军残部从海上逃离营口而告结束的,这一天是1948年11月2日。这以后,又扫除了一些残敌,11月12日收复承德,东北全境解放。本来按照中央军委在10月31日电报指示和东北局的安排,经过了长期苦战的东北野战军至少要休整一个月,然后入关。当时,东北野战军已开始南下的部队,只有二兵团所组成的以四纵和十一纵为主的先遣兵团,在二兵团司令员程子华和兵团参谋长黄志勇的率领下,于10月底就到了冀东。先遣兵团先行的初衷,是为了对付傅作义搞的对石家庄和西柏坡的偷袭,让二兵团进入冀东,威逼北平,以策应华北军区的部队击溃傅作义的偷袭阴谋。离开东北时,二兵团驻在锦西地区。 1948年11月15日,东野司令员林彪、政委罗荣桓、参谋长刘亚楼联名致电中央军委,他们认为淮海战场上的进展很快,蒋介石很有可能将华北部队中的中央军调去南方,傅作义则可能西去绥远,这样“东北我军入关将会扑空,不能发挥歼敌作用”。没有敌人可打,还要革命军队干什么?他们已经很明确地看到了这一点,东北野战军应当入关。 第二天,即11月16日,毛泽东就给林彪等回了电报:“……傅部主力均在北平附近。我们曾考虑过你们主力早日入关,包围津、沽、唐山,在包围姿态下进行休整,则敌无从从海上逃跑之路。请你们考虑,你们究竟早日入关为好,还是在东北完成休整计划,然后入关为好,并将结果电告为盼。”这是毛泽东最早正式提出东北野战军早日入关的问题。 但是,要东北野战军停止休整,提前入关,又存在着很多困难。 林彪、罗荣桓、刘亚楼、谭政在11月17日即向中央发报,谈到以下一些问题:东北主力提早入关很困难,因为东北解放后,部队思想发生很大波动。东北籍战士(按:东北部队中,东北籍战士占绝大多数,当年各路大军开进东北时,只去了约11万人,后来东北军区的各种部队有103万人,野战军主力是84万人,所以东北野战军中绝大部分都是东北籍战士)怕离开家乡,怕走路太远,甚至某些干部已开始生长享受情绪,需要大力解决这一问题。过去因忙于战争,还未正式向战士解释此问题,正布置通过各种方式解释此问题。同时新兵与俘虏战士的补充还未就绪,争取工作也要有相当时间,否则逃亡减员会更为严重。 此外,部队冬大衣、棉帽、棉鞋均未发下。由于有这些具体情况,他们的意见是在东野四纵与十一纵已经入关的基础上,分批入关,首先是位于海城、营口的九纵和在黑山的十纵,然后是在锦州的三纵和在沈阳的一纵。 也就在同一天,经周恩来起草、毛泽东修改的军委电报也发给了林彪、罗荣桓和刘亚楼,军委根据全局的情况发展,决定将傅作义集团抑留于华北而全歼,所以仍然要求东北野战军在25日入关,不过不是用命令的语气,而是用“望你们慎重考虑”的语气。 战争的形势瞬息万变。第二天即11月18日,由于中央得到了傅作义有可能起义的最新消息,所以毛泽东下决心让东北野战>99lib?军提前入关,并在这天立即向林彪等人发出了十分明确的命令: 望你们立即令各纵以一二天时间完成出发准备,于21日或22日全军或至少8个纵队取捷径以最快速度行进,突然包围唐山、塘沽、天津3处敌人,不使逃跑,并争取使中央军不战投降(此种可能很大)。 当林彪等人接到军委的电令后,也立即在11月19日回答军委:“18日18时来电敬悉。我们决遵来电,于22日出发,详细部署另电告。”在经过更进一步的策划之后,东北野战军于23日出发,而且是秘密出发。 毛泽东对东北野战军的入关做了很明确的部署,他在11月21日给东野的电令说: 20日15时电悉。你们可将位于锦州、打虎山、营口等地之5个纵队于23日出发,取捷径夜行晓宿荫蔽迅速行进,以3个或4个纵队担负隔断北平与天津两地之敌;以一个纵队隔断天津、塘沽两地之敌;以一个纵队加程、黄兵团(按:指已经先行入关的程子华、黄志勇指挥的东野二兵团)担负隔绝唐山、塘沽两地之敌;其余在新民、打虎山、营口地区之各部则可于23日或24日出发。以上各部均走热河境内出冀东,不走山海关。沈阳地区各部及总部大行李则应缓若干天出发,走山海关附近出唐山。如林、罗、刘决定先走,则携带轻便指挥机构先行,并于走后一星期左右在沈阳报上登出一条表示林尚在沈的新闻,并经新华社广播(请陈任陶注意)。各部行进均注意荫蔽。 这样,东野大军遵照中>99lib?央军委的命令在11月23日黄昏开始了入关的秘密行动。大军出发时兵分北南两路,北路的先头部队是从义县出发的五纵,南路的先头部队是从锦州出发的三纵。出发之后,80万大军又由中、右、左三条道路入关:中路走冷口,右路走喜峰口,左路走山海关。行动的初期都是以夜行晓宿的秘密方式用以迷惑敌人,当几十万大军的行动暴露之后,就不分昼夜高速疾进了。 12月1日,我新华社和《东北日报》发出的消息说:11月30日林彪在沈阳参加庆功祝捷大会,《东北日报》还刊登了林彪和罗荣桓在会议上的照片。当时暗藏在沈阳的国民党特务立即向南京发出了密电,报告说林彪还在沈阳。蒋介石和傅作义据此判断,东北野战军的主力尚在关外。其实这时我东北野战军已经向关内急行军一周,前锋已经进入喜峰口。不过林彪和罗荣桓11月30日在沈阳出席会议这一点并不错,但这些都是有意为了麻痹敌人而安排的。就在11月30bbr>藏书网日晚上,经过事先准备好的东北野战军司令部就离开了沈阳,林彪、罗荣桓、刘亚楼、谭政等人也都在这天晚上乘吉普车离开了沈阳直奔锦州方向。这支完全没有被敌人发觉的车队经义县、朝阳、喜峰口入关。12月5日到达遵化,12月7日到达预定地点蓟县以南10公里的孟家楼。孟家楼是个只有百来户人家的村子,距北平、天津、唐山都是90公里,是事先预定的东北野战军入关之后的指挥部所在地。 林彪等人的入关行动,也是根据毛泽东的全盘部署进行的。 毛泽东在11月26日给林彪等人的电报中曾经明确地指出:“你们大军入关,敌情必有变化,作战计划部署必须适时决定。因此,希望你们数日内处理完毕后方事务,在主力到达冀东之前,你们乘车赶过部队先到冀东。此点甚为重要。” 东野的提前入关,完全出乎敌人的预料,也完全打乱了敌人的部署。 关于这一点,当时担任天津防守区司令的陈长捷在他的回忆录中曾经这样说过: 傅作义决定坚踞平津、主力保持海口的策略后,我曾和他谈到,最可顾虑的是东北解放军的入关。但估计经一度大会战后,需要一段时期的休整,从战争史实看,都得3个月以后才能举行另一次会战。现在东北解放军要消化辽沈的大战果,从事扩展,或者需要半年才能大举行动。当 6b64." >此隆冬严寒,难作远程行军,预计到明春化冻后,应准备一场大会战。还估计,东北解放军进关至多为50万人左右。因此在量上要争取平衡,急速扩军,应即接受美械,在三四个月时间内,扩军20万左右,以应付明春的决战。 可是,东野不仅未做3个月的休整,连一个月的休整也没有就在天寒地冻之时提前入关了,而且入关人数不是50万而是80万。可以这样说,毛泽东和中央军委的这一决定,使华北的傅作义集团没有了任何得以苟延残喘的希望。 12月11日,聂荣臻根据中央军委的安排,带着少数随行人员,也离开了阜平城南庄的华北军区司令部,经石家庄、涿县、北平石景山等地,在21日这天来到了孟家楼。林彪和聂荣臻这两位在红军时期共同指挥红一军团,抗日战争时期共同指挥八路军一一五师的老战友、老搭档又走到一起,又要共同指挥大战了。他们在研究之后决定,中央已经部署的平津战役的指挥部就设在这里。为了方便指挥,林、聂二位还做出了如下决定:(一)为了加强各方面的通信联络,将原来负责无线电通信工作和侦缉敌情工作的华北军区二局并入东北野战军二局,华北军区二局局长彭富九火速率领全局工作人员到孟家楼报到。(二)为了加强对敌工作,更好地让我党的地下工作配合部队作战,决定将华北局城工部(城市工作部)部长刘仁调到孟家楼。 这里,有必要先介绍一下华北局城工部,因为它在解放北平时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华北局城工部的前身,是1941年 6210." >成立的晋察冀分局城市工作委员会,1944年扩大为晋察冀分局城市工作部。1948年5月华北局成立之后,就成为华北局的城市工作部,在刘仁的领导下负责领导华北敌占区城市地下党的工作。城工部的办事机关设在河北沧县南的泊镇,对外挂的牌子是永茂公司。这时,仅在北平市中,就有地下党员约3000人,有地下党的外围组织民青(即中国民主青年联盟)、民联(即民主青年联合会)等成员约5000人,成立了学生、工人、平民、铁路、文化等委员会分别领导各条战线的斗争,形成了形式多样、卓有成效的反对蒋介石政权的“第二条战线”。 在当时地下党的队伍中,以学委系统的力量最强,占总人数的三分之二左右。这是因为,多年来很多地下党员都是在学委系统加入共产党的,以后也就长期在学委领导下工作。 1948年11月,为了迎接解放北平和天津,城工部将原来地下党的南系(按:指抗日战争时期在中共中央南方局领导下的重庆、昆明等地的地下党组织,抗日战争胜利以后来到了北平、天津)和北系(指原来在平、津的地下党组织)合并之后,成立了统一的学委。学委除了联系各大中学校外,并通过进步学生的各种关系,在各条战线都建立了广泛的联系。工厂、报社、铁路、邮电,以至国民党的党、政、军、警、宪、特等机关中,都有他们的人员。单在北平,就有三部地下电台、三家地下印刷厂。正因为学委有这样强的力量,所以城工部把联系傅作义起义的重要任务,交给了学委。 在我城工部领导下的“第二条战线”中,有很多杰出的战士,也有很多特殊的战士。连傅作义的亲生女儿傅冬菊,也是在华北局城工部领导之下的我党地下党员。 一、紧锣密鼓 傅作义把他指挥的60万部队摆成了从天津、塘沽到张家口的一字长蛇阵,长约500公里,天津、塘沽地区好比蛇头,北平地区好比蛇腹,张家口地区好比蛇尾。我军既要达到抑留其于华北的目的,又要在短期内将其消灭,这一仗该如何打? 林彪对这一仗有他的看法,他在199lib?1月4日和19日先后两次给中央军委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他认为打蛇应当先打头。因为他估计当东野主力入关的行动被傅作义发现之后,原来驻守秦皇岛的敌人可能会向海上逃跑,驻守唐山的敌人可能会向塘沽或天津退却。所以,为了截住敌人,他建议由先行入关的程子华、黄志勇二兵团的四纵和十一纵“于24日全力包围唐山,并以主力位于唐山以南进行顽强防御,迅速构筑阻敌增援与撤退的阵地,使敌不敢南退,待我北面主力陆续赶到后接替包围。届时四纵、十一纵或插至北平以东阻止北平敌人东退,或直接包围天津,依当时情况而定。如滦县尚有敌一个军左右兵力,则我程、黄所属各部包围滦县,拖住敌人,等候主力”。林彪的这种打法曾经在打锦?99lib?州时取得成功。他先以四纵和九纵两个纵队尽快包围了义县,堵住敌人,待大军赶到之后,接替下这两个纵队,再包围兴城和高桥,继而对锦州展开总攻。 从当时的情况看来,林彪的方案有其可行之处。但是,毛泽东的计谋又要比林彪高出一筹。他在林彪来电的第二天,即11月20日复电林彪,指出“包围唐山敌人的时机值得考虑,程、黄可以准备在25日至27日之间包围唐山,切断唐敌退路,但实行须等待我们最后命令”。 为什么这样说呢?毛泽东就此做了详细的论证。 毛泽东认为,“傅作义的指挥能力较卫立煌等人为强”,如果在东野主力到达之前过早包围唐山,无异于打草惊蛇,“这个时间内蒋、傅两系必有所动作。如果敌以中央系在北平附近各军,甚至加傅系一部或大部进至津、塘、唐线,而以主力位于塘沽,则可以接出唐山之敌,并完成从海路撤退的准备,我军入关很难歼灭该敌”。为此,毛泽东仍然坚持他原来的主张,要以确保傅作义集团不能从海上撤退为目的,而“欲达此目的,就要推迟程、黄包围唐山的行动,并先以4个纵队夜行晓宿秘密入关,执行隔断平、津的任务。而沈阳附近的兵力则宜推迟出发时间,因为沈阳有敌电台,我一行动,敌必发觉”。就是在东野大军入关之后,其首要任务也不是包围唐山,而应当是把北平、天津、唐山、塘沽这几个重要据点完全分隔开来,使驻守在这几个城市的敌人既不能收缩起来形成拳头,又没有从海上逃走的退路。这种战术,就是人们后来常说的“隔而不围”。 毛泽东不仅就是否包围唐山和何时包围唐山的问题详细做了分析,而且把他当时对华北战场应当如何打的看法都告诉了林彪。这一次,林彪承认了毛泽东的计谋要比自己高出一着,就未再坚持自己的意见,而是完全按毛泽东?t>的安排行事。 毛泽东的总计划不仅是不能先包围唐山,而且认为这一仗应当是先在西线行动,首先要包围的城市应当是张家口。这是因为,张家口是从平津地区西走的必经之地,是傅作义要逃回他老巢绥远的必经之地,在傅作义眼中,这是整个华北战场上最敏感的地方。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把他的嫡系主力十一兵团的兵团司令部都放在这里。 如果我军在张家口有大的动作甚至能够攻占张家口的话,就会产生一箭三雕的效果:(一)切断傅作义可能向西撤退逃向绥远的通道;(二)傅作义必然会从平津地区抽调重兵前来援救,使他难以下决心南撤;(三)将傅作义的注意力吸引到西边,有利于东野大军的入关行动。 如果把傅作义部队的一字长蛇阵比作是一条大蛇,天津、塘沽地区面向大海,就有如蛇头;北平地区是其腹心所在,有如蛇腹;张家口地区位于最西边,有如蛇尾。在斩蛇的利剑还未举起之时,就不宜轻易地去用棍棒打蛇,因为蛇很可能窜向远方。如今用先打蛇尾的战术,就会使得大蛇感到很不舒服,或缩回蛇头,或蜷曲蛇身以自护。这时我们就获得了举起利剑的时间,可以在最有利的时机向不断蜷曲的大蛇劈下斩蛇的利剑。 当时担任华北二兵团司令员的杨得志在他的回忆录中曾经这样写道: 毛主席的战略意图是平津之战先从平张线打起,围攻张家口,截断傅作义西窜绥远的必经之路。用调虎离山、围城打援的战法,趁傅作义调兵西援、指挥重心在平张线之机,东北野战军秘密入关,先完成分割包围,尔后加以歼敌。这样环环紧扣之计划,真是太巧妙、太英明了。 二、在西边先做文章 就在东北野战军入关的前一天,即11月22日,毛泽东给华北三兵团的杨成武、李井泉、李天焕发出了要他们准备向傅作义的“蛇尾”挥剑的命令。命令说: (一)傅敌有收缩各外围据点,集中平、津向南逃跑之可能。 (二)为达阻其逃跑,歼灭傅敌于平、津、张、唐之目的,东北我军决早入关。为守秘密,不要下达。 (三)拟以你们三个主力纵队迅速秘密东进,协同詹大南部(按:指由詹大南领导的冀热察辽军区的地方武装)切断平、张联系,包围张家口,使张家口之敌无法向平、津收缩,吸引北平之敌派部西进救援张家口,以迟滞平、津傅敌向南逃跑之时间。为此,你们三个纵队除在归绥附近之部队暂时不动,迷惑归绥之敌外,主力应准备于25日东进。 (四)由你们各部现在位置到达宣化、怀来地区的里程、路线、时间即刻查告。 在这以后,毛泽东又多次给杨成武等人去电,就三兵团的行动做了更为具体的部署:决定由李井泉率三兵团的晋绥八纵留在绥远,由杨成武和李天焕率三个纵队包围张家口、宣化、下花园。 11月24日的电报中说:“总之,以抓住一批敌人不使向东跑掉为原则。抓住并包围之后,不要攻击,等候东北主力入关围歼敌人之后,再相机攻击。” 与此同时,毛泽东还命令杨得志指挥的华北二兵团由易县、唐县一带开到易县西北的紫荆关地区集结,隐蔽待命,等傅作义派兵增援张家口时插入涿鹿地区,切断张家口与北平之间的联系。又命令东野先期入关的程子华二兵团在平谷地区集中,待杨成武在张家口地区包围住敌人之后,即向北平西北前进,迅速越过密云、怀柔、顺义,插进南口、康庄、怀来地区,从北方威胁北平,牵制敌人,相机作战。 毛泽东的这种安排,又是一箭三雕:抓住了傅作义的嫡系部队;拖住了中央军系统的部队;掩护了东野大军入关。 根据毛泽东和中央军委的命令,杨成武率领三兵团的一纵、二纵、六纵三个纵队在11月20日进入了指定地区,22日开始整训,25日和26日三个纵队陆续出发,一纵从卓资山出发,二纵从官村、隆盛村出发,六纵从集宁出发,全兵团直指张家口。 张家口,是当时察哈尔省的省会,有30万人口,是平绥之间的铁路和公路枢纽。1945年8月23日,八路军从日本侵略军手中解放了张家口,是当时我军解放的最大的一座城市,所以也就成了晋察冀边区的首府,聂荣臻等曾长期在这里工作。一年多以后,蒋介石命令傅作义的部队在1946年10月攻占了张家口。 经过了四天急行军,三兵团秘密而迅速地到达了张家99lib?口地区。一纵在司令员唐延杰、政委旷伏兆率领下到达了洋河南岸,二纵在司令员韩伟、政委李志民率领下到达了平堡,六纵在司令员文年生、政委向仲华率领下到达了洗马林。11月29日,杨成武指挥三兵团的各部队向张家口外围的柴沟堡发起攻击,这是华北地区我军在中央军委的指挥下主动围歼傅作义集团的第一仗。 这一天,11月29日,也就成为伟大的平津战役的开始日子。 三兵团只打了两天就完成了预定的任务。一纵攻占了张家口南边的沙岭子和怀安,二纵攻占了张家口西边的柴沟 5821." >堡,六纵攻占了张家口西北边的万全和郭磊庄,切断了张家口向西的铁路线,从西、南、北三个方向包围了张家口。12月1日夜,毛泽东再次电告杨成武: 你们的任务是务必包围几部敌人,以便调动东面敌人西援,故不重在歼灭,而重在包围。你们包围几部敌人之后,紧紧筑工围好,不使跑掉,至要。 杨成武完全按毛泽东的命令行事,把张家口的敌人包围起来之后并不急于发动下一步的进攻。他所包围的敌人,主要是敌十一兵团的兵团部、十一兵团下属的一零五军,还有独立第三一八师,骑兵第十一旅、第十二旅,暂编骑兵第二旅等部队。 由孙兰峰任司令(孙兰峰当时还代理察哈尔省的省主席)的第十一兵团是傅作义嫡系部队中唯一一个兵团,如果被消灭的话,傅作义就失去了一只臂膀。所以,当孙兰峰在11月28日急电傅作义要求增援时,傅作义立即命令他手下战斗力和机动性最强的嫡系主力三十五军军长郭景云(他是原任军长鲁英麟在涞水战役中兵败自杀之后由师长接任军长的)率领两个师从丰台乘汽车急驰张家口,同时还命令一零四军二五八师从怀来乘火车赶往张家口。 郭景云是一个大老粗,长了一脸大麻子,但作战勇猛,在晋绥军中有“猛将”之称。他在三十五军中从下级军?99lib.官一直升为军长,骄横狂妄,虽然不久前才有了涞水的大败,但是他认为解放军还未曾摆开架势与他打过。这次出师,他就公开宣布:“凭三十五军的威名,加上绝对的优势兵力,此去张家口定要马到成功,以雪今春涞水之耻!” 当全部乘坐汽车的三十五军赶到张家口之后,郭景云决定先打城周围威胁最大的据点。第一仗选定了万全,谁知冲进去之后竟是一座空城。第二仗选定了宁远堡,冲进去又是一座空城。原来,我三兵团在与之初步交火之后,根据毛泽东关于“不重在歼灭,而重在包围”的指示,有意撤出了万全和宁远堡,让郭景云急得团团转。但是无论敌人如何进攻,对张家口的包围圈始终未能解除,三十五军也就被留在了张家口城下,欲攻不得,欲退不能。这样,毛泽东调动傅作义派主力西援,抓住傅作义“蛇尾”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 三、新保安之战 为了保住张家口,傅作义在12月2日至4日三天中,每天乘飞机飞来张家口主持军务。在经过仔细研究之后,可谓老谋深算的傅作义知道凭他的兵力是不大可能将张家口守住的,将三十五军从北平调过来并非上策,自己可能上了当,所以他在极小的范围内布置了在必要时可以放弃张家口,而且还要撤得干净,实行“荣誉交代”的决定。可是,当他12月4日还在张家口开会时,他在北平的第一副参谋长梁述哉给他打来了十万火急的电话,告诉他一个极为惊人的消息:林彪指挥的东北野战军先行入关的部队攻占了北平北边的密云,据可靠情报,正从东北方向直插南口至下花园一线;聂荣臻指挥的华北军区部队则正从西南方向直插南口至下花园一线,极有可能是要切断平张线,将张家口的部队和增援张家口的部队进行分割包围…… 傅作义得知此消息,立即飞回北平。当天晚上就命令三十五军和前来增援的二五八师马上出发,离开张家口返回北平。他一方面嘱咐“平张途中恐有情况,应做好充分战斗准备”,一方面又要求三十五军必须在12月6日拂晓出发,在黄昏时撤至康庄附近待命。 三十五军得到傅作义的紧急命令,当然是绝对服从,马上布置从张家口撤退。但是,三十五军在撤出张家口时,犯了一个国民党军队通常易犯的错误,就是为了私利而未顾大局。例如,张家口的不少达官贵人及其家属凡是与郭景云有关系的、想与三十五军一道撤走的,只要得到了郭景云的批准,就可以带着太太、小姐、大柜小箱与部队一道走,这就耽误了不少时间;一些商人想要撤走,只要给了好处,也可以用军车装上物资一道走;郭景云当年在驻防张家口时办了一个修械所,这时想把这个修械所的设备运走,于是就进行拆卸装箱,当然又要花很多时间。这样一来,三十五军当然就不可能按照傅作义的命令在12月6日拂晓出发,而是一直到12月6日中午才出发,整整晚了7个小时。 郭景云的400多辆汽车开出之后,恰好是碰上我三兵团在调整部队的防地,一纵一旅在未得上级命令的情况下自行退出了沙岭子阵地,就在这时恰好郭景云的车队就开了过去。如果不是这一特殊情况,三十五军是不可能顺利开出包围圈的。不过,这种顺利是短暂的,三十五军还没有走到下花园,就不断受到了我军的侧击,受到了破路的困扰,所以行军的速度很慢,到鸡鸣驿已是6日的晚上。当时,他的侦察人员已向他报告了不少有关周围发现解放军的情报,可是郭景云仗恃自己军队的机动性强、火力强,根本没有把周围的情况放在心上,反而下令部队好好休息,明天一早用炮兵开路冲过去。 郭景云文盲从军,以其一介武夫而得到提升,一贯孤傲而专横,涞水之战中三十五军大败,但他还是自称为“常胜军”。这一次,他的孤傲与自负终于让他尝到了苦果。他不知道,毛泽东已经为他布下了天罗地网。 就在12月4日这一天,从凌晨2时开始,毛泽东连续向平绥线各部队发出了四份电报,因为平绥线上已经集中了傅作义的13个步兵师和3个骑兵旅,“此种形势对我极其有藏书网利”,毛泽东要在这个地区给敌人以重创,不能让其轻易向东退去。按毛泽东本来打算要集中华北三兵团、二兵团和东野二兵团的力量“集中全力解决张垣(按:即张家口)之敌”,将三十五军以及其他敌军在张家口附近予以消灭。他在12月6日的一份电报中说得很清楚,要“以全歼张、宣、怀等处敌人10个步兵师、3个骑兵旅,并收复张、宣、怀诸城为目标”。 为此,中央军委决定,在平绥线上组成平绥前线委员会,平绥前线委员会由程子华、黄志勇、杨得志、罗瑞卿、耿飚、杨成武、李天焕等7人组成,由程子华任书记、罗瑞卿任副书记,统一领导平绥线作战及粮食、弹药、处俘等项事宜。 由于三兵团的一纵一旅在12月6日自行调整防地,刚好让三十五军钻了空子,从包围圈中溜了出去,得以向东开进,这是一次严重的错误。 为此,毛泽东对三兵团进行了严厉批评:“多次给你们电令,务必巩固隔断宣、张两处,使两处之敌不能会合在一起,如果一纵不够,应将二纵一部加上去,何以你们置若罔闻?……因此,你们必须坚决执行我们历次电令,一纵确保沙岭子、八里庄一带阵地,必要时将二纵一部或全部加上去,待杨、罗、耿(按:指华北二兵团)到达后再行调整部署(必须先得我们批准),不可违误。” 为了弥补在沙岭子让三十五军溜掉的失误,毛泽东命令华北二兵团的杨得志、罗瑞卿和耿飚:“目前数日最大顾虑就是张垣之敌趁我程、黄部(按:指东野二兵团)将到未到之际突围向东,而怀来、南口之敌则99lib?向西接应。”因此,二兵团必须“用全力控制宣化、怀来一段,立即动手向东西两方构筑坚固阻击工事,务使张垣之敌不能东退,这是最重要任务”。 杨得志等得到电令之后打开地图一看,在宣化和怀来(按:即当时的怀来县城。此城如今已不存在,被以后新建的官厅水库所淹没,今天的怀来县城当时称沙城)之间,有四个较重要的村镇:响水铺、下花园、鸡鸣驿、新保安。过了新保安就是怀来,那里驻有傅作义的另一支嫡系部队一零四军,中央军委和毛泽东最不愿 770b." >看到的就是三十五军和一零四军会合在一起。因为怀来距北平已经很近了,两个军合在一起,我们要打他就相当难了。现在,三十五军已经到了鸡鸣驿,二兵团必须克服一切困难将其截住,而将敌人截住的战场只能在鸡鸣驿和新保安一线。bbr>藏书网 当杨得志得到毛泽东电令之时,二兵团的大部队还在大洋河以南,能够赶上敌人的只有四纵政委王昭率领的四纵十二旅在大洋河以北的新保安附近。于是,杨得志立即给四纵司令员曾思玉和政委王昭发报,要十二旅不惜一切代价将三十五军堵住,等待大部队的到来。与此同时,又命令二兵团其他部队加快行军速度,冒着严寒涉水渡过已经结了薄冰的大洋河,迅速赶往鸡鸣驿和新保安一线。 曾思玉(1911—2012年),江西信丰人,1928年参加革命,1930年参加红军。土地革命时期,他担任过红一军团的团政委和军委警卫团政委,参加了长征。抗日战争时期,任八路军一一五师教导第三旅兼鲁西军区政治部主任、运河支队政委、冀鲁豫军区第八分区司令员。解放战争时期,任晋冀鲁豫军区一纵副司令员、冀察热军区司令员、华北军区四纵司令员、第十九兵团六十四军军长。抗美援朝战争中,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十九兵团副司令员兼参谋长。回国后,任沈阳军区参谋长、武汉军区和济南军区司令员、南京军区顾问。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2011年6月,他以101岁高龄在病床上口述完成了他的自传《我的前一百年》。 王昭(1917—1970年),河北平山人,1932年参加中国共产党时才15岁,他率领农会会员参军,是著名的八路军三五九旅“平山团”的创始人,并长期在华北作战。1939年以后,先后任晋绥解放区四分区地委书记、冀晋军区副政委。1945年我军解放石家庄后,他出任石家庄市委书记兼市长,负责石家庄地区对日受降工作。此后,任华北军区四纵政委、第十九兵团六十四军政委。抗美援朝战争中,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六十四军政委。1953年回国后任公安部政治部主任、副部长。1961年调任青海省委第二书记、省长,被老百姓称为“王青天”。“文革”中遭受迫害,含冤去世。粉碎“四人帮”之后得以平反昭雪,入葬八宝山革命公墓。 王昭接到命令就带着十二旅用最快速度向前赶,在12月6日深夜到达了新保安。 新保安是平张公路上一个城堡,过去没有什么名气。可是,就因为新中国成立前在这里发生的一场大战,其地名载入了史册。据说,新保安是明代为了抵抗北边外族入侵而修建的,用来作为一个从宣化到怀来之间的支撑点,所以这个城堡只有东、西、南三座城门,没有北门。原来这个城堡叫什么名字,当地老人们都说不上来了,只知道新保安这个名字是八国联军进北京时,慈禧太后西逃时曾经在这里住了一夜,由她给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当时城堡内最高大的建筑是一座钟鼓楼,上有巨匾,书着“锁钥重地”四字,所以新保安也就被当时称为平绥线上的“锁钥”重地。 新保安城中的部队是敌守护十三团三营,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时会有解放军攻到城下来,根本未做什么防御,只想到要迎送三十五军过境。所以,十二旅在旅长曾保堂和政委李志明率领下,三十六团用爆破炸开了西门,三十四团用攀城的办法突入了东门。到12月7日清晨时,敌人就全部缴械。 为了能在新保安地区拖住和围住三十五军,二兵团司令部命令十二旅立即在新保安从西到东的公路上阻击敌人。所以,十二旅并未在新保安城中久留,就把队伍拉到了城外,以西八里为前哨,以水泉、黄庄为侧翼,以西菜园和火车站为主阵地,以马家台和东八里为预备阵地,组成纵深防御,特别是在公路上挖了一条大沟,用以阻击敌人的机械化部队。 就在攻占新保安的12月6日的深夜,十二旅就与三十五军的前卫营交上了火。郭景云很快也就搞清楚了前面的阻击部队是十二旅,在他的心中,根本就没有把一个旅放在眼里,于是就不顾部下的劝告,下令就在鸡鸣驿宿营。我们在前面说过,是三十五军军长郭景云的狂傲为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因为,如果三十五军不在鸡鸣驿休息一夜,而是迅速设法填平大沟、继续前进的话,这支全部乘坐汽车的一个军的部队很可能就会冲破我十二旅仅一个旅的兵力防守,过了新保安,到达怀来了。正是郭景云决定在鸡鸣驿宿营,才使得我华北二兵团1敌人在休息,我军在抢修阵地。十二旅为了阻击敌人,在天寒地冻的公路上建立了三道阻击阵地。 7日拂晓,郭景云以1.6万人的兵力,在10多架飞机的掩护下,向我十二旅冲来。十二旅和数倍于自己而又有相当强火力装备的敌人进行了殊死的阻击战。虽然未能做到不让敌人前进一步,但是十二旅步步设防、步步阻击,大大延缓了敌人前进的速度,三十五军的400多辆汽车在空军的支援下整整花了一天时间才前进了大约4公里,在7日晚上进入了新保安。我军十二旅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是他们光荣地完成了任务,因为我二兵团和三兵团的部队在7日晚上终于赶了上来。在新保安东边切断了三十五军与怀来一零四军的联系,初步形成了对三十五军的包围。这其中,二兵团的部队是以最快速度进行了几个昼夜的强行军。 毛泽东决心要在新保安吃掉傅作义的嫡系中被称为“王牌之王牌”的三十五军,而用来吃掉三十五军的主力就是华北二兵团的三纵、四纵和八纵,还有冀热察辽军区司令员詹大南率领的约有3个师的地方部队,以及东野派来的一个炮兵旅。这样,我军对于三十五军来说,不仅形成了兵力上的优势,而且还形成了地形上的优势。因为新保安虽然是一座城堡式的城镇,城周有宽6米、高12米坚固的城墙,但从环境上看,却北靠大山,南临洋河,城堡如在锅底,活动区域很小,从地形来说对于防守是很不利的。 这次对付三十五军的主力之一,是三十五军的老对头,由郑维山指挥的我华北二兵团三纵。 1948年1月涞水战役中,郑维山指挥三纵在一夜之中消灭了三十五军的“虎头师”新编三十二师,将其师长李铭鼎击毙,逼得军长鲁英麟自杀。这是三十五军自建立以来最大的败仗,被三十五军视为奇耻大辱,所以在其所到之处往往写着“坚决消灭三纵”的标语口号。这些标语口号也常被我三纵官兵看到,由此而起到了要再次打击三十五军的动员作用。所以,这次要打三十五军,三纵的指战员都很兴奋,用最快的行军速度到达了指定位置。 二兵团在兄弟部队的支援下,将新保安?99lib?团团围了起来,将公路完全破坏。与二兵团包围新保安的同时,三兵团也包围了张家口,解放了宣化。这时,中央军委从全局出发,在12月8日做出决定,对新保安和张家口之敌,“均采取迅速构筑多层包围阵地,长围久困、待命攻击之方针”。之所以如此,仍然是为了配合东北野战军主力的入关,为了完成对北平、天津、塘沽、唐山这几个重要城市和军事据点的包围。 在包围圈中的三十五军当然不会甘心被围,郭景云组织了多次突围,都被打了回去。他的狂妄劲头再也狂不起来,无奈之中,只得宣布“暂取守势,以待援军”,并在12月9日晚上向傅作义请求援救,傅作义也很快批准了郭景云固守待援的计划。这样,由于我方决定要“长围久困”,敌方决定要“固守待援”,战场上就出现了暂时的相持状态。 傅作义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的当家部队被歼。一方面,他安排空军给三十五军空投粮食和弹药,一方面他调动了部队前往救援。要救三十五军,只能派傅作义自己晋绥系统的部队。于是,傅作义命令他手中三个主力军中的另外两个军,即驻怀来的一零四军和驻张家口的一零五军同时出动,从东西两边前往解救三十五军。一零五军军长袁庆荣自己就被包围在张家口,已是自身难保,在傅作义的命令之下,不得不做了一个样子,将部队拉出来在沙岭子打了一下就缩了回去,只是给傅作义发来电报,说实在打不过来,只得退回张家口,待机再动。 驻在怀来的一零四军军长安春山,和郭景云虽然都是傅作义手下的大将,但是从来是谁也瞧不起谁,宿嫌较深。这时,傅作义不仅下了死命令,还亲自给安春山打电话,要安春山全力援救郭景云。为了让安春山能够卖命,还临时给安春山委了一个“西部地区总指挥”的头衔。在这种情况下,安春山必须率军出发。可是安春山不愿为救郭景云卖命,就派副军长王法子指挥两个师出发(这时的一零四军只有两个师,另一个师在张家口)。王法子还未到沙城地区,在碱滩和土木就被我三纵所阻,攻不过去。三纵这时一边要打三十五军,一边要打一零四军,无论敌人怎样两面夹击,无论敌人空军怎样轰炸,三纵硬是挺了过来,让敌人企图会合的希望完全落空。安春山见从大路冲不过去,于是就放弃大道,改道走贾家营、宋家营,到了新保安东南的马圈,这里仍然有三纵的坚强阻击。虽然安春山尽了最大努力,还是打不过去。马圈距新保安仅有5公里,如果郭景云能够配合,冲出5公里,也就有合兵的可能。可是,由于三十五军的译电员在译电报时,将傅作义任命安春山为“西部地区总指挥”误译为“西部收容总指挥”,使得郭景云火冒三丈,不愿被安春山“收容”,故而不愿全力配合,甚至在电话中相互对骂。郭景云说:“傅总司令命令你来解新保安之围,你的部队就应该打通道路,到新保安城下来接我三十五军。不然,我就不走。”安春山则说:“我的部队来接三十五军,就只能到这里——马圈。”就这样,傅作义的两支主力部队丧失了唯一的生机,援救三十五军的计划也就完全落空。 12月11日半夜,情况又发生新变化。由于我东野的部队已经逼近了怀来,傅作义不得不命令安春山率军回撤北平。安春山真是求之不得,立即率军向东开进。在新保安的三十五军也就完全失去了被救的可能,只得高唱“固守待命”之调。 当时,郭景云的部下曾提出了两条建议:一是徒步向南突围进入南山地区,二是徒步向西突入大同地区,都有保存部队的可能。但是郭景云认为三十五军的400多辆美制大卡车是傅作义的命根子,不能不要,就拒绝了部下的建议。 为了给自己打气,郭景云求救于求神扶乩,占卜打卦,让他的军部政工处一个会占“响马卦”的副处长每天晚上卜卦。对郭景云最有利的结论是:“新保安”的地名一定会给三十五军带来好运。为什么?据说是因为郭景云是长安人,儿子也名为永安,所以,“新保安”的地名对三十五军来说是大吉大利。 根据中央军委的总体安排,二兵团对新保安一直进行“长围久困”。当完全由空投维持生活的敌人已经被困得人困马乏、精疲力竭之时,杨得志和罗瑞卿决定再对三十五军进行一次“先礼后兵”的攻心战,给三十五军官兵发出了一封《紧急劝降书》,全文如下: 郭景云军长暨三十五军全体官兵: 你们被围在新保安孤城,粮弹两缺,援兵无望,完全陷于绝境,等待着被歼的命运。 傅作义大势已去,南口、通县、沙河、良乡、卢沟桥、丰台、门头沟、石景山、南苑、廊坊、唐山等军事经济要地,已经丢了,眼看北平、天津也保不住,就要全军覆灭。一零四军、十六军在怀来和康庄之间已大部被歼,一零五军也被我包围在张家口,同你们一样欲逃不得。傅作义既然救不了一零四军、十六军和一零五军,又怎能救得了你们?既然保不了北平、天津,又怎能保得了新保安、张家口?因此,你们不要想任何增援,你们不就是因为增援张家口而陷入重围的吗?一零四军、十六军不就是因为增援你们而被歼灭了吗?你们也不要幻想侥幸突围出去,本军对你们包围得像铁桶一样,而且东至北平、西至张家口沿途到处都是解放军,不要说你们没有长着翅膀,就是你们长着翅膀也是飞不出去的。你们更不要幻想你们所筑的那点工事能够固守,请问新保安的工事比之石家庄、临汾、保定等处的工事如何?更不要说济南、锦州、长春、沈阳、洛阳、开封、郑州、徐州等地方了。 本军以压倒优势的火炮,只要向你们集中轰击几个小时,或者更多一点时间,立刻就会使你们全军覆灭。 本军为顾念你们两万多人不做无谓牺牲起见,特向你们建议:立即向本军缴械投降,学习长春郑洞国、新七军的榜样,本军当保证你们全体官兵的生命安全和你们随身携带财物不被没收。 本军所要求你们的,只要投降时不破坏武器,不破坏汽车和所有军事资财,不损坏全部文件等。如果你们敢于拒绝本军这一忠告,本军就将向你们发起攻击,并迅速干净全部地歼灭你们。识时务者为俊杰。在此紧要关头,谅你们当中不乏能作聪明之人。时间不会太多的等待你们了,何去何从,快快抉择。如果愿意接受本军建议,当即派负责代表出城,到本司令部谈判。 平张前线人民解放军司令员杨得志 政治委员罗瑞卿 这封劝降书曾经在三十五军的军部例会上读过一次,会上谁也不敢表态,郭景云就把劝降书烧掉了。我二兵团还通过同乡、同学关系给郭景云和一零一师师长冯梓写过劝降书。据冯梓后来在回忆录中所说,三十五军是傅作义一手带出来的傅家军,多年来,如果没有傅作义的命令,什么大事也不可能作出决定,更何况是降与不降的大事。冯梓本人就认为,一切都应当听傅作义的,傅作义不可能不救三十五军,万一救不出去,也只能等到傅作义自己愿意投降并下令三十五军投降时再投降,以后才好做人。就好比宋代驻守北方边关的北汉名将杨业一样,北汉主刘崇降了北宋之后,刘崇命令杨业降宋,杨业才能降宋,降宋之后仍然能受到时人的理解与尊重。就这样,郭景云等人在最后关头拒绝了保全全军官兵生命的建议。 被围在新保安内的三十五军士气极为低落,有一天,郭景云见到了流传在军中的两首打油诗,应当是当时三十五军中广大官兵情况的真实写照。这两首打油诗是这样写的: 一生命苦,两行热泪,三餐不饱,四肢无力,五官不全,六亲不沾,七七事变,八年抗战,九死一生,十分可怜。呜呼哀哉! 一天两顿饭,四个山药蛋,腿肚直转筋,眼珠直发蓝。枪炮一声响,都往洞里钻。保安不保安,要完一齐完。 这时在我军阵地上,也有一些战士自己编的顺口溜,例如下面的一首: 艰苦斗争两年半(按:指在华北战场上与傅作义部队特别是同三十五军作战两年半),报仇立功在今天。打掉傅家命根子,活捉郭景云。 12月19日,奉军委命令前往张家口战场的东北野战军四纵路过新保安,华北二兵团当然要尽地主之谊,热情地接待东野的战友。由于二兵团参谋长耿飚和东野四纵政委莫文骅当年在红军大学时就是同窗和战友,大家都很熟悉,于是耿飚就说要向四纵借一样东西。借什么东西呢?就是借四纵的炮兵团打一下新保安。当双方在请示中央军委和华北军区时,都得到了批准。于是,在中央军委的统一部署下,华北二兵团在东野四纵炮兵团的支援下,于12月22日7时10分,向新保安的三十五军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二兵团的官兵们在新保安城外已经等待多时了,大部分官兵已经露宿了12个昼夜。当总攻的命令下达之后,官兵们从四面八方向敌人扑了过去。二兵团的三纵司令员郑维山、四纵司令员曾思玉、八纵司令员邱蔚都在第一线指挥战斗。156门大炮在5分钟内就把8000多发炮弹倾泻到了敌人的阵地上,紧接着就是各个突击队的爆破英雄们大显身手。发起总攻一个小时后,四纵就攻入了新保安的城门。在经过了激烈的巷战之后,下午3时左右,攻入了三十五军的军部。冥顽不化的郭景云原来已经做好了打燃汽油桶引发大火让高级军官集体自焚的准备,但到了关键时刻,他的部下把汽油桶推开了,大多向我军投降。郭景云见大势已去,无可挽回,乃仿照他的前任军长鲁英麟在涞水战败之后的做法,开枪自杀,成为三十五军在一年之中第二个因战败而自杀的军长。三十五军副军长王雷震以下军官则全部被俘。下午5时,新保安全城得以顺利解放,傅作义的“王牌之王牌”三十五军两个师的官兵共约1.9万人被我全歼。 三十五军在新保安从被围到被歼,其间的时间较长。在这段时间,整个华北战场上变化很大。与三十五军有关的大事有两件,就是奉命前往援救三十五军的傅作义的另99lib?外两支嫡系主力部队一零四军和一零五军(这两个军都是分别由三十五军的一个师扩建而成,与三十五军本是一支部队)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 当三十五军在新保安被围之后,傅作义就任命一零四军军长安春山为西部地区总指挥,率驻怀来的一零四军和驻康庄地区的十六军,并统一指挥三十五军,迅速击溃包围新保安的我华北二兵团。但是,十六军才开始出动时就被我东野的部队解决了,因为中央军委早已看到了十六军有可能向西去,已经命令东野的四纵迅速行动,占领康庄,切断平张铁路,决不能让其与三十五军靠在一起。当四纵从12月5日经过连续四昼夜急行军从密云到达康庄时,正好把刚到康庄的十六军围住,并攻占了居庸关、八达岭等战略要地。十六军军长袁朴得知遇上了在东北塔山阻击战中声名远震的东野四纵时,自知不是对手,便下令趁夜间逃回北平。十六军的夜间行动被四纵十师二十九团团政委在夜间查哨时所发现,他来不及集合大部队,带上团部的八个参谋、干事就向敌人扑了过去,终于抓住了逃跑的敌人。战斗一打响,敌人简直是兵败如山倒,立即乱了阵脚。很快,四纵的大部队就冲了上来,只打了一夜,就把十六军给基本消灭了,仅有军长袁朴等少数人逃了出去。所以十六军实际上并未能参与援救三十五军的行动,安春山也就只能率一零四军一个军行动。 前面已经说过,由于郭景云和安春山不能相互配合,一零四军援救三十五军的行动完全失败。12月10日,十六军在康庄地区被我东野四纵所歼,四纵暂时驻在八达岭至康庄一线。安春山奉命率军回撤至怀来之后,为了保全自己的部队,决定将全军从十八家子、横岭(当时称为横岭关或横岭城)、镇边城、门头沟、石景山一线打回北平。这支部队在经过了几天负重行军之后,从上到下疲惫不堪,连军部开会时军官们都有一些人在打瞌睡,现在又得要行军逃命,行动无论如何快不了。这一地区已经是我解放区,到处都有地方部队和民兵活动,所以一零四军的行动十分缓慢,只能在长达10多公里的山路上缓慢移动。 安春山后来在回忆录中这样说:“军队于夜间分散在10多公里的长途上,事先没有充分准备,如突然受袭,是会手足无措的。但当时的部队已是士无斗志、将无信心,士气如此之坏,自参谋长以下是推一步动一步,再没人能够慎重考虑、妥善安排了。……我问士兵是否还能走得动。他们回答说,走是还能走,就是两三天没吃一顿饱饭,没有喝上水,实在受不了。……官兵疲乏到了极点,只要部队一停便睡,一睡便叫不起来。传令兵在夜间找不见首长,部队失去指挥。” 我四纵司令员吴克华已经估计到敌人的一零四军极有可能会从这条小路逃回北平,虽然无论是中央军委还是东野总部都没有在这时给四纵下达解决一零四军的任务,但当发现敌人可能要逃脱的时候,特别是吴克华得到了监视着怀来方向的十一师向他报告怀来车站燃起了大火,敌人正在焚烧带不走的物资时,就断定敌人要从此经过,吴克华就主动带领部队向横岭一带赶去。所以,当一零四军行至十八家子至横岭之间时,即被我已经等候在那里的四纵在山谷中截为数段,四纵指战员们在山谷中不可能按上级的指挥行动,基本上是各营各连分别行动,见敌人就追,见敌人就打,结果是一零四军除了一个团突出去之外,四纵将敌人全部歼灭。安春山见部队败得如此之惨,连他身边的特务营也都跑散了,就打算自杀,被几个参谋卫士劝了下来,又在高山深沟之中继续逃窜。当逃到妙峰山附近时,还是被我军俘虏。由于安春山当时已经化装为一个老年伙夫,未被我军认出,得到了我军发给的还乡证和路费,遂得以混在散兵之中返回北平。一零四军副军长王宪章等则全部被俘。 四、张家口再获解放 当援救张家口的三十五军回撤东去之后,由十一兵团司令孙兰峰负责驻守的张家口当然就危在旦夕了。虽然孙兰峰曾经夸过海口,说从抗日战争时期就开始修筑的张家口防御工事“不亚于万里长城”,敌方在15公里以外无法接近。可是当三十五军和一零四军相继被歼之后,傅作义的嫡系主力就只剩下了一个军,这就是在张家口的一零五军。为了保存这最后的一点力量,只能作拼死一搏,傅作义命令孙兰峰和一零五军军长袁庆荣想法向察北、绥东突围,与绥远的董其武部会合。同时,傅作义还要绥远的董其武尽可能接应突围出来的孙兰峰和袁庆荣。用一句俗语说,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死马当成活马医”。 张家口城中守军的最高指挥官是十一兵团的司令官孙兰峰,但是十一兵团是一个空架子,其下的主要部队就只有一个一零五军,所以军事上的指挥实际上是由袁庆荣说了算。袁庆荣一见到傅作义的电令,没有任何迟疑就作出决定:立即突围。原因很简单,一零五军已经被困很久了,如果不突围,就只有被消灭。 这时,我包围张家口的三兵团部队仍然在按照中央军委对张家口“围而不打”的意图将张家口紧紧包围着。兵团领导在接受了中央军委就一纵一旅擅自调整阵地以至让三十五军得以向东溜掉的严厉批评之后,一方面向中央作了检讨,承担了责任,一方面对全部队进行了严格教育,要求全部队切实做好包围张家口敌人的各个环节,绝不能再出现任何差错。特别是要防止敌人可能的突围,如果敌人敢于突围,必须在短期内将突围的敌人彻底消灭。 为了防止敌人的突围,在张家口城外已形成了三道严密的包围圈: 第一道包围圈是三兵团的三个纵队,即一纵、二纵和六纵,全都摆在张家口城外的阵地上; 第二道包围圈是北岳军区和内蒙古骑兵师的部队,摆在稍远一点的张北、康保和商都一线的重要据点上; 第三道包围圈是原来也属于三兵团的晋绥八纵和晋绥军区的地方部队,摆在集宁、丰镇和卓资山一线的重要据点上。虽然我军对张家口的敌人已经有着明显的优势,但是毛泽东为了能对张家口的敌人完全有把握地加以全歼,又把才消灭了安春山一零四军的东野四纵调了过来。 12月20日,东野四纵在司令员吴克华和政委莫文骅的率领下赶到了宣化,也参加到了三兵团的第一道包围序列之中,使包围张家口的力量大大增强。 作为包围张家口前线的最高指挥员,杨成武对敌人可能的最后挣扎作了仔细的分析,他断定当三十五军被歼后一零五军必然要拼死突围,而且很可能是从北边或西边这两个方向突围,因为这两个方向是逃往绥远的最佳道路,而此时只有绥远才是敌人唯一可以逃生的地区。根据这种判断,他把二纵放在了西边,六纵放在了西北边,一纵和东野四纵一部放在了东北边,东野四纵的主力则放在了南边,做好了对付敌人突围的各种准备。杨武成自己的指挥部则由原来的大洋河南岸的左卫向前推进,摆到了城西北的西太平山山上。在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张家口城区的动向,特别是穿城而过已经结了冰的大洋河和位于城北两山之间、城楼高耸的大境门。 说起来也真是天意安排似的,就在东野四纵进入阵地的第二天,即12月22日夜间,张家口城中的敌人开始试探性突围。袁庆荣命令他的二五九师向北边的大境门作试探性进攻,对围城的解放军作一番火力侦察,如果能打开一条出路,就把全部力量压上去。为了保密,袁庆荣没有将这一计划告诉除少数部下之外的任何人,连张家口的警备司令靳书科也不知道。袁庆荣对外人都说是一次对外围敌人的扫荡。 二五九师在试探性进攻中较为顺利,当天夜里就向前走了好几公里。12月23日清晨,孙兰峰和袁庆荣就决 5b9a." >定带着一零五军全部向大境门方向突围。为了迷惑我军的注意力,同时又以两个骑兵旅向西突围。这两个骑兵旅在明白了袁庆荣是在牺牲他们以保全一零五军之后,就大骂袁庆荣不是玩意,再加之他们又受到我二纵的强大阻击,就全部退了回来,也拥入了出大境门向北走的大部队之中。加上保安团等其他地方部队,还有若干官员、商人也带着家属出逃,大境门外顿时变得人喊马叫,车流如潮。这其中,敌人突围出城的步、骑、炮兵共有5万多人。 从大境门往北,沿着一条小河,是长长的河滩,河滩右侧是公路,东边是东太平山,西边是西太平山,两山之间就成为一道长长的山沟。 从张家口出逃的军队出城之后,只走到陶赖庙就遇到了我军早已准备好的强大阻击,无法前进,完全被压在了从大境门经西甸子到朝天洼的一条长10多公里、宽500多米的狭窄山沟里。杨成武就在西太平山上的指挥部里指挥着一纵、六纵,还有二纵的一部从不同方向向敌人进行强力阻击,东野四纵主力也从南边调到了北边投入战斗,其余部队则在第一线部队的后边组成第二道阻击线。由于我军早已占领了两边高地的有利地形,对敌人形成了强大的火力网,基本上是压着敌人打。袁庆荣组织部队用炮兵轰,用骑兵冲,两个师连续向外强攻12次,都被击退,伤亡十分惨重。单是我军从两边山头上推下去的无数石块都不知砸死砸伤了多少敌人。当然,为了打退敌人拼命的冲锋,我军的第一线部队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例如在狭窄山沟北边的咽喉要地西甸子,我一纵三旅八团把通信员、炊事员、饲养员全都投入了战斗,方才把敌人的疯狂进攻堵住。敌人为了逃命,曾经组织两个步兵师和两个骑兵旅一齐行动,由孙兰峰亲自指挥炮兵阵地,袁庆荣亲自指挥冲锋部队,进行了近乎疯狂的冲击,最后还是在我军一个个强有力的反冲锋之下溃败了。 袁庆荣和孙兰峰眼见实在冲不过去,就打算退回张家口城中再谋下一步行动。就在我军围歼山沟中的5万多敌军的同时,杨成武已经派不多的部队攻入了已经没有多少防守能力的张家口,再次解放了这座重要城市。敌人想再次进入张家口也就没有任何可能了。 激战至24日下午,战斗在一片风雪中结束,一共消灭了敌人一个兵团司令部、一个军部、5个师、两个旅、两个保安团,共歼敌5.4万多人,其中生擒5.03万多人。一零五军军长袁庆荣、副军长杨维垣等一批将领被俘。孙兰峰在少数骑兵的保护下从一个小山口逃了出去,到了商都。然后在土木尔台草原上碰到了董其武派去接应的鄂友三部骑兵,才侥幸地逃脱。 从1948年12月5日第三十五军和解放军接火,到12月24日我军解放张家口,总共才20天时间,傅作义嫡系部队主力的三个军,亦即三十五军、一零四军、一零五军,就全部被消灭了(严格说来,这三个军中还剩下一个师,就是三十五军二六二师,当时这个师在北平担任傅作义的警卫,未上战场,所以没有被消灭)。他的骑兵、炮兵、工兵和辎重部队,也基本上被消灭了。他所能指挥的部队除了几个师之外,基本上就剩下了他实际上并不能完全指挥的中央军系统的部队。 张家口被解放,三十五军、一零四军和一零五军的相继被消灭,也就意味着傅作义一字长蛇阵的蛇尾已被我军一刀斩断,他在华北地区的军事布局已从整体上被击碎了,华北的这条“长蛇”被完全切碎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张家口解放之后,我华北军区政治部主任兼二兵团政委罗瑞卿,在张家口的临时俘虏营附近原市政府的一间房子内,接见了被我军俘虏的敌一零四军军长袁庆荣。这名傅作义手下的大将在山沟中为了逃命,竟从山坡上往下滚,造成腿部受伤不轻,这时不得不拄着一根拐棍。 罗瑞卿问他:“你们这次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袁庆荣的回答很干脆:“大势已去,不可收拾。” 罗瑞卿一想到两年前傅作义率袁庆荣等占领张家口时的情景就不能抑制自己的激动,他大声对袁庆荣说:“你还记得吗?1946年10月11日,你们趁机从我们背后攻占了张家口。这一下蒋介石疯狂了,第三天就宣布召开伪国大,撕毁政协决议,把反人民的内战发展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傅作义也狂了起来,写了一个上毛泽东书,声言如果共产党打胜了,他傅某甘为毛泽东执鞭。我们撤出张家口的时候就说过,我们不久就会打回来。” 袁庆荣这时还有什么话可说呢?他只得连连说道:“.t>打回来了,打回来了。国民党必败,共产党必胜。” 一、隔而不围 按照毛泽东和中央军委的全盘计划,对于傅作义的一字长蛇阵,我军是先在西边做文章,先围张家口,再围新保安。从杨成武率兵向张家口开进,一直到解放张家口,我军对张家口几乎围了一个月。对于新保安之敌,我军也围了半个月。 为什么要久围而不速战?这是出于中央对华北战场上的全局考虑,对于西线采取“围而不打”的方针,目的是为了抑留傅作义,让他下不了南逃的决心,让他指挥的60万大军能留在华北。对于东线上的北平、天津、塘沽地区,则采取“隔而不围”的方针,就是在东野大军入关之后,只是迅速地插入到几个大城市之间,将敌人的兵力加以隔断、分割,不包围,不进攻,让其既不能集中作战,又不能安排南逃,目的仍然是要把傅作义的部队抑留在华北,待我东野大军全部入关,将各部队的兵力部署完成,有了切断敌人南逃之路的完全把握之后,再对敌人发起歼灭性打击。 这一计划,是中央军委对于华北战场初期作战的基本安排,从一开始就在逐步实行与完善之中。其最完整的表述,见于毛泽东为中央军委制订的《关于平津战役的作战方针》。这个重要的文件原来本是1948年12月11日由毛泽东起草的中央军委给林彪、罗荣桓和刘亚楼的电报。这份电报对于当时和以后的华北战场作战的若干重要问题都做了重要而具体的部署,是中央军委有关平津决战的最重要的计划安排,而且在以后的作战中得到了完全实现。所以后来在收入《毛泽东选集》第四卷时,就定名为《关于平津战役的作战方针》。电报全文如下: (一)张家口、新保安、怀来和整个北平、天津、塘沽、唐山诸敌,除某几个部队例如三十五军、六十二军、九十四军中的若干个别的师,在依靠工事保守时尚有较强的战斗力外,攻击精神都是很差的,都已成惊弓之鸟,尤其你们入关后是如此。切不可过分估计敌人的战斗力。我们有些同志过去都吃了过分估计敌人战斗力的亏,经过批评后他们也已经懂得了。现在张家口、新保安两敌确已被围,大体上很难突围逃走。十六军约有一半迅速被歼。怀来敌一零四军慌忙南逃,估计今日或明日可能被歼。该敌被歼后,你们准备以四纵由西南向东北切断南口和北平间的联系。估计此着不易实现,不是九十四军和十六军残部撤回北平,就是九十四军、十六军和九十二军一起集中南口、昌平、沙河镇区域集团防守。但四纵此举直接威胁北平西北郊和北郊,可以钳制这些敌人不敢动。若这些敌人再敢西进接援三十五军,则可以直接切断其后路或直接攻北平,因此,这些敌人大约不敢再西进。我华北杨、罗、耿兵团以九个师包围三十五军三个师,是绝对优势。他们提出早日歼灭该敌,我们拟要他们暂时不要打,以便吸引平津之敌不好下从海上逃走的决心。他们此次以两个纵队围住三十五军,以一个纵队阻住一零四军,两敌都被击退。 (二)我们现在同意你们以五纵立即去南口附近,从东北面威胁北平、南口、怀柔诸敌。将来该纵即位于该地,以便将来(大约在10天或15天之后,即在华北杨、罗、耿兵团消灭三十五军之后)腾出四纵使用于东面。如此,请令五纵本日仍继续西进。 (三)三纵绝不要去南口,该纵可按我们9日电开至北平以东、通县以南地区,从东面威胁北平,同四纵、十一纵、五纵形成对北平的包围。 (四)但我们的真正目的不是首先包围北平,而是首先包围天津、塘沽、芦台、唐山诸点。 (五)据我们估计,大约12月15日左右你们的十纵、九纵、六纵、八纵、炮纵、七纵就可集中于玉田为中心的地区。 我们提议,12月20日至12月25日数日内即取神速动作,以三纵(由北平东郊东调)、六纵、七纵、八纵、九纵、十纵等6个纵队包围天津、塘沽、芦台、唐山诸点之敌,如果诸点之敌那时大体仍如现时状态的话。其办法是以两个纵队位于以武清为中心的地区,即廊坊、河西务、杨村诸点,以5个纵队插入天津、塘沽、芦台、唐山、古冶诸点之间,隔断诸敌之联系。 各纵均须构筑两面阻击阵地,务使敌人不能逃跑,然后休整部队,恢复疲劳?,然后攻歼几部分较小之敌。此时,四纵应由平西北移至平东。我华北杨、罗、耿兵团应于四纵移动之前歼灭新保安之敌。东面则应依情况,力争先歼塘沽之敌,控制海口。只要塘沽(最重要)、新保安两点攻克,就全局活了。以上诸着,实际上是将张家口、新保安、南口、北平、怀柔、顺义、通县、宛平(涿县、良乡已被我占领)、丰台、天津、塘沽、芦台、唐山、开平诸点之敌一概包围了。 (六)此项办法,大体上即是你们在义县、锦州、锦西、兴城、绥中、榆关、滦县线上作战时期用过的办法(按:东野在辽沈决战时,为了不使北宁线上的敌人收缩集中,采取了先将各个据点的敌人进行分割包围,然后再一个个予以歼灭的办法)。 (七)从本日起两星期内(12月11日至12月25日)基本原则是围而不打(例如对张家口、新保安),有些则是隔而不围(即只作战略包围隔断诸敌联系,而不作战役包围,例如对平、津、通州),以待部署完成之后各个歼敌。尤其不可将张家口、新保安、南口诸敌都打掉,这将迫使以东诸敌迅速决策狂跑,此点务求你们体会。 (八)为着不使蒋介石迅速决策海运平津诸敌南下,我们准备令刘伯承、邓小平、陈毅、粟裕于歼灭黄维兵团之后,留下杜聿明指挥之邱清泉、李弥、孙元良诸兵团(已歼约一半左右)之余部,两星期内不作最后歼灭之部署。 (九)为着不使敌人向青岛逃跑,我们准备令山东方面集中若干兵力控制济南附近一段黄河,并在胶济线上预作准备。 (十)敌向徐州、郑州、西安、绥远诸路逃跑,是没有可能或很少可能的。 (十一)唯一的或主要的是怕敌人从海上逃跑。因此,在目前两星期内一般应采围而不打或隔而不围的办法。 (十二)此种计划出敌意外,在你们完成最后部署以前,敌人是很难察觉出来的。敌人现时可能估计你们要打北平。 (十三)敌人对于我军的积极性总是估计不足的,对于自己的力量总是估计过高,虽然他们同时又是惊弓之鸟。平津之敌决不料你们在12月25日以前能够完成上列部署。 (十四)为着在12月25日以前完成上列部署,你们应该鼓励部队在此两星期内不惜疲劳,不怕减员,不怕受冻受饥,在完成上述部署以后,再行休整,再行从容攻击。 (十五)攻击次序大约是:第一塘芦区,第二新保安,第三唐山区,第四天津、张家口两区,最后北平区。 (十六)你们对上述计划意见如何?这个计划有何缺点? 执行有何困难?统望考虑电告。 这个甚为详明的作战方针,在我们已经了解了在此以前的华北作战形势之后,是很容易明白的,对于西线上为什么要对新保安和张家口进行长达半月至一月的“围而不打”,会有更为清楚地认识;对于东线上几个城市的“隔而不围”,也就更容易了解了。 为了达到抑留傅作义大军于华北而不南撤的目的,同时也为了将傅作义的注意力集中于西线,并将北平地区的主力调往西线,以达到掩护我东野大军入关的目的,毛泽东指挥华北军区和东野先行入关的先遣兵团进行了一系列神出鬼没、东西呼应的战斗。以下是一张简明的时间表: 11月23日,东野的80万大军分别由沈阳、锦州和营口分三路入关。 11月24日,我华北三兵团开始出动,发起了对张家口的进攻。 11月29日,华北三兵团对张家口的进攻打响,平津战役正式开始。 12月2日,华北二兵团和先行入关的东野先遣兵团向平绥线上发起攻势。 12月2日、3日、4日,傅作义连续三天飞往张家口指挥西线战事。 12月7日,林彪、罗荣桓、刘亚楼到达蓟县孟家楼。 12月9日,华北二兵团完成了在新保安对三十五军的包围。 12月10日,东野先遣兵团的四纵攻占北平西北的军事重镇康庄,歼灭敌十六军。 12月11日,四纵歼灭了从怀来撤向北平的敌一零四军。 12月11日,傅作义急调津、塘地区的六十二军、九十二军、九十四军增防北平。 由于我军进行了东西配合作战,并在西线“围而不打”,就成功地完成了将傅作义抑留于华北的目的,同时也掩护了东野大军入关。根据有关资料,傅作义是在12月5日东野十一纵攻占了密云县城之后,才确知了东野已经入关。其实,打密云的十一纵是东野的先遣兵团即二兵团,我们在前面已经说过,是中央军委为了击退傅作义偷袭石家庄和西柏坡才从东北开进关来的,他们早在11月14日就已经到达了蓟县地区。 当然,傅作义不可能知道,东野的12个纵队80万大军已经入关,五纵、三纵、十纵、九纵在12月8日就已经到达了冀东地区。他更不可能知道,林彪在12月7日就已经到达了距北平只有90公里的蓟县孟家楼。 如果十一纵不打密云的话,傅作义可能还得要晚一些才会知道东野入关的消息。十一纵打密云是一个原来没有部署的行动。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根据中央军委的命令,东野二兵团于12月2日从三河和蓟县地区出发,从北平北面向西开进,直插平绥线上的怀来、涿鹿地区,西进平绥线,支援华北二兵团和三兵团在西线的战斗。当部队在逼近密云时,程子华司令员觉得这座北平东北方的县城是一个重要的外围据点,既控制往东北方向去的平承铁路,也控制往西北方向去的平绥铁路,对于部队向西开进是一颗钉子,直接威胁着部队的西进行动。据侦察,城内的守军不多,只有一个保安团和部分警察,完全可以轻松地拔掉这颗钉子。 于是,为了解除这一威胁,他就命令十一纵司令员贺晋年和政委陈仁麒将密云端掉。 十一纵接受命令之后,立即组织部队进攻。贺晋年安排三十一师和三十二师从不同方向攻城,三十三师监视昌平和怀柔方向的敌人。但没有想到,进攻十分不顺。原来是敌情侦察不够准确,敌方部署已有了很大的变化,敌十三军一五五师从石匣和古北口向后收缩,进入了密云,城中的敌人就不止是一个团,而是四个团。加之密云作为京畿附近的重镇,城防工事也相当坚固。这样,攻打密云就由原来估计的“顺手牵羊”变成了“啃硬骨头”。所以,十一纵整整打了一天才把一个县城攻下来。虽然消灭了6700多敌人,但是打了一个不算太小的仗,也就惊动了北平城中的傅作义。所以傅作义才急忙下令,要前99lib.往支援张家口的三十五军星夜返回北平。 由于打了密云,也由于我军的大规模行动被敌所发现,所以东野的入关已无密可保。 12月7日,林彪向中央军委发出了如下电报: 由于山海关以北山地及平泉到遵化的路上人烟稀少,所过部队太多,同时我们大量军队经长途行军南下,敌每日夜均有飞机侦炸,已无秘密可言。昨已令我最后尾之三个军(按:中央军委在11月1日发布了统一全军番号的通令,规定将全军的纵队和旅的番号一律改为军和师,并且是全军统一编制。根据军委的统一编制,全军的野战兵团统编为四个野战军,即一野至四野,原来东野的第一至第十二纵队改称为第四野战军的第三十八至四十九军。但是在这时期的电报和口头上,从中央至地方都是新老番号并用,老的番号还要用得多一些,所以我们在本书的叙述中仍然是使用老的番号,这里所说的三个军指四野三十九军、四十九军和四十四军,亦即东野二纵、十二纵和七纵)经兴城、绥中、山海关前进。 这就是说,既然已经有多数部队入了关,敌人又已经知道,这三个纵队就不再有秘密行动,干脆在公路上公开地全速前进。到12月12日,东野的大部队已经在冀东的蓟县、玉田、丰润地区集结完毕。 东野大军的入关,在部队经过之处和驻营之处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受到了热烈欢迎。这个时候,华北地区的多数农村都已经是我党领导下的解放区,东野总部所在的冀东更是从抗日战争时期以来的老解放区,各地党委在华北局的统一安排之下,对东野大军的后勤供应做了尽可能的支援。当东野总部到达遵化时,曾电召冀东军区司令员潘峰、政委兼冀东地区党委书记吴德汇报工作,接受任务。根据罗荣桓的指示,冀东军区机关随东野总部行动,移至蓟县孟家楼附近,以便更好地安排各种后勤支援保障工作,指挥地方部队配合东野大军的行动。 东野入关之后的首要任务是什么?就是毛泽东在《关于平津战役的作战方针》中明确指出的,不是攻打任何一个.99lib.城市,而是“隔而不围,即只作战略包围,隔断诸敌联系,而不做战役包围,以待部署完成之后各个歼敌”。更具体一点说,就是“以两个纵队位于以武清为中心的地区,即廊坊、河西务、杨村诸点,以五个纵队插入天津、塘沽、芦台、唐山、古冶诸点之间,隔断诸敌之联系,各纵均须构筑两面阻击阵地,务使敌人不能跑掉”。根据毛泽东的部署,入关之后的东野大军来不及休息,很快投入了对平津地区各据点“隔而不围”的战斗。 二、毛泽东再次批评林彪 对于毛泽东和中央军委提出的在平津地区对敌人各重要据点实行“隔而不围”、暂时不要攻打敌人的重要据点的战略意图,在开始时期并不都能够得到各部队的完全理解和坚决执行的,前面提到过的东野二兵团打密云就是一例。更为重要的是,连林彪也曾经对此有所疑虑。 东野随林彪入关的部队最早到达冀东的是三纵和五纵,林彪在到达蓟县孟家楼之时,三纵和五纵也到了冀东的蓟县和玉田地区。既然部队已经入关,面前处处都是敌人,而且还有北平、天津等大城市需要我军去攻占,这时应当打一个漂亮仗才能使部队兴奋起来。所以,林彪想让三纵和五纵尽快地投入战斗。入关后的第一仗打哪里? 经过仔细考虑之后,林彪选中了北平西北部的南口,那里既是平绥线上的重要据点,又是长城线上的重要通道,从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南口的驻军是敌十六军的军部和两个师,也还值得林彪一打。 林彪是在12月7日早晨到达孟家楼的,当天晚上他就给军委发了电报,说是“我先头纵队之第五纵队,本日已进至蓟县,第三纵队已进至丰润以北及玉田一线。为保证确实歼灭傅作义全部及南口之十六军,我们意见以先到之第三、第五两个纵队立即经平谷与顺义附近,以五六天行程插到南口附近参加作战”。 有在夜间工作习惯的毛泽东在12月8日清晨接到林彪的电报,对林彪的做法深为不满。因为在东野入关之后应当如何打的问题上,早在11月26日和27日,毛泽东就已经给林彪去过两封电报,把平津战役初期的“作战计划大要”作了说明,特别是对“你们主力的第一个作战”任务讲得很清楚,是“在平津线上之廊坊等地”,是要“切断平津、包围唐山”。没有藏书网想到,林彪刚一入关,就要去打南口。 在考虑之后,毛泽东提笔给林彪发出了一封不短的电报,电报说:你们想以第三、第五两纵去.99lib.打十六军,在全盘计划上是不妥的。现傅作义有14个步兵师、一个骑兵师集中北平、涿县、通县、顺义、南口区域(下花园、怀来之5个师未计在内)。 你们的首要任务是不使这些敌人逃至天津,其方法是以4个纵队占领廊坊、香河之线,隔断平、津联系。只要此着成功,北平区敌人14个师即无法逃脱。……在平、津未隔断的条件下,如果你们除程、黄(按:指由程子华、黄志勇指挥的先行入关的东野二兵团)外再使用两个纵队去打南口的十六军,并把十六军消灭了,那就有迫使北平之敌早日逃至天津、塘沽的危险。……因此,你们应静候后续兵力到达,准备实行隔断平、津,包围唐山,歼击芦、塘之计划。 历史的发展往往有惊人的相似之处,这时的情况又颇为与辽沈战役开始时相似:毛泽东制定了全面的作战方针,林彪却不能接受,要与毛泽东顶牛。 当林彪得到了毛泽东批评他的电报之后,他并不准备接受,因为他认为他是正确的,他不会轻易地否定他的结论。 12月10日,由于西进支援平绥线的东野四纵在康庄歼灭了十六军的四个团,林彪又给毛泽东发电报说:“(一)十六军军部及四个团,本日10时已被我四纵在康庄附近全部歼灭。(二)已令三、五两纵全力向南口前进,抓住南口之敌和防止平敌继续北援,并在南口以南寻机歼敌。” 对于战局上出现的变化(康庄和南口距离很近,康庄在长城之外,南口在长城以内),对于林彪的这种主张,毛泽东做出了如下的极为简单的回答:“(一)同意五纵本日继续向南口附近开进。(二)三纵不应去南口,而应开至北平以东、通县以南地区。(三)十纵原地不动。(四)理由详另电。” 几分钟之后,毛泽东的“另电”到了林彪的手中,这就是毛泽东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对平津战场所做出的全盘考虑,也就是我们在前面已全文引述的《关于平津战役的作战方针》。电文中,毛泽东既坚持了自己的正确方针,做出了全盘的安排,又吸取了林彪的藏书网主张中的可取之处。他命令五纵“本日仍继续西进”,但不是去打南口,而是去“威胁北平、南口、怀柔诸敌”;他坚持“三纵决不要去南口”,是因为要三纵去北平东面,“从东北威胁北平”。因为这时东野要尽快完成“隔”的任务,是去“威胁”,而不是急于消灭敌人和急于去攻占敌人的城市。 为了便于平津前线军事行动的统一指挥,就在发出《关于平津战役的作战方针》的当天,毛泽东又为中央军委起草了一份重要的电报,发给东野的领导人林彪、罗荣桓、刘亚楼、谭政,华北军区的领导人聂荣臻、薄一波、滕代远、赵尔陆和中共中央华北局: 东北我军正陆续入关,攻击平、津、张、唐诸敌之作战业已开始。这是一个巨大的战役,不但两区野战军应归林、罗、刘、谭统一指挥,冀中七纵及地方兵团,亦应统一指挥。望华北军区即令七纵及冀中军区(按:当时的华北军区七纵和冀中军区是一套领导班子,司令员是孙毅,政委是林铁)与林、罗、刘、谭接通电台联系,向林、罗、刘、谭报告情况,接受任务。冀中军区并应派员到蓟县林、罗处接洽,华北军区、华北局亦应派员去蓟县将平、津情况,准备接收平、津的干部配备,及管理平、津的各项政策告知林、罗,同时加强电台通讯,使林、罗知道华北所准备的一切重要事项。 由于毛泽东在《关于平津战役的作战方针》一文所表现出来的高瞻远瞩和精密细致,林彪不得不接受毛泽东的意见,按毛泽东的意见办事。于是,当东野大军全部入关之后,林彪就按毛泽东的部署指挥着各纵队分为左、中、右三路,迅猛地插入各大城市之间,对敌人进行分割、阻截,进行“隔而不围”。 三、颐和园不准拴马 毛泽东和中央军委在《关于平津战役的作战方针》中给东野规定了明确的时间,必须在12月25日以前完成对北平、天津、塘沽、芦台诸点的分割,隔断其联系。而东野大军陆续到达冀东玉田地区的时间大多在12月15日左右,为了完成军委的任务,大多数部队不可能有多少休整的时间,必须立即行动。为此,林彪和罗荣桓特地告诫各纵队负责人,必须发扬不怕疲劳、连续作战的精神,按预定的时间和预定的路线行动,绝不能马虎。这样,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对各重要据点进行切割和分隔,东野的各个纵队按林彪命令奔向了各自的进攻目标。 五纵、三纵、十纵、十一纵和华北七纵的任务是对北平四周进行战略包围,切断其与其他据点的联系。 五纵和三纵是东野大军入关的先头部队。五纵在司令员万毅、政委刘兴元的率领下,于11月23日从义县、阜新、彰武地区出发,由喜峰口入关,12月10日就到达了冀东的蓟县和三河地区。由于这时东野先遣兵团即二兵团已经投入了支援平绥线的战斗,在怀来和康庄一线堵截围攻敌一零四军和十六军。为了保证二兵团的作战顺利,林彪命令最先入关的五纵和三纵不能休整,待部队集结完毕之后,立即出发向西开进,插入北平和南口、怀来之间,阻击从北平增援南口和怀来的敌人,也阻击从南口和怀来退回北平的敌人。而且,五纵必须在12日凌晨到达南口以南位置。万毅没有安排部队休息,就在10日下午6时率军出发了。十三师连续26小时强行军140公里,于12日上午10时到达了沙河、满井地区,正遇上南逃的十六军一零九师的残敌和交警第十三总队。我十三师与敌人战至下午2时,将敌人击溃。十四师则较为顺利地一路占领了昌平、南口、八达岭这一片地区,完成了隔断平张线的任务。 就在这时,五纵得到了中央军委和东野总部的命令,要他们以全力切断宛平和丰台敌人的退路,抢占丰台,并协同南边的三纵切断敌人南逃的道路,从南边和西南边包围北平。这其中,最重要的任务是同三纵一道攻占北平西南方向的重要据点丰台和南边的南苑机场。如果占领了丰台和南苑,我军就基本完成了对北平的包围,因为东边和北边已经是我军的天下。这一任务还有一个重要之处是,丰台是北平的重要铁路枢纽,也是傅作义华北“剿总”的联勤总部(按:相当于现在我军的大军区后勤部)所在地;南苑机场是当时北平最重要的空军基地,最重要的机场。如果把丰台和南苑占了,不仅能缴获大量的武器物资,更重要的是切断了敌人从地上和空中的最重要对外通道,不仅隔断了北平敌人和天津、保定之间的主要联系通道,也堵住了北平敌人的南逃之路。 五纵得到命令之后,首先到了清河,前边就是国民党军队的控制区了。如果要到达丰台,在他们前面有两道敌人的防线:第一道是圆明园、红山口、香山一线,.第二道是田村、黄寺、新北京和石景山一线。 第二道防线实际上已经到了敌人的里层防线,有点钻进敌人心脏的味道了。万毅司令员安排十三师从左路前进,经圆明园、红山口、颐和园一线突破,向田村、新北京进攻,直插丰台;十四师从右路前进,从卧佛寺北山、玉皇顶一线突破,经石景山、古城直插宛平、卢沟桥;十五师担任二梯队,随十三师前进;独立九师为预备队,随十四师前进。由于十三师的担子最重,实际上是在担任主攻,所以五纵的副司令员吴瑞林便和十三师一道行动。 吴瑞林(1915—1995年),四川巴中人,1928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32年参加红军,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土地革命时期,他一直在川陕革命根据地和红四方面军中工作,担任过川陕甘少年先锋营营长、少共先锋团政委、红四方面军政治部共青团团委副书记、中共大金省委组织部部长、大金省干部大队大队长兼政委,参加了长征。抗日战争时期,任中共鲁南地区临时特委书记、八路军山东纵队二支队政委、中共泰山地委军事部部长、鲁中军区一分区司令员、山东军区警备七旅旅长兼政委。解放战争初期进入东北,先后任辽东军区参谋处处长、安东军区司令员、辽南军区司令员、东北野战军五纵副司令员、第四野战军四十二军军长。新中国成立之后,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南军区司令员、海军南海舰队司令员、广州军区副司令员、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常务副司令员。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 出发之前,吴瑞林向十三师的师团级干部做了详细交代,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是用掏心战术以最快速度攻占丰台,与南郊的兄弟部队会师。所以,路上不要恋战,要快速挺进。凡是前卫部队在前边打响了,后面的第二梯队立即自动变成前卫,继续前进。如果在途中失掉了联系,就自己想法奔往丰台。 十三师的三十七团打前锋,只进行了一次冲锋,就攻占了红山口,消灭了敌人的保安十六团,与红山口相对的望儿山上的敌人急忙逃进了颐和园。过了红山口不久,前面一个通信员前来向吴瑞林报告,说在西边看见敌人的飞机场,还有飞机,请示打还是不打。吴瑞林想到“抢占丰台”的命令,“抢”字最重要,就命令通信员回去告诉前卫营,不要管飞机场,急速前进。 三十九团过了西郊名胜香山,再往前走,就是天下闻名的颐和园了。部队的绝大多数官兵都是第一次到颐和园,甚至是第一次听到颐和园这个名字,眼见面前红色宫墙之中的金碧辉煌和满山苍翠,打前卫的干部都不知如何是好,要不要打进去。当他们向当地老乡了解情况时才知道,国民党军队在颐和园中驻了一个步兵营和一个炮兵营,万寿山上挖有战壕,用钢筋水泥加固的若干古代建筑就是用作防御的碉堡,昆明湖边上架有大炮,国民党军队的官兵就住在佛香阁、玉澜堂、知春亭、仁寿殿等殿阁里。当三十九团团长张景耀、政委郭宝恒和先锋营营长王树礼一起正在考虑如何攻进颐和园、消灭里面的敌人,而又要不要把那么漂亮的建筑保护下来时,通信员飞马赶到,还未下马就在高声喊道: “停止进攻!”下马以后,通信员传达了五纵首长刚才在青龙桥得到的东野总部的紧急命令:为了保护文物古迹,不准打颐和园,部队从颐和园两边绕过去。张景耀团长立即下令,停止对颐和园的进攻,部队从颐和园的西边绕过去,直奔田村。 张景耀和他的战士们并不知道,通信员传达的紧急命令乃是出于毛泽东的重要指示。就在不久前,毛泽东在一份文件上做了这样的批示:不准在故宫、颐和园、金銮殿前拴马。 毛泽东的这一重要批示,实际上表明了毛泽东一心要保护北平这个我国最著名的历史文化名城的战略意图。 五纵在12月13日攻打红山口这一仗,不是大仗,但却是多年来我军主力在北平附近所打的距北平市区最近的一仗。当部下将红山口之战和解放军过了颐和园的情况向傅作义报告之后,无论是在傅作义心中,还是在傅作义的华北“剿总”司令部中,都引起了极大的震动。之所以会引起震动,是因为有一个特殊的情况:如果五纵打过了田村,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华北“剿总”司令部,因为华北“剿总”司令部的位置就在田村以南的新北京。 “新北京”这个名称,今天的北京人已经不知道了,它就是今天北京的五棵松到公主坟地区。抗日战争时期日本人占领北平时,在那里修建了一片新的兵营,就把它叫作“新北京”,当时的日军司令部和很多高级军官都住在那里。傅作义从张家口到北平就任华北“剿总”总司令以后,一直不愿在城内居住,而把华北“剿总”司令部就设在那里的兵营里。他自己的嫡系部队也不准住在城内,全部住在西郊。他还坚持多年来晋绥军的老传统,全军官兵一律布衣布鞋,军官都不准穿呢服、皮鞋。用傅作义的话说,所有这些,“这是为了保持艰苦奋斗的传统,防止部队腐化”。可藏书网是,今天的情况太特殊了,解放军已经打到司令部的北边来了。作为久经沙场的傅作义心中很清楚,最近在北平郊区的战事,并不是解放军就要攻入北平,而是要对北平进行包围,要将北平与外界隔断。但是,枪炮已经打到了司令部的门口,这无论如何不是一件好事。他可以派部队在田村布下防线,阻挡解放军的进攻,可是今后如何在枪弹之下办公呢?想来想去,只有搬家,把司令部搬进城中心去。 按照司令部参谋长李世杰的建议和安排,傅作义同意把司令部立即搬进中南海,因为那里既适中,房子又多,还不受居民干扰。原来的国民党北平行辕设在那里,北平行辕撤销以后,里面还有少数家属。只要把这些家属搬走,就可以把司令部搬进去。 就这样,傅作义的华北“剿总”司令部就在一片忙乱之中搬走了,也可以说是被我军的进攻赶走了。就在搬走之后十几分钟,我十三师三十七团三营就赶到了。战士们满以为要在那里打一场硬仗,然后砸碎敌人的司令部,没有想到敌人的司令部已经撤走,剩下还有没来得及撤走的200多敌人也无心抵抗,在被我军炸掉了几辆装甲车和几辆汽车之后,就缴械投降了。战士们没捞上仗打,心中很不乐意。最大的收获,是敌人还遗留下40多辆坦克和装甲车,由于缺乏燃油,全都丢在那里,成了我军的战利品。 北平和平解放以后,傅作义和我军原东野的一位领导人说过这样一段话:“五棵松那天晚上,我就坐在战车上。天气很冷,我披着一件大衣。你们的吆喝声我都听见了。你们当时是怎样打的,我没有看见,因为我已经先走一步了。” 虽然把司令部搬到了中南海,傅作义心中并没有稍安一点。他从解放军的行动方向看得出来,解放军从北平西边向南插,其主要目标当然不是他的司令部,而很可能是重要的交通枢纽和物资集散地丰台。既然丰台是解放军进攻的主要目标,解放军就是有备而往,目前丰台的守军是绝对不可能守住丰台的。如果仓促增兵,也没有一定把握。更何况这时仓促调动部队,反而有可能给解放军造成可乘之机。于是傅作义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命令丰台的守军立即撤回城内,让解放军占领丰台,在这期间观察解放军的兵力和守备,然后趁解放军占领丰台之后立足未稳和正在松懈休息之时,组织部队重新攻占丰台。至于丰台的大量物资,傅作义相信解放军是不会销毁的,短期内也是不可能搬走。 不过,傅作义对我军的行军速度估计过低。当他要丰台驻军撤退的命令下达之时,我五纵十三师已经逼近了丰台。为了能顺利攻占我军的主要目标,吴瑞林副司令员走在部队的最前面。 12月14日,在吴瑞林的指挥下,十三师三十七团经大井对丰台的敌人发起正面强攻,三十九团从右路攻击小井、周庄,三十八团作为预备队。我军进行了一次猛攻,就把丰台拿了下来。因为这时的丰台守军只有一零一军的一个旅,一零一军是不久前才由傅作义将孙连仲的残余部队改编的,驻守丰台的这个旅则是由地方部队拼凑起来的,战斗力不强。与此同时,我五纵十四师攻占了宛平和卢沟桥,十五师到达了广安门西南地区,都消灭不少敌人。至14日下午,丰台地区完全被我军占领。 北平西郊的若干据点在一两天之中就完全被我军攻占,西郊的形势也就完全被我军控制,连堂堂华北“剿总”的司令部也被迫急忙搬家。 更重要的是,北平城中敌人向外逃走的主要通道被我切断了。这对于傅作义来说是极为难堪的,也是相当危险的。为了稳住北平,鼓舞士气,按他的预定计划,他决心要在我军立足未稳之时夺回丰台,打一个胜仗。为此他亲自组织,集中了7个师的兵力,100多门火炮,在坦克、装甲车的支持下于12月15日向丰台进攻。这一天,在战场上担任指挥主攻的是九十二军军长黄翔。 九十二军原来驻在天津,不久前才被傅作义调来北平加强防务,是一个全部由美援装备的机械化军,在华北中央军系统部队中,九十二军和九十四军可以算得上是两支战斗力最强的主力部队。九十二军军长黄翔出身黄埔,颇为自负。在他眼中看来,傅作义给他的“务必连夜夺回丰台”的任务是对他的信任,他的九十二军决不会如杂牌军一零一军打得那样糟。为了给傅作义亮一手,他把两个主力师二十一师和五十六师一同投入了战斗。 这一仗是我五纵原来已经预料到的,因为他们估计敌人不会对丰台的大批物资置之不理,很可能会反扑,所以在攻下丰台之后万毅立即召开了各师干部会议,布置如何对付敌人的反扑。会议决定,十三师以丰台镇为中心,构筑纵深防御阵地;十四师一部分向bbr>前伸,配合十三师,一部分在宛平以东作为二梯队;十五师协同十三师防守丰台;独立九师作为预备队。纵队炮兵团在七里店和周家庄地区建立了发射阵地,着重支援十三师。会后,各部立即利用地形修筑工事。 在黄翔的指挥下,第一次进攻投入了7个师的兵力,进攻的重点是丰台镇。黄翔用了4个师来进攻十三师的阵地,又用了3个师来进攻十五师和十四师的阵地。对于刚经过了辽沈决战的五纵将士们来说,打敌人的坦克、装甲车已经有一定的经验。所以,当敌人向丰台发起进攻时,五纵的将士们沉着应战,采取把敌人放到近处来打的战术,先用轻重机枪打步兵,再用爆破筒和炸药包对付坦克和装甲车。十三师打得最苦,有的连队干部全部伤亡,全连只剩下20多人仍然坚守阵地;有的连队把弹药全部打光,全凭着拼刺刀守住了阵地。敌人在15日这一天发起了7次进攻,仍然没有取得进展,还损失了十几辆坦克和一列装甲列车。 为了改变九十二军攻打丰台没有进展的局面,16日这天,傅作义增加了一个炮兵团,又把另一支中央军系统的主力部队九十四军的两个师也调了上去,让九十二军和九十四军一道向丰台进攻,并有坦克和装甲车参战。我军打得十分艰苦,有的连排基本上打光了,有几个团的团级干部也上第一线和敌人拼杀,全天有60多个团以下的干部伤亡,三十七团的政委张同新牺牲,三十八团的团长翟秉涛负重伤,全纵队伤亡达1770人。但是,五纵硬是将敌人顶住了。一天下来,敌人仍然未能取得什么进展。实在无奈,傅作义只得把队伍撤了下来。当然,傅作义撤兵还有一个原因,是南边的南苑也出现了险情。 攻打南苑机场的是由韩先楚司令员、罗舜初政委率领的东野三纵。 三纵在不久前的辽沈决战中多次担任主攻,打了几次恶仗,立下了赫赫战功,但部队的伤亡也高达一万多人,是东野各纵队中伤亡最大的。虽然在入关前和入关途中,补充了8000多名新兵(其中包括6700多名翻身农民、1300多名解放战士),也还没有满员。但是,在中央军委的一声命令之下,他们仍然迅速入关了,而且还是走在最前面的两个纵队之一。 三纵11月23日傍晚从锦州出发,按急速、隐藏的要求,夜行晓宿,取捷径,走山道,从冷口入了长城,于12月7日到达指定地点丰润、玉田地区。东野总部原来是要三纵和五纵一道经北平北面插入南口、怀来和北平之间,后来中央军委又命令三纵进至北平的东面,切断平津铁路和平津公路,防止北平的敌人南逃。12月13日,三纵从香河地区出发,先到了北平东边的通县东南,切断了北平敌人在东南方的对外联系,扫荡了北平东南方的敌人 636e." >据点,完成了在东南方对北平的包围。 12月15日夜间,三纵接到东野总部的命令,为了减轻五纵在丰台的压力,要他们立即插到南苑,向南苑机场发动进攻。韩先楚要参谋长何振亚迅速组织侦察兵搞清楚南苑机场内部情况,以便尽快发起攻击。何振亚把这一任务交给了七师的侦察连。七师侦察连一排抓到了驻守南苑机场保安团的一名排长,这个排长给侦察连画了一张机场平面图。与此同时,七师侦察连的二排又钻过机场的铁丝网,潜入到了机场里边。所以,当七师在何振亚的指挥下向机场发动进攻时,侦察兵们来了一个里应外合,南苑机场就这样被我军轻松地拿了下来,缴获了飞机十几架和大量军用物资。傅作义曾经命令黄翔率九十二军反攻南苑机场。黄翔的确也带九十二军的五十六师来反攻了一下,如同他去攻打丰台一样,根本攻不进去。三纵只用了一个团的兵力就把敌人的两个团给打退了。黄翔在对丰台和南苑的进攻中都毫无战果,屡攻不下,为了保存实力,他在给“剿总”参谋长李世杰打了一个“共军顽强,我军疲劳,不宜再战”的电话之后,就把部队撤回了广安门。 南苑机场丢了,西郊机场被解放军控制了,从此,北平城内到外界的空中通道就只能靠在城内的天坛和东单临时辟建的简易机场了。 由于我军早已占领了北平东面的通县、大兴、廊坊,北面的怀柔、密云等地,如今西面和南面又被我军占领。截至12月17日,我军就已完成了对北平的合围。 在五纵攻占丰台之前,东野的先遣兵团二兵团就占领了重要据点南口。程子华司令员将四纵留在南口,指挥十一纵逼近北平西郊,在西直门外和敌人打了一仗,将敌人想攻出城的坦克车队击退,解放了西郊包括清华大学和燕京大学在内的一大片地区,部队受到了两所著名学府师生的热烈欢迎,很多反蒋爱国进步人士都来到了这里,北平城内不少人都把这一片区称为“解放区”。 紧接着,十一纵南下宛平,攻克了石景山。石景山是当时北平最重要的工业区,驻有敌人正规军的一个团和若干警察。十一纵在战斗中不仅消灭了敌人,而且保护好了石景山发电厂、炼钢厂等重要工业设施,连炼钢厂的十几辆汽车都保存完好,一辆未动,故而受到了中央军委通令嘉奖。当时,石景山发电厂已经停止向北平城中送电,使得北平城中夜晚一片漆黑,自来水断流,电车停驶(当时的北平,电车是城内的主要公共交通工具)。为了照顾北平城内广大群众的正常生活,我军占领石景山发电厂后,即恢复向北平城内正常供电,受到了人民群众的普遍欢迎。当然,从另一个角度说,从这时起,北平城内有电无电、有水无水(当时石景山发电厂是北平唯一的发电厂,而自来水公司也依靠石景山发电厂的电力),也就完全控制在我军的手中了。 四、隔断平津 切断北平和天津、塘沽的联系,对天津和塘沽进行分割包围的任务,林彪交给了东野的一纵、二纵、七纵、八纵、九纵、十二纵,共有30多万人。这些部队分别向各自目的地开进时,有的相当顺利,因为敌人望风而逃,就没打什么大仗,比如六纵就是如此。六纵的任务是占领香河,香河本来有国民党军队的十三军。十三军军长石觉原来在东北是东野的手下败将,一听说东野大军开了过来,就急忙缩回北平去了。 东野一纵入关以后,暂时住在宝坻县新安镇。12月20日,也就是他们刚住下来的第二天,李天佑司令员和梁必业政委就召开了师以上干部会,部署总部交给一纵的任务。东野总部给一纵的任务是:尽快插入北平和天津之间,将两地的敌人完全隔断,不能让其靠近,更不能让其突围。梁必业政委在会上说了一句十分重要而形象的话:“要隔断它!分割它!抓住它!不让它南逃北窜!” 一纵根据东野总部的命令,从宝坻向南,直插北平到天津的铁路线,第一站是在天津西北约25公里的杨村车站。那里是铁路和公路的交会点,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国民党军队原来在那里有一个师的兵力,但已经在一纵到达前一天被东野八纵击溃,所以一纵顺利地进入了杨村。 这时,铁路上的货车已经停运,但客车(当时叫票车)还在开行。一纵的前卫团向车站站长了解了情况之后,等到一列从北平开往天津的客车停站时,上车进行了一番检查,在车上查出了国民党廊坊县县长黄廷良。我前卫团团长叫这个县长到达天津之后,给国民党天津市市长杜建时和天津警备司令陈长捷捎个信:平津铁路从此时起不通了! 北平和天津之间的铁路运输被切断了,公路交通也被切断了。一纵立刻在附近筑起工事,不仅将北平和天津之间的联系完全切断,进行隔断,而且准备迎击敌人可能的反扑。 九纵最初原本是冀东地区的部队,抗日战争时期长期战斗在冀热辽根据地。解放战争初期,根据中央军委的命令,在李运昌的率领下开出了山海关,挺进辽西,以后成为东北野战军的一部分,1948年8月编为第九纵队。辽沈决战结束后,他们住在营口附近的牛庄休整。当他们奉命入关时,经过了16天的长途跋涉,到达了冀东的迁安。他们在迁安只休整了两天,九纵司令员詹才芳就得到东野总部的命令,要他们以每天50公里的速度,赶向芦台和塘沽,切断敌人从海上逃走的道路。 12月13日,九纵在司令员詹才芳和政委李中权的指挥下,兵分两路,直插北宁路。二十六师先到了唐山,唐山的敌人已经闻风逃窜。 二十六师的先头部队第七十八团仅用了9个小时,又追到了芦台。芦台的敌人也弃城狂奔。七十八团追到一个叫青坨子的地方终于抓住了一部敌人,当即予以消灭。七十七团则追到了汉沽铁桥,99lib.消灭了守桥的敌人,然后又攻占了北塘。这样北宁线地区全部为我军所控制。 12月18日,东野总部又命令九纵和十纵的二十九师插入天津和军粮城之间,攻占军粮城,使敌人不得东进。九纵立即出动,当赶到军粮城时,驻守军粮城的多数敌人已经西逃天津,我军只消灭了剩下的?少数敌人。20日夜,九纵二十五师冒着敌人强大的火力,强行攻破海河防线,打到津南,横扫咸水沽、南开地区的敌人。敌新城盐务警察的6个大队不战而降。这样我军就完全控制了津南地区。二十七师则在两天之内横扫了津东地区的西堤头、范家庄、崔家码头和张贵庄机场。属于九纵的独立七师则进驻津西的杨柳青。 九纵在10天之内解放了天津地区大片地区,歼灭了9700多名敌人,缴获了大量物资。更重要的是,胜利完成了上级布置的切断天津和塘沽之间的重要任务,将天津城中的13万国民党军队团团围住。 按照军委的部署,为了完全切断敌人从海上逃跑之路,还必须要攻占塘沽和大沽。东野总部下达命令,要七纵和二纵打塘沽,九纵打大沽,完全占领两沽的出海口。林彪还指定由七纵司令员邓华和政委吴富善担任攻打两沽的前线指挥。可是邓华和吴富善在率领七纵攻下唐山、占领芦台和汉沽之后,却会同其他 7eb5." >纵队的负责人向军委提出了相反的意见,认为不能打两沽。 当七纵到达北塘地区进行侦察和勘察之后,发现两沽地区东面靠海,南面和北面都是临海的宽阔草地或盐滩,基本上是沟渠纵横的水乡泽国,冬天也不结冰,还有从海中涌来的潮水。在这一地区作战,既不便于徒步行走,又无法修筑工事,更不便于大兵团展开行动,敌人已经利用两沽的建筑和当地最佳的地形在盐滩地上搞起了纵深的防御体系,又有海上的炮火支援(当时渤海湾上有由马纪壮指挥的国民党海军第三舰队)。假若我军向敌人发起攻击,就会把部队完全暴露在一望无际的平坦盐滩上,敌人用交叉火力对付我们,我们必然会出现极大的伤亡。 敌十七兵团司令部都设在海上的军舰上,随时可能从海上跑掉。我军当时又没有海上作战能力,无法断敌后路,也就无法全歼敌人。所以这种仗很难打,要打也要有充分的准备。为了进一步摸清情况,邓华进行了试探性进攻。先让二十师攻海滩车站,歼敌人700余人,自伤600余人;二十一师攻塘沽西北的新河镇,歼敌140余人,自伤400余人。在这种情况下,邓华在和七纵的领导研究之后,又邀集了二纵和九纵领导一道在实地作了考察,大家一致认为在这样的条件下不宜打塘沽。并由七纵代表二纵和九纵于12月25日向东野总部如实反映了情况,建议不打两沽。 林 5f6a." >彪在当天就把这一建议转报给了中央军委。第二天夜间,毛泽东就复电林彪,表示“目前攻击两沽亦有困难,自应推迟攻击两沽时间,并请考虑将迫近两沽之我军向后撤退。敌见我不去攻击就不一定会逃跑。若干天后海边封冻,再考虑是否攻击。该敌只有5个师(按:当时驻守两沽的是侯镜如十七兵团,共有一个兵团部、八十七军的三个师,和新编三一八师、独立九十五师,总兵力有5万多人),即使从海上跑掉也不要紧”。 也就在第二天,即12月26日,东野总部参谋长刘亚楼、特种兵司令员萧华又带领部分参谋、作战干部来到了七纵指挥部,听取了有关汇报,一起察看了地形,研究了敌情,分析了打与不打的利弊得失。最后得出一致的结论:打两沽得不偿失。如果打两沽,会给部队造成重大伤亡。如果不打两沽,只要我军将天津攻占,将北平地区敌人的东逃之路完全切断,绝大多数敌人就不可能从海上逃走,而只可能有极少数已经在海边上的敌人从海上逃走,这一点敌人逃走,完全不能扭转华北傅作义集团覆灭的命运,对全局发展无关紧要。更何况,当我们将天津地区的绝大多数敌人消灭之后,再用其他办法来解决两沽的敌人,也不为迟,因为消灭这些敌人的或早或迟,也无关大局bbr>。这样,刘亚楼、萧华和邓华等人共同签署了向中央军委的报告,详细陈述了两沽地区的地形特点和敌人的守备情况,正式提出了缓打两沽的建议。三天以后,中央军委就给东野总部来电:“放弃攻击两沽计划,集中五个纵队夺取天津是正确的。” 东野的其他部队,也在对敌人的分割、切断的行动中取得了预定战果:由司令员刘震、政委吴法宪指挥的二纵同七纵一道插入北塘地区,将部队放在了切断天津和塘沽的位置;由司令员梁兴初、政委周赤萍指挥的十纵攻占了天津和塘沽之间的重要据点军粮城、新河镇,夺取了号称国民党军队“四大火药库”之一的新河火药库;由司令员黄永胜、政委邱会作指挥的八纵攻占了平津线上的重要据点杨村、杨柳青,于12月20日拂晓进占了北塘口。 这样,截至1948年12月20日,东野各纵队消灭了大量敌人,全部到达了预定位置,提前5天完成了中央军委要求的在12月25日前实现对平津地区敌人进行全面“隔而不围”的任务,为下一步的战斗奠定了坚实基础。与此同时,在西线的华北二兵团和三兵团也完成了预定的战略目标。为此,毛泽东以中共中央的名义,给华北前线发了如下贺电: 林彪、罗荣桓、聂荣臻、薄一波诸同志及东北人民解放军、华北人民解放军全体同志: 我强大的东北人民解放军在占领沈阳完成解放东北全境的伟大任务后,迅即向华北前进,与华北人民解放军会合在一起,以出敌意外的手段,逐一分割和包围傅作义系统全部敌军,并在短时间内歼灭了敌正规军14个整师,解放了山海关、秦皇岛、滦县、唐山、芦台、军粮城、古北口、密云、怀柔、顺义、通县、张家口、张北、万全、怀安、宣化、涿鹿、新保安、怀来、南口、昌平、门头沟、南苑、丰台、宛平、长辛店、良乡、房山、涿县、大兴、廊坊、武清、安次、静海等名城、重镇、县治及广大乡村,使北平、天津、塘沽三处的敌军陷入我军的重围之中,如不投降,即将全部被我歼灭。凡此伟大战绩,深堪庆贺。希望你们继续努力,为全歼匪军、解放北平而奋斗! 一、能不能和平解放北平 1948年的岁末,是中国人民革命解放战争在几大战场上都取得了重大胜利的大喜时节。东北取得了大胜利,中原取得了大胜利,华北也正在取得大胜利。就在1948年的最后一天,毛泽东发表了他的著名文章《将革命进行到底》。 毛泽东以极为自信的口气说: 东北的敌人已经完全消灭,华北的敌人即将完全消灭,华东和中原的敌人只剩少数。国民党的主力在长江以北被消灭的结果,大大便利了人民解放军今后渡江南进解放全中国的作战。同军事战线上的胜利同时,中国人民在政治战线和经济战线上也取得了伟大的胜利。因为这样,中国人民解放战争在全国范围内的胜利,现在在全世界的舆论界,包括一切帝国主义的报纸,都完全没有争论了。 …… 现在摆在中国人民、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面前的问题,是将革命进行到底呢?还是使革命半途而废呢?如果要使革命进行到底,那就是用革命的方法,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消灭一切反动势力,不动摇地坚持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封建主义,打倒官僚资本主义,在全国范围内推翻国民党的反动统治,在全国范围内建立无产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主体的人民民主专政的共和国。 …… 中国革命的怒潮正在迫使各社会阶层决定自己的态度。中国阶级力量的对比正在发生着新的变化。大群大群的人民正在脱离国民党的影响和控制而站到革命阵营一方面来,中国反动派完全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在毛泽东的这篇重要文章中,表明了一个重要的观点:当中国人民的革命战争即将取得最后胜利的时候,当中国人民解放军将毫无疑义地把一切反动派彻底消灭的时候,中国社会的各种力量有可能发生变化,国民党长期控制的人群中可能出现分裂,一部分国民党人也有可能脱离国民党阵营转向革命阵营。毛泽东的这种分析完全符合历史发展的辩证法,不久即被中国革命的历史所证实。他的这种分析也受到全党高级干部的支持和拥护,并在实际工作中加以贯彻。 上述的?99lib.t>分析被历史所证实,最主要的实践就发生在这时的华北战场上。 平津战役正式打响是在1948年11月29日,可是,还在此之前10天,毛泽东以聂荣臻的名义给爱国民主人士彭泽湘(按:彭泽湘是中国共产党早期党员,后自行脱党,这时是国民党革命委员会成员,曾动员傅作义反蒋,并于11月18日和毛泽 4e1c." >东在湖南上学时的老师符定一一道,到石家庄与我党华北局商谈过关于傅作义起义并成立联合政府的问题)的一封电报中,就已经说过这样的话:“弟个人认为某先生既有志于和平事业,希派可靠代表至石家庄先作第一步之接洽,敬希转答某先生。”这里所说的不便指名的“某先生”不是别人,正是指的时任华北“剿总”总司令的傅作义。由此可知,当毛泽东从各方面情况分析之后,发现傅作义尚有一线“有志于和平事业”之希望时,就打算要抓住这种机会,尽力争取傅作义能走和平解决华北问题的道路。如果再看得更早一些的话,当毛泽东、周恩来等到了西柏坡之后,中央的“五大书记”就已经议论过这样一件大事:新中国成立之后,其首都设在哪里?一致的意见是:北平。 可以说,从这时起,毛泽东和中共中央的领导人就开始了对和平解决北平问题的关注,就有了将我们祖先留下来的这座历史文化名城和城中人民的生命财产尽可能完整地保存下来的希望。 作为华北军区的司令员和中共中央华北局的负责人,对于中共中央领导人的上述考虑,聂荣臻都是知道的。所以,当平津决战打响之后,他一直在考虑这样一个大问题:能不能和平解放北平?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聂荣臻不仅和林彪、罗荣桓认真交换了意见,介绍了北平的有关情况,而且从各方面做了大量工作。 毛泽东和中共中央的考虑完全是有根据的,聂荣臻和华北局在这方面的工作也是卓有成效的。 无论是毛泽东,还是聂荣臻,对于上述问题所考虑的焦点,都在傅作义,因为他是华北地区国民党军事最高指挥官,也是行政上的最高负责人。只要傅作义有可能走和平之路,北平就有可能以和平方式得到解放。而从傅作义各个方面的情况进行分析,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傅作义本身是山西军队系统的职业军人,从来就不是蒋介石的嫡系。在多年的戎马生涯中,表现出了强烈的爱国立场和民族意识,也曾经和中国共产党有过几次交往与合作,对中国共产党有一定的了解。所以,从各方面看,他都与蒋介石集团的其他高级将领有所不同。就他出任华北“剿总”总司令这一重要问题来说,他都与当时的其他几名国民党的“剿总”总司令如刘峙、杜聿明等人不同。他之出任国民党华北“剿总”的总司令,并非出于他的本意,更不是他自己去争来的,完全是在蒋介石实在找不到合适人选的情况下,被蒋介石硬拉上战车的。就在他不得不当上这个总司令之后,他仍与蒋介石矛盾重重,而且在尽力摆脱蒋介石的控制,尽力按自己的方针办事。例如:他公然拒绝了由国防部政工局长邓文仪提名、由蒋介石下令,由国民党党棍张彝鼎担任华北“剿总”政工处处长的任命,以后又再次拒绝了国防部政工局关于任命三青团骨干赵仲容为政工处处长的任命;他找来他的老同学和山西军队的老同事楚溪春任河北省主席;特别是他用了最大努力(包括连发三封电报坚决请求辞职)让蒋介石撤换了原来安插在他身边的几个国民党的大特务,如原任华北“剿总”副总司令兼北平市警备司令部总司令的军统特务头目陈继承,原任北平市政府民政局局长的军统特务头目马汉三,原任北平市政府社会局局长的中统特务头目温崇信等,表现出了傅作义强烈与蒋介石的离心倾向。他在努力去掉陈继承这一军统特务头子时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想靠中统、军统两条绳索来捆缚我的手脚,要我充当地主豪门的鹰犬去咬沿街头乞讨的老百姓,我是不干的!” 傅作义当了华北“剿总”的总司令之后,他出于多年来的正统观念,出于当时对时局的矛盾认识,他当然要指挥部队与解放军作战,但是一败再败,他自己的晋绥军主力一个军一个军地连续被歼。再加之国民党军队在全国战场上的连续大败,国民党政府在全国的倒行逆施、金融崩溃、百业萧条、民不聊生,各界群众的爱国民主运动风起云涌,所有这一切,都不能不对傅作义这位一贯比较正直清廉的人物产生强烈的影响,使他对今后的出路有新的考虑。 正是从上述的分析出发,毛泽东和华北的聂荣臻,以及我党北平地下党组织,都在战场上进行着炮声隆隆拼杀的同时,在另一条战线上积极而细致地开展着一场争取和平解决北平问题、争取傅作义走和平道路的艰苦努力。这一条战线与军事战线一样,同样是一场艰苦的斗争,这场斗争并不简单,并不轻松,仍然充满着曲折和艰辛。 二、傅作义在想什么 作为一个有着民族正义感的非蒋介石嫡系出身的军人,作为一个对国民党蒋介石政权和中国共产党都有着较深了解的一方大员,傅作义对内战的疑虑和对自己的出路产生过新的思考,早在1946年秋天,即解放战争刚开始时,就已经有了萌芽。 据与傅作义关系最亲的老部下和老朋友董其武的回忆,1946年11月间,傅作义决定让他接任绥远省的省主席。他在张家口向傅作义辞行时,傅作义突然要同他讨论“咱们究竟是为谁bbr>打仗”的问题。董其武说:“你说为谁呢?咱们的口号不是替人民服务,为国家负责,要求政治民主、经济上平等吗?”可是,傅作义却说:“是的,咱们的口号是这样的。可是,咱们究竟是在为哪种人服务呢?为什么样的国家负责呢?政治上是不是民主,经济上是不是平等呢?我有多少好朋友,有学识、有地位,都往共产党那里跑,这是什么道理呢?有多少青年学生也向共产党那里跑,这是什么道理呢?”董其武后来回忆说:“傅同我的那次谈话,说明了他内心产生了矛盾,开始向往人民政权。” 当然,对于傅作义这种身份和地位的人,要从多年来的原有立场和位置上发生大的转变,必然得有多次的曲折和反复,得有思想上痛苦的内省和斗争。 傅作义从当上了华北“剿总”总司令的那一天起,心中就充满了矛盾斗争,而且是愈来愈强烈。东北战场上的结果是国民党军全军覆灭,下一步,共产党就要解决华北。他将何去何从?在这个阶段,傅作义在三件大事上表现出了他与蒋介石的裂痕,也显示出了他立场转向人民的端倪。 第一件大事,是在1948年的9月。蒋介石为了和李宗仁进行国民党内部的派系斗争,尽可能控制选票而不让李宗仁当选副总统,密令各地重新登记国民党党员。为此,国民党中央密令傅作义把部队中的国民党党员全部重新登记,限期上报,由国民党中央审查之后重新发给国民党党证,凡不重新登记者,则一律取消党籍。由于多年来在国民党军队中任命军官必须是.t>国民党党员,所以傅作义军队中的军官也都算是国民党的党员,但在部队中却从来没有设立过国民党的党组织。这一次,傅作义就授意他的心腹、副秘书长兼政工处处长王克俊(当时名义上的秘书长是蒋介石所提名的郑道儒,郑道儒本人是当时国民党四大银行,即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农民银行的“四行驻平办事处”的负责人,傅作义同意任命郑道儒为秘书长是为了经济金融上的方便,但是郑道儒从来不到傅作义的总司令部上班,所以王克俊是实际上的秘书长)故意借口军务繁忙,拖延时间,始终未曾办理此事。于是,傅作义部队内的国民党党员全部都成了“自动脱党”,不再是国民党党员了。 第二件大事是1948年10月的援锦。由于我东北野战军发起了辽沈战役,蒋介石亲自到北平要傅作义调动华北的主力部队并亲自指挥,出关去援助锦州。为了逼迫傅作义就范,蒋介石甚至要求傅作义把部下的家属全部移送到江南的福州,确定福建省为傅作义部队的后方基地。傅作义很清楚,援锦如果得胜,就是帮了蒋介石的大忙,遂了蒋介石的心愿;如果失利,他必将被蒋介石所抛弃,成为替死鬼。所以,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拒绝了亲自指挥援锦,并使蒋介石从陆路援锦的计划未能实现,最后只能由蒋介石亲自指挥,调用蒋介石的嫡系部队从海路援锦,傅作义自己的晋绥系统部队则一个也未参加(这一点,当时毛泽东是清楚的)。 第三件大事是偷袭石家庄和西柏坡。蒋介石的这一计划,傅作义也认为是一个高招,他不能不执行。但是,他在执行时留了一手,他派出的部队主力是蒋介石嫡系部队九十四军,而且在所有参战部队中都派了他的政工处人员担任专员,实为监军,以便随时掌握,处置各种突发事件。当发觉已经..失密时,他就下令停止行动,将部队撤回。 傅作义思想上发生变化的关键时期,也就在上述的援锦和偷袭事件的时期。他见到东北战场的战事即将结束,华北大战即将开始。作为统兵主帅,他这时不能不打。但是,他自己也知道如果打下去对华北地区的军民,对于他傅作义自己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后果,他不能不为自己走另一条路做好准备。 1948年10月25日,是蒋介石和傅作义派部队偷袭石家庄和西柏坡的日子。可是,就在这天晚上,傅作义和他的心腹王克俊有一次长谈。为什么傅作义在这一天要找王克俊谈话?因为这一天蒋介石突然置东北和华北的战事(包括偷袭西柏坡这样的重大秘密军事行动)于不顾,从北平飞上海了。去干什么?原来是由于蒋经国在上海整顿金融秩序时,与囤积物资、bbr>.扰乱金融的宋美龄、孔令侃发生了冲突。蒋介石急忙赶到上海调解去了。所以,傅作义对王克俊说:“蒋介石不爱江山爱美人,我们不能再盲目地信赖他了。”他们二人从抗日战争与内战的异同、当前的人心向背和战争形势、蒋介石当年对张学良和如今对卫立煌的态度(傅和张、卫的私交都不错)等问题的讨论中,最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国民党必败,共产党必胜;拥护毛泽东,拥护共产党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毛泽东才是国家民族勃兴希望所在,目下必须当机立断,脱离蒋介石国民党集团,走人民的道路。” 在具体的行动上,傅作义和王克俊二人作了三项决定:(一)由王克俊去天津征求傅作义的老师与重要谋士刘厚同的意见;(二)命令偷袭石家庄与西柏坡的军队撤回;(三)关于走人民道路的时机,需要等到解放军围城之后,在.内外力量的配合下方能实现(按:这一点的主要原因在于,当时华北国民党部队主要力量都是蒋介石嫡系部队,这些部队是不会听从傅作义的)。 根据王克俊的回忆,当天夜里,傅作义曾经十分慷慨激昂地说了这样的一番话: 我是准备冒着三个死来做这件事的:首先,几年来,我不断地对部属讲“戡乱、剿共”的话,而今天秘密地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他们的思想若不通,定会打死我;其次,这件事如果做得不好,泄露出去,蒋介石会以叛变罪处死我;再者,共产党也可以按战犯罪处死我。但是,只要民族能独立,国家能和平统一,咱们还希望什么呢? 自此之后,傅作义一方面以华北“剿总”总司令的身份指挥作战,一方面开始了他走向人民阵营的艰苦之路。 三、刘厚同和傅冬菊 上面提到的刘厚同(又写作刘后同),是促成傅作义走向人民阵营之路的重要人物之一。 刘厚同(1882—1961年),山西运城人,辛亥革命元老,1903年在湖北武备学堂参加兴中会,1912年1月领导了甘肃秦州(今天水)的反清武装起义,先后担任过甘肃军政部长兼总招讨使,山西学生军总教练和军士学校校长。他早年还曾经在保定军校任教,傅作义本人及身边的几位最亲密的同僚如参谋长李世杰、三十五军军长鲁英麟、河北省省长楚溪春等都是他的学生。刘厚同在晋军中当旅长时,傅作义在他的部下当排长、连长。傅作义1928年任天津警备?司令时,他已退出军界,住在天津法租界。傅作义有事经常去刘厚同家请教,从那时起,刘厚同就成为傅作义最尊敬的老师与至交之一。傅作义所以能在奉军撤退时出任天津警备司令,以后出任绥远省主席,再之后脱离阎锡山而转投蒋介石,都与刘厚同的出谋划策分不开。在抗日战争初期,当蒋介石高唱“攘外必先安内”时,他公开与之唱反调,说“攘外自将安内”,并多次向蒋介石直言上书。在抗日战争时期,傅作义都给刘厚同配备了一部地下电台和一些人员,让刘厚同一直与自己保持着密切联系,给自己提出了不少有益的建议。傅作义就任华北“剿总”总司令之后,特地给了刘厚同一个中将总参议的职位,以便于刘厚同可以随时到他的司令部中叙谈。 刘厚同为人正直,头脑清醒,足智多谋,是对傅作义可以产生重要影响的智囊式人物。他的女儿刘杭生是“民青”成员,当时正在天津各大专院校中进行革命活动。我华北局城工部知道刘厚同和傅作义的特殊关系,遂有意布置刘杭生给父亲做工作,劝说父亲去启发傅作义,动员傅作义举行和平起义。刘厚同赞同女儿的意见,遂几次从他当时所居住的天津到北平与傅作义密谈。在我华北城工部的安排下,我北平地下党学委秘书长崔月犁曾经多次和刘厚同谈话,了解傅作义的态度,对刘厚同的工作给予帮助。另一名地下党员杜任之是傅作义的同乡,当时是华北学院的政治系主任,他的弟弟杜敬之是傅作义的军医,由于有这些关系,他与刘厚同也有不少交往,也对刘厚同做了不少工作。刘厚同自1948年10月从天津到北平之后,就一直住在傅作义家中,直到北平解放,对傅作义影响很大(刘厚同在北平83天中天天写日记,题名为《故都83天和平史略》,是记录傅作义和谈经过的珍贵史料)。由于刘厚同在这段时间为和平而多方奔走,劳累焦虑,以致左眼失明,故而被时人尊称为“和平老人”。 现在,傅作义已经基本上下定了走向人民阵营的决心,所以派王克俊去向刘厚同交了底,希望刘厚同能拿出具体的意见。刘厚同认为,为了避免古都战火之灾,应当尽早采取措施,发表起义通电,与解放军共同和平解决北平问题。但是王克俊认为这样做并不稳妥,不仅可能引起傅作义与国民党嫡系部队开战,达不到保护北平的目的,甚至连傅作义的身家性命都难以保证,因为这时在北平地区的国民党部队是傅作义部队数量的10倍。所以,在经过反复讨论之后,刘厚同和王克俊决定向傅作义建议,通过北平的共产党地下组织向毛泽东发一个电报,并为傅作义拟好了电稿。电报的全文如下: 毛泽东先生钧鉴: 为了保护北平的古迹,为了北平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我愿与贵党贵军开始和谈。盼能派南汉宸先生(按:南汉宸是一位中国共产党长期在统一战线上进行秘密工作的老同志,过去曾多次在傅作义身边和部队中从事联络工作,与傅作义很熟)来平谈判。我现在仍能控制50万军队、200架飞机。过去我幻想以蒋介石为领袖拯救国家,现在才认识到这种想法的谬误。 今后我决定追随毛主席、共产党,走人民的道路。 这封电报得到了傅作义的批准,并在11月17日由我地下党在北平的秘密电台发了出去。 经手这一重要行动的不是别人,乃是傅作义的亲生女儿傅冬菊(现名傅冬)。 原来,这位北平“剿总”总司令的长女早已是一位中国共产党的地下党员。傅冬菊原来是天津《大公报》的记者,在天津搞地下工作,受当时在北平《平明日报》工作的我地下党北平学委负责人王汉斌领导。 为了帮助我地下党做好对傅作义的工作,在我华北局城工部的统一安排下,王汉斌特地把傅冬菊和她的男朋友周毅之(也是中共地下党员)都调到北平工作。从此,这名共产党员就长期生活和工作在她父亲的身边。她不时就当前的时局与傅作义交换意见,了解傅作义的思想动态,?.以傅作义可以接受的方式对他做工作。如果没有机会,她就选一些报刊文章或进步书籍放在傅作义的书房中,供他阅读参考。此时,傅冬菊则明确告诉父亲,应当考虑与共产党讲和,她的朋友可以从中进行联系。 有一天,父女二人(傅作义的夫人这时在重庆)一起吃饭时,傅作义突然问傅冬菊:“冬菊,你是共产党员吗?” 傅冬菊这时还不便直接公开自 5df1." >己的身份,就回答说:“不是。我觉得我还不够资格。”> 过了一会,傅作义又说:“你接触的是共产党还是军统?你可要小心。现在挂羊头卖狗肉的多的是,要是遇上了假共产党,那就麻烦了。” 傅冬菊告诉父亲:“您也说得太玄了,我又不是小孩子,那么容易上当?他们都是我的同学,是真共产党,不是军统。” 这时,傅作义说出了他心中的话:“他们是毛泽东派来的还是聂荣臻派来的?” 这个问题傅冬菊确实不知道,又不能乱说,只好回答说:“这事他们没有说,我也没问。明天我弄清楚了,再告诉您。” 第二天,傅..冬菊请示了北平地下党学委书记佘涤清,佘要她回答“是毛泽东派来的”。 当傅冬菊将“是毛泽东派来的”这个答案告诉傅作义后,傅作义也就明确告诉了傅冬菊:“那就好,和谈的事情我们好好考虑一下。”在傅作义与王克俊、刘厚同等人研究之后,才有了上面的那封电报。那封电报,由傅冬菊交给王汉斌,再由地下党的电台发出。 从此时起,傅作义正式与中国共产党开始了和谈进程。 就在傅作义有了求和的打算之时,各个方面好像都在对他的计划给以推动。 主要的推动力量应当是在毛泽东和中央军委的巧妙指挥下,将傅作义在华北的一字长蛇阵斩为数段,我东北野战军和华北军区部队对华北各地进行了成功的战略包围和战役分割,使傅作义和他的部下欲战不得,欲守不能,欲逃不成,处境极为被动,除了被歼,就只有走和平解决这一条路。 在北平城内,当我解放大军已对北平形成包围之势以后,我地下党组织所领导和发动的爱国民主运动以学生运动为中心,更是蓬勃高涨。 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燕京大学、辅仁大学等高等学校学生以及广大中学生,纷纷高喊“反对内战”、“争取和平”等口号,在寒风凛冽中多次举行示威游行,要求国民党华北当局接受人民意愿,迅速实现和平。 其他各界群众也发出了“和平解决北平问题”、“保存北平千年文物古迹,避免几百万人民生灵涂炭”的呼声。在北平市政府门前,每天都有请愿的群众。甚至连华北地区的五省二市参议会,在大势所趋的情况下,也代表中上阶层的利益,向傅作义递交了“停止战争、争取和平”的倡议书。 不过,傅作义给中共中央的电报并没有很快得到答复。这其中有两个原因: 第一,傅作义认为自己已经研究过毛泽东的《论联合政府》,认为中国共产党既然主张成立联合政府,他就可以以华北五省实力派代表的资格参加联合政府。他又受刘厚同的影响,主张按辛亥革命的方式,先由他向全国发出通电,在华北实现和平,然后促进全国和平,组织联合政府。可是他忘了,他本人当时还是国民党的华北“剿总”总司令,还是国民党的中央委员,要以国民党和共产党两党之外的实力派代表身份参加联合政府,这当然是不切合实际的。更重要的是,在当时的情况下,要以辛亥革命时期的方式靠一纸通电就实现全国和平,根本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如果傅作义不能完全接受我党的基本方针,还抱着他多年来形成的那一套有了军队就有实力,有了实力就有政权的老观念,就算是参加了联合政府,在如何建立新中国的各种问题上也不可能与我党真正合作。 第二,傅作义虽然表示了和平愿望,可是,傅作义自己的嫡系部队这时已经基本上被打光了,当时平津地区的部队基本上都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这几十万部队是不可能都听傅作义话的,对于几十万蒋介石嫡系部队如何办,傅作义并不能拿出什么办法来,而我党的决心是要完全消灭这几十万部队。在对这几十万部队如何解决的大问题还未拿出方案之前,傅作义的和平解决方案是没有什么基础的。所以,中共中央当时没有马上以中央的名义给傅作义具体答复,而是一方面保持与傅作义的联系,由前线部队接待傅作义派出的和谈代表,用力促使其旧观念有所改变,接受我党的基本方针,共同制定出一套切实可行的办法;一方面将北平、天津等据点团团包围,考虑解决整个华北的问题。 四、第一次和谈 在解放军将北平完全包围的情况下,傅作义一方面不得不对北平布防,一方面又进行着和平解决华北问题的试探。 对北平的城防,大致是以天安门到鼓楼为中轴线,西部由李文的四兵团负责,东部由石觉的九兵团负责,这两个兵团都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也是当时北平“剿总”所属部队中建制最完整、战斗力最强的部队。整个城防和治安,由华北“剿总”副总司令郭宗汾负总责,城防司令则由李文担任。但是在北平城最内圈的防卫,还是由当时仅存的一些傅作义部队和非蒋介石嫡系部队负责,因为傅作义对于蒋家嫡系永远是不怎么放心的。例如,德胜门一带,是原来“剿总”直属由赵树桥任师长的三零九师防卫;西直门、复兴门到广安门一带,是原来“剿总”直属由孙英年任师长的三一一师和李士林任军长的一零一军防卫;安定门一带是从台湾调来由邓文禧任师长的“新军”(也称“青年军”)二零五师防卫;永定门一带是由刘春方任师长的骑四师防卫。 傅作义所进行的第一次试探性和谈,是在1948年12月14日。傅作义的联络处处长李腾九的堂兄弟李炳泉早已是我党地下党员(就是前面曾经提到过的送出国民党军将偷袭西柏坡重要情报的那位李炳泉),时任《平明日报》采访部主任bbr>..。按党组织的指示,李炳泉已经向李腾九做了工作,希望他能劝说傅作义,要傅作义走和平之路。李腾九在一次与傅作义的密谈中将李炳泉的情况告诉了傅作义,傅作义当即表示,此事要妥善研究,并要李腾九与李炳泉继续保持联系,并保护好李炳泉的安全。12月12日,傅作义约见了李炳泉。在谈话中,李炳泉正式向傅作义表示,他是受北平地下党派遣来见傅作义的,欢迎傅作义走和平之路,愿意在傅作义与我党的接触中联络。傅作义表示将派人与共产党进行直接谈判,具体事宜由王克俊安排。王克俊和李腾九向傅作义推荐了他的老部下和智囊之一、过去帮傅作义办过《奋斗日报》而此时担任《平明日报》社社长的崔载之作为谈判代表,和李炳泉一道,代表傅作义出城与中共方面谈判。所以,这第一次谈判是派出了两位无任何军政职务的人士做代表,而真正代表傅作义前来作试探性谈判的,实际上就是崔载之。此外,还有一名报务员、一名译电员、一名司机。这五人在王克俊安排下于12月14日从广安门出城,同乘一辆吉普车前往解放军阵地。按傅作义的意见,希望能直接到西柏坡见到毛泽东。 傅作义对这次会谈的安排是极为小心谨慎的。之所以安排崔载之和李炳泉这两个都在新闻界工作的人去谈判,其中有一个重要考虑就是万一此事被蒋介石的特务系统知道以后,可以推口说这是新闻界的事,与他傅作义无关。就是这样,傅作义还特别做了最保密的安排,除了王克俊等个别人知道此事外,还决定在李腾九称病住院这段时间,与外界隔绝,专门负责与出城的崔载之和李炳泉的联络。 崔载之等人出城之后,见到了城外的解放军。经说明情况之后被告知,他们不可能去西柏坡,只能到我军的平津前线司令部进行联络。崔载之等只好返回北平城内。第二天,王克俊又将他们送出了西直门,先是进入了我东野十一纵的防地,受到了十一纵贺晋年司令员和陈仁麒政委的接见。十一纵立即将此事向平津前线司令部作了报告。平津前线司令部一方面转报中央军委,一方面命令十一纵派人将出城代表护送到平津前线司令部的指定地点。 平津前线司令部领导林彪、罗荣桓和刘亚楼在12月16日清晨就将十一纵和崔载之等人谈话的内容电告军委,并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林彪等表示,“必要时我们可到通县附近直接主持这一谈判”,由于“攻下北平、天津,全歼守敌,我军皆有绝对把握,因此谈判内容以争取敌人放下武器为有利”。当天下午,军委回电,同意谈判“以争取敌人放下武器为基本原则”。 我平津前线司令部当时在蓟县孟家楼,林彪和罗荣桓的东野司令部就设在那里,以后聂荣臻也到了那里,根据中央军委的命令,就在那里建立了平津前线司令部,以后又成立了平津前线总前委,作为华北战场上指挥我东北野战军和华北军区以及地方部队100多万大军的最高司令部。崔载之等人要找我军谈判的消息,在14日就由北平城外的部队报告到孟家?99lib.楼。为了保密和不暴露司令部的具体位置,接待地点应选一个距孟家楼不远的村庄进行。罗荣桓政委决定,由东野司令部参谋处处长苏静负责接待傅作义的代表。 苏静(1910—1997年),福建海澄(今龙海县)人,读过师范,当过教师。1932年投笔从戎,参加红军,成为当时红军中为数不多的知识分子干部,曾在红一军团司令部担任作战参谋、侦察科长,参加了长征。抗日战争时期,先后任八路军一一五师司令部侦察科长,东进支队司令部秘书长兼军法处长,一一五师政治部保卫部长兼敌工部长,战时工作委员会公安处副处长,山东军区政治部秘书长。解放战争初期进入东北,任东北民主联军和东北野战军总司令部参谋处(又称作战处)处长兼情报处长、平津前线司令部参谋处处长,从头至尾参加了和傅作义代表的全部谈判。新中国成立后,他先后担任中南军区副参谋长、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军务部部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计划委员会副主任。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 苏静接受任务之后,选定了距孟>家楼不远的八里庄,在地主侯云台的院子里准备了接待地点。12月17日,崔载之等人在我十一纵一个警卫排的护送下,来到了八里庄。在开始接触中,崔载之明确表示,他是代表傅作义前来谈判和平解决华北问题的,并提出了傅作义关于和平解决的一些具体计划,其中心是要我军停止一切进攻,两军均向后撤,通过谈判,全面解决北平、天津、张家口、塘沽等地问题。为了达到全面解决之目的,傅作义方面提出了一些具体要求,其中包括:为了能搞到一部分蒋介石的大型飞机,要我方让出南苑机场;为了让傅作义能够制约北平城内的蒋介石嫡系部队,要我方放出已经被包围在新保安的傅系主力三十五军,与我军同时进入北平城内;在傅作义通电全国,宣布和平解决华北之后,建立华北联合政府,傅作义的军队即由联合政府指挥。 从上述方案看,傅作义要走和平解决之路,是可以相信的。但是,他仍然想保存自己的实力,在有一定实力的基础上与我党建立联合政府的目的也非常明确。 19日上午,我平津前线司令部参谋长,也是东北野战军参谋长刘亚楼和崔载之等人谈了一个上午。刘亚楼根据中央的指示,明确告诉崔载之,我方解决平、津问题的基本原则是:以放下武器、解除武装为前提,绝不允许保存其反动武装力量,更不允许通电全国建立华北联合政府。如果对方同意我方和平解决平、津的条件,可以保障傅作义本人及其部属的生命安全和私人财产免受损失;蒋介石系统部队顽固的军长师长要反抗,可以先将其逮捕;对于傅作义的部队,可以改编两个军。 很明显,这时双方都打算要和平解决问题,但是在如何解决这一关键问题上,双方的基本方针分歧还很大。 19日下午,随崔载之来的电台就把刘亚楼谈话的要点向傅作义作了报告,傅作义很快就有了回电。回电中只说现在北平城中的蒋系军队比他的军队要多十几倍,他要逮捕蒋系军官很困难。其他问题,傅作义只字未提。这种态度当然使崔载之很为难,因为傅作义在关键问题上没有任何表示。一直等到12月23日,傅作义又才给崔载之发来了一封致毛泽东主席的电报,要其转交。其电报全文如下: 毛先生: (一)今后治华建国之道,应交由贵方任之,以达成共同政治目的。 (二)为求人民迅即得救,拟即通电全国,停止战斗,促成全国和平统一。 (三)余绝不保持军队,亦无任何政治企图。 (四)在过渡阶段,为避免破坏事件及糜烂地方,通电发出后,国军即停止任何攻击行动,暂维现状,贵方军队亦请稍向后撤,恢复交通,安定秩序,细节问题请派人员在平商谈解决。在此转圜时期,盼勿以缴械方式责余为难。过此阶段之后,军队如何处理,均由先生决定,望能顾及事实,妥善处理,余相信先生之政治主张及政治风度,谅能大有助全国之安定。 崔载之看到这封电报之后,知道傅作义仍然坚持他原来的主张,即不能放下武器,仍要通电全国,还是想搞联合政府,与刘亚楼所谈的条件相距甚远。为此,他一方面将电报转给了苏静,请平津前线司令部转交中共中央;一方面连续几次给傅作义发报,要傅作义千万不要发通电,要多考虑刘亚楼谈话中所说的基本条件,否则就谈不成。傅作义一直没有给崔载之再来电报,而是由傅作义的联络处处长李腾九来了一封电报,要崔载之回北平汇报工作。崔载之只身回北平去了,李炳泉和电台仍然留在八里庄,保持这条双方的直接联络渠道。 第一次关于和平解决华北问题的谈判,就这样结束了。严格地说,这次谈判是以失败结束的,因为傅作义虽然想走和平之路,可是要他完全放弃多年以来所形成的旧观念是很难的,要他很快接受我党的主张也是很难的,这需要有个过程。对于傅作义来说,还必然是一个十分痛苦的过程。 据傅作义的参谋长李世杰回忆,这时期傅作义的思想斗争十分剧烈,整天走来走去,多次提出三个问题与亲近的部下讨论:(一)和谈是不是投降?(二)不讲道德还能做人吗?(三)咱们过去的历史就完了吗?在12月下旬的一天,傅作义对李世杰说:“你好好准备打仗吧!两方条件相距太远,根本不能谈。”这样,傅作义在和平问题上的反复也就充分反映了出来。 第一次和谈失败的事,在傅作义的高级将领中很快传开了。这种情况下,傅作义只得将和谈这件事委托李世杰及部分高级将领分头进行了研究,也就是分别征求意见。结果是:副总司令郭宗汾认为只要加修工事,北平城还可以守,目前没有必要搞和谈;副参谋长梁述哉同意讲和,但认为不能单独讲和,最好能与国民党中最大的非蒋嫡系派别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取得联系,一致行动,才有利于与共产党讲条件;副参谋长郑晓岚明确表示不赞成和谈;完全支持和谈的则有才当过俘虏的一零四军军长安春山、三十五军副军长朱大纯、骑四师师长刘春方等三人。 傅作义可以有反复,傅作义的部下可以有分歧,这些都应当是正常现象。但是,这时的中国是处在中华民族历史上急剧变化的大转折时期,各方面的变化都在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发展。就在傅作义反复不定的时候,发生的一连串大事促使傅作义不得不发生急剧的变化: 12月11日,傅作义三大主力之一的一零四军在怀来南逃途中被歼。 12月14日,我军完成了对北平的包围。 12月14日,在我军的强大压力之下,傅作义不得不把他的总司令部从北平西郊搬入城内的中南海。 12月20日,我东野切断了天津与塘沽之间的运输线,京津地区的国民党军队从海上南撤的可能性不再存在。 12月22日,傅作义赖以起家的另一主力三十五军在新保安被歼,军长郭景云自杀。 12月24日,傅作义系统唯一的一个兵团十一兵团以及第三支主力一零五军等部在张家口被歼,一零五军军长袁庆荣等被俘,张家口被我军解放。至此,傅作义的三大主力军已全部被歼。 12月25日,中共中央公布了国民党集团的43名头等战犯名单,傅作义名列其中。 与华北战场上的上述情况同步,在中华大地上的其他地方也正在发生着以下的大事: 12月10日,在各条战线上全面崩溃的蒋介石政权宣布全国戒严。 12月15日,淮海战场上的黄维兵团被歼。在此之前的12月4日,杜聿明集团被我军完全包围。 12月24日、30日,国民党的华中“剿总”总司令白崇禧两次通电,主张“与共党谋和”,国民党内的桂系决心逼蒋下野。 上述这一系列大事,可以说每一件都在逼着傅作义当机立断,投向人民阵营,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在这种大环境下,他也不可能再走顽抗之路,只能在和平解决华北问题的道路上艰难地一步一步前进。 与上述大事同步的时间内,在北平的傅作义部队内部,还发生了一件傅作义当时还不知道的不大不小的事件:不仅傅作义在考虑走和平之路,就连在华北“剿总”序列中属于蒋介石嫡系部队的九十二军,铁甲总队一大队,都在背着傅作义与解放军进行和平谈判。甚至傅作义的嫡系三十五军,也有人在准备起义。 九十二军本是属于侯镜如为司令的十七兵团的部队,原来驻在天津。12月初,为了援救驻新保安的三十五军,傅作义把驻在北平附近的一零四军和十六军都调往怀来和康庄,北平感到空虚,就把九十二军调到北平南郊,军部驻在大红门,军长黄翔则住在城内的王府井梯子胡同。当北平被我军包围之后,黄翔自知已经成了笼中鸟、瓮中鳖,非常焦急。这时,九十二军二十一师师长张伯权已经同我党地下党员薛成业、李介人等有了联系,准备在适当机会举行起义。张伯权还接受了我地下党组织的安排,让地下党员季鸿到他的司令部担任参谋处的副官,负责有关事项的联络。根据我地下党组织的要求,张伯权带着曾经在九十二军工作过的李介人去做黄翔的工作,要他率部相机起义。由于李介人本是侯镜如的外甥,而侯镜如早在1948年8月就与中国共产党地下组织有过联系,曾经对黄翔有过必要时可以投向共产党的暗示。黄翔同意起义,遂于12月21日派中校参谋宋铨夏和季鸿一道,出城与解放军联络。宋铨夏和季鸿到了当时设在马驹桥的东野三纵司令部,见到了我东野一兵团司令员萧劲光等负责人。谈判之后,双方约定从即日起,九十二军与解放军先行停火,以后的行动,要九十二军听候指示。如果万一起义的企图被发觉,十二军有危险的话,可以把部队带到解放军占领区。可几天以后,由九十二军负责守卫的南苑机场就由解放军攻占了。傅作义命令九十二军必须收复。因为几天前才与解放军有了停火的约定,黄翔感到很为难。可是傅作义的命令又不能不执行。黄翔只好下令二十一师执行反击任务。二十一师师长张伯权表面上接受了任务,派出了一个团,实际上这个团只派出了一个连去佯攻了一下就撤了下来。 傅作义不明底细,只知二军的反攻很不得力,大骂九十二军:“他们哪里是在打仗,简直是在表演!”傅作义当然不知道,黄翔和张伯权的确是在表演。如果他不走和平之路的话,其他人也会走上这条路。 国民党军队在北平有一支全部使用装甲车的铁甲总队,其下设了三个大队,即一大队、二大队和四大队,分别负责驻守北平的前门、永定门、广安门和西直门。第一大队的大队长叫于维哲,过去曾经是中国共产党党员,后来失去了与组织的联系。这时候,经他多方努力,终于和地下党员魏焉接上了关系。魏焉向上级汇报以后,上级党组织派负责北平敌军工作的王苏专门和于维哲联系。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于维哲又说服了铁甲总队第四大队和第二大队的一个中队,他们已经商定,只要解放军向北平发起进攻就立即起义,掉转车头,里外夹攻,不仅可以用火力在前面开道,还可以封锁傅作义在东单修建的临时飞机场。 三十五军是傅作义的嫡系中的嫡系,当三十五军援救张家口时,只去了两个师,所以在新保安被消灭的也是两个师,还有一个二六二师未派出去,还留在北平,留在傅作义的身边。三十五军的两个师被消灭后,傅作义又在北平用地方部队补充重建了两个师,恢复了三十五军,二六二师还是过去的老部队,师长是由三十五军的副军长丁宗宪兼任的。就是这位丁宗宪副军长,和北平市企业公司经理冯杰宸是老朋友,我地下党员杜任之通过冯杰宸和刘厚同老先生对丁宗宪做了一些工作后,丁宗宪表示愿意走和平之路,如果傅作义和解放军和谈破裂,他的二六二师一定在自己的驻地德胜门到安定门之间单独起义,只要解放军发动攻城,二六二师就进行里应外合,迎接解放军入城。为了表示共同信守,丁宗宪还和冯杰宸在山东饭店结了兄弟之盟。当杜任之知道了这些情况后,就有意要傅作义的办公室副主任兼政工处副处长阎又文告诉傅作义:“将军如欲孤注一掷,死守北平,所部并不十分可靠,其结果将众叛亲离,必然导致失败。”这些话,对傅作义不可能不起作用。 五、和谈不是等来的 为了争取华北问题能够和平解决,中国共产党方面并不是消极等待,而是通过各种途径做了大量工作。一方面是做傅作义本人的工作;一方面是做好全面准备,准备和平解放并接管北平和天津。 1948年12月13日,中央军委发布命令,为了做好解放和接管平、津的工作,命令聂荣臻和薄一波分别担任平津卫戍区司令员和政治委员,彭真为中共北平市委书记,叶剑英为北平市委副书记、军管会主任兼市长;命令黄克诚为天津市委书记兼军管会主任,黄敬为天津市市长。 同一天,中共中央华北局向中共平津地下组织发出指示,积极做好配合解放军作战和准备接管城市的工作。 12月14日,也就是我军将北平完全包围的那一天,林彪、罗荣桓、刘亚楼和谭政发出了一道重要的命令和一个重要的指示。命令由萧劲光、陈伯钧指挥的东野一兵团的三纵、六纵、十纵以及华北的七纵在北平的东面构筑阻击阵地,命令由程子华、彭明治指挥的东野二兵团的五纵和十一纵在北平南面构筑阻击阵地的同时,又发布了关于切实保护好各部队所在地区的学校、工厂、文化古迹、仓库,保障外侨的合 6cd5." >法权益等政策纪律,为下一步工作做好准备。 在当时,最大的现实情况就是我军已经对北平形成了完全的包围,可是我军又对北平采取了“围而不攻”。这种包围,也与我军过去对其他城市的包围有所不同,不是要困死北平,而是经过必要的检查之下允许居民进出通行,允许各种生活物资入城,还继续给城内送电,保证城内居民的正常生活。任何明眼人都会明白,中国共产党是主张和平解决的,所以实行围而不攻,完全是在等待傅作义等人的觉悟,要看他们的实际行动。这段时间,北平郊外已经被我军控制,特别是西郊,在清华、燕京等大学中,各种联欢会、座谈会几乎天天都有,已经是一片热气腾腾的局面。北平城内的民主人士也有不少人出城参加各种活动。而这些活动的内容又通过各种渠道传给了包括傅作义在内的北平城内所有市民。 为了帮助傅作义尽快转变,我党地下组织通过各种渠道做傅作义的工作。这其中,最直接的是他的长女傅冬菊,还有地下党员、傅作义的经济处处长冀朝鼎和地下党员、傅作义的高参室主任苏开元等。此外,通过我党的各种关系,傅作义身边的几个重要部下,如前面已经谈到过的王克俊、李腾九、阎又文(他还是傅作义的机要秘书和新闻发言人)等,都已经站到我党一边,为和平解决而奔走。这些人,都对傅作义的转变起过较大的作用。 在当时,我党还有一个令一般人所不能理解的措施,就是在1948年12月25日公布的战犯名单中为什么会有傅作义。不少人认为,傅作义已经在与中国共产党进行和平谈判,这样做不是把他往蒋介石那边推吗? 当傅作义本人听到名单中有他时,也很不理解,十分紧张。甚至于连十分精明的刘厚同老先生也不能理解,说“这样不是违背中共的宽大政策吗?这一定是中共一批青年干部搞的,毛先生一定不知道”。也正是由于这种原因,傅作义在第二天就叫李腾九发电报把在八里庄谈判的崔载之叫了回去。当他从一位与我党有密切关系的有识之士那里听到了一番分析之后,也就完全理解了,原来是毛泽东为了傅作义的安全而特意安排的。傅作义与我党的谈判,虽然是在很秘密的情况下进行,可是,北平内外还有很多国民党特务在日夜监视着傅作义的活动。其实,他与我党的往来已经被蒋介石所知。蒋介石为人心狠手毒,为了除掉异己,他在任何时候都可能对傅作义下毒手,不仅可以搞掉傅作义,还可以让他的嫡系部队把傅作义?已经不多的部队完全吃掉,把对华北的控制权完全接过去。这不仅对傅作义本人十分不利,对我军解决华北问题也十分不利。而今我党把傅作义列入了战犯名单,就在很大程度上保护了傅作义,限制了蒋介石想搞掉傅作义的行动(关于这一点,毛泽东在1949年1月1日给林彪、罗荣桓、聂荣臻的电报中有所说明,下面有全文引述)。在当时,与傅作义一同列入战犯名单的,还有一人看来不应当列入的,就是我们在前面曾经谈到过的卫立煌,其目的也在于此。卫立煌就是因为被列入战犯名单,蒋介石的特务才放松了对他的监视,他才得以逃脱特务的魔爪。 为了让傅作义能理解我党的这一苦心安排,毛泽东特地安排新华社在广播的一篇文章中有意加上了这样的文字:“傅作义要想不作战犯、避免惩处是不可能的,但要想减轻惩处,现在还有可能,那就是命令部队缴械投降,保证不再杀害革命人民,不再破坏公物和武器。”不久,根据地下党的指示,傅冬菊就此事向父亲作了说明,对傅作义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中国共产党的上述措施是否必要?不久之后出现的何思源事件就是很好的说明。 当时的北平,在中国共产党地下组织的发动下,不少政界名流、大学教授也积极参加了和平民主运动。这其中,前北平市长何思源是一个重要的人物。 何思源是九、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副委员长、原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中央委员会主席何鲁丽的父亲。他是山东菏泽人,1915年入北京大学哲学系读书,是五四运动的积极参加者,不仅参加了火烧赵家楼等行动,还经常在《新青年》和《新潮》上发表文章。1919年出国留学,在美国芝加哥、德国柏林、法国巴黎等地学习了七年方才回国,是当时一位著名的教授,也是华北文化教育界的知名人士,并由文化教育界进入政界。1928—1946年间,他先后担任过山东省教育厅厅长和山东省政府主席。1946年11月出任北平市长。抗战结束后,他对蒋介石卖国政府的倒行逆施逐渐有所不满,曾经多次在暗中保护进步人士和革命青年学生。1948年4月,他在景山东街大街上被国民党特务打了一枪,幸未命中。1948年6月,他被免去了北平市长职务。由于他公开表态支持民主运动,所以被北平市参议会授予北平市终身名誉市民的称号。 当和平解放北平已是大势所趋之时,中共地下组织也想利用何思源的名声和地位,在推动北平和平解放的进程上出力,请他和北平市参议会议长许惠东出面,于1949年1月17日召开了一次重要的聚餐会,邀请了华北地区七省市的议会议长、工商界、文教界知名人士,还有华北“剿总”的若干位将领,共商国是。其目的,是要在会上对这些将领进行劝说,希望他们能支持傅作义的和平进程。这次聚餐会开得相当成功,与会人士一致主张和平,使得那些将领也不便反对,表示支持。于是,到会人士一致同意给国民党蒋介石和共产党毛泽东分别发出电报,呼吁和平,并推举何思源、吕复、康同璧等11人为和谈代表,出城与解放军商谈和平大计。何思源的这些行动,早被蒋介石所知,遂下令国民党保密局特务头子毛人凤对何思源进行暗杀。毛人凤即与另一名军统特务头子沈醉召集保密局二处(即行动处)处长叶翔之、特种技术研究室主任刘绍复进行了研究,确定了最佳方案。 叶翔之派出有“飞贼”之称的特务段云鹏在北平锡拉胡同12号何思源寓所的房顶上安放了两枚定时炸弹(国民党特务要对何思源下毒手的消息已经被我地下党所知,并于17日下午由张实等两位同志专门告诉了何思源,要他防备,但何思源未做什么准备)。1949年1月18日凌晨3时,也就是何思源召开聚餐会的那天深夜,炸弹爆炸了,何家六口人一死五伤,何思源的二女儿何鲁美当场被炸死,何思源的法籍夫人何宜文重伤,何思源被炸伤了一只胳膊。国民党特务的暴行激起了人们更为激烈的反蒋行动。1月19日,负伤的何思源仍然和吕复、康同璧等和平人士直接出了西直门,向解放军表达了北平市各界群众的和平愿望。我东野四纵司令员莫文骅亲切地接见了这些代表。虽何思源并未因爆炸而影响和平行动,但他一家毕竟遭了蒋介石的毒手。如果当时我党不采取若干措施的话,很难保证傅作义身上不会发生类似的事件(暗杀何思源的“飞贼”段云鹏当时即逃出北平,去了台湾。 新中国成立之后又被蒋介石特务机关派回大陆从事暗杀我中央领导人的罪恶活动。一到大陆即被我公安机关逮捕,受到了应有的惩处)。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之后,毛泽东决定加大对傅作义工作的力度。 1949年1月1日凌晨2时,毛泽东给林彪发了一封电报,专门布置了如何开展对傅作义的工作: (一)新保安、张家口之敌被歼以后,傅作义及其在北平直系部属之地位,已经起了变化,只有在此时才能真正谈得上我们对傅作义拉拢并使傅部为我所用。因此,你们应认真进行傅作义的工作。 (二)你们应通过北平市党委将下列各点直接告诉傅作义: (甲)目前不要发通电。此电一发,他即失去合法地位了,他本人和他的部属都可能受到蒋系的压迫,甚至被解决。 我们亦不能接受傅所想的一套做法,傅氏此种做法是很不实际的,是很危险的。 (乙)傅氏反共甚久,我方不能不将他和刘峙、白崇禧、阎锡山、胡宗南等一同列为战犯。我们这样一宣布,傅在蒋介石及蒋系军队面前的地位立即99lib?加强了,傅可借此做文章,表示只有坚决打下去,除此以外再无出路。但在实际上,则和我们谈好,里应外合,和平解放北平,或经过不很激烈的战斗解放北平。傅氏立此一大功劳,我们就有理由赦免其战犯罪,并保存其部属。北平城内全体傅系直属部队,均可不缴械,并可允许编为一个军。 (丙)傅致毛主席电,毛主席已收到。毛主席认为傅氏在该电报中所取态度不实际,应照上述甲、乙两项办法进行方合实际,方能为我方所接受。 (丁)傅氏派来谈判之代表崔先生态度很好,嗣后崔可再出城来联络传达双方旨意。惟我们希望傅氏派一个有地位的能负责的代表偕同崔先生及张东荪(按:关于张东荪,下面将进行介绍)先生一道秘密出城谈判。 (戊)傅氏此次不去南京是对的,今后亦不应去南京,否则有被蒋介石扣留的危险。 (三)上列五点,最好由北平市党委派一可靠同志,经过傅作义亲近的人(出城谈判之崔某如何)的引进,当面直接告诉傅作义,并告诉傅保守机密。如张东荪出城不能保守秘密,则张可以不出来。 林彪得到毛泽东的电报之后,平津前线司令部进行了研究,认为必须尽快按照电报中的要求,将电报内容如实向傅作义传达。这名传达者,选定了此时还在平津前线司令部的李炳泉,因为李炳泉既是我党地下党员,又是傅作义的代表,是最合适的人选。李炳泉入城后,当面向傅作义做了传达(李炳泉还根据中央指示告诉傅作义,这段时间在他身边活动的彭泽湘是中共叛徒,不能信任)。傅作义听了之后,立即如释重负,情绪大有好转。但是,做事谨慎的傅作义并未向李炳泉表明自己对毛泽东所提出具体要求的明确态度,只是说:“为保全北平文化古城,还要继续谈判,希望谈得更具体一些。” 根据毛泽东“你们应认真进行傅作义的工作”指示精神,林彪和罗荣桓还以中国人民解放军平津前线司令藏书网部司令员和政委的名义,在1949年1月5日公开发布了《告华北国民党将领书》,对所有在华北的国民党将领严正指出: 北平、天津、塘沽均已被围,你们的陆上退路已完全断绝,从海上和空中纵有少数人逃跑,你们的绝大多数仍无法逃脱被歼灭的命运。现在蒋介石已经自顾不暇,美国也已经无能为力。你们要想待援,是无援可待;要想待变,是越变越险;要想突围,张家口和徐州的教训,就摆在你们的眼前。你们现在只有一条活?99lib?路,就是以长春郑洞国将军为榜样,立即下令全军向本军投降。只要你们保证不杀俘虏不杀人民,并将所有武器资材仓库和驻地工业交通设备,完整无损地交给我军接收,我们对你们也可以仿照本军对于郑洞国将军的办法,一律宽大待遇,对你们全体将领官兵眷属的生命财产,一律加以保护。 傅作义本人虽然罪为战犯,只要能够率领你们全体投降,本军也准其将功折罪,保全他的生命财产。如果你们同意这种办法,即望速派代表前来本司令部接洽,无论是哪一级将领军官的代表,我们一律欢迎。本军攻击在即,务望当机立断,勿谓言之不预。 在上述种种原因的促使下,傅作义对和平解决华北问题的态度有所进步,决定与我党进行第二次和谈。 六、第二次和谈 傅作义派出的第二次和谈代表不再是崔载之,而是周北峰和张东荪。 周北峰原来是山西大学的名教授,年轻时留学法国,获硕士学位,并到苏联、德国等七国观光学习,是华北文教界的知名人士,在1937年蒋介石邀集的全国名流庐山茶话会上认识了傅作义,从此成为朋友,任过傅作义绥远省政府参事和第十七集团军政治部主任。傅作义曾请周北峰为代表到延安拜会毛泽东、贺龙与萧克等中国共产党领导人。从此之后,傅作义和中国共产党打交道,大多以周北峰为代表。抗日战争结束后,在国共和美国三方组成的军调部三人小组中,傅作义的代表也是周北峰。当时,周北峰名义上的职务是华北“剿总”土地处少将处长,实际上是傅作义的一位高参。 张东荪也是一位著名的大学教授,爱国民主人士,当时是中国民主同盟华北总支部主任委员,在北平的燕京大学做教授。张东荪根据民盟中央的决定,曾经代表民盟正式向傅作义提出建议:从速罢兵言和,保护文化古都不受损失,并表示愿意充当和谈的牵线搭桥人。傅作义认为,有民盟这样的第三方参加和谈,又有张东荪这样的知名人士亲自出山,对他的谈判会大有好处,便同意请张东荪作为他的代表,前往解放军平津前线司令部进行第二次和谈。 1949年1月6日,周北峰和张东荪出发之前,我北平地下党负责人崔月犁到张东荪家拜会了周、张二人。崔月犁说北平的地下党和设在蓟县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平津前线司令部已经知道了傅作义将军这次和谈的有关安排,他是特意代表我平津前线司令部来对他们的前往表示欢迎的。 崔月犁向他们交代了这次出城的路线是从西直门到海淀,见了解放军后的联络暗号是“找王东”,自有解放军为他们进行安排。周、张二人按照崔月犁交代的路线,顺利进入了解放军驻地,并见到了驻在西山的我东野二兵团司令员程子华。周北峰在抗日战争初期曾经和程子华有过交往,算是熟人,所以双方见面时的气氛相当融洽。在程子华派出的警卫、班的护送下,周、张二人在1月7日来到了上次和谈的地点八里庄。接待他们的不是别人,就是上次的和谈代表李炳泉。这时李炳泉的身份已经是我平津前线司令部的工作人员了。 我平津前线司令部对这次和谈十分重视,在此之前,已经就谈判中的有关问题向中共中央作了请示。1月6日,中央电示平津前线司令部,再次明确了谈判的基本方针是:只要傅作义让我们和平接收平、津,允许他编两个军,可以赦免他的战犯罪,其私人财产可以保全,其部属的安全和财产不受侵犯。除此以外,不能再答应别的条件。 周北峰和张东荪到八里庄的第二天,即1月8日,聂荣臻就亲自接见了他们,并作了很长时间的交谈。周北峰向聂荣臻表示,傅作义这次要他们前来谈和平,的确是有诚意的,因为这是目前的人心所向,大势所趋,只有走这一条路,希望能谈得尽可能具体一些。周北峰向聂荣臻转达了傅作义的几点意见:一是平、津、塘和绥远一起解决;二是平、津等地允许其他党派和报刊存在;三是政府中要有进步人士参加;四是军队不要用投降方式解决,可调到城外用整编的方式解决。 当天下午,林彪和聂荣臻即用电报向中央汇报了当天的谈判情况,在汇报了双方的谈话要点之后,林彪和聂荣臻对于谈判中最重要的部队整编问题是这样分析的: 我们判断是真假两面(按:指傅作义这时对于和谈的态度既有真的成分,也有假的成分),如果傅真的这样,其用意是平、津不战以讨好人民;不投降缴械以讨好蒋介石;让出平、津以讨好中共。将来我军对他实行缴械时,其责任在我。傅这种打算,是真是假都很难实现,因我们判断,蒋系部队不会听其命的。我们拟回答两条如下:如傅能保证部队听命开出城,、则我们准备答复他规定时间地点将部队调出,分驻各地缴械;如不能保证,则要傅开口子,扣军官,实行里应外合。如果这两条都做不到,则我公开宣布军事行动。请中央立即回电,因张要走,同时天津攻击在即。 毛泽东收到林彪和聂荣臻的电报后,立即与周恩来等做了研究。然后,在1月9日凌晨2时,给林彪和聂荣臻回电,对谈判做了明确指示: 8日15时电悉。你们应回答如下几点: (甲)平、津、塘、绥均应解决,但塘、绥人民困难尚小,平、津人民困难甚大,两军对峙,军民粮食均有极大困难,故应迅速解决平、津问题。 (乙)为避免平、津遭受破坏起见,人民解放军方面可照傅方代表提议,傅方军队调出平、津两城,遵照人民解放军命令开赴指定地点,用整编方式,根据人民解放军的制度改编为人民解放军,并由双方代表于3日内规定具体办法,于1月12日下午1点开始实施。平、津两处办理完毕后,即可照此办法解决塘、绥问题。 (丙)政府中有进步人士,平津报纸不只中共一家,是中共民主纲领中原来就有的,故不成问题。 1月8日,双方的正式会谈开始,我方林彪、聂荣臻、刘亚楼等平津前线司令部最高负责人全部参加(当时罗荣桓去西柏坡开会去了,故未参加这次会谈)。会谈中,周北峰和张东荪表示,根据傅作义的指示,这次会谈不仅是谈北平问题,而是包括平、绥、塘、津为中心的傅作义目前所控制的整个华北。周北峰再次表达了昨天对聂荣臻所提出的四点之后,还表示了以下要求:新保安、张家口作战中被俘人员要一律释放,宽大处理,不作战俘看待;对军队的行政文职人员和工勤人员,要妥善安排工作,给予生活出路;对傅部所属军政人员过去的罪行不予追究,一切由傅负责。 对此,林彪代表我方正式表达了中国共产党的基本立场:“平、津、塘、绥可以一起谈。不过请再次转告傅先生,希望他这次要下定决心。我们的意见是:所有军队一律解放军化,所有地方一律解放区化。按照这一总的原则,首先解决平、津两市问题,由傅作义将军下令把军队调出平、津两城,开赴指定地点,采用整编方式,改编为人民解放军。对傅作义不作战犯对待,保全傅和部属的私有财产,并在政治上给他们一定的地位。新保安、张家口的被俘人员一律释放,对傅作义的部属一律不咎既往,凡愿意参加工作者,都可留下来安排适当工作;愿还乡者,发足路费,填发证明,资遣返乡,并通知地方政府不予歧视。” 林彪在谈话中特别强调了“两个化”。他说:“请你们转告傅先生,我们的意见集中起来就是‘两个化’,所有军队一律解放军化,所有地方一律解放区化。解放军化、解放区化是什么意思呢?就是由傅作义将军下命令,所有傅统帅的军队按照谈定的协议开赴指定地点采取整编的形式,改编为人民解放军。解放军开进北平、天津,和平接管这两个城市。” 聂荣臻在会上着重讲了当前形势和傅作义的出路问题。他指出,傅作义将军除了按此办法解决平、津的国民党军还可能为人民做件好事外,别无出路,希望傅作义将军早下决心。 当天下午,周北峰就用崔载之上次留下的电台将会谈情况向傅作义作了汇报。傅作义回电没有发表具体意见,只是希望进一步再谈,谈得更具体一些。 1月9日,进行了第二次会谈,我方仍由林彪和聂荣臻参加。这次会谈的内容是在上次会谈的基础上,讨论傅作义所属军队如何解放军化,傅作义所属地方如何解放区化,行政机关如何改组,军政人员如何安排,如何让这些人都能很好地为人民服务。周北峰说,关于军队的改、编,他来时带了一个草拟的意见,可以以团为单位出城整编。对于新保安、张家口、怀来战役中的被俘人员,希望一律释放,不作战俘对待。 关于傅部所属的军队、行政、文教人员都给予安排,给以生活出路。周北峰特别强调,傅作义认为,他多年来追随蒋介石做了些不利国家、不利于民族的事情,在他率领下跟随他工作的人员或多或少都犯有不同程度的错误甚至罪行,这一切都由他一人承担,对于他所属军政人员的以往罪过就请不要追究了。林彪当即表示,对于上述问题,前天已经谈过了,凡是你刚才所谈的各地作战被俘人员,都可以一律释放,并不追究他们以往的责任,用一句话说就是“不咎既往”。凡愿意继续工作的,都可以留下来安排适当的工作;凡不愿工作而要还乡的人员都可以遣散,并发给资遣费和资遣证明书,令其还乡,并嘱咐地方政府对其还乡后也不予歧视。林彪特别强调说,我们对傅作义将军不但不作战犯看待,还要在政治上给他一定的地位,请他放心。林彪的话说完之后,又强调了一句:“请傅作义将军放心!”接着,宣布休会。 这次会谈,由刘亚楼亲自做了记录。林彪吩咐刘亚楼将记录进行整理,明天再谈。 1月10日,双方继续会谈。这次会谈没有什么新的内容,主要是由刘亚楼宣读了整理之后的昨天会谈记录,询问有无意见。林彪指示刘亚楼根据这个会谈记录整理出一份“纪要”以便双方草签。当天下午,刘亚楼将整理好的“会谈纪要”一式两份送来,林彪和聂荣臻首先在上面签了字。然后周北峰以傅作义的代表身份也在上面签了字。张东荪说他是民盟成员,代表不了傅作义,他只是起一个中间的调解人和见证人作用,而且这次会谈结束以后,他不再回北平城里,要去石家庄拜见毛泽东,所以他就不用签字了。这样,张东荪就没有在“会谈纪要”上签字。 在这份“会谈纪要”上,还有一个双方都同意的十分重要的“附记”。“附记”规定:“各项条款务必在1月14日午夜前作出答复。” 这实际上是我方给傅作义的最后期限,因为我方已经由平津前线司令部的最高负责人签了字,现在就看傅作义 7684." >的态度了。 这次会谈,双方的态度诚恳,气氛融洽,签字后大家都很高兴。临别时,林彪兴致勃勃地说应当送点什么礼物给客人作为纪念品,可是当时在八里庄却拿不出什么东西来。聂荣臻说,有什么战利品也行。苏静说我军打锦州时缴获了一批高筒皮靴,质量不错。于是,就给周北峰和张东荪一人送了一双高筒皮靴,作为这次会谈的纪念。 当天下午,周北峰在刘亚楼的劝告下,把“会谈纪要”缝在了衣服里,立即返回北平。到北平以后,张东荪回了燕京大学,周北峰则一人从德胜门北边的燕王城入城。按他事先与王克俊的约定,这里的守军是傅作义的部队,而且王克俊要派人来接他。谁知王克俊派来的人是在德胜门的城门口,未出城到最前边的一线去。周北峰竟然在这里碰上了蒋介石的青年军,而且要他脱下衣服接受检查,将钱物香烟都全部搜走。 幸好他事先听了刘亚楼的劝告,将“会谈纪要”缝在了内衣里边,才通过了这道关卡,顺利回到了城内。如果他这次被青年军搜出了“会谈纪要”,北平的和平进程可能又要增加一番波折。 周北峰回到城内,立即打电话与王克俊联系。不一会,王克俊来电话要周北峰立即去见傅作义。傅作义连正在召开的军事会议都不开了,急着要看“会谈纪要”。看了之后,傅一言不发,只是唉声叹气。周北峰提醒傅作义说,“这个文件是我们谈完后归纳整理的,最后一段附记说所谈各项务必于1月14日午夜以前答复。”傅作义仍然一言不发,只是踱步。最后,他告诉周北峰:“你可电告解放军,说你已回到北平。这个文件,过两天再说。”很明显,傅作义对这个纪要是不满意的,他不能立即做出决定。 周北峰不知道傅作义到底打算如何对待这次会谈的结果,但认为在14日午夜之前必须给解放军一个答复,否则今后就很难再与解放军进行谈判。他只得请傅冬菊去做傅作义的工作,可是傅作义就是不表态,但是表现出强烈的苦闷,思想斗争激烈,内心十分痛苦。他唉声叹气、发脾气、咬火柴头,甚至想自杀。傅冬菊每天都将傅作义的具体表现向地下党组织汇报,地下党的电台又向平津前线司令部汇报,使中共中央和平津前线司令部对傅作义的情况了如指掌。聂荣臻对此十分满意,特地进行了表扬。他对城工部的同志说,“你们对傅作义的动态了解得可真清楚,在战场上,像这样迅速、准确地了解敌军最高指挥官的动态乃至情绪变化,在bbr>战争史上是罕见的。它对于我军作出正确判断,下定正确决心,进行正确部署,具有重要作用”。 到了13日这天,傅作义对周北峰说:“你可以电告林、罗、聂,就说前次所谈都已研究过了,只是限于14日午夜答复,时间太仓促,不日你将与邓宝珊将军再去。” 周北峰立即将这个答复电告了我平津前线司令部。傍晚时分,周北峰得到了我平津前线司令部的电复:“电悉,可请再来。” 这样。第二次谈判就算是告一段落,有了一个“会谈纪要”,却没有任何具体的结果。具体的结果,有待于由邓宝珊来后进行的新一轮谈判。 一、蒋介石并没有睡觉 当傅作义在与我党进行和平谈判的同时,华北战场上决不仅是只有谈判,各方面包括军事战线上的斗争都是相当激烈的。为什么傅作义一直在与我党和平谈判,又一直对和平谈判不能作出决断呢?这也是和当时各方面的斗争情况分不开的。 当我党在做各种工作争取傅作义走和平之路时,蒋介石并没有睡觉,支持蒋介石的美国政府也并没有睡觉,他们也在用各种方式争取傅作义,要傅作义继续跟着他们走反共、反人民的内战之路。 当战争的进程发展到中共已经占据主动时,蒋介石心中很清楚,他在淮海战场上的杜聿明集团虽然已经作了最大的努力,仍然被粟裕紧紧包围着,已经没有胜利的可能,被消灭已是迟早的事。华北战场上的傅作义集团也已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再拖下去,不是被林彪和聂荣臻消灭,就是全部投降共产党。可是,傅作义手下还有50多万军队,如果被共产党吃掉的话,他蒋介石要想保住半壁江山也就更难了。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要傅作义把军队撤到南方,哪怕在南撤的过程中损失一部分,也比全部被消灭要好得多。为此,他曾几次给傅作义发电报,傅作义都以各种理由加以拒绝。他又打算将傅作义召到南京面谈施压,不行就将其软禁起来,另派大员到北平去指挥,可是电召几次傅作义都以军务繁忙、大战在即无法分身为由而置之不理。他如果直接派大员到北平去接管傅作义的军权,又怕激起事端,无法收拾。在多方考虑之后,蒋介石只有一条路,就是派最恰当的人员到北平去,一边劝说,一边施压,看能不能把傅作义说动。蒋介石的这一想法和当时还在支持着他的美国政府的想法基本一致。为此,蒋介石和美国政府先后派出了四个不同身份的特殊人物。 最早的一次是在1948年12月15日,蒋介石派出当时的军令部部长徐永昌到北平去做傅作义的工作。 派徐永昌蒋介石是经过了一番选择的。 徐永昌是山西原平人,与傅作义是同乡。他曾在直系军阀孙岳部下任团长、旅长,最后任代理第三军军长,进入山西,成为阎锡山手下的大将,他的部队也成为晋绥军的一部分,从此时起,徐永昌与傅作义就成为好朋友。1928年,徐永昌担任了绥远省省主席,1931年8月,徐永昌调任山西省省主席,傅作义接任了绥远省省主席一职。与此同时,徐永昌是三十三军军长,傅作义是三十五军军长。1934年,徐永昌离开阎锡山,投靠了蒋介石。1938年,傅作义也离开了阎锡山,投靠了蒋介石。所以,徐永昌和傅作义不仅有着相似的经历,也有着不浅的交情。 在蒋介石身边的军政大员中,徐永昌是和傅作义关系最深的一个。正是由于这种原因,蒋介石特地让徐永昌到了北平。 这次蒋介石给徐永昌的任务很明确,就是劝说傅作义率领部队南撤。蒋介石给傅作义安排了两条南撤之路:一部分走海路,从塘沽新港上船,先开往青岛,再投入华东与中原的战场;另一部分走陆路,即走津浦线,也是先到山东,再投入华东与中原战场。由于这时傅作义考虑到他的部队全是北方人,完全无法习惯南方的生活,又考虑到自己不是蒋介石的嫡系,到了南方就完全在蒋介石的控制之下,如果仗打不好,就会成为蒋介石的替罪羊,弄不好就是卫立煌第二,甚至比卫立煌更糟,因为自己是杂牌,而卫立煌是嫡系。到了南方哪怕就是没有打什么败仗,万一蒋介石把丢失华北的罪名一下子加在自己身上,那也就成了全国都会群起而攻之的最大的替罪羊,自己也是吃罪不起的。不管怎么样,他现在还控制着几十万人马,就是和共产党谈判,也还有些本钱。 所以傅作义是打定主意不南撤的,无论徐永昌怎么劝说,他也不干。他向徐永昌陈述的理由是:平津已被林彪和聂荣臻完全包围,现在根本无法突围。就算拼死突围出去的话,出海之路已被切断,何况海路上的船只也不够,陆路上又必须通过共产党控制区的层层包围阻截,部队加上家眷,怎么冲得出去?傅作义的这些理由的确也有道理,徐永昌明知傅作义心中是怎么想的,但也无法与傅作义争论,说服傅作义。于是,徐永昌只好带着傅作义所说的“请次宸兄(按:徐永昌字次宸)禀告委座,我傅作义定当像当年死守涿州那样,带领部属固守平、津、察、绥,以守待变,报效委座”的话回南京去了。 一个星期以后,即12月23日,蒋介石又派人来了。这次来的不是什么高官名将,而是蒋介石的二公子蒋纬国。蒋纬国带着蒋介石的亲笔信来见傅作义,信中说:回想当年,我在西安的“双十二事变”中上了共产党的当,同意与共产党搞第二次国共合作,乃是我生平的一大教训。 现在,你因处境关系又主张与共产党合作,又可能上当。所以我要借此一劝。今特派次子纬国前来面陈,请亲自检查面陈之事项。 蒋纬国向傅作义面陈的是什么?还是上次徐永昌来谈的那一套,要傅作义率军南撤青岛。并说只要到了青岛,将由美国海军舰队.99lib.援助南撤江南。傅作义对蒋纬国的答复与上次徐永昌来时的答复相似。蒋纬国乃是送到德国学过军事的,还是一位指挥装甲兵的少将军官,从军事上来讲,他是无法驳倒傅作义的,这一点蒋介石早已考虑过。但是,蒋介石这次派蒋纬国来,给傅作义抛出一个大绣球:傅作义南撤江南之后,将任命他为东南军政长官,统率江南所有国民党军队。“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蒋介石的话十分诚恳,希望傅作义一定前往江南就任。 这时,傅作义心中已经打算要与共产党和谈了,更何况,今天这种局面还说什么就任东南军政长官,统率所有国民党军队,谁还会相信? 谁还会对此感兴趣?淮海战场的失败已成定局,国民党的精锐力量已经被解放军消灭了一大半。现在还剩余的两支主要力量,一支是白崇禧,那是桂系的军队,是连?99lib.蒋介石也指挥不了的;另一支是胡宗南,那是蒋介石的御林军,除了蒋介石,哪一个也指挥不动。所以,所谓“东南军政长官,统率所有国民党军队”完全是一句空话,如果是指挥东南地区的所有国民党军队,东南地区已没有多少军队;如果是指挥江南的所有国民党军队,又根本不可能。傅作义对蒋介石这一套骗人的把戏,只好在口头上做了个以假对假的客套,表示谢意。但对于率军南撤,则是很坚决地回答说:“现在已是四面楚歌,根本不可能南下了。我只有与古城共存亡,以报委座厚爱。” 蒋纬国无可奈何,只好回南京了。 1949年1月6日,也就是傅作义派周北峰和张东荪出城进行第二次和平谈判那天,蒋介石派来了第三个大员。此人的来头比徐永昌更大,他就是在国民党时期可谓尽人皆知而且让人闻名即恐的大特务头子郑介民。 蒋介石把一个特务头子派到北平来,当然是有一番用意的。从表面上看,他仍然是来劝说傅作义南撤。实际上,蒋介石和郑介民都知道这时傅作义是不可能南撤的了。郑介民来北平有以下几个目的:一是以军统特务手段威胁傅作义。他公然对傅作义说:“在北平的军统人员可以密切配合傅总司令指挥军队南撤。”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不南撤,不听蒋介石的话,军统就会给你颜色看。二是找中央军嫡系将领谈话,了解傅作义与我党的和谈情况,布置对和谈的破坏行动。三是布置军统特务对呼吁、奔走和谈的民主人士进行暗杀。 郑介民来北平,对傅作义的压力是比较大的。郑介民到北平后,还未与傅作义见面,就与他手下的北平警察局局长杨清植,军统北平站站长王蒲臣、徐宗尧,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处长毛惕园等密谈了一夜。郑介民根据他手中的情报可以肯定傅作义已经在与共产党进行和谈,更知道北平城中要求和平的呼声很高。所以他反复压傅作义,要傅承认关于和谈的真相。可傅作义无论如何也不承认,甚至以“如果总统不放心,我马上可以辞职”的话相要挟,因为郑介民手中没有直接证据。而当傅作义最后说出愿意陪郑介民在北平进行调查的话时,郑介民也不敢同意,因为他虽然在北平有一个军统特务网,但只能在暗处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要公开出来搞调查,是无法与完全控制着北平的傅作义较劲的。 万一出了问题,傅作义将他扣下甚至采取更严厉的手段也未可知。无可奈何,郑介民只好不再谈傅作义是否在与共产党和谈的问题。关于南撤的问题,傅作义更是坚持他的绝不南撤的立场,毫不动摇,对郑介民的暗中威胁也以佯装不知顶了过去。所以,当郑介民回到南京向蒋介石报告了他北平之行的结果后,蒋介石知道傅作义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跟着自己走了。 在这期间,还有一个重要人物到北平来拜见了傅作义,不过不是蒋介石派来的,而是美国总统杜鲁门派来的。他就是美国西太平洋舰队司令白吉尔海军中将。 当时的美国政府已经清楚地看到蒋介石的统治已是风雨飘摇,无可挽救,但是美国政府不愿意看到蒋介石政府就这样迅速失败,不愿意看到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力量接管中国政权。所以,美国政府中的一部分人主张在尽可能保存国民党军队有生力量的同时,寻找其他有能力的人物来代替蒋介石,或者由一批人来组成新的统治集团,至少维持国民党对中国半壁江山的统治。特别是美国国会中的少数共和党人对美国总统杜鲁门所执行的民主党对华政策攻击得很厉害。杜鲁门派白吉尔到北平,就是来摸傅作义的底。因为这时傅作义还是华北地区的最高军政长官,还控制着几十万军队。 白吉尔来北平,还有着一个借口。1948年11月初,白吉尔曾经明确宣称,美国海军可以参加对上海的保卫战。当天津市市长杜建时将这一消息告诉傅作义时,傅作义曾经让杜建时和驻在青岛的白吉尔联系,希望美国西太平洋舰队能以保护侨民的理由出兵天津,用美军的力量支持国民党军队对天津的守备。当时,白吉尔在向美国国务院和国防部请示之后,给杜建时复了信,表示此事是可以考虑的。可是当12月中旬杜建时再与白吉尔联系,要求白吉尔采取具体行动时,白吉尔在给傅作义的信中却说:“奉政府之命转告阁下:在现在情况下,采取任何行动都是无益的。”可是,这一次白吉尔却是来商谈军事援助的。 当白吉尔来到北平见到傅作义以后,就明白地告诉傅作义:美军不仅可以支持傅作义,而且美国政府还愿意在今后绕过蒋介石,直接支持傅作义。美国海军将在渤海、黄海和东海沿岸的有关港口布置力量,帮助华北“剿总”部队南撤,以保存这几十万军队的实力。 这时的傅作义也很清楚,到了这种已经兵临城下的危险时刻,美军的援助已经不可能有什么实际意义了。所以他很巧妙地回答白吉尔: “我是南京国民政府领导下的地方军政长官,怎么好直接接受贵国的援助?”这时,白吉尔只得直截了当地说:“蒋介石先生已经不中用了,中国需要傅将军这样的军人。”对于这种事关大局的言论,傅作义显得格外小心,虽然他对美国政界的内部争论早有所闻,但他不知道白吉尔的这种言论是何居心,又是否与蒋介石有关。所以,他对白吉尔的话不作任何表态,仍然说“我是中国的地方长官,不能直接接受贵国的援助”。 白吉尔进一步强调说:“今后我们将绕过蒋介石,直接支援傅将军,这是杜鲁门总统的意向。”傅作义还是那句话:“我很感谢贵国的一片好心,不过这方面问题还是请与南京方面商谈为好。” 白吉尔知道傅作义在这一敏感问题上不愿表态,就将话题指向更为具体的问题,他说:“傅将军,目前中国的局势,更具体地说,华北的局势已经很严重了……” 傅作义顺着白吉尔的话说:“中国的局势,华北的局势,是很严重了。所以,无论贵国政府采取任何行动都是无益的。不过,这是中国人自己的事,还是由中国人自己去解决吧。”傅作义在这里所说的“采取任何行?99lib.动都是无益的”,正是不久前白吉尔在给傅作义的信中的原话。这种回答,当然就是告诉白吉尔:美国还要想在华北做什么文章,已经没有希望了,傅作义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白吉尔不愿再自讨没趣,只好十分扫兴地飞回青岛去了。 单从以上这四次对傅作义的拜访,也就可以从中见到当时傅作义的处境是相当复杂而艰难的。老朋友来了,用的是劝说;蒋公子来了,送的是高官;大特务来了,给的是威胁;美国佬来了,是要他直接投入美国人的怀抱。他们来北平的最终目的,都是要阻止傅作义投向共产党、走和平起义的光明之路。在这种情况下,傅作义一直不为所动,坚持不再与蒋介石和美国合作,应当说是难能可贵的。他在这种情况下,虽然对和谈进程有所拖延,有其疑虑,不能决断,也是可以理解的。 傅作义的老师刘厚同在与傅作义多次交谈之后,曾经归纳出傅作义在和平道路上有五怕:一怕被人看作叛逆,二怕得不到共产党的真正谅解,三怕蒋介石会轰炸北平,四怕对不起中央军,五怕控制不了中央军。经过这段时间与中国共产党方面的接触和谈判,傅作义对前两怕有所缓和,但对后三怕还依然存在。这里的道理很简单,因为他有一块大心病,就是属于他的三大主力都已覆灭,属于他自己的20来个师已经被消灭大半,现有的军队基本上都是属于蒋介石的中央军系统。单就在北平城中的军队来说,李文兵团和石觉兵团的中央军有十几万人,而属于他的部队总共只有四个师。如果中央军系统的军队不愿跟着他走和平之路,他的和平进程不仅举步维艰,连他本人的生命安全都会成问题。 这一问题,傅作义在考虑,毛泽东和平津前线司令部也在考虑。 二、刘亚楼走上第一线 出于对华北地区具体情况的考虑,按照毛泽东原来的设想,无论是对北平或是天津,都存在着用武力攻取和通过和平方式解决的两种可能性。从毛泽东和中共中央的考虑来说,当然是希望能用和平方式解决,因为这样可以很好地保护北平这座著名的文化古城,保护好新中国未来的首都,也可以保护好天津这座北方最大的工商业城市,减少人民的生命财产损失。但是,到底是战是和,最后还得看实际情况的发展,而主要是要看对方的态度。就如毛泽东说过的一句话:“我们毕竟不是敌人的参谋长。”从我方来说,只能采取“积极谈判,立足于打”这一方针,因为和平的取得必须要有强大的武力作后盾,没有强大的武力,敌人是不可能坐下来进行谈判的。 新保安打下来了,张家口打下来了,北平和天津已经被包围了,通向塘沽的出海口也已经切断了。在这种兵临城下的现实面前,傅作义也愿与我方谈判和平了。可是,谈判的进展不快,傅作义一直下不了最后的决心,平津前线的战事暂时无法向前推进。 毛泽东早就看好了一着棋,就是如果北平的和平谈判受阻,天津的敌人也拒绝走和平之路,就先打天津。所以,他在12月29日给林彪的电报中就明确说过:“放弃攻击两沽的计划,集中五个纵队准备夺取天津,是完全正确的。” 为什么要考虑先打天津?这里有几个原因:(一)天津的部队基本上都是国民党的中央军系统部队,这些部队很难放下武器走和平之路;(二)打天津可以给北平的中央军系统十几万军队当头一棒,让他们放老实一点,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能跟着傅作义走和平之路;(三)打天津也是对傅作义和平道路的一个最有力促进;(四)天津打下来之后,北平就完全失去了依托,成为一座孤城,无论是和平的还是武力的解决方式,都要方便得多,而对于傅作义来说,他的一切幻想也就都不可能存在了。 毛泽东批准后,林彪指挥了5个纵队、22个师,还有炮纵的两个炮兵师,共34万多人,在1949年1月2日完成了对天津的包围:一纵在杨柳青,二纵在王庆坨,七纵在欢坨,八纵在汉沟,九纵在大任庄和大寺,炮纵在杨村。林彪就等着中央军委的一声令下。 但是,打天津也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这不仅因为敌人已经修建了不少工事,河道又多,进攻起来有不少困难,更是因为天津在当时就是一座有200万人口的特大城市,是与北平并列的特别市(有如今天的中央直辖市),工业、商业、文化教育事业都相当发达,还有若干外国侨民,情况复杂,我军在战斗中要尽可能让这座大城市少受损失,让城内的各种设施能尽快地为新中国建设服务,所以我军在战斗中,特别是攻进城之后的巷战很难打。 为了做好打天津的各种准备,为了指挥好打天津的这一仗,林彪决定由刘亚楼担任攻打天津的前线总指挥,负责打天津的全面工作。 刘亚楼接受任务之后,把他的指挥部设在了天津西边的杨柳青。杨 67f3." >柳青是距天津约10公里的一个有名小镇,是我国著名的杨柳青年画的生产地与集散地。镇中有一条小河穿过街心,在平时有几分江南水乡的景色。不过,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被战争的气氛所笼罩。 当刘亚楼率领参谋作战人员对天津敌人的守备情况作了一番认真调查研究之后,发现攻城的最大障碍竟然不是敌人的工事,而是水。 稍有一点历史知识的中国人都知道,天津这座近代才兴起的工商业都市,是由于海河系统的水运和塘沽的出海港口才逐渐繁荣起来的。在天津市区和郊区范围之内,不仅有人所共知的海河,还有永定河、子牙河、北运河、南运河、大清河、白河,所以,整个天津不仅被河道分割,而且地势低洼,很不利于大兵团作战。国民党守军为了加强防守,在一个月前又利用原有一些河道特地新挖了一条护城河,护城河长22.5公里,宽10米,深3米。敌人将护城河修成之后,就堵塞了护城河通往海河的水道,使护城河中的河水深度一直保持在2米以上。在寒冷的冬天,这道护城河就成了我军攻进天津的主要障碍。这时,天津城中的敌人不知把哪里的水源大量引入了护城河,使得护城河的河水猛涨,溢出的水流向城西南方向大量倾泻,甚至把从天津到保定的公路两侧都淹了。这不仅对攻城造成困难,就是对攻城前部队的展开也极为不利。后来在一位当地老人的指引下,一纵找到了位于静海以南三元村的南运河上的唐官屯水闸,关上了进水闸的闸门,使南运河的河水流入碱河出海,不再流入护城河,才解决了天津城当时的水患。 解决了临时的水患,还得想法解决如何渡过护城河和城区的其他河流问题。于是,各部队发动大家群策群力,在三天之内,就创造了芦苇桥、汽油桶桥、门板桥、梯子桥等各种因地制宜、就地取材的渡河工具。这其中,芦苇桥是战士们搞出来的最佳渡河工具。天津城郊遍地都有芦苇,冬天的芦苇已经干枯,浮力大,将若干捆芦苇扎成芦苇桥,不用什么技术,一看就会,而且3分钟就可以通过一个步兵连,要40分钟才会完全沉下去。前线指挥部发现了这一好办法,立即在一纵召开了现场架设芦苇桥表演会,让各部队都学会了这一手,各个连队都组织了架桥组,解决了作战中渡河的难题。 在解决渡河问题的同时,各部队又在冰天雪地中挖掘了大量的交通壕,改造了进攻道路上的地形。 在1949年1月10日左右,基本上拔除了所有外围据点,做好了攻城的准备。 三、五巨头商议殉葬 天津城内也不平静。特别是那位天津城内最高军政长官陈长捷。 陈长捷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是与傅作义相差两期的同学。正因为他与傅作义有这层同学关系,所以他从军校出来之后,就接受了傅作义的邀请到山西加入了晋军,从排长一直升到师长。中原大战晋军失败后被整编,他在傅作义的三十五军中任旅长。抗日战争中任六十一军军长,在傅作义指挥下打过不少恶仗,在团城口之战中,他的一个团打得只剩下一个排;忻口之战中与日军死拼半月,消灭了敌人的3个联队。1938年5月,他升任为第六集团军总司令,成为与傅作义并列的晋绥军中地位最高的集团军总司令。但是由于他不是山西人,对于阎锡山重用山西“五台帮”及若干军政措施有所不满,与阎锡山的矛盾逐渐加深,1940年终于被阎解除职务,他便利用已经离开阎锡山而投向蒋介石的傅作义的关系,也投入到蒋介石部下,到绥远任伊克昭盟(现鄂尔多斯市)守备军总司令。这以后,还担任过兰州补给区司令、军官第二十总队总队长。 当傅作义在1947年底同意出任华北“剿总”总司令时,按傅作义的考虑,当然是由自己负责北平,在谁来负责天津的问题上他很费了一番苦心。后来选了陈长捷,是因为陈长捷虽然是他的老同学、老同事,但却不是晋绥人而是福建人,便于和中央军系统的南方将领搞好关系。陈长捷的资历又比当时华北国民党军队中所有的兵团司令都要老,10年前就是集团军总司令。所以,傅作义就向蒋介石要求将陈长捷这位老华北从兰州调到了天津,并由蒋介石任命为天津警备司令、塘沽防守区中将副司令兼天津防守区司令。 也可能是一种巧合,攻守天津的双方主将一个是中共方面的刘亚楼,一个是国民党的陈长捷,竟都是福建人。 陈长捷到天津之后,很想有一番作为,他逐步排挤了军统在天津的势力,成立由他一手组建的天津警备旅来维持社会治安,又花了很大力气修建防御工事。由于天津地势平坦,无任何地形可以利用,所以在日本人占领时期就已经修了不少城防工事。陈长捷之前,驻防天津的国民党第十一战区司令长官兼保定绥署天津指挥所主任上官云相又接着修,当时曾经筹集了250亿元的巨款用来修筑碉堡,并开始挖掘护城河。陈长捷上任后,在上官云相的基础上,不仅修成了护城河,而且在护城河外又拉了几道铁丝网,布置了纵深几十米的鹿砦和布雷区,总共埋有数万枚地雷。护城河沿线阵地之外2000米之内的房屋和树木全部拆除或烧掉,形成无人区。护城河内侧则用挖河时挖出来的泥土筑成一道底宽7米、顶宽1米多、高3米多的梯形内墙,墙上拉有5米多高的电网,墙内修有一条宽5米的公路,可以用汽车运送各种弹药和物资。特别是沿内墙又修筑了环形的碉堡,每隔30米就有一个,其中大型碉堡有380多个,每个碉堡中还有电灯和电话。在这一个碉堡圈之内还有三道碉堡工事,总共有各种碉堡1000多个,都是以钢筋混凝土建成,不像其他地方以土木为主的碉堡,被称之为“天津的盔甲”。从整个天津城来看,就以护城河和碉堡为主,加上铁丝网、散兵坑、掩蔽部、交通壕,成为经过全面规划的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正因为如此,陈长捷才敢于对各种传媒自夸说:“大天津堡垒化!大天津固若金汤!” 天津的国民党守军只有六十二军和八十六军两个正规军,加上其他部队,总共只有13万人。陈长捷敢于如此自夸,就在于天津的城防工事。用他自己的话说,就叫“不嫌兵单,还恃阵固”。不过,不管陈长捷是不是吹牛,如果就事论事而言,天津的城防工事的确是我军攻打敌人的城市以来所遇到的最坚固的城防工事,过去所攻打过的济南、洛阳、开封、锦州、沈阳等地都不能和天津相比。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东野的攻城大军对于攻打天津进行了认真的战术准备。其中,主要是演练用爆破、炮轰的手段炸毁敌人的工事,用芦苇桥、跳板、船桥等办法渡过各种河沟和战壕,用爆破、耙雷杆排除敌人的地雷。正如六纵十七师指战员所编的顺口溜:“攻坚虎,虎生风。练爆破,演攻城。练巷战,习攀登。今日练兵憋足劲,来日大闹天津城。” 陈长捷对于天津的城防是颇有信心的,而且是天津所有国民党军队将领中最有信心的一个,因为他认为天津的地形不便于展开进攻,再加上有几层工事,进攻者不经过长时间的构筑攻城工事步步逼近,并付出很大的代价,是很难攻破的,更是不可能用强攻急袭的办法攻破的。对这一点,他还和其他军官有过一番激烈的争论。1948年12月18日,蒋介石按他凡是在军情紧急时就要给第一线的军队指挥官写亲笔信的一贯做法,又写了一封亲笔信给平津前线的指挥官,意思当然是老一套,就是要各位在“华北垂危”之时,在“关系党国之存亡”的决战中精诚团结,“效忠党国”之类。他派了国防部参谋次长李及兰乘飞机前往北平,飞机不敢降落,就飞到了天津。李及兰将陈长捷和驻守天津的六十二军军长林伟俦、八十六军军长刘云瀚集中起来,让他们来看蒋介石的亲笔信,当场为是否要坚守天津,发生了激烈的争论。两个军长都认为天津难守,主张不守天津而守塘沽,以便南撤。只有陈长捷认为天津有十分坚固的城防工事,是可以守住的。争论到最后,陈长捷甚至说出了这样的话:“你们若擅自将天津部队集中到塘沽,那我就自杀。” 陈长捷是不是没有军事常识,也不知道我东野大军已经做好了攻打天津的准备,如果真打起来,他陈长捷的13万人马不可能是我军几十万人马(我军用来攻打天津的部队是34万)的对手?陈长捷是不是不知道北平的傅作义可能会走和平之路,而他一定就要与傅作义唱反调?这都不是。陈长捷是这样考虑的: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应当是“平津一体”,傅作义把他放在天津,他就要尽力守住天津;如果傅作义先走和平之路,而且又不出什么问题,到时候再作打算。如果北平还未曾安全地和平解决,傅作义还没有给他下达和平解决的命令,他在天津坚守一个月是完全可能的。坚守一个月的根据,就是天津坚固的城防工事。 陈长捷当时在天津多次表示要为党国效忠,要拼死抵抗,其本意就是如此。 正是出于这种心理,陈长捷表现出了很为慷慨激昂的姿态。例如,陈长捷对部队发出了这样的通令:全体守城部队必须据城坚守。如果我在守城中战死,由副司令林伟俦继我指挥;各级主官如果战死,由预先指定的人指挥。坚决守住天津,与阵地共存亡。与此同时,陈长捷还向各部队下发了一份在整个国民党军队中也不多见的战场纪律:士兵退却者,班长可将士兵就地枪决;班长退却者,排长可将班长就地枪决;排长退却者,连长可将排长就地枪决;连长退却者,营长可将连长就地枪决;营长退却者,团长可将营长就地枪决;团长退却者,师长可将团长就地枪决。 尽管陈长捷决心要为国民党殉葬的口号喊得如此响亮,但是我党为了保护天津这座华北最大的工商业城市,还是作了尽可能的和平解决努力。在天津城中,也有若干有识之士希望和平,也在为走和平之路积极奔走。 天津市参议会议长杨亦周,就是在城中为和平奔走的一个代表。杨亦周是中国纺织总公司天津分公司的经理,多年以来,和我党华北地区地下党负责人杨秀峰、黄松龄、阮慕韩、何松亭等有交往,他参加天津参议会议长竞选时也曾经征求过我党的意见。从1947年开始,我党地下组织指定由地下党员刘绎文(公开身份是天津社会局救济院院长)与杨联系,所以他的很多社会活动都是听取了我天津地下党意见的。这一时期,天津广大市民无不深深地盼望着天津能够不受战火之苦,能够让自己的生命财产不受损失。在1948年岁末,解放军已将天津包围,城内外已是炮声隆隆(我军为了扫清城外的据点已经和守城部队进行了不少战斗。陈长捷在得知解放军前线指挥部设在杨柳青之后,他命令城中的炮兵不断向杨柳青一带进行炮击),大战已是一触即发之势,但是广大市民难以向交战双方的负责人充分表达自己的意见。所以,杨亦周在1949年元旦这一天专门邀请了十几位市参议员一起研究,决定代表民意进行和平解决天津问题的努力。他们决定,推选出丁作韶、杨青云、康相九、胡景薰四名参议员代表天津市民出城向解放军求和;同时公推杨亦周代表市参议会向陈长捷进言,希望陈能走和平之路,如果陈长捷同意,就请陈马上采取行动,与解放军议和。 但是,陈长捷十分狡猾,他自己不愿言和,也不公开反对民间言和,他对杨亦周等人的答复是:“求和是民间的事情,军方不予过问。” 天津市参议会的四名代表根据我方在无线电广播中向天津市民所宣布的出城与解放军联系的方法,于1月5日手持白旗从天津北边的王串城出城,顺利到了我军的前线阵地,立即受到了我军的热情接待,在我方联络人员的带领下,他们在一个村庄里见到了我军前线指挥员刘亚楼。 刘亚楼在仔细听取了四位代表的陈述后,对他们的和平愿望予以鼓励。 然后,他向四位代表正式表达了五点意见: (一)本军甚望和平解决,以免天津遭受破坏;(二)陈长捷所属军队一律放下武器,不得损坏;(三)本军保证一切放下武器之官兵的生命安全;(四)本军保证陈长捷和官兵的私有财产之安全;(五)为表示宽大和诚意,对天津停止炮击6天(从1月6日至11日),限期内(12日)要明确答复,过期即行炮击。 四位参议员将刘亚楼的五点意见带回城内,立即向杨亦周作了汇报,杨亦周又立即前往陈长捷处做了转达。狡猾的陈长捷在沉思一阵之后,仍然用上次回答杨亦周的办法,做出了这样的回答:“我并不反对和平,我的军队可以接受五点,但是中央的直系部队我指挥不了。如果能让出一条路来,让中央军去塘沽,我就可以照办。”陈长捷这话等于没有说,因为在天津的部队中,六十二军和八十六军都是属于中央军系统的部队,陈长捷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正规部队。如果要算他的嫡系,可以算得上的就只有一个警卫营是他从西北带来的。他到天津之后成立了一个天津警备旅,又名为天津地方武装保安旅,是由原来的保安团队改编的,也都是天津的地方武装。 在这种情况下,杨亦周和四位参议员只好去征求六十二军军长林伟俦(他还兼任天津的防守副司令)的意见。林伟俦以默不作声的态度,拒绝了和平之路。 为了天津的和平,杨亦周等人再次去陈长捷处,进行了苦口婆心地劝说,陈长捷仍然坚持必须让部队撤到塘沽,否则无和谈可言。1月9日,当四位参议员再一次出城,将陈长捷的这一立场向刘亚楼做了汇报,陈长捷的这一顽固不化立场,遭到了刘亚楼拒绝。刘亚楼再一次对几位代表做工作,他说:“为了保护天津这座工业城市,我军诚心诚意希望和平解决天津问题。只要自动放下武器,我军可以保证其生命财产安全及行动自由。否则,我们将按原计划攻城。” 在中共中央总的原则立场指导下,我平津前线司令部对天津的陈长捷等人已经做了耐心等待。为了最后一次对天津的国民党军队进行教育,争取他们走和平之路,1949年11月11日,我平津前线司令部林彪和罗荣桓亲笔签名,给陈长捷、林伟俦、刘云瀚三人写了一封信,而且派出通信联络人员通过双方的接触线,进入到了国民党军队防区,亲手将信送到了陈长捷、林伟俦和刘云瀚手中。 这封由林彪和罗荣桓亲笔签名的信全文如下: 陈长捷、林伟俦、刘云瀚将军: 我们即将开始天津战役了,郑洞国是榜样,将军如仿效将为人民立大功,如抵抗只能使自己遭受杀身之祸。希望你们在我们总攻之前,派代表来谈判,在任何地点都可以找到我军司令部,然后护送你们与我们商谈。 这封由林彪和罗荣桓亲笔签名的信件,在天津的国民党当局中被视作解放军对他们的最后通牒,故而引起了强烈震动。天津国民党当局的五名最高负责人不得不聚到一起,商量对策。除了三个收信人之外,还有天津市市长杜建时和警备副司令秋宗鼎。在这几个头目之中,杜建时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杜建时是河北武清杨村人,出身于东北讲武堂北京分校。蒋介石开办陆军大学,杜建时入学考试与毕业选拔考试都是第一名,被蒋介石选送美国深造,在堪萨斯陆军大学毕业之后,又根据蒋介石的旨意到加州大学攻读了国际关系专业,获得了博士学位。1939年学成回国,成为了当时中国唯一的“博士将军”,先后担任第九战区副参谋长、国防大学教务处长、国防研究院主任,委员长侍从室中将高级参谋、国民政府参军处中将高级参军,很得蒋介石的器重。当时蒋介石与各国的高级谈判他都是重要的随员,连1945年参加联合国成立的中国代表团,他也是成员之一,宋美龄还把自己的秘书介绍给他做了夫人。蒋介石把他派到天津来,先任北宁路护路司令官,后任天津市市长,是蒋介石放在华北地区的一个重要心腹人物,他实际上是蒋介石安在华北地区的一个耳目,华北地区的各种情况特别是傅作义集团(在杜建时眼中,陈长捷也属于傅作义的人)的情况,都经常由他直报蒋介石。可以这样认为,陈长捷所以不敢如傅作义那样逐渐走上和平之路,除了他自己完全没有自己的军队之外,杜建时这个蒋介石的耳目的严密监视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现在,天津的五巨头坐到了一起,都看了林彪和罗荣桓的亲笔签名信。怎么办?都不敢首先表态。在这五巨头之中,在他们每个人内心深处都在提防着其他人。陈长捷是名义上的最高司令官,但他没有自己的部队,而且又被另外几人看成是傅作义的人,他怕杜建时和两个军长找他的茬。杜建时虽然是蒋介石的心腹,但他自己不掌兵权,他又一直弄不清楚陈长捷到底卖的什么药,弄不清楚这时陈长捷和傅作义是什么关系(实际上,在这段时间,由于傅作义本人对和平问题极为小心,一直未下最后的决断,不可能有很直接的态度,所以并未就和谈问题与陈长捷有过任何联系),所以也无法表态。林伟俦和刘云瀚这两个军长对于自己的实力是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可能是林彪的对手,但是作为一个职业军人,上司没有作出最后决定之前,也很难在和战问题上作出大的行动。特别是他们心中很清楚,杜建时是蒋介石的心腹,而陈长捷又是傅作义的人,这两人的意99lib?见不统一,他们作为下级是很难办的,所以他们也都不愿表态。至于秋宗鼎,是一个空头副司令,更不愿先谈自己的意见。这样,五人都没有在和与战这一大问题上做出最后的选择,都未能走上和平之路。当杜建时再次向陈长捷询问天津到底能守多久这一问题时,陈长捷仍然说可以坚持一个月。于是,杜建时就要陈长捷给林彪和罗荣桓回信,实际上是要陈长捷给蒋介石表态。于是,由陈长捷口授,秋宗鼎笔录,一封陈长捷式的回信写成了:“武器是军人的第二生命,放下武器是军人的耻辱。如果共谋和平,请派代表进城商谈。” 这样,陈长捷等人丧失了以和平方式解决天津的最后机会。全国解放以后,陈长捷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解放战争期间,我在天津抗拒人民解放军,将战火引入市区,置人民的生命财产于不顾,对人民负有严重无比的罪过。”他的这段话,可谓句句实言,一点夸张也没有。 若干年后,有人曾经这样分析过1949年初的天津问题,认为当时的天津如果不是由于上述情况而产生的“龙多不治水”,而是由一人掌握军政大权,一人就可以作出决断的话,在大军压境的情况下,天津也是有可能和平解决的。这种分析不无道理。遗憾的是,历史现象是不可能按“如果”来重演一次的。 若干年后,陈长捷在他的回忆录中表示,当时所以出现那种明知打不过还要坚决打的局面,还有一个一般人所不太了解的原因,就是国民党特务对国民党军队的暗中监控。他说: 1月11日,接到解放军送来的“和平放下武器”的最后通牒,即约杜建时到部会商。开始是各怀鬼胎,以目相视,默然不语。刘云瀚是蒋介石、陈诚的嫡系心腹,对战事虽然怀虑,但默不作声。林伟俦和秋宗鼎又都慑于特务的监视,有所欲言,却又吞吞吐吐,没有一个说应该和可以放下武器的。大家却也愿意谈判,无非为的缓攻、观望而已。 蒋介石在各军和各军事机关都置有从他的侍从室直接派出的所谓“视察官”,参与一切军务与军机,时时向蒋直接通电报。对天津就派来视察官程子践,程当时对作战中每夜汇报情况,指导军机,他都要参加。而他的背后,又有所谓“报务员”执着密码本在监察他。蒋的特务对天津作战是多方面的钳制,这一种特务恐怖,慑服了部队长官,迷惘不省。 不管是出于哪些方面的原因,总之,天津守军在最后关头拒绝了和平之路。既然天津守敌不愿意放下武器,拒绝和平,毛泽东当然就要下决心先打天津。前面已经分析过,这时打天津,其目的不仅仅在于解放天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是要用人民解放军的铁拳将国民党的一部分军队砸得粉碎,将天津的坚固城防工事砸得粉碎,让傅作义迅速彻底地丢掉幻想,接受和平改编,和平解决北平问题,同时也让北平中央军系统的军队不敢乱动,不得不跟着傅作义一道接受和平改编。用毛泽东的话说,就是要“打天津给傅作义瞧一瞧”。 四、地下党的巨大贡献 林彪、罗荣桓和刘亚楼已.?做好了打天津的准备,而且准备得相当充分。因为这一仗不仅是一个要解放天津的问题,而且要求要打得猛,打得狠,打得干脆利落,要打个样子给傅作义和北平的李文、石觉等国民党高级将领瞧一瞧。 在对攻打天津的准备过程中,我们不能忘记的是,不仅广大的解放军指战员们作出了很大的努力,解放区的支前民工作出了很大的努力,而且天津的地下党也作出了很大的努力。如果说华北军区城工部领导的北平地下党的主要贡献是用力推动了北平和平解放进程的话,在华北军区城工部领导下的天津地下党的主要贡献则是为我军顺利打下天津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在纪念天津解放十周年的时候,刘亚楼这样说过:“应该说天津是解放军和地下党共同打下来的。” 1948年11月,根据中共中央的决定,天津市的地下党组织由原来的两个系统(即在抗日战争时期形成的由原来的中共中央北方局领导的“北系”和由中共中央南方局领导的“南系”)合并,成立中国共产党天津工作委员会,对外的名称,就叫迎接天津解放委员会,开始了迎接天津解放的各种工作。这里只介绍与攻打天津有关的两件大事。 上面曾经说过,陈长捷所以敢于与我军进行抵抗,主要的就在于天津的坚固城防工事体系。我军既要迅速攻打天津,又要尽可能减少人民的生命财产损失,减少对重要工业设施的破坏,就需要让我军指挥员在开战之前能掌握到作为敌人手中最高机密的天津城防详图。这一任务当然只能由地下党去完成,天津地下党组织非常出色地完成了这项任务。 天津修建城防工程的总领导机构是天津市城防构筑委员会,由天津市市长杜建时担任主任。在这个委员会之下,又有若干个专门委员会。 负责设计和施工的是其中的工程委员会。工程委员会第八工程段有个工程员叫麦璇琨,是1946年才从天津工商学院毕业的年轻技术人员。麦璇琨于1藏书网94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在第八工程段的任务是负责该段工程的监工。地下党组织给麦璇琨的任务是要想法将整个天津的城防工程绘制成详图,要绘制这份图对于他所在的第八工程段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问题在于能不能掌握其他工程段的情况。为了完成这一任务,麦璇琨利用工程处主任对他的信任,经常找各种机会到其他工程处去查看,利用各种可能收集有关图纸。到工程后期搞竣工测量时,再按比例将每一个工程段的工程绘成全图,特别是将各个碉堡的位置与内部结构以至武器配备,都尽可能详尽地反映出来。经过一番努力,他终于将任务全部完成,将全图交给了所在组织的负责人王文源。王文源再交给开照相馆的地下党员康俊山,翻拍成照片,由地下交通员赵炎送交了华北军区城工部。 另一位地下党员张克诚,在天津市工务局任建筑科的公务员。这个科有一个工作任务是验收天津的城防公路,在工作中必须要参考整个天津的城防工事图。有一天,与张克诚同一间办公室的工程师未将官方绘制的城防工事图锁进保险柜,还放在书架上就外出了。张克诚立刻冒着危险将工程图偷回家中,用两个通宵描了下来,用蜡丸封好。然后藏在他的棉裤里,让他的妹妹转交给了地下党天津工委书记黎智,再由黎智转交给了我军的八纵。这位事先并未得到上级党组织布置任务的地下党员,为我军提供了另一份完整的城防工事图。 还有一位地下党员是位女青年,名叫曾长宁,她的父亲曾延毅过去与傅作义是保定军官学校的同学,还拜过把兄弟。曾延毅在国民党的西北军中当过副军长,这时已经脱离军界,在天津做寓公,但与国民党军政界的很多人物都有来往。有一天,国民党军塘沽防守司令崔亚雄到她家做客,曾长宁发现崔亚雄的皮包里正好放着塘沽地区的驻军分布和防守工事图。曾长宁立即偷偷复制了一份,通过另一位地下党员沙小泉送交到了上级党组织,再转交给了我军手中。 当时国民党军队在天津的后勤供应统由国民党的联勤总部在天津设立的华北联合后勤支部负 8d23." >责,这个后勤支部的主管是一个国民党少将军官,他的秘书李贻亮是一个在一二·九运动中参加过民族解放先锋队的进步人士,李贻亮的舅父是我党的地下党员。通过李贻亮舅父对他的教育,李贻亮愿意为我党工作。李贻亮不仅为我军提供了国民党军队在天津所有军..火库和物资库的详细情况,还利用1948年底搞新年慰问劳军活动时要登记造册发放慰问品的机会,将这时全城驻军分布的最准确资料提供给了地下党组织。 正是由于有这些地下党员冒着生命危险为我军攻打天津做了前期准备,使得我军在攻打天津战斗中得到了很大方便。天津前.99lib.线总指挥刘亚楼说过这样的话:“由于地下党提供了详细准确的城防工事图,使我军迅速掌握了敌情,因而下决心、订计划,部署兵力都有了确实可靠的目标。”当天津解放以后,天津市民曾经流传过这样的话:“解放军的炮弹有眼睛,不打老百姓,专打国民党。”其实,为解放军的炮弹安上“眼睛”的,正是天津地下党的一批英雄们。 五、平津总前委成立 1949年1月7日,林彪在给中央军委的电报中,对如何进攻天津有一个全面的报告,这也就是我军攻打天津的总计划。电报中说: 关于天津作战情况与布置报告如下: (一)天津敌正规军约6万,特种部队近1万,地方部队近1.5万,民众自卫队(不脱离生产的)1.5万,共约..11万人。 八十六军及九十二师、一八四师皆系在东北被歼灭过的旧番号、新部队。六十二军之一五七师在北平,该军现在天津只有一五一师较强,bbr>..其余两个师战力均差(按:当时的这个敌情统计稍有不确,天津的守敌中无九十二师,天津守敌的总数应当是13万人左右)。 (二)敌八十六军分布在城东半部,六十二军分布在城西北部,四十三师在城西部,一八四师在城南部。 (三)天津市区东西十华里,南北二十五里。 (四)敌强的守备部队在北部,弱的守备部队在南部,敌强的建筑物在南部,敌整个阵地的弱点在中部。敌中部之守兵与建筑物均不强,我军对敌之中部攻击则从东西两面能展开大的兵力,故主攻选在中部。 (五)我军原拟以5个纵队攻击,但后因我十二纵主动要求参加攻天津;该纵成立以来,未打过主要攻坚战,要求借此机会锻炼,故允许其以两个师参加。此外刘亚楼要求六纵一个长于巷战的师参加攻天津,亦已同意。故我攻天津的兵力略过多(共23个师的兵力及全部炮兵)。但估计北平与塘沽之敌均不敢增援,即令增援亦足能对付,故兵力虽稍多,但无碍。我军拟以约两个纵队的兵力由西向东并肩突击,以约两个纵队的兵力由东向西并肩突击,以三四个团的兵力由北向南攻,三四个团的兵力由南向北攻。我主力争取东西两方对进突击,首先歼灭中部的敌人,将敌南北切断,待我军已在敌之中部地区贯通以后,即以主力转向南面,歼灭南面的敌人。如战斗发展容易,则在第二步同时进攻南北阵地内的敌人。 (六)目前部队大部分正在进行攻坚演习,一部已开始逐步打外围和挖交通沟。拟13号总攻击。敌以10余万人之兵力防守近200万人口之大城市(比济南大3倍,比锦州大10倍),必处薄弱易于突破和发展,且我军兵力战力均较敌占绝对优势,故整个战斗当能迅速解决。 (七)为了争取在未解冻之前攻北平,故拟天津战斗后除以一部逼退塘沽敌人外,主力速移北平附近准备攻城,极力争取在“四九”(按:即民间冬天“数九”的“四九”,这里是指在天气最冷的时候攻城,因为城壕里的冰冻有利于我军的进攻)末能攻城。但如北平城壕之水源我军能从城外截断时,则仍按原定计划在2月上旬开始。能否截断水源问题,现正进行调查中。 (八)天津战斗后,拟以十二纵担任卫戍。 上述报告,就是我军进攻天津的总方案。 这里有几点说明:(1)报告中说总攻的时间放99lib?在1月13日,后来改为14日;(2)报告中说十二纵有两个师参加打天津,后改为一个师(即十二纵的三十四师),所以我军参加打天津的总兵力不是23个师,而是22个师。(3)报告中说,刘亚楼要求六纵派一个长于巷战的师,林彪予以同意,情况是这样的: 六纵入关之后,东野总部给六纵的任务是在切断北平和天津的联系之后准备进攻北平,而且是和三纵一道担任主攻,当时驻在马头镇。刘亚楼要的一个师,是指六纵的十七师。这个师在东北攻打四平时是总预备队,出色地完成了扩大突破口,攻占敌核心守备区,歼灭敌人七十一军军部的任务,打得相当出色。在攻打锦州时,这个师又担任总预备队,在大胆插入、穿插分割、打乱敌人的指挥部署中起了很?99lib.突出的作用。战斗结束后,东野总部特地进行嘉奖,并授予了“攻坚老虎”的称号。正因为十七师有这种出色的攻坚本领,所以刘亚楼将其要来天津前线。六纵在1月3日得到东野总部的命令后,就由洪学智司令员和赖传珠政委亲自带着十七师师长龙书金和师政委徐斌洲率领十七师赶到了天津前线指挥部杨柳青接受任务。 毛泽东和中共中央对天津之战和即将到来的解放北平极为重视,为此,在1月10日给平津前线发出了两份重要的电报。 一份是仿照淮海战场之先例,成立平津总前委。电报说: 林、罗、聂,平津前线各兵团,平、津两市委两军管会,华北局,东北局: 为着统一领导夺取平津,并于尔后一个时期内(大约3个月)管理平、津、唐及其附近区域一切工作起见,中央决定以林彪、罗荣桓、聂荣臻三同志组成总前委,林彪为书记,所有军事、政治、财政、经济、粮食、货币、外交、文化、党务及其他各项重要工作均归其管辖,以一事权而免分歧。两市委、两军管会关于上述工作均直向总前委请示,由总前委向中央负责。总前委与华北局为平行关系,有事用函电或当面解决。 另一份电报是由周恩来起草的,电报就接管平津和统一领导平津地区工作的若干重要问题,诸如军管、警备、后勤、货币、物资、地方工作等,都作出了明确的指示。 这一切表明,中国共产党不仅在准备解放平>、津,而对于全面接管平、津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华北地区的新局面即将到来。 由于天津国民党守军陈长捷等人在1月11日拒绝了由林彪、罗荣桓亲笔签名的敦促他们派代表谈判和平的信件,关上了和平解决天津问题的大门。我平津前线司令部决定立即攻打天津,并将这一意见上报了中央军委。 1月12日,毛泽东发来了这样的电报:天津之敌如能接受你们所提限时缴械之条件,你们即可不经攻击而占领天津。如该敌不能接受你们所提条件,则你们应于适当时间内攻占天津。 1月13日,林彪向天津前线部队下达了进攻天津的正式命令: 刘,一、二、七、八、九、十二纵队并十七师首长,并报中央: (一)天津之敌毫无投降诚意,仅在拖延时间。 (二)各部应按计划于明日开始攻击,坚决歼灭该敌。 六、前线来了邓宝珊 正当我天津前线准备发起总攻的时候,傅作义决定派邓宝珊再次出城进行和平谈判。邓宝珊的出马,表明了傅作义对谈判的态度有了一个很大的变化。 邓宝珊是甘肃秦州(今天水)人,自幼投军,但在业余苦读诗书,其文化素养很高。1910年加入了同盟会,1914年在陕西参加了当时西北地区革命党人反对袁世凯的著名“华山聚义”,高举反袁大旗,多次举行反袁的军事活动,是西北地区很有威望的辛亥革命的老前辈,也是西北军中著名的“儒将”。1921年任陕西陆军暂编第一师团长,1922年成为冯玉祥部国民军第二军第七师师长。1924年接受李大钊的意见,与共产党合作,聘请苏联顾问,并任用共产党员为他的军官传习所所长和秘书长。1926年冯玉祥委任他为国民联军援陕前敌副总指挥,他在陕西乾县开办军官教导队,聘请刚从苏联归国的邓小平为政治教官,对部队进行民主革命教育。1927年,出任国民联军驻陕副总司令(总司令为于右任),推行国共合作,邓小平即任他所办的中山军事学校政治部主任。 大革命失败之后,邓宝珊无意跟随蒋介石,遂离开了部队,住于上海。 这时期他与周恩来结识,并一直与中国共产党的组织有一定的联系。 九一八事变之后,经于右任的斡旋,蒋介石同意邓宝珊复出政坛,邓宝珊经邵力子邀请出任西安绥靖公署驻甘行署主任,并一度代理甘肃省主席, 5b9e." >实际上主持甘肃的军政事务。1935年,他担任了陆军新编第一军军长。 西安事变之后,他赞成张学良、杨虎城的义举,在杨虎城最困难的时候去西安,帮助杨虎城处理了若干善后事务。抗日战争期间,他先任二十一军团军团长,以后任晋陕绥边区总司令。他与我党领导的陕甘宁边区一直保持着友好关系,多次到延安与毛泽东、周恩来、朱德、贺龙等人晤谈,还让他的女儿到延安学习。蒋介石发动内战之后,他不愿卷入内战漩涡,遂回到家中“养病”。由于邓宝珊和傅作义,还有东北的抗日英雄马占山曾经结为拜把兄弟(马是大哥,傅行第二,邓行第三),此时还有着晋陕绥边区总司令的名义,所以在傅作义出任华北“剿总”总司令之后,就请他担任了副总司令。其实这是傅作义借重他的名义,让邓宝珊来帮他处理华北和西北关系中的一些问题,在一些重大问题上为傅作义帮忙,所以并未要求他到北平就职。他不多的部队仍旧驻在绥远的包头以南和陕北的榆林一带,他本人有藏书网时住在兰州,有时住在包头。 当傅作义的和平谈判处于停滞状态时,积极主张和平的马占山(马占山当年的东北挺进军已被蒋介石削得差不多了,现在都编入了傅作义的部下,大约有两个师的力量,马占山本人已不再担任军职。但是由于马占山这时和中共地下党有来往,又主张和平,蒋介石下令军统特务将马骗来南京或绑架来南京,都未能成功。所以,此时马占山已经不敢住在自己家里,而隐藏在著名国画家陈半丁的家中)就劝傅作义请邓宝珊出来与共产党谈判。因为在当时谈判处于僵局的情况下,很多人都认为,只有邓宝珊出马才能有所突破。一方面,傅作义比较听邓宝珊的意见,邓可以完全代表傅作义;另一方面,邓宝珊与中国共产党的关系一直不错,是当时傅作义身边最能被中国共产党方面所接受的人选。毛泽东在给林彪的电报中说过“我们希望傅氏能派一个有地位的能负责任的代表”,这层意思也早由我方告诉了傅作义。从各方面看,邓宝珊就是这样一位“有地位的能负责任的代表”。 1948年12月28日,邓宝珊从包头飞抵北平,与傅作义做了几夜长谈,又与马占山做了一番认真的研究。在这期间,北平地下党的崔月犁在华北学院院长王捷三家中与邓宝珊做了三次交谈。邓宝珊认为必须走和平之路,但是有人给傅作义建议搞“华北政务委员会”即联合政府的道路是行不通的,因为这就不是和平解放,而是搞国共联合,这种方案共产党不可能接受。有的人认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就要爆发,是受了美国某些言论的误导。邓宝珊力劝傅作义接受中国共产党所提出的方案,尽快解决北平问题。傅作义也对邓说:“抗战时期,你在榆林,曾和中共方面关系较好,听说中共领导人希望你出面斡旋,那就请你走一趟吧!” 1949年1月10日,淮海战役以我军的巨大胜利而告结束,蒋介石最得力的大将之一杜聿明被俘。这一重大事件对全国特别是对被包围在平津地区的国民党军队震动很大。 1949年1月14日,是上次傅作义代表和我方会谈时我方给傅作义规定做出答复的最后一天。这一天,傅作义决心请邓宝珊出马和原来的谈判代表周北峰一道出城,与我方进行第三次谈判。这说明,傅作义不得不动真格了,是有了与我方签订和平协议的诚心了。 这天上午,周北峰给我平津前线司令部发来了急电:“邓宝珊将军和我今日前往,请速指定路线、地点和接头办法。” 很快,周北峰就得到了回电:“欢迎邓宝珊将军和你同来,仍在清河镇接头,我方派王科长迎接。”王科长指我平津前线司令部的王朝纲,从第一次双方会谈开始,他一直在担任接待。 无论是傅作义还是邓宝珊都不知道,他们决定进行第三次会谈的这一天,正好是我天津前线部队向天津发起总攻的一天。 当邓宝珊和之前傅作义的代表周北峰一道带着随员,在我方接待代表、东北野战军司令部队列科副科长王朝纲的陪同下来到通县西边2.5公里一个叫五里桥的小村子时,已经是下午4时左右,林彪、罗荣桓、聂荣臻都已经在等候他们了。由于战事的发展,我平津前线司令部已经从蓟县孟家楼转移到了距北平更近的通县宋庄。所以,我方把谈判地点也改在了通县的五里桥,这里距宋庄只有2.5公里。 短暂寒暄之后,聂荣臻就开门见山地明确告诉邓宝珊和周北峰: “上次谈判中,规定1月14日是答复的最后期限,现在只剩下几个小时了,这次再谈就不包括天津了,只谈北平问题。” 对于这个消息,邓宝珊和周北峰都颇感意外,但是邓宝珊相当冷静。作为一种谈判技巧,他首先仍然将傅作义原来所坚持的要我军让出南苑机场和成立联合政府等要求提了出来。 林彪的回答很干脆:“现在没有别的条件可谈了,只有照上次谈过的,按平津前线司令部的规定,命令北平守军开到城外指定地点,接受人民解放军的改编。别的什么都不可能,只有这一条路。” 聂荣臻接着林彪的话说:“部队开出城外接受改编,以免北平再遭炮火毁坏是再好不过的办法了。” 邓宝珊不回答林彪所提出的正面问题,突然问道:“你们要打天津?” 林彪立即回答了他:“是,我们已经下达命令了。”林彪的这一回答更是出乎邓宝珊的意外。 因为傅作义对他谈过天津的守备,傅作义是相当自信的。何况傅作义和邓宝珊都很明白天津能否守住对北平的和谈是何等重要。傅作义曾经给天津的陈长捷做过这样的指示:“你们打好仗,就好办,要能打才能和。坚定守住,就有办法。”所以,这时既然天津已经打响,天津能坚持多久,对于邓宝珊这边的谈判也就至关重要。 邓宝珊问道:“请问,你们用多长时间可以打下天津?” 林彪毫不犹豫地回答:“三天。” 邓宝珊也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对林彪如此干脆的回答十分惊异。攻打天津这样的大城市只要三天?他难以相信。他说:“恐怕30天你们也打不下来。”对于他的这句话,林彪未予回答。聂荣臻却说了这样的话:“30天打不下来就打半年,半年打不下来就打一年,非打下来不可!” 久经沙场的邓宝珊的确没有想到,林彪对他的回答真的成了现实,三天以后,我军真的打下了天津。准确一点来说,还没有用到三天,而是29个小时。 由于邓宝珊到五里桥之后遇到了新情况,有很多问题他还得与傅作义商议。所以当天下午谈判的时间不长。罗荣桓说:“今天就谈到这里吧!邓宝珊将军可以在这里休息,准备继续谈。” 邓宝珊到达五里桥之后不久,他一边同林彪、罗荣桓、聂荣臻谈话,一边就让周北峰立即向傅作义发了一个电报,报告他到五里桥之后所得到的最新消息,和聂荣臻所说的“这次再谈就不包括天津了”的重要立场。 第二天,双方开始正式谈判。当天晚上,聂荣臻就谈判中的有关问题向中央军委发出了如下电报: 傅派邓宝珊、周北峰及上校秘书刁某昨抵此,今与之见面时,除本中央所示之态度与内容,指出傅一再拖延时间、玩弄花头,应负全责外(详细内容另告),并由于傅拖延太久,天津方面今已开始攻击,故津市因战争所遭受的损害,应由傅作义完全负责。现傅对津只有下令迅速停止抵抗放下武器,对北平应照原改编方案,迅速提出具体实施步骤。在谈话中,邓取圆滑态度,主要两点:(一)过渡期间,军队改编用人民和平军名义;(二)傅似将华北全部担子交邓负责。均为我一一拒绝。现邓仍留此。如能够攻下天津,有迫使傅就范争取北平不战解决之可能。在整个看来……有政治扒手,共同之点均为想借此机会抓一把。所谓第三条路线,我们已有所警惕。 与此同时,邓宝珊也收到了傅作义指示王克俊给周北峰发来的回电:“请和邓先生商量,酌情办理。”所谓“酌情办理”,就是授予了邓宝珊根据具体情况可以做出决定的全权,可以不再按傅作义过去所决定的条件办理,而且是要尽快办理。应当说,傅作义电报中的这四个字是傅作义的态度发生实际性变化的重要标志,也是让邓宝珊能跳出傅作义过去所设置的框框,按我方所提出的方案和他自己的考虑进行谈判的重要前提。 傅作义对于和谈的态度所以在极短时间发生重要的转变,主要原因有三点:第一是淮海战役的结果,极大地震撼了北平的国民党军队,让他对于控制北平的国民党嫡系部队有了把握;第二是天津已经打响,北平即将成为解放大军所攻克的对象;第三,正是1月14日这天,我新华通讯社广播了一篇重要文章《中共中央毛泽东主席关于时局的声明》。 毛泽东的声明在全面总结了当时国内的政治军事形势之后,明确指出: 现在情况已经非常明显,只要人民解放军向着残余的国民党军再作若干次重大的攻击,全部国民党反动统治机构即将土崩瓦解,归于消灭。现在国民党反动政府发动内战的政策,业已自食其果,众叛亲离,已至不能维持的境地。在此形势下,为着保持国民党政府的残余力量,取得喘息时间,然后取得卷土重来扑灭革命力量的目的,中国第一名战争罪犯国民党匪帮首领南京政府伪总统蒋介石.,于今年1月1日,提出了愿意和中国共产党进行和平谈判的建议。中国共产党认为这个建议是虚伪的。……旬日已来,全国人民业已显示了自己的意志。人民渴望早日获得和平,但是不赞成战争罪犯们的所谓和平,不赞成他们的反动条件。在此种民意基础上,中国共产党声明:虽然中国人民解放军具有充足的力量和充足的理由,确有把握,在不要很久的时间之内,全部地消灭国民党反动政府的残余军事力量;但是,为了迅速结束战争,减少人民的痛苦,中国共产党愿意和南京国民党反动政府及其他任何国民党地方政府和军事集团,在下列条件的基础上进行和平谈判。这些条件是: (一)惩办战争罪犯;(二)废除伪宪法;(三)废除伪法统;(四)依据民主原则改编一切反动军队;(五)没收官僚资本;(六)改革土地制度;(七)废除卖国条约;(八)召开没有反动分子参加的政治协商会议,成立民主联合政府,接收南京国民党反动政府及其所属各级政府的一切权力。 中国共产党认为,上述各项条件反映了全国人民的公意,只有上述各项条件之下所建立的和平,才是真正的民主的和平。如果南京国民党反动政府中的人们,愿意实现真正的民主的和平,而不是虚伪的反动的和平,那么,他们就应当放弃其反动的条件,承认中国共产党所提出的八个条件,以为双方谈判的基础。否则,就证明他们的所谓和平,不过是一个骗局。我们希望全国人民、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大家起来争取真正的民主的和平,反对虚伪的反动的和平。南京国民党政府系统中的爱国人士,亦应当赞助这样的和平建议。 中国人民解放军全体指挥员战斗员同志们注意:在南京国民党反动政府接受并实现真正的民主的和平以前,你们丝毫也不应当松懈你们的战斗努力。对于敢于反抗的反动派,必须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消灭之。 毛泽东的这个重要声明,主要是向南京政府讲的,也是向傅作义讲的。但是对于傅作义来说,就像是专门对他傅作义讲的。因为当时正在和中国共产党进行和平谈判的“国民党地方政府和军事集团”,就是执掌着华北地区全部权力的由他傅作义担任总司令的国民党华北“剿总”。声明中的最后一段话,当然是向全体中国人民解放军讲的,但在傅作义听来,就好像是对平津前线的解放军讲的,因为平津前线的解放军早已包围了北平和天津,而且正好是在1月14日这天向不愿意放下武器的天津守军陈长捷集团发起了进攻。如果他傅作义再有迟疑,再不接受中国共产党所提出的和平条件,人民解放军下一个进攻的目标,就是他北平的傅作义。聂荣臻已经要邓宝珊向他讲“这次谈判就不包括天津了”,他已经少了天津这样一个在谈判中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了。他不能再有什么犹豫和讨价还价的余地了。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才向邓宝珊发出“酌情办理”的电报。 邓宝珊在五里桥进行的和平谈判,是和这里不远的天津城中所进行的激烈战斗同时进行的。正是天津战斗的隆隆炮声和熊熊烈火,才促成了五里桥和平谈判的成功。 七、炮口对准天津卫 天津市在当地人的口中,长期被称作天津卫。这就形象地表明,它是拱卫北平最重要的军事要地。天津的特点是整个城市都沿着海河而成,而海河的上游有子牙河、南运河、北运河,这样天津就是南北长,东西窄。按当时的市区来看,南北长约12.5公里,东西宽约5公里。天津的周围又多是沿海洼地,河流纵横,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加上敌人经过长期经营,建筑了多层而复杂的防御体系,的确给我军的进攻增加了不少困难。但是,陈长捷在天津靠的是防御工事,而这个防御工事又是围着天津的一大圈。陈长捷只有10个师、13万人,其中除了六十七师和一五一师这两个师过去没有被我军歼灭过之外,有五个师都是在被我军歼灭之后重建的,一八四师甚至先后被我军歼灭过四次。另外的三个师,一个是由保安团改编的,两个是由东北逃回关内的散兵组建的。所以,整个看来,守军的战斗力并不强。更重要的是,13万守军撒在整个大包围圈上,其战线竟长达好几十里。 正是根据了上述特点,刘亚楼制定了一整套对付陈长捷的方案。这个方案的具体内容,见于我们在前面已经引述过的1949年1月7日林彪给中央军委的电报。这个方案概括起来说,就是“东西对进,拦腰切断,先南后北,先分割后围歼,先吃肉后啃骨头”。 前面已经介绍过,林彪给了刘亚楼五个纵队,再加上十二纵的一个师,刘亚楼又特地要来了六纵的一个师。另外,还有整个炮兵纵队。在发起总攻之前,刘亚楼就在他的天津前线司令部所在地杨柳青的东桑园召开了干部会,向各纵队师以上负责人下达了各自的作战任务。目的是要大家先对自己攻击地区的敌情,特别是地形、地物和敌人的工事配备尽可能先搞清楚,以便进攻时能顺利展开,减少不必要的损失,尽快地结束战斗。刘亚楼和他的战友们这次作战有一个有利的条件,就是天津地下党的同志已经把天 6d25." >津敌人的兵力配备图和整个?.城防工事图事先交给了作战的指挥员,他们可以做到有准备地作战。在古代兵家的口中,这叫“按图索骥”;在当时的指战员口中,则有一句很通俗的话,叫“坛子里捉乌龟,手到擒来”。 刘亚楼给各部队的具体任务是这样的: 一纵、二纵在一纵司令员李天佑的指挥下,向天津西城的和平门(即西营门)以北地区发起攻击,突破之后,从西向东挺进。这是刘亚楼“东西对进,拦腰切断”的主力队伍,共有9个师的部队。为了对付敌人的各种工事和地雷区,附有两个工兵营。另外配给了特种兵司令部炮兵火力的三分之二,还有20辆坦克。从火力配备上看,这一支攻城队伍是最强的。这是因为,在刘亚楼的心中,他是把西边的突破作为整个战役的最主要突破口,把一纵和二纵作为砸烂天津城防最重要的铁拳头。在一纵和二纵这两支部队中,刘亚楼给一纵的担子又最重。一纵在辽沈战役中是林彪手中的总预备队,没有打多少硬仗,没有过到打大仗的瘾。这一次,刘亚楼要给一纵一个补偿,让一纵把他们的劲全用出来。用当时东野老同志的话说:一纵是只小老虎,在东北战场上,长期被林彪放在“袖筒”里,没有舍得放出来。到了华北战场上,一纵是被放虎下山了。 七纵、八纵在七纵司令员邓华的指挥下,向天津东城的民权门发起攻击,突破之后,由东向西挺进。这是刘亚楼“东西对进,拦腰切断”的又一支主力,共有8个师的部队,也附有两个工兵营。另外配有特种兵司?99lib?令部炮兵火力的三分之一,还有10辆坦克。东西两路主攻部队预定的会师地点是金汤桥。 九纵和十二纵的三十四师,在九纵司令员詹才芳的指挥下,在天津城南的尖子山一线突破,由南向北进行助攻。突破之后即向北发展,与兄弟部队预定的会师地点是耀华中学。 十二纵主力放在军粮城地区,继续隔断天津和塘沽之间的联系,截击万一从天津逃向塘沽的敌人。 由东野司令部警卫团和东西集团各一部在城北方向佯动,不作攻击,只用以迷惑敌人(这支迷惑敌人的部队在正式的攻城中没有什么骄人的战绩,但是他们的迷惑是完全成功的。由于天津北面没有河流,又少有水泽,所以天津的敌人早就估计到北边应当是我军的主攻方向。我军有意在北边的阵地上挖了若干交通壕,攻城之前又把大炮拉到阵地上大打了一通,使陈长捷和林伟俦都误认为北边是我军的主攻方向,于是将六十二军的主力一五一师放在那里,一直不敢调动)。 有“攻坚老虎”之称的六纵十七师作为总预备队,在六纵政委赖传珠和十七师师长龙书金的指挥下,在西郊的炒米店待命。 在攻城大军的后面,是由各级党委和地方政府组织起来的支前大军,是一系列的兵站、粮站、仓库和医院。单以距天津最近的冀东地区来说,根据东北局的指示,从11月下旬开始,就在为平津战役做准备了。在冀东区党委书记兼冀东军区政委吴德和冀东军区司令员潘峰的领导下,先后组织出动了民工200万人次,其中包括车工70万人次,驴工70万人次(按:当地的习惯,二人一畜一套车出车一天为一个车工,一人一畜出工一天为一个驴工),最紧张的时期,每天出动的马车、骡车都在两万辆左右。共拓宽、碾平以及新修公路近5000公里,翻修、加固公路桥梁500多座,沿公路两侧还修起了防空掩体和战车掩蔽棚(或掩蔽壕)。在3个月的时>藏书网间中,筹集军粮1.3亿公斤(平均每个老百姓14公斤),食油40万公斤,食盐50多万公斤,猪2万多头,军鞋100万双,军服几千万套,马草3000多万公斤,烧柴8500多万公斤。军区卫生部筹建了4个野战医院,各军分区都建立了休养所。天津战役开战时,又组织了270个担架团,轮流随军行动。 在准备攻打天津的同时,接管天津的准备工作也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中共中央已经发布了命令,任命了 4e00." >一批我党对天津进行接管的主要干部,其中,由冀热辽军区政委黄克诚担任天津军管会主任,东北野战军政治部主任谭政担任天津军管会副主任,由华北军区副政委黄敬担任天津市市长,由东北野战军第一兵团司令员萧劲光担任天津卫戍司令。从这个名单可以看出,对于华北这个最大的工商业城市,党中央配备的干部是很强的。在这些领导干部的组织之下,主要由华北局从各条战线抽调的大批干部正在做随攻城部队入城进行接管的各项准备工作。 与此同时,在天津城内坚持斗争的天津地下党也在为我党接管天津进行积极的准备,为此,还专门成立了以黎智任书记的迎接天津解放行动委员会(简称“动委会”),除了从各方面配合攻城部队攻城之外,更多的任务是想方设法进行保护工厂、学校、医院、仓库、码头以及公用设施,尽可能把天津市有用的财产都交还到人民的手中。为此,在“动委会”的统一领导下,各个行业都成立了纠察队,进行划区包干。 此外,“动委会”还印发了大量《中国人民解放军宣言》《中国人民解放军平津前线司令部布告》《告国民党官兵书》等宣传材料,对于稳定民心、瓦解敌人,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为了尽可能减少敌人的破坏,“动委会”还给天津城内的国民党军、政、警、宪、特系统的高级负责人送发了警告信。 对攻打天津的准备进行得相当充分,炮口、枪口都对准了天津卫。 八、活捉陈长捷 根据中央军委和平津前线司令部的命令,刘亚楼在1949年1月14日上午9时20分向各部队下达了攻城命令。 那时的东北野战军可不是当年刚出关时的装备了。在东北解放战争中,他们不仅缴获了“运输大队长”蒋介石送上的大批美式装备,还建立了自己的军事工业。那时东野主力部队的武器装备不仅在当时人民解放军中是最强的,就是和一般的国民党军队相比,也毫不逊色。 东野六纵司令员洪学智在谈到他那时的部队时,是这样描述的: 我纵原来的建制是3个步兵师,1个炮兵团。军委和总部又拨给我们1个步兵师(独立第六师)。与此同时,还补入大批翻身农民和解放战士。……组织整顿后,每个步兵连190余人,步兵团3200~3500人,师有13400~13900人,全纵队共有63000多人,编制满员超员,兵强马壮,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军”。 部队的装备也进行了调整,每个步兵连有机枪9挺,正副班长及战斗组长装备冲锋枪;每个步兵团,除原有的迫击炮外,又增加了3~5门九二步兵炮;师炮兵营则增加了3~5门化学迫击炮或重迫击炮;纵队炮兵团补充了大口径榴弹炮。旧式武器也都换成了新的,步兵大多换成了三零步枪,其他装备也有改善。 我们纵队把缴获的物资弹药拉了五六十个车皮,除了纵队的野炮团外,东野总部又配属了两个炮团归我纵使用。众多的汽车和由几匹骡马拉的炮车,在公路上一摆七八公里,十分威武。 单个纵队是如此,从整个野战军来讲,就在从东北向关内的开进途中,中央军委于1948年12月9日发布命令,决..定将东野原来的炮兵司令部和炮兵纵队合并和扩大,改组为特种兵司令部,其下辖有炮兵第一指挥所、炮兵第二指挥所、战车指挥所、高炮指挥所和工兵指挥所,以上各建制单位除了工兵指挥所是两个团之外,都是三个团,此外还有一个直属迫击炮团。这就是说,我军不仅有了自己的炮兵师,还有了坦克师(当时一般把坦克和装甲车都叫作战车),有了自己的高射炮部队。 为了加强对特种兵的领导,林彪和罗荣桓将原一兵团政委萧华调任特种兵司令员,原东野后勤部司令员钟赤兵调任政治委员。原来炮兵司令部和炮兵纵队的负责人苏进、贾陶、匡裕民任副司令员,邱创成任副政委。 这次攻天津,特种兵就一下子出动了炮兵、装甲兵和工兵共12个团。西面攻击方向是第一主攻方向,炮兵由苏进统一指挥;东面攻击方向为第二主攻方向,炮兵由邱创成统一指挥。 由于我军当时有了如此好的装备,所以,当刘亚楼的一声令下之后,我军强大的炮兵火力就按事先安排好的纵深配置向敌人一齐开火。 单是我特种兵所出动的就有538门各种大炮(包括榴弹炮、加农炮、野炮、山炮和重迫击炮)的炮弹向天津城内敌人的工事飞去。如果加上各个纵队的炮兵,我军的炮群就更为强大。仅以西线为例,就集中了密度空前的各种火炮1230多门,如果以突破正面为1500米计,几乎每一米都有一门60毫米以上的火炮。而整个天津守军的各种大炮只有50多门,只及我特种司令部出动的火炮的十分之一。我军的炮弹准备也相当充分,因为单是在辽沈战役的战场上,我军缴获的各种炮弹就有四十多万发。 所以说,在火力上我军对敌人是占有着绝对的强大优势。第一轮射击是炮兵的“破坏射击”,对各个预定目标总共打了一个半小时,将我东西两路突击部队前方的敌人防御墙和城墙都炸开了豁口,并将豁口附近的碉堡和其他工事大部摧毁。上午11时,又开始?.了第二轮“压制射击”,将敌人前沿阵地上的火力完全压了下去,使护城河后面的敌人前沿阵地陷于瘫痪。我突击部队在一片炮声之中顺利地突入了天津城。步兵连队突破以后,就在有关部位竖起红旗,引导炮兵对前面的敌人阵地实施“延伸射击”。一部分炮兵连队就这样跟在步兵连队的后面担任支援火力,一直打到了市中心。 这种炮兵和步兵紧密配合的攻城战,在当时我军的战史上还是第一次,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城西攻城部队在一纵司令员李天佑的指挥下是从上午10时开始进攻的。当上万发炮弹落在敌人的阵地上以后,一座座明碉暗堡被炸翻,一道道鹿砦和铁丝网被掀掉,一处处护城河河岸被炸塌,一处处防御墙和城墙被炸开了豁口。这时,敌人也进行了还击,还有两架敌机前来助战。但是。敌人未曾想到在我们的阵地上还有高射炮,于是,两架毫无防备的敌机都被打了下来。接着,我们的坦克迎着炮火,跨越弹坑,冲向敌人阵地;工兵进行爆破,进行排雷。步兵的各支主攻部队的尖刀连跳出了战壕,有如一群群下山的猛虎,向敌人扑了过去。这里的守敌,是六十二军六十七师。 尖刀连的首要任务是渡过敌人的主要防御工事护城河。第一个冲到护城河边的尖刀连是一纵二师四团的“红三连”,在爆破手排除了障碍之后,架桥排跳进了冰冷的河水,架起了渡河的芦苇桥。然后,向被我军炮兵轰开的城墙口冲了上去。上午10时50分,英雄旗手王玉龙首先将红旗插上了天津城头。敌人立即向“红三连”进行了疯狂的反扑,双方在城头上展开了肉搏战。这时,后续部队冲了上来,把敌人压了下去。 但是,“红三连”在这场拼杀中伤亡过半,连长史德宏壮烈牺牲。 在其他突击口,都是以渡河和破城为战斗的最难点。多数连队是用事先准备好的各种架桥办法架设桥梁过河的;有的连队渡河时河水中的冰层较厚,战士们就直接从冰面上硬冲;有的连队渡河时河水较浅,战士们就在结着薄冰的河水中蹚着水向前冲;有的连队和战车部队配合好,将坦克沉到河底,然后在战车顶上架桥。过了河之后,各部队就直向防御墙和城墙冲去。对于防御墙和城墙的突破,大多数部队都未曾遇到太大的困难。从上午10时50分一纵二师突破成功以后,到下午1时30分,全线的10个突破点,有9个突破成功。 在向城中突破的战斗中,东面进攻民权门的英雄尖刀连中出现了一位年仅20岁的英雄红旗手。 民权门是东线最重要的门户,由敌八十六军的四个营防守,还有另外四个营作为机动支援。我军冲击民权门的是八纵二十四师七十团的尖刀一连。当炮兵的轰击暂歇之时,一连用连续爆破在15分钟内炸掉了纵深50米的敌人的11道障碍物,炸开了一条通道。战士们从结着冰的护城河上冲了过去,又炸毁了敌人的几个碉堡。在炮兵的再次强大火力支援下,一连和兄弟连队打退了敌人的多次反扑,终于突破了民权门。这时,20岁的战士钟银根高举着战前由师首长授予的上面写着“杀开民权门”的红旗,奋不顾身地把红旗插上了民权门的城头。敌人的各种武器都向他开火,他的两腿被打断,倒在了红旗旁边。这时,钟银根用尽全力,第二次扶起了红旗。敌人的炮弹炸断了旗杆,他也被炸昏了过去。 可是当他被枪炮声震醒之后,又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痛爬向红旗,用双手抓紧旗杆,用两肘撑地,第三次把红旗竖了起来。直到牺牲,他的双手仍然高高举着。 攻进城之后,对于各部队来说,最麻烦的是在城内纵深发展时的巷战。由于天津城内的街道狭窄,弯曲复杂,敌人的工事修得很多,在战斗中,又要打敌人的工事,又要打敌人的反扑,还得要注意保护房屋建筑尽可能不被打烂。为了进行恰如其分的指挥,几个纵队的领导干部都随着先头部队进了城,把指挥部就设在城里。有时,甚至把指挥所放在最前面和先头部队一道走,例如六纵十七师就是如此。一纵二师的炮兵团五连在攻到罗斯福路的第十二警察分署时,由于楼多街窄,无法展开正常射击,他们就把炮拆开,用肩扛上三楼,用闻所未闻的“大炮上楼”的打法打掉了敌人设在另一座楼上的火力点,从而保护了周围的其他建筑。正由于我军从准备打天津到真正入城打巷战,都十分注意以精确的战术消灭敌人、保护城市,所以在整个战斗中,除了中纺七厂的敌人坚持顽抗,我军在进攻中对厂房有较多损坏之外,包括天津最高建筑中原公司和著名学府南开大学在内的建筑物基本上都得以完好无损,这可以说是攻城战斗中难得的一个重要成果。 作为刘亚楼手中的总预备队的六纵十七师,是一直等到先头部队已经突破之后,才被刘亚楼调出去的。刘亚楼给十七师的任务,是迅速进入城内进行巷战突破。为了完成这一任务,十七师已经准备了好几天。 除了在巷战中最重要的爆破、隐蔽、扑打、联络等技术外,还要尽可能熟悉前进路线上的街道与建筑。 十七师是从西路的一纵两个师结合部的一条交通壕中进城的。为了便于指挥,龙书金师长和徐斌洲政委带着师指挥所和先头部队四十九团一道行动。 四十九团的进展开始比较顺利,不久就打到了天津自来水厂和南开中学附近。用炸药包炸碉堡是十七师的拿手好戏,很快,自来水厂周围的碉堡就被完全解决了,敌人有的被炸死,有的主动走出碉堡投降。可是,在厂房里的敌人却在二楼上继续抵抗。要炸毁这个两层楼的厂房很容易,但这样一来,天津城内的供水设备将会受到严重的破坏。四十九团的赵团长以碉堡的残余作掩护到了楼房的墙下仔细一听,听到里面还有机器的响声,就对部下下令,决不准炸坏这座厂房,可是又必须消灭楼上的敌人。赵团长和几位干部又从各处进行观察,终于发现西边的山墙中间有一道工厂用于检修设备的铁梯,从这道铁梯爬上去,可以翻过山墙上屋顶。于是,在猛烈的火力掩护之下,一个班的战士爬了上去。 上了屋顶之后,用刺刀撬开铁皮屋顶,再用冲锋枪一阵扫射,就将在里面顽抗的敌人全部消灭。这一仗,消灭了敌人,保全了自来水厂,而且自己无一伤亡。 接着,打南开中学,打电车公司,十七师一直打到了金汤桥。 在六纵十七师占领了金汤桥之后,二纵不久也打到了金汤桥。凌晨5时,东路的八纵也到了金汤桥。东西两路攻城主力在预定的会师地点胜利会师。事先定下的“东西对进,拦腰切断”的计划胜利实现。这时,距我军发起总攻的时间只有20个小时。 14日晚上,陈长捷曾经召集杜建时和林伟俦、刘云瀚开会,研究对策。眼见原来以为短期内无法攻破的天津城防在一天内就被解放军的强大炮火打得粉碎,肯定无法继续坚守,陈长捷表示愿意找杨亦周等人去与解放军商谈和平,特地为此向各位征求意见。这时,在场的几人都说“应当应当”。杜建时就连夜去找来了杨亦周和天津工商界著名人士李烛尘,共同草拟了一份“和平宣言”,请杨亦周在电台上广播。可是,这时为时已晚,解放军的枪口已经逼近天津守军的胸膛了,还有什么商谈可言?更何况,在这炮火连天的战斗中也没有几个人在听广播。所以,这份“和平宣言”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不过,有少数国民党部队从广播中得知了这一消息,立即就在住处插上了白旗,向我军主动投降。 而我军攻城的各路部队,则仍然继续向敌人发起了扫荡式的进攻。 在各路攻城大军中,一纵最早攻到天津的国民党守军司令部,即陈长捷的天津警备司令部。一纵为了顺利拿下警备司令部,特地对部队作了安排。一师的任务是攻克核心区,活捉陈长捷;二师的任务是进占胜利桥地区,保障一师的左翼;独立十师的任务是直插南开大学,保障一师的右翼;三师和六纵的十七师则要配合一师攻打警备司令部的外围据点。 一纵一师师长江拥辉亲自指挥配有坦克的一师一团直取警备司令部,三团攻打警备司令部西南屏障海光寺,二团攻打其西南据点耀华中学(今天津十六中)。15日的拂晓,一团团长刘海清在地下党派来的4位工人同志的指引下,先是解决了警备司令部旁边的中原公司守军,然后就率领着指战员向敌人的司令部大楼发起了攻击。当指战员逐步消灭了大楼两侧的火力点,冲入大楼之后,同敌人展开了逐屋的争夺战。 自己知道已经无力抵抗的警备司令部特务营没有作顽强的抵抗,就放下了武器。我一团二营六连在大楼里从楼下冲到楼上,又从楼上冲到地下室。副排长邢春福和几个战士在一个地下室里先俘虏了二十几个敌军参谋人员,然后在当年日本占领军在这里修造的日本神社“忠烈祠”的地下室里俘虏了7名高级军官,其中,就有陈长捷和他的中将副司令秋宗鼎、少将高参杨威,蒋介石从南京派来的视察官程子践。他们和被俘的警备司令部其他官兵约1000人,全部被集中到了院子里,来了一个“全线投降”。这时,二营副营长朱清绪从俘虏中找出了敌人的电话员和电报员,让他们尽可能检查设备,接通线路,然后要陈长捷给当时可能联系上的各个下属部队下达投降命令,陈长捷只得同意。于是,在我军战士的枪口之下,陈长捷给所属部队下了他最后的一道命令。 当邢春福等将陈长捷押出警备司令部大楼时,是15日下午1时30分。 陈长捷很快被押到了一纵一师的临时指挥所。当李天佑司令员和梁必业政委来到一师时,一师向他们报告说陈长捷已被押了下来。李天佑对梁必业说:“我和陈长捷还有过一面之交,我们先去看看。”原来,1938年夏天山西的抗日战场上,在晋西南的午城镇战斗之前,当时担任我八路军六八五团团长的李天佑与六八六团团长杨得志为了与国民党军队配合作战的问题,曾经请当时担任晋军六十一军军长的陈长捷在杨得志的团部吃过一次饭。李天佑问陈长捷:“你还认识我吗?”陈长捷没有作答复,可能是不认识了。李天佑再问:“你为什么不命令部队缴械投降?”陈长捷说话了,而且是一句真话:“我从早上四五点钟就和各个部队联系,但联系不上了。” 不过,他与北平的电话联系是当时较为先进的无线电话,所以他一直在与北平的华北“剿总”总部参谋长李世杰联系,要求傅作义想法援救他。李世杰总是按傅作义的交代表态,总是要他设法恢复失地,坚守到底。傅作义所以自己在与解放军进行和平谈判的同时,却又要陈长捷坚守到底,其实完全是为了在自己的谈判中用尚能坚守的天津来为自己增加一些筹码。而陈长捷在完全忠于傅作义的原则之下,也就顽抗到底而当了俘虏。正因为如此,在1月14日这天晚上,傅作义是一夜未眠,一直在收听天津战况的报告。15日早上7时左右,陈长捷和傅作义本人直接通话,当傅作义知道了天津城防已完全被解放军突破,天津即将被解放军所攻占时,他才向陈长捷说了一句:“可以接洽和平吧!”可是,这时已完全是大势已去,为时晚矣。当陈长捷和傅作义通话尚未结束之时,我军已经冲入了陈长捷所在的地下室。陈长捷这时正拿着话筒在说“解放军离我不远了,正和警卫部队激战中”,最后半句话是“他们进来啦……”这最后的话,傅作义应当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最先打到天津市政府的,是九纵二十七师的部队。那里的警卫部队是一个手枪连。经过喊话,手枪连一枪未放,缴械投降。在楼上的天津市长杜建时在手枪连投降后,自己走出来向我军自首。 与此同时,一纵三师七团攻入了法租界,经过激烈的战斗,攻占了设在小白楼中的国民党八十六军军部,八十六军军长刘云瀚和六十二军军长林伟俦都在那里(林伟俦到陈长捷那里开完会之后,金汤桥地区已被我军占领,他已无法回到自己的部队,就只好来到了八十六军的军部),他们二人也就在那里一起当了俘虏。 天津攻城战的结束时间,是15日下午3时。敌人的13万守军被我全歼,我军的总伤亡只有两万人左右。 1949年1月7日,林彪在给中央军委的电报中就已说过,攻打天津的“整个战斗当能迅速解决”。1月14日,天津攻城战斗打响的这一天,林彪对邓宝珊说,打天津只要三天。现在,天津打下来了。实际上只用了29小时。 九、“天津方式” 天津被我军很快攻下了。这次战役的成功,不仅对于和平解决北平问题有着很大的推动作用,而且为今后解放全中国的进程也有很大的作用。因为,这次解放天津,有很多可供解放其他大城市加以学习和借鉴的地方,被毛泽东称之为“天津方式”。 天津解放一个多月之后,在西柏坡举行的著名的中国共产党七届二中全会上,毛泽东将下一步解决国民党作战部队、解放全中国的战斗形式总结为平津战役中解放天津、北平和绥远三种,他说: 辽沈、淮海、平津三战役以后,国民党军队的主力已被消灭。国民党的作战部队仅仅剩下一百多万,分布在新疆到台湾的广大地区内和漫长的战线上。今后解决这一百多万国民党军队的方式,不外天津、北平、绥远三种。 按毛泽东的总结,“天津方式”的主要特点是“用战斗去解决敌人”。但是,如果再仔细一点就会看出,我军之所以能顺利地解放和接管天津这一座华北最大的工商业城市,其中有很多具体的步骤和经验,可以供以后解放其他城市时吸取。正因为如此,才会成为一种供今后仿效的一种“天津方式”。 首先,在平津前线司令部的统一领导下,对于解放天津进行了多方面的准备。天津解放之后,刘亚楼在《关于天津作战经验教训的总结》中就明确说过,是进行了“政治、战术、器材三方面的准备工作”。这些准备工作,有些是有共性的,在每一次大的作战任务之前,都必须进行的。但是,天津之战与过去有些不同,因为天津是我国的大型工商业城市,情况比以往进攻的任何一个城市都要复杂,在政治方面所做的不少准备工作也就是过去没有过的,或是过去不多见的。而这些,却正是今后必须十分重视的。例如:天津城内居住有少数外国人,有外国的企业和房地产,还有租界。攻城部队应当如何对待,就是过去从来未曾遇到过的。 所以,在准备攻打天津之时的1月5日,刘亚楼特地在研究之后提出了三条意见,并经林彪和谭政报告中央军委,待军委批准之后再通知攻城部队加以执行。这三条意见是:(一)敌人已加以设防并据以顽抗的街道、房屋,不管它>.过去是否租界,和不管这个房屋是中国人的或是外国人的,不管它插有哪个国家的旗子,都一律同样加以进攻。(二)不能因为怕炮弹偶然落到外国人的房屋里去,不敢向顽抗的敌人打炮。(三)敌人未加以设防和未据以抵抗的、挂有外国旗子的房屋,则不必进入,但有必要时,可派人在适当位置实行监视。 中央在研究之后,同意了刘亚楼提出的意见。但是,中央考虑得更多的是天津城中有大量的工厂,这些工厂应当尽可能保留下来为新中国的经济建设发挥作用。而敌人又在这些工厂中修了大量工事,作为防守的据点。为此,毛泽东在第二天就给林彪和谭政发来了以下回电: (一)刘亚楼所提三条是正确的。 (二)我们所顾虑的是工厂区,如果敌人占据工厂顽抗,我军必须歼灭该敌,即使工厂有所破坏也不要顾惜。但是如果天津其他区域的敌军均已解决,仅剩下工厂区的敌军而又有可能采取劝降方法解决,则应试图采用劝降方法,以便减少破坏。 毛泽东在发出了上述的电报之后,感到还有尽可能保护学校的问题,因为天津市区内还有南开大学等一大批学校。所以,毛泽东又发了一个电报,专门交代了如何“减少对于学校的破坏程度”的问题。 正因为当时从中央到前线对如何既不影响作战,又要注意保护工厂和学校给予了足够的重视,再加之城内地下党也努力进行护厂护校,所以天津解放时,对于工厂和学校都做了尽可能的保护。 其次,部队进入大城市之后,如何保持严明的纪律,是当时必须注意的又一个大问题。由于这时我军在地方党委和解放区人民的大力支持下,后勤的供应已经有了统一的解决方案,所以不能再以过去的一些老办法由各部队自行筹集粮食物资,必须有进入城市之后的新的纪律。为此,早在1月2日,林彪和谭政就对可能进入北平和天津的部队作出了明确的纪律规定: 入城部队须准备一个班或半个班为单位守备机关、仓库,应严格纪律教育,注意服装整齐,注意礼节,绝对不准无故鸣枪,无事不准出街,外出必须请假。房舍内的东西不准搬动,不准在街头上吃东西,不准随地大小便,不准私入民宅,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由于在攻城前对部队进行了严格的纪律教育,所以部队在进入天津时纪律极好,基本上做到了秋毫无犯。这里有一个很典型的事例:在战前,部队的政工部门为了让广大战士对执行纪律的印象加深,采用了很多办法。其中一个办法是编了一些顺口溜,让大家唱。其中几句是这样的:“三天没吃饭,碰上果子(按:即糕点之类的食品)店。饿着肚子不能战,看你怎么办?答案就是‘秋毫无犯’。” 还有一个当时在天津流传很广,几乎是家喻户晓的例子:当枪炮声停止之后,天津的市民们纷纷走上了街头。这时,有人发现在一棵树上挂着一只手表,手表旁边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我在清理战场时,捡到了这只手表,找不到失主。我还有任务,不能在这里久等,只好把手表挂在树上,请手表的主人自己来取。 当时,部队根据毛泽东在1948年12月17日给林彪电报中关于对于城市中的工厂、学校等重要设施都必须“一切原封不动”地“充分注意保护”的明确指示,准备了很多上面印着“原封不动”四个字的字条,发给了每个班里。战士们凡是见到各种应当加以保护的房屋、物资等,就贴上一张这样的字条,以示注意。“原封不动”就成了当时指战员们入城时的一种基本要求。 谭政同志在回忆当时情况时说:在攻打天津的作战中,我军指战员做到了保护城市工商业、工厂和学校,严格遵守城市政策纪律,做到一切原封不动,受到中央军委的表彰。战斗结束后,刘亚楼和我作了部队认真执行城市政策纪律的专题报告.99lib.。中央军委向各中央局和各野战军作了通报,指出:所有攻击天津各部队,凡战斗英勇、纪律良好者应予通令嘉奖,并致庆贺。 第三,还在攻城之前,中央和平津前线司令部就对在打下天津之后尽快有序地接管天津做了充分的准备。前面已谈到,中央早已任命了很强的干部班子准备接管天津,华北局也早已从各地抽调和准备了各方面的大批干部,做bbr>藏书网好了进入天津的准备。所以,当我攻城部队进入天津时,我们的接管干部也跟在后面,对各个要害部门尽快进行了接管。 1月14日,亦即攻城的那一天,中央任命的天津市委书记兼天津军管会主任黄克诚和天津市长黄敬就带领着一批干部到了刘亚楼的前线司令部,对接管的若干重要问题做好了衔接。15日,也就是活捉陈长捷、解放天津的这一天,接管人员就进入了天津市区。 1月15日,以黄克诚为主任,谭政、黄敬为副主任,黄火青、张友渔、李聚奎等为委员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天津军事管制委员会就在天津宣告成立,并发布了第一号布告。 也在1月15日,以黄敬为市长,张友渔为副市长的天津市政府也宣告成立。天津市公安局同时成立。 这样,我党我军以最快的速度和最有序的工作顺利接管了华北最大的工商业城市天津,顺利地展开了事先就已经拟定的以“接管建政,安定秩序,恢复生产,进行民主改革”为方针的接管工作。 以武力坚决予以攻克,以迅速有序的方式进行接管。这种解放大城市的“天津方式”对今后我军攻占其他的大城市,提供了有益的经验。 十、塘沽的漏网之鱼 在天津市的东面,就是华北地区的重要出海口塘沽。那里曾经是蒋介石和傅作义极为重视的地方,不过这时已经不可能吸引蒋介石和傅作义多少目光了。 作为平津地区最重要的海港,塘沽过去曾经在由华北支援东北的锦州地区的战事中起过一些作用。东北战场上大败之后,蒋介石命令原来的“援锦兵团”从葫芦岛撤回塘沽地区驻防,以十七兵团司令侯镜如为塘沽地区防守司令。在港口外的海面上,还有以马纪壮为司令的国民党海军第三舰队的海军。蒋介石所以还要把这些兵力放在那里,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准备接应平津地区的国民党军队南撤。 当我东北大军入关时,为了阻止敌人的南逃,切断敌人的南逃之路,控制入海口,中央军委曾经命令东野在打天津之前先打塘沽,以便控制出海口。林彪把这一任务交给了七纵、二纵和八纵。可是,当东野的几个纵队开到塘沽进行了实地考察并进行了试探性进攻之后,发现塘沽前面的地势是一片盐田,沟渠纵横,对我方的进攻极为不利。塘沽的后面就是大海,敌人把兵团司令部都设在海军的军舰上,如果我们真要不顾一切地硬打,敌人必然会从海上乘船逃走。所以,以七纵邓华司令员为首的几位受命将领向东野总部和中央军委做了报告,建议目前不打塘沽,而是切断天津和塘沽之间的联系,这样既可以阻止平津敌人的南逃,又可以减少我军的损失。如果塘沽的那一点守军南逃江南,对江南的战局也不会产生什么影响。中央军委同意了这一建议,我军在这一时期的作战安排中就暂时没有消灭塘沽守军的任务。 根据中央军委必须坚决切断天津和塘沽之间的 8054." >联系,不能让平津地区的敌人南逃的命令,林彪将东野十二纵放到了天津和塘沽之间,要十二纵严密监视塘沽的敌人,既不能让天津的敌人从塘沽逃跑,也不能在我军攻打天津时让塘沽的敌人前来增援天津。1949年1月3日,十二纵在司令员钟伟和政委袁升平率领下到达了塘沽地区。 十二纵在东北时驻在沈阳,是整个东野大军入关时走在最后的一个纵队,12月4日和5日才从驻地出发。到达塘沽后,纵队党委考虑到十二纵是在1948年2月才正式编成的新的纵队,虽然基础不错,但是在东北时没有参加打锦州等硬仗,缺少攻坚经验,遂向东野总部请求能派部分部队参加攻打天津,以便提高部队的攻坚能力。东野总部同意让十二纵的三十四师在师长温玉成的率领下随九纵一道打天津,三十五师和三十六师仍然放在天津和塘沽之间,阻击塘沽之敌可能向天津的增援。 于是,十二纵把指挥所放在了军粮城东南的大宋庄,严密监视着塘沽的敌人。 塘沽的国民党军队最高指挥官是十七兵团司令侯镜如,他被傅作义任命为塘沽防守区司令,其下的基本队伍就是他带了多年的九十二军。 另外还有八十七军和交警三旅也属于塘沽防守区,但是却驻在唐山,不在塘沽。1948年12月初,由于我军在平绥线上发动了进攻,傅作义把北平的部队西调,北平出现了兵力空虚,就急调九十二军到北平,只给侯镜如留下了一个师在塘沽。不久,傅作义又决定将天津和塘沽的防务合并为津塘防守区,由侯镜如任司令,陈长捷任副司令,要侯镜如移驻天津,统一指挥津塘防务。侯镜如接此通知后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由于天津和塘沽之间的军事要地军粮城被我军攻占,侯镜如就未能成行,留在了塘沽。假若侯镜如当时去了天津,那么以后在天津被俘的可能就不是陈长捷,而应当是侯镜如了。当然也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天津会在北平之前和平解放,因为侯镜如是愿意向我军靠拢,举行起义的。 我军攻打天津之前,傅作义为了收缩兵力,下令把原来驻在唐山的八十七军和交警三旅撤到塘沽,于是不大的塘沽一下子就拥挤了起来。 但是防守兵力并不强。这是因为,八十七军是由原来藏书网的青年军改编的,没有多少作战经验,是公认的“好看不好用”的军队;交警三旅是过去的护路队伍,更未打过大仗。九十二军调走后留下的预备师三一八师是由三个补充团编成的,既不满员,又没有重武器。只有独立九十五师战斗力较强,但在参加塔山一战中损失大半,现在一个师还不到5000人。 从战斗力来说,塘沽地区真正还能有些力量的是在海上的国民党海军第三舰队,第三舰队有当时国民党海军中最好的主力舰“ 91cd." >重庆号”,和其他大小舰艇数十艘。不仅可以支援陆上作战,更重要的是,如果需要把陆上的军队装上军舰逃走时,有足够的炮火作掩护。 当天津被包围之后,我军为了扫清外围,已经与天津的守军天天有战斗。枪炮声使得塘沽的国民党军队十分恐慌,纷纷做逃命的准备。侯镜如在下级的一片呼声之下,事先就把所有的船只和码头分给了各个部队,时刻等待着南京或北平的撤退命令。 1月15日,天津解放,为了尽可能地消灭一部分塘沽的国民党军队,不让其全部跑掉,我十二纵于16日凌晨3时向塘沽发动了进攻。敌人也立即上船逃命。17日下午4时,我军解放塘沽,在塘沽共消灭敌人3400多人,其余的敌人共有4万多人从海上逃走。这一支从海上逃走的敌人,也是在整个平津战场上唯一的一支未被我军消灭的国民党军队,是在我军的天罗地网中唯一得以漏网的几条小鱼。 这里有一点必要的补充:我们在前面曾经介绍过侯镜如的情况,这位黄埔一期出身的军人早年曾经参加中国共产党和南昌起义,1931年与组织失掉联系。1948年与地下党重新有了联系,准备寻找机会起义,但一直没有机会。他能完全控制的军队,只有九十二军,在塘沽时,他能控制的只有一个战斗力很差的三一八师,不能控制从青年军改编的八十七军,更不能控制八十七军军长段云。藏书网因为段云过去在蒋介石的侍从室中工作过,从来就以天子门生自居,当了军长以后,不仅死跟蒋介石,而且一直就不买侯镜如的账。在这种情况下,侯镜如只能一方面暗中支持九十二军军长黄翔伺机起义,一方面跟随八十七军南撤。南撤到上海之后,侯镜如去了香港,但支持三一八师于1949年10月在福州起义。三一八师起义之后,编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序列之中,成为叶飞部下的一个独立旅。 一、炮声催促了和平 天津解放之后,北平就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我东北野战军和华北军区90万大军的枪口都指着这座古城。北平的和平解放进程,在攻占天津城的炮声催促下得以加速推进。 天津攻城战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邓宝珊和周北峰还在五里桥继续关于北平问题的和平谈判。天津攻城的炮声,促使傅作义在1949年1月14日给邓宝珊发来了“酌情办理”这至关重要的电报。 1月15日,双方继续谈判。我方仍然由林彪、罗荣桓、聂荣臻亲自参加。这天的谈判有较大的进展,这是因为:14日天津的炮声摧毁了傅作义原来对谈判所设置的最后防线;同样是14日这天,毛泽东发表《关于时局的声明》,又为谈判构筑了新的基础。在这两个重要因素的促成下,傅作义的态度有了变化,邓宝珊有了“酌情办理”的授权,所以在经过了3个小时的谈判以后,对于以下几个具体问题双方达成了基本协议:北平城内的国民党军队开出城外进行改编的地点;对国民党军队进行改编的基本方案;对原华北“剿总”总部和各部队团以上军官进行安排的基本原则;我藏书网军对北平国民党军政机构的接收办法。这天的谈判,由我方的接待代表、东野司令部参谋处处长苏静和邓宝珊的随员、原华北“剿总”政工处科长刁可成二人共同担任记录。会后,又由他两人整理出十几条具体的条款。 16日凌晨4时,我方接待人员李炳泉来到周北峰的床前,告诉他“天津已经解放”的最新消息。虽然这时天津解放的正式消息还未公布,但是五里桥已经从截获敌人的电话中得到了可靠消息。不久,苏静就正式向邓宝珊作了通报:“天津战事已进入尾声,国民党部队已全部瓦解,城防司令陈长捷已经被俘。”这一下,北平和平谈判也就更加顺利了。 16日下午,继续谈判。在谈判中,聂荣臻告诉邓宝珊说:“绥远的问题,党中央指示缓缓再谈。但是如果北平的和平解放能顺利完成,使中国数百年古都的文物能够完整回到人民怀抱,绥远的问题就好谈了。毛主席说将用一种更和缓的方式,我们叫它‘绥远方式’。”聂荣臻要邓宝珊将这一意见转告给傅作义。邓宝珊和周北峰听到这一番话后特别高兴,因为他们知道,绥远是傅作义的起家之地,是傅作义最为关注之地,如果能够有更为和缓的方法解决绥远问题,藏书网傅作义就更放心了。 这天下午,在较为友好的气氛中,双方在15日谈判记录整理的基础上,就若干具体问题达成协议,草签了《北平和平解放的初步意见》共14条。这14条初步意见立即用电报发到北平,傅作义看了之后甚为满意。于是,双方商定,邓宝珊第二天就回北平向傅作义当面汇报,并研究下一步的有关事宜;周北峰则留在五里桥负责双方的联络。为了联络方便,邓宝珊希望我方也能派代表和他一道入城,并说这是傅作义本人的希望。林彪当即决定由苏静和邓宝珊去北平。 当林彪、罗荣桓、聂荣臻要离开五里桥而与邓宝珊握手告别时,林彪把一封信交给了邓宝珊,请他转交给傅作义。这封信是以平津前线司令部司令员林彪和政委罗荣桓的名义,但实际上由毛泽东亲自所写。由于这封信并未封口,邓宝珊又急于想了解信中的内容,在林彪等人离去之后就将信打开看了。邓宝珊看完信后,十分惊讶,遂对苏静和周北峰说:“这封信太出乎意料,措辞很严厉,傅作义不一定会受得了。”他就向二人征求意见,说他准备回城后不把这封信交给傅作义,以免节外生枝,把事情搞僵,甚至推翻协议,使谈判的成果功亏一篑。苏静并不知道信中内容,但是见邓宝珊如此态度,也认为应当给予足够重视。于是在晚饭后就立即到平津前线司令部,向林彪、罗荣桓、聂荣臻做了汇报。林彪想了一想之后对苏静说:“那封信是有些严厉,他要暂时不交也可以。”苏静心中有了底,到北平以后,当邓宝珊再次向他征求意见时,他就说:“您可以决定嘛,暂时不交也可以。”这样,这封由毛泽东所写的信就暂时没有交给傅作义。这种情况,无论在当时还是在以后,应当说都是极为罕见的。 二、和平协议十八条 1949年1月17日下午,我东北野战军司令部参谋处长苏静,作为傅作义邀请的平津前线司令部和谈代表和邓宝珊等一道,正式进入北平,他受到了很隆重的礼遇。入城时,傅作义最重要的助手之一、时任华北“剿总”副秘书长兼政工处长王克俊,以及上次出城谈判的代表、傅作义身边另一名最重要的助手、时任《平明日报》社长的崔载之,亲到德胜门迎接。当天晚上,苏静下榻于北平最高级的接待场所东交民巷联谊处,生活起居由崔载之负责陪同。联谊处里没有一个其他客人,里边有便衣巡逻,外边有一个营的士兵负责保卫,总之,傅作义对于这次谈判的保密与保卫做了最认真的安排,可以保证其绝对秘密和安全,以防蒋介石特务的破坏。 18日晚,傅作义在王克俊的陪同下亲自来到联谊处看望苏静。在礼节性的问候之后,傅作义很明确地告诉苏静和王克俊、崔载之:“你们可以一起再商定一个切实可.99lib.行的具体办法。只要有利于北平和平解决,使这个历史悠久的文化古城免遭破坏,什么样的解决办法都行,你们可以算是双方的全权代表了!”苏静连忙解释说:“我只能起个联络员的作用,有什么要解决的问题,我可以代为联络,请示平津前线司令部的领导,还可以通过电台联系。” 虽然苏静到北平时,几位领导并未授予他全权代表的资格,但是他亲自参加了几次谈判,对我党我军的态度很了解,所以,他事实上担当起了全权代表的任务。苏静在19日这一天与王克俊、崔载之一道在《北平和平解放的初步意见》的基础上,将原有条文一条一条地进一步具体化,形成了18条协议。王克俊将协议拿去给傅作义审定,苏静则用电报发回平津前线司令部,再转党中央,由毛泽东亲自修改之后,再转到苏静手中。经双方认可之后,遂成为正式的协议。 1月21日,国共双方代表苏静和王克俊、崔载之经各自的上级授权,在协议上签字,这就是《关于和平解决北平问题的协议》定稿,共18条。签字之后,对北平历史十分熟悉的崔载之说:“当年袁世凯当皇帝时,其外交次长曹汝霖与日本公使签订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就在这个地方(按:东交民巷御河桥二号联谊处是原来日本驻中国的大使馆)。如今我们为和平解决北平问题拟定协议18条,也是在这个地方。签订‘二十一条’时,民怨沸腾,从北平到全国一片抗议声。我们这协议公布后,迎来的是人民大众的欢呼和喜悦。大家感到由衷的高兴,松了一口大气,看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崔载之的话,代表了北平广大爱好和平的进步人士的心声。 蒋介石在北平的特务不知从哪个渠道知道了北平城内国共正在进行最后谈判的消息,就在签订和平协议的当天晚上,当王克俊从东交民巷返回中南海途经南池子时,就遇到了特务的枪击,幸好汽车的速度快,冲了过去,王克俊才得以幸免。 1月22日,双方报纸和电台都正式发表了《关于和平解决北平问题的协议》,引起了全国的极大关注,产生了强烈反响。但是傅作义的《平明日报》在发表时出于对当时北平具体情况的考虑,未能全文发表,如其中关于对特务分子的处理部分就未见报。 《关于和平解决北平问题的协议》全文如下: 为缩短战争,获致人民公意的和平,保全工商业基础与文物古迹,以期促成全国彻底和平之早日实现,使国家元气不再受损伤,经双方协议公布以下各项: (一)自本月22日上午10时起双方休战。 (二)过渡期间,双方派员成立联合办事机构,处理有关军政事宜。组成与人选详见附件。 (三)城内部队兵团以下(含兵团)原建制原番号,自22日开始移驻城外,于到达指定地点约一个月后实行整编。整编原则详见附件。 (四)移驻城外之部队,可携带一星期之补给量,以后由联合办事机构负责补给之。 (五)华北总部成立结束办事处,其工作为对出城部队进行管理约束,并与联合机构联合办理出城部队之补给事宜,其结束之时间,俟以上工作已逐步移交于人民解放军平津前线司令部及其补给机构接管完毕时为止。 (六)城内秩序之维持,除原有警察及看护仓库部队外,根据需要暂留部队维持治安,俟解放军警卫部队入城后,逐次接替之,但傅作义先生仍得留必要之警卫部队。 (七)北平行政机构及所有中央、地方在平之公营公用企业、银行、仓库、文化机关、学校等,暂维现状,不得破坏遗失,听候前述联合办事机构处理。 (八)河北省政府及所属办事机构暂维现状,不得破坏遗失,听候前述联合办事机构处理。 (九)金圆券照常使用,听候另定兑换办法。 (十)军统、中统情报人员停止活动,听候处理,除违背此项命令别有企图、从事破坏行为有确凿证据者依法处理外,一律不咎既往。 (十一)一切军事工程一律停止。 (十二)在不违背国家法令下,保护在平各使领馆外交官员及外侨生命财产之安全。 (十三)联合办事机构成立后,即释放政治犯,原华北区被俘高级军官于北平接交后,一律释放(中下级军官可随时释放)。 (十四)原华北区伤患官兵之医疗,阵亡者之安置,在双方协助下仍得由华北总部结束办事处分别妥为办理。 (十五)邮政电信不停,继续维持对外联系(由平津前线司令部军事代表检查)。 (十六)各种新闻报纸仍继续出刊,俟后重新审查登记。 (十七)保护文物古迹及各种宗教之自由和安全。 (十八)人民各安生业,勿相惊扰。 在这个协议之后,还有一个重要的附件,这个附件对于如何执行协议进行了若干具体的界定。附件共4条,全文如下: (一)联合办事机构以7人组成之,解放军方面4人,华北总部方面3人。解放军方面为主任,华北总部方面为副主任。解放军方面参加者为:叶剑英、陶铸、戎子和、徐冰;叶剑英为主任。华北总部方面人员由傅先生指定之。 (二)联合办事机构系临时性质,接受完毕后则一切归军事管制委员会管理。在接交期中,联合办事机构及军事管制委员会均直接归平津前线司令部指挥,以后由联合办事机构移交平津前线司令部接收转交军事管制委员会管理之。 (三)部队移驻城外后,即着手整编为人民解放军。人民解放军制度包括以下各点: 1.建立政治组织及工作;2.实行官兵平等,废除打骂教育;3.执行命令政策;4.服 4ece." >从群众纪律。? 人事方面概由解放军同意任命,其原则如下: 1.能力称职愿继续服务者,留职继续服务。 2.能力优异者,且可提升。 3.不适应者予以调整。 4.志愿深造者,予以学习机会。 5.不愿意继续服务者,保障其生命财产眷属之安全;如愿返籍者,可予以便利。 (四)前述正文、附件各项,除正文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系双方代表根据一般需要及政策成立协议者外,其余各项均须双方代表分别请示平津前线司令部林司令、罗政委、聂司令及华北总部傅总司令同意修正后议定之。 执行这个协议中一个最重要而又最紧急的问题,是城内的国民党军队要立即出城,出城之后驻扎在什么地方?城防如何交接?这是一个必须尽快解决的问题。为此,就在签订协议的当天,林彪、罗荣桓、聂荣臻联名给苏静发了一封电报,要苏静转告傅作义,他的部队原来所驻防和控制的城门,在部队出城后仍然暂时由傅作义的部队派兵控制,不要让中央军乘机所控制。各部队出城后的驻地,应分别沿平汉、良乡、徐水一线及其以东的固安、文安、霸县、雄县、三河、香河一带。 这样,国共双方关于北..平问题的和平谈判基本完成。这以后,就是如何执行,如何让北平这个文化古都完整地交到人民手中的问题了。 三、从北平开出了二十五个师 傅作义与中国共产党进行和平谈判的消息,北平城内早就传开了,蒋介石也很快就知道了。在双方代表进行和平谈判的同时,各方面人士的态度并不一样,有拥护的,有反对的,有观望的,有破坏的,情况十分复杂。和平解放,只是说不用枪炮,并不是没有斗争。在一定程度上说,其各方面斗争的复杂程度,与用炮火攻城相比,是各有千秋。 1月16日晚,正当邓宝珊与周北峰在通县五里桥与林彪、罗荣桓、聂荣臻进行谈判的时候99lib?,知道这一进程已经无法加以改变的蒋介石突然给傅作义来了一封电报。大意是:相处多年,彼此知深。你现厄于形势,自有主张,无可奈何。我今只求一事,即于17日起派飞机到北平运走李文、石觉所部少校以上军官和必要的武器,时间约需一周,望念多年之契好,予以协助,并请即复。 傅作义接到这封电报之后,感到很为难。一方面,他认为蒋介石并未直接指责他的和平谈判,要求接少数军官走,不好拒绝,特别是这事是城内中央军系统很多军官所求之不得的好事,如果加以拒绝,必然会使得部分军官闹事,后果不堪设想;另一方面,又考虑到蒋介石接人的飞机要来一周时间,还要运走部分武器,这不仅会遭到解放军的强烈反对,还可能给别有用心者以可乘之机,引起部队的骚动。所以他在与王克俊仔细研究之后,采取了这样的办法:一方面,他为了不99lib?让蒋介石的中央军在城中因此事而造成事端,就给蒋介石回了一封电报,表示理解蒋介石的用意,同意蒋介石派飞机来北平;另一方面,又让王克俊给正在五里桥的周北峰发电报,要周立即将此事转告平津前线司令部,要求城外的解放军见到有飞机来北平时,就炮击设在天坛的临时机场,让飞机无法降落。第二天,蒋介石派来的飞机真的来了,我军大炮也立即向天坛的临时机场进行炮轰,由于有我方的地下党员在现场进行观察,用电台指示目标,修正落弹点,所以炮弹落得很准,从第二颗开始就落到了跑道上,这样,飞机根本就无法降落,只好飞走了。蒋介石的运输机就这样一直来了四五天,我军的炮击也就进行了四五天,结果是蒋介石的飞机连一架也没有降下来,当然就一个人、一条枪也未运走。唯一的一点遗憾是,有一发炮弹出了一点偏差,把天坛中的著名建筑祈年殿打坏了一只角。 傅作义为了就和平解放北平的问题能尽可能扫除各方面的障碍,在公布和谈协议之时能得到更多人的拥护,他花了不少精力与各方面的代表人士进行联络疏通,争取广大民众的支持。除了与若干人士进行个别的交谈之外,在当时还有过两次很有影响的活动,而且是在两天中连续举行的。 1月16日下午,傅作义发出请帖,邀请北平文化、教育、学术界的知名人士在中南海勤政殿举行西餐会,到会的不仅当时是知名人士,就是今天,也是大家很熟悉的人物,如美术家徐悲鸿、考古学家马衡、历史学家郑天挺、文艺理论家朱光潜、政治学家许德珩、哲学家贺麟、物理学家叶企荪、国际关系学家王铁崖等。在会上,傅作义以诚恳的态度说:“局势如何?想听听各位的意见,以便定夺。”到会人士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要求傅作义当机立断,坚决走和平之路,千万不能让文化古城毁于炮火。徐悲鸿说:“北平两百万市民的生命财产,系于将军一身。当前形势,战则败,和则安,这已是目前的常识问题。”研究世界史的著名教授杨人楩激动地说:“内战已给人民造成很大灾难,仗不能再打,希望傅先生效法意大利建国三杰,流芳百世。如果傅先生顺从民意,采取和平行动,我作为一个历史学家,对此义举一定要大书特书,列入历史篇章。” 1月17日,在傅作义的授意下,由前北平市市长何思源进行策划,在北平市参议会召开了华北七省市参议会负责人的聚餐会,共同讨论北平的前途,共商和平大计。北平市、天津市、河北省、察哈尔省、山西省、绥远省、热河省的参议会议长,北平市正副市长都全部到会,很多北平政界名流和社会活动家也都到会。会议还特别邀请了在北平的几乎所有高级将领到会。会上,发言者一致要求和平解放北平,并公推当时北平的11位最著名的社会活动家,如前北平市市长何思源、中国大学教授吕复、康有为的女儿康同璧等,作为北平市民的代表,出城与解放军进行协商。何思源当即在会上发表演说,表示应当响应中国共产党主席毛泽东在几天前发表的关于时局的声明中所提出的在全国实行和平的八条主张。他还提出了三条建议:一是把北平这一名称恢复为北京;二是把北京定为新中国的首都;三是要求中央政府统一全权。与会者根据何思源的建议,就以他的演讲为基础,拟出了和平通电,当天下午就向全国发出了。 这次会议开得很成功,会上?七省市参议会议长全都主张和平,这使得参加会议的国民党中央军的高级将领如李文、石觉等也不便发表反对意见,只好一言不发。于是,在各种舆论中,就把他们也归入了拥护和平解决北平问题和发表和平通电的行列之中。出于当时北平城中极高的和平呼声,他们也就只好默认了。 但是,以北平城中的军统特务组织为核心的国民党顽固派是不会让和平之路顺利走下去的。就在17日的晚上,他们就根据蒋介石的命令,对何思源的全家下了毒手,用炸弹将何思源一家炸得一死四伤。 还是在17日的晚上,少数中央军中的顽固派和特务分子一道,在北平城内制造事端,四处鸣枪纵火。城中的枪声和火光,连通县的平津前线司令部都能听见和看见。特别是国民党军九兵团十三军的部队在朝阳门自来水厂搞了一次不大的兵变。当时99lib?,罗荣桓政委立即叫李炳泉与周北峰联系,要李急电傅作义,如果城内的事态严重,就立即打开西直门,我军将派一个纵队星夜入城,完全由傅作义指挥,以保证北平城内的安定。不久,傅作义就回电说,他可以控制城内局势,请罗政委放心。当天晚上的骚乱,结果还是由傅作义自己的部队平定了。 这一次骚乱平息了,不能保证不再有骚乱。由于这时北平城中属于中央军系统的部队是两个兵团的10多万人,而傅作义的部队只有几个师,如何安定这些中央军,成了傅作义的大事。因为既然决定了要走和平之路,他傅作义就得向中国共产党,也是向全国人民交出一个完整的北平。否则,他还有何脸面见国人! 要安定中央军的10多万军队,关键是要安定两个兵团司令,即四兵团司令李文和九兵团司令石觉。 李文出身于黄埔一期,长期在蒋介石第一嫡系胡宗南部下任职,1945年1月升任第三十四集团军总司令。解放战争时期,他一直在华北地区与我军作战,占领石家庄和张家口,他都出了大力。在1947年10月的清风店战役中,他的十三军被我华北解放军全歼,军长罗历戎被俘。 1948年,李文被任命为第四兵团司令,同时还指挥石觉第九兵团的两个军,成为平津地区中央军系统的最高指挥官。当然,他还是要接受华北“剿总”总司令傅作义的指挥。 黄埔三期出身的石觉则是辽沈战役中的败军之将,在辽沈战役部分对他的情况已有所介绍,这里不再重复。 无论是李文还是石觉,都是以“天子门生”自居的蒋介石嫡系将领,在他们的心中,都是不愿意背叛蒋介石而投向人民阵营的。傅作义要走和平之路,他们不是不知道,他们也不是不想反对,只是由于当时的具体环境使得他们不敢有所作为。虽然他们手上还有10多万人马,但是已被团团围住,在强大的人民解放军面前,作为败军之将,他们当然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有几斤几两。所以,他们对傅作义的和平行动只能是无可奈何地观望。至于傅作义给他们布置的城防任务(按照傅作义的布置,这时北平的防务分为三个部分,城防部队由第四兵团副司令兼北平警备司令周体仁指挥,负责地区的防御;野战部队由李文指挥,负责出击野战;总预备队由“剿总”副总司令郭宗汾负责),他们当然知道那是傅作义做样子的,目前哪里还敢谈什么防御和野战? 对此,傅作义也采取了一些措施。 第一个措施是以情况紧急为由,每天上午10时到下午4时在中南海的总司令部召开高级军官会议,研究和协调防务。实际上是用这个办法来掌控高级军官们的动态,把他们羁縻起来,使其难以有什么大的动作。 第二个措施是尽可能稳定官兵们的情绪。因为快要过年了,傅作义下令给北平所有军人凡是士兵每人发1块银元,军官每人发5块银元、1匹布。同时给各部队分发了一些罐头,给军人家属分发了一些粮食。这一措施几乎把傅作义的仓库挖空,但是在那人心浮动的日子里,对于稳定队伍,还是起了不小的作用。 第三个措施是大力维持城内的治安。这时在城内属于傅作义自己的完整老部队已不多,战斗力强的就只有四个师,即骑四师、三零九师、三一零师和三一一师。傅作义决定把三一一师用来控制过去是直属国民党宪兵司令部、长期在北平负责治安的宪兵三团,同时接防北平所有的城门。按傅作义的授意,三一一师师长孙英年用三个团分别控制了宪兵三团的三个营,同时接管了所有的城门。在这一强力措施之下,宪兵三团自知再也不可能在北平招摇过市了,他们的上司也不可能再来管他们了,于是宪兵们在一两天之内就纷纷换上便衣回家了,全团也就作鸟兽散。 1月21日,是和平协议正式签字的日子,第二天就要正式公布。这一天,傅作义决定向在北平的所有高级军官们说明真相,也就是最后摊牌。当然,也做好了另一手准备,如果有个别人要存心捣乱,就采取特别措施。 这一天上午,所有的师以上军官被通知到中南海勤政殿开会。按傅作义事先的安排,他的一个主力团已经在两天前的夜间悄悄进驻于故宫午门前两厢的朝房里,听候中南海中的调遣。安春山的一零四军(按:一零四军在张家口之役已被我军消灭,安春山被俘时因为化装为伙夫而被我军释放。安春山逃回北平后,傅作义又以地方部队作补充将这个军重新组建)则在城内加强戒备。 会议一开始,傅作义就开宗明义地向到会者宣布:今天开会是要最后确定和平解决北平的问题,我们与解放军的和平谈判已有多日,前天已经达成了和平协议。现在先由王克俊向大家宣读。于是王克俊向与会者宣读了在五里桥草签的那份14条初步协议。 王克俊宣读之后,会场中当然议论纷纷,多数人表示赞同。可是,会上的关键人物李文和石觉却一言不发。傅作义要王克俊去请他们表态,李文和石觉却说:“我们说不出什么意见,只是克俊你的部下有意见。”王克俊不解其意,说:“我一个文职,何来部下?”李文和石觉说:“我们部队的政工处长不都属你政工处管的人吗?他们有意见。” 大家都不知道李文和石觉二人今天卖的是什么药。不过,这时正好到了开饭时间,傅作义就邀大家入席,说是“先吃饭吧,饭后再议”。王克俊正好利用吃饭的时间,打电话给各个师以上单位的政工处处长,令其立即到中南海集合,限15分钟之内到达。政工处长们到达之后,王克俊向他们说明了情况,宣读了和平协议14条,问他们有何意见。中央军系统的政工处长果然是有意见,意见就是一条,不反对和平,但要求放他们离开北平。对于这一点傅作义和王克俊事先都有所准备,即:不愿意留下要走,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必须保证部队不出事,不伤一人,不放一枪,不毁一物,遵守纪律,圆满实施协议的规定之后,保证将想要走的人送走。政工处长们对于这个条件无法反对,只得表示同意。 当高级军官们午饭结束之后,王克俊这边也已经做好了政工处长们的工作。午后复会时,李文和石觉仍然坚持上午的老话,王克俊就告诉他俩,各部队的政工处长都表示赞同14条和平协议,如果不信,请给你们的政工处长打电话。李文和石觉十分诧异,王克俊就把中午召集政工处长们开会的情况作了介绍。李文和石觉听说以后,就表示不愿意再打电话了。傅作义要他们最后表态,他们才说出自己的意见,原来也就是政工处长们的意见,要求离开北平去南京。接着,还有一些中央军系统的军官也同样要求去南京。傅作义的态度与刚才王克俊告诉政工处长们的意见一样,就是只要李文和石觉能保证部队不出事,让协议能以实现,就保证将把想走的人送走。李文、石觉,还有十六军军长袁朴,知道大势已去,无可挽回,虽然当场就抱头痛哭,嚎叫“对不起领袖呀”,但是也只能对不起了。从事后来看,在人民解放大军的强大威力下,他们几个还真没有搞过什么破坏活动。 就这样,傅作义做好了在北平各部队高级军官的工作,扫除了前进道路上的一大障碍。当然,傅作义并不知道,李文与石觉已经在密电中请示了蒋介石,蒋介石给他们的任务就是尽力争取将一部分部队的骨干南撤,并没有让他们去鸡蛋碰石头似的反对和平改编。 1月22日,傅作义发表广播讲话,和平协议18条正式公布,同时也下达到北平的所有部队。 22日上午,傅作义召开了北平市内党政机关人员的会议,宣布了和谈的结果,要求大家遵守和平协议。 22日下午,傅作义专门召集军统和中统系统的所有负责人员的会议,要求他们立即停止一切活动。否则一切后果自行负责。 22日晚上,以华北“剿总”的名义,在中山公园水榭举行了记者招待会,包括南京政府新闻局和美国新闻处的新闻界人员和记者60多人到会。会上,“剿总”的新闻发言人阎又文正式向各界宣布了《傅总司令文告》,文告的内容就是已经签字的和平协议。 1月23日,傅作义释放了北平城内的在押政治犯,其中有大量的中共党员。 从23日开始,城内的国民党军队陆续开出城外等候整编。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给中央军系统的部队带头,这天出城的第一支部队是傅作义的主力部队骑兵四师,第二支部队是新编的一零四军。这以后,按傅作义的安排,中央军系统的部队和傅作义系统的部队交替出城。到1月30日,除国共双方同意留守的三十五军二六七师(按:和一零四军一样,三十五军也是在被我军消灭之后重新编成的)和一零四军一部之外,其余各部陆续开至城外的预定地点,等候接受改编。1月31日,我人民解放军正式进入北平,上述两支部队也随即开出北平城。从23日至31日九天时间内,开出北平城的国民党军队共计有25个师,20多万人。 对于这20多万原国民党军队的改编,是和平解决北平问题后最难办的问题之一,也是执行和平协议的基本点。早在1月22日,毛泽东在给林彪、罗荣桓和刘亚楼等人的电报中就专门强调说: 北平20余万敌军出城改编,你们须令各兵团、各纵队首长均看作一件大事,全军紧张地周密地在你们的统一指挥下对付这一个大事件,达到完满地处理此事件之目的,务必不要有轻敌疏忽之观点。 在经过双方的多次研究之后,2月21日,平津前线司令部专门召开了改编会议,林彪、罗荣桓、聂荣臻、刘亚楼、谭政全部到会,傅作义方面由郭宗汾到会,国民党军的所有师以上军官全部参加。在会上由陶铸宣布了最后达成的改编方案: (一)原属“华北剿总”的第九、第四两个兵团和8个军部的领导机构,应全结束,其所有的工作人员和直属部队,分别编入人民解放军平津前线司令部与各兵团部及各军部;其所属的25个师,则改编为人民解放军独立师,各特种部队则与解放军的特种部队合编。 (二)原国民党部队中的政工人员,愿留解放军工作的,须经过训练,再行录用。 (三)原国民党部队各级军官凡接受解放军分配工作的,其本人和家属,均按解放军各级干部和家属享受同样待遇。 (四)原国民党部队军官中愿意学习深造的,按其工作职位与文化程度,分班组织学习。学习期间其待遇与在职干部相同。 (五)国民党军官中愿意回家的,按以下规定处理: (1)回家军官一律按原薪发给3个月月薪。 (2)由平津前线司令部发给车票,在解放区沿途供给食宿(包括家属在内)。 (3)除不许携带武器及公用资财外,一切私人财物均可全部带走。 (4)回家的国民党军官,可按其现有职务与需要,酌许带一二名护兵同行。 (5)凡在解放区居住的国民党军官,回家后可分得应有的一份土地;如其本人是地主家庭,则其土地财产,已分与未分,均按土地法大纲第8条之规定处理。至于其本人,只要遵守民主政府一切法令,其过去对于农民的行为如何,一概不加追究;已回家的国民党军官,一律发给“参加北平和平解放证明书”,以后愿来解放军工作,仍然受到欢迎。 陶铸宣布了改编方案之后,林彪和罗荣桓都讲了话。最后由刘亚楼宣布改编部队新的指挥关系与供给关系,颁发了25个独立师的新番号,将这25个独立师分别编入了我东北野战军和华北野战军各兵团中各军的编制序列。 2月26日,平津前线司令部正式给参加和平改编的原国民党军队30名军官发布了任命书,任命他们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兵团、军、师三级干部,其中,被任命为兵团和军级干部的有:李士林为十三兵团副司令员,葛晏春为十九兵团副司令员,郑世通为三十八军副军长,孙学仁为三十九军副军长,张辑成为四十二军副军长,郑邦捷为四十四军副军长。 根据上述改编的原则,我军派出了大量政治工作干部到国民党各受编部队,进行了大量卓有成就的工作,使这些部队逐步改造成为人民解放军的一部分。 在对这些部队的改造过程,一般来说还是比较顺利的,但是也出现过一桩恶性事件。这就是傅作义的警卫团冲击当时毛泽东和党中央所在地香山。 党中央机关进入北平之后,为了安全,没有住在城内,而是暂时住在北平西郊的香山。毛泽东则住在香山的双清别墅。当时为了保密,住在香山的中央机关,对外叫做劳动大学。但是时间稍稍一长,北平就有不少人知道了香山住着毛泽东和党中央。 根据和平协议,我军给傅作义留下了一个警卫团,这个团就驻在翠微路。虽然我军给这个团派了政治工作人员,但由于是将一个整团留了下来,其中的人员不免就相当复杂,其中不仅有少数顽固分子,还有个别国民党特务。1949年4月初的一天,这个团中的少数人竟然煽动了两个营起来闹事,而且准备要冲击香山,找党中央为他们解决问题。这一情况傅作义还不知道时,就由我军派到该团的政治工作人员紧急向上级作了报告。周恩来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即要聂荣臻紧急处理。聂荣臻当即命令负责警卫北平的独立二零八师派出一个团赶到城西,接受任务。 具体任务由华北军区作训处长唐永健布置,并由唐永健指挥。与此同时,在中央办公厅警卫处长汪东兴的指挥下,香山的警卫部队也做好了准备,特别是毛泽东身边的警卫排,在排长阎长林的领导下,更是做好了警戒。 唐永健带着一个团在夜间突然包围了傅作义警卫团的驻地,然后由我军派到警卫团的政治工作人员给在军营中的各级军官说明情况,让他们立即缴械。在我军的压力下,警卫团被迫交出了武器。然后,唐永健又在北平卫戍区纠察总队的配合下,将住在家中的警卫团团长抓了起来。 这一干脆利落的行动很快向周恩来作了汇报,周恩来又向毛泽东报告了这一情况,得到了毛泽东的批准。当然,这事也就惹怒了傅作义。 傅作义到北平军事管制委员会找军管会主任叶剑英论理时,甚至气愤得拍起了桌子。叶剑英和华北军区政治部副主任蔡树藩给傅做了多方解释,又让唐永健把当时的情况做了详细说明。最后,傅作义也同意了这样的意见:在当时的情况下,留下一个全副武装的整团在北平,无论是对于傅作义本人,还是对于北平的安定,都没有好处。因为在这样的一个团内,什么样的人都可能有,而被蒋介石特务收买的情况就更有可能发生。在北平,在解放区中,要对傅作义的安全起到真正的警卫作用,还是要靠人民解放军的卫戍部队。但是,出于傅作义的习惯和方便,傅作义可以一个一个地选择,选出他手下几十个绝对可靠的卫士作为他的贴身侍卫。 事后,傅作义选了35个贴身侍卫,由北平卫戍区给配备了优良的武器。准备冲击香山的那两个营,全部被解散,进行清理学习,然后重新分配。这以后,当傅作义到香山见毛泽东时,还就此事当面向毛泽东做了解释和道歉。 四、接管北平 和平解放北平的主要过程,就是我党我军逐步接管北平的过程。 如果把原来就已经在北平坚持斗争的地下党不算在和平解放北平的大军之中的话,第一个正式代表人民解放军进入北平的是我军的和谈代表苏静,第二个就是我党著名的老一辈革命家陶铸。 根据和平协议,双方要成立一个联合办事机构,我方指定的人选有四人,即时任中央军委副总参谋长、已被中央任命为北平市军事管制委员会主任、市长的叶剑英,东北野战军政治部副主任陶铸,华北人民政府财政部部长戎子和,中共中央城工部副部长、已被中央任命为北平市副市长的徐冰。叶剑英这时已经到达了平津前线司令部,他和陶铸商定,先由陶铸入城,为联合办事机构的成立做准备。 1月25日,还在五里桥作为傅作义谈判代表的周北峰出席了林彪、罗荣桓、聂荣臻的饯别便餐。在就餐时,陶铸给周北峰介绍了叶剑英。 叶剑英对周北峰说:“你偕陶铸同志明天就进城去,我们过两天也将进城。”陶铸要周北峰先与城内联系好入城路线,准备一道入城。 第二天,陶铸化了装,带了一名警卫员和一名司机,和周北峰一道乘吉普车从朝阳门进入北平。当天晚上,傅作义在中南海居仁堂宴请了陶铸。宴会上就很多问题交换了意见,而且达成了协议。并且决定,从即日起,原华北“剿总”改称“结束办事处”,并在1月30日之前从中南海搬出,仍然回到原来在五棵松办公的旧址。陶铸要求傅作义尽快确定联合办事机构的傅方名单,以便开展工作。傅作义提出了三名成员的名单。当陶铸到已经到达颐和园的叶剑英处汇报此事时,叶剑英对其中一名人选提出了不同意见,希望傅作义能考虑另选。当时在座的国民党著名民主人士李明灏先生与傅作义是保定军校的同学,就和陶铸一道入城,直接向傅作义建议另定人选。傅作义接受了这一建议,遂将傅方的联合办事机构成员定为以下三人:傅作义多年的老同事、时任华北“剿总”副总司令郭宗汾,傅作义的老朋友、时任华北“剿总”副秘书长焦实斋和已经担任和谈代表的周北峰。 1月29日,正好是农历的春节,应叶剑英之邀,按和平协议规定组成的联合办事机构7位成员的第一次会议在叶剑英的驻地颐和园中的景福阁举行。会议开了一整天。会议决定,这个联合办事机构定名为北平联合办事处,办公地点设于原华北总司令部联络处,即东交民巷御河桥二号。会上对当时最重要的工作进行了具体的研究,确定在叶剑英主任委员的领导下进行如下的分工:军队的改编由陶铸负责,行政方面的接收由徐冰负责,财经方面的接收由戎子和负责,文教方面的接收由钱俊瑞负责。傅方代表中,郭宗汾和周北峰负责联系军队的改编,焦实斋负责联系各方面的接收。 在经过一定的准备之后,1月31日,也就是大年初三,人民解放军正式入城,北平宣告解放,平津战役也就bbr>在这一天结束。 这一天入城的部队是东野四纵(当时已经改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第四十一军,但人们习惯仍称四纵,所以在不同的记载中可能有两种番号)。四纵是东野最早入关的两个纵队之一,东野总部原来给四纵的任务是攻占北平的西北郊,准备进攻西直门。这时驻扎在青龙桥、清河、西北旺和海淀一带。和平协议签字以后,他们已经准备了好久的攻城计划不再用了,林彪命令他们作为我军第一个进入北平的纵队于1月31日接管西直门城防,进入北平。具体执行这一任务的是莫文骅。 这一天,莫文骅所带领的入城部队是四纵的一二一师。莫文骅站在一辆美制吉普车上,带着前卫连行进在最前面,后面是由纵队欧阳文副政委、一二一师蔡国正师长和李丙令政委率领的大部队。12时30分,到达了西直门,经过一番交涉,顺利地从傅作义部队手中接管了西直门的城防。一进城,欢迎的民众已经站满了西直门内大街的街头,学生们还扭起了大秧歌,高唱《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四纵一二一师从西直门入城之后,经西直门大街、新街口、西四、厂桥、北海后门、地安门、宽街、铁狮子胡同,折而向南,经东四牌楼再向东到朝阳门。并在这一天接管了德胜门、朝阳门、复兴门的防务,手臂上戴着“平警”字样臂章的人民解放军战士开始在各城门站岗。第二天,四纵的另外两个师在吴克华司令员的率领下也陆续开进了北平城。四纵司令部设于报子胡同,政治部设于红罗厂,从此担负起了警卫北平的重任。 随着四纵的入城,我军立即对北平实行了军事管制,以叶剑英为主任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北平军事管制委员会成为当时北平的最高军政权力机关。与此同时,逐步完善北平市人民政府(北平市人民政府是和北平军事管制委员会一道,在1949年元旦那天宣布成立的,从那时起就一直在进行筹备工作),第一任市长是叶剑英,副市长是徐冰。这时,在一般的对外活动中,中国共产党北平市委还未与广大市民见面。但是,经中共中央和华北局决定,北平市委早在1948年12月13日就已经成立,书记彭真,第一副书记叶剑英,第二副书记赵振声,市委委员有刘仁、徐冰、赵毅民、谭政文、肖明、王鹤丰、张秀岩、韩均。中共北平市委和北平军事管制委员会入城办公,都是在1949年2月2日。 为了迅速建立新秩序,经平津前线司令部提出报告,并经中央军委批.准,由东野二兵团司令部组成北平警备司令部,程子华任北平警备区司令员兼政委,彭明治、吴克华任警备区副司令,莫文骅任警备区副政委,刘道生任警备区政治部主任(与此同时,东野一兵团司令部在天津也成立了天津警备司令部)。 2月1日,林彪、罗荣桓、聂荣臻进入北平,暂时住在北平饭店。 2月2日,中共中央向平津前线司令部发来了贺电: 庆祝你们解放北平、天津,从而基本上解放了全华北的伟大胜利。你们在华北两个月的作战中,消灭了国民党正规军的一个兵团部、一个警备99lib?司令部、4个军部、24个整师,连同其他国民党部队共约26万余人,迫使北平国民党军华北“剿匪” 总司令傅作义将军及其所部一个“剿匪”总部、两个兵团部、8个军部、25个师,连同其他国民党部队共20余万人接受和平条件,出城改编为人民解放军。凡此伟大胜利,都是我人民解放军英勇善战,前后方军民协力奋斗和全国人民全国各民主党派、人民团体一致赞助的结果。华北人民解放战争的伟大胜利,连同东北、华东、中原、西北人民解放战争的伟大胜利,以及南方人民游击战争的胜利在一起,已经奠定了人民解放战争在全国胜利的巩固基础。国民党反动政府无论在军事上、政治上和经济上都已经陷入四分五裂动摇崩溃的境地,除了彻底接受中国共产党所提出的而为全国人民所拥护的8项和平条件,遵循人民的意志和北平的范例实现真正的民主的和平以外,它就将彻底地被歼灭。现当伟大的北平古都被解放的历史节日,特向我英勇的300余万人民解放军致敬意。一切在解放战争中牺牲的烈士们永垂不朽! 2月2日,在中国人民银行的统一组织下,北平各银行开始将国民党政府在全国失去信誉的金圆券兑换为人民币。 由聂荣臻提议,林彪和罗荣桓一致拥护,并报经中央批准,中国人民解放军在2月3日举行了一个意义深远的入城式,这也是我军在解放战争中举行的第一个正式的入城式。被指定参加入城式接受检阅的部队仍然是东野四纵,因为中央已经决定由四纵担任北平的警卫任务。 四纵接受任务后,十分高兴,立即收拾个人卫生、擦拭枪炮,练习队列。纵队党委还给全纵队订了六项入城纪律:(一)爱护城市,不准破坏;(二)看守警卫,原封不动;(三)空手进去,空手出来;(四)立场坚定,不受腐蚀,不被坏分子利用;(五)不违犯警备规则;(六)有责任心,别人犯错误积极制止。 2月3日上午9时30分,林彪、罗荣桓、聂荣臻、叶剑英、彭真、刘仁、刘亚楼等和傅作义的代表郭宗汾、焦实斋、周北峰一道,在民众的海洋和阵阵欢呼声中登上了前门箭楼。10时正,4颗信号弹升上天空,庄严隆重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入城式正式开始。从永定门入城的部队这时威武雄壮地从前门大街经过,接受林彪等领导同志的检阅。部队以3辆装甲车和系有毛泽东和朱德肖像的彩车开道,然后是军乐队,再后是我军的坦克部队、摩托车部队、炮兵部队、骑兵部队,最后是高举战旗、胸挂奖章的步兵部队。入城部队进入前门之后,威风凛凛地开进了东交民巷。 稍有一点历史知识的中国人都知道,自1901年卖国的清政府签订《辛丑和约》以来,东交民巷就一直是帝国主义所盘踞的使馆区,是不许中国军队和警察进入的。今天,我人民解放军开着隆隆坦克,骑着高头大马从东交民巷通过,就是要让怀着各种各样心思的外国人看看:中国人民已经站起来了,这里的一切主权都属于中国人民! 受检部队从前门大街、箭楼,穿东交民巷,然后经过东单、东四、地安门、西四、西单、宣武门等北平城内的主要街道,从广安门出城,已经是下午5时。以前门广场(当时北平城内的火车站在前门,箭楼的东边就是当时北平城内的火车站广场)为中心的全城各种庆祝活动也一直延续到下午5时。这一天,北平城中洋溢着喜气的节日气氛,人们穿红着绿,锣鼓喧天,歌舞狂欢,鞭炮齐鸣。在欢迎解放军的人群中,有若干盼望已久的知名人士,如张奚若、钱伟长、费孝通、雷洁琼、焦菊隐、周建人、胡愈之、吴晗、楚图南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的作者、著名文学家田汉所写的即兴诗句表达了百万北平人民的心声:“毕竟工农新做主,天安门下扭秧歌。” 当天,几家外国通讯社发出的电稿大多是这样的报道:“中国解放军的入城式规模空前,士气十分高昂,装备异常精良,实为一支强大的有战斗力的部队。”“中国革命方兴未艾,南京当局大势已去。” 2月12日,北平人民在天安门广场举行集会,隆重庆祝北平和平解放,大会主席台设在天安门城楼上。叶剑英市长在大会上庄严宣布: “北平市人民政府成立了!北平市人民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权力机构,古都获得了新生!” 五、前进中也有曲折 在人民政权欢天喜地地接管北平的时候,也并不是处处顺利,和平解放的进程也并不是没有曲折。这方面的具体事例不少,例如作为和平解放北平进程中最重要角色的傅作义,就出现过一次反复。 可能很少有人能够想到,就在我军举行盛大入城式、万众欢腾的2月3日,傅作义却给林彪和罗荣桓写了一封亲笔信,信中说:我在解放战争中追随蒋介石,负有罪责,应受人民的惩处。请对我个人按战犯加以惩处,请指定看守所,我主动去报到。 很明显,这时的傅作义内心充满了疑虑,而且与他这一段时间的情绪迥然有别。 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出现?从深层次的原因说,作为一个国民党军队的二级上将(按:国民党军队中最高军衔为上将,上将又分为几等。蒋介石一人是特级上将,然后是一级上将,一级上将总数只有10余人,除去国民党军界的元老如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张学良、何应钦等人之外,只有如顾祝同、陈诚等少数几人。二级上将也只有不到20人,多数也都是元老级人物,如程潜、张发奎、张治中、卫立煌、刘峙等,连胡宗南、汤恩伯等蒋介石手下的一方主帅也只是一般上将,至于领兵作战的主要干将如杜聿明、黄维、宋希濂等都只是中将),作为曾与我党我军长期作战的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傅作义,要能真正与我党我军走在一条路上,没有反复和曲折是不可能的,他本人不经过艰难痛苦的思想斗争过程也是不可能的。对于这一点,毛泽东就看得很清楚。说起来真有点巧合,就在傅作义写这封信的2月3日,毛泽东在给林彪、罗荣桓、聂荣臻、叶剑英、彭真的一封电报中就特地叮嘱说:“入城后,请林彪和傅、邓见面扯开谈一次”,就是估计到傅作义和邓99lib?宝珊等人还会出现若干问题,要林彪等注意认真去做些思想工作。 当然,也不否认,在各种事务急速发展、千头万绪的时刻,我们也可能有个别同志在某些问题上处理不周,也有可能让傅作义在某些问题上产生误解,一时想不开的情况发生。例如:按照和平协议,我军陆续将被俘的国民党军高级军官予以释放,可是在张家口战役中被俘的原察哈尔省保安副司令靳书科等高级军政人员就没被及时释放,原因是我们在当地的负责人认为这些人的民愤很大,便自作主张,没有认真执行上级的有关指示。 傅作义的家属住在西交民巷一家银行宿舍里,我军管会接管银行的人员认为他们不能再在银行中住宿,要求他们迁出,这让傅作义感到无法接受。 有一天邓宝珊有事出城,竟被我军战士扣留,一名小战士还问他:“你是不是反动派?” 我新成立的西城区人民政府在执行关于限期让国民党军统、中统特务组织的所有人员前往登记的政策时,由于搞不清军统人员和军政人员的区别,曾经打电话到傅作义在五棵松的办公处,要傅作义等人前去登记。 上述这些情况都很快反映到联合办事处,陶铸得知以后,也都已经一一做了处理,除了对有关工作人员作了批评,还到傅作义处当面向他做了解释,向他道歉。但是并未能消除他心中较深的疑虑。在这种情况下,一封信让他的不满情绪来了个大爆发。这封信,就是由毛泽东执笔,以我平津前线司令部林彪司令员和罗荣桓政委的名义在1月16日写给傅作义,而当时又因为邓宝珊认为措辞较为激烈,故而就未及时交给傅作义的那封信。 1月25日,苏静回到通县宋庄,向平津前线总前委汇报工作。罗荣桓政委问他由邓宝珊转交给傅作义的信,交给傅作义看了没有?苏静说不清楚。罗荣桓就叫苏静回城后去催问一下,务必在两天之内让傅作义看到这封信。苏静回到城里,就向邓宝珊打听此事,邓宝珊说还未转交,苏静立刻就同邓宝珊一道去看望傅作义,恰好傅家有客,傅作义正在和李明灏谈话。当苏静和傅作义谈话时,邓宝珊就进到内室,把信交给了傅冬菊,要她把信交给傅作义。不知是由于什么原因,傅作义当时并未看这封信。可是,1月31日晚上,我新华社广播了这封信,第二天我《人民日报》刊载了这封信。傅作义是在报上才看到这封写给他的信。由于这封信是在半个月前还在谈判的进行中写的,是傅作义还在和平解放北平犹豫之时写的,所以措辞比较激烈(后来林彪把它称为“通牒”),现在又公开发表了,这就使得傅作义感到无法接受,故而怒气大发,才提笔写下了2月3日的那封要求进看守所的信。 新华社在播发这封信时,称之为《林彪、罗荣桓致傅作义的公函》,并有一个“附记”。“附记”说:“此公函系1949年1月16日在人民解放军平津前线司令部当面交给傅作义的谈判代表邓宝珊将军和周北峰将军的。当日邓宝珊将军偕林彪将军的代表入城联络,傅作义将军即决心接受人民解放军的指示,愿令其所部出城改编为人民解放军。此后数日,又经数度接洽,解决了关于双方交接过渡期间的若干问题。傅作义将军于21日将协议诸点(但不完全)经国民党中央社公告,傅部即于22日开始履行协议。至本日(31日)傅部主力移动完毕,人民解放军开始入城接受北平防务。”从这个“附记”看来,新华社发表这个公函的目的,本是为了对这段时间的和平进程做一个回顾,将这份公函作为一份重要的文件而公之于众。那么,这份公函的内容又是什么呢? 《林彪、罗荣桓致傅作义的公函》全文如下: 傅作义将军: 贵将军接受南京国民党反动政府所谓“剿匪戡乱”之伪令,率领所部数十万反动军队向着绥远、察哈尔、河北、热河及山西北部人民解放区和人民解放军发动残酷的进攻。先后攻占卓资山、集宁、清水河、和林格尔、凉城、丰镇、陶林、兴和、商都、尚义、张北、张家口、宣化、怀来、涿鹿、阳原、蔚县、广灵、天镇、阳高、怀仁、左云、右玉、山阴、延庆、龙关、崇礼、赤城、沽源、康保、宝昌、多伦、化德、涞水、易县、望都、定县、河间、高阳、任丘、安新、雄县、新镇、容城、肃宁、蠡县、博野、霸县、永清、固安、安次、胜芳、古北口、三河、香河、武清、宝坻、宁河、玉田、丰润、平谷、蓟县、遵化、兴隆、迁安、卢龙、乐亭、昌黎、抚宁、承德、滦平、丰宁、隆化、平泉、青龙、凌源、凌南诸解放区名城、重镇、县治及广大乡村。贵部军行所至,屠杀人民,奸淫妇女,焚毁村庄,掠夺财物,无所不用其极。在贵军管辖地区则压迫工、农、兵、学、商广大人民群众,出粮,出税,出力,敲骨吸髓,以供贵将军及贵属所谓“剿匪戡乱”之用。在贵将军及贵属统治之下,取消人民的一切自由权利,压迫一切民主党派及人民团体使其丧失合法地位,压迫青年学生的爱国运动。贵将军又复下令破坏保定公共建筑..及公用物资,炸毁北宁路滦河铁桥,在北平城外平毁村庄,在北平城内逮捕无辜人民,斩伐风景林木,拆毁古迹材料。贵将军及贵属在天津城内之措施,亦复如此。本军奉命征讨,全为吊民伐罪。贵将军不敢野战,率领数十万军队退入平津,据城抵抗,使两城人民受尽痛苦。本军迭次通知贵将军及贵属,顾念两城数百万人民之生命财产,数千年之文化古迹,国家前途所系之轻重,工业及贵属官兵之身家性命,提出和平缴械或出城改编两项办法。 天津方面,市参议会代表出城谈判,本军当即表示欢迎,并提出下列诸点: (一)本军甚望和平解决,以免天津遭受破坏。 (二)天津守军应自动放下武器,并保证不破坏公私财产、武器弹药及公文案卷。 (三)本军保障一切自动放下武器之官兵个人及家属生命财产之安全。 (四)如果守军不愿自动放下武器而欲抵抗到底,则本军将采取攻击行动。城破之日,守军方面诸反动领袖不能按照在小城市及乡村中作战时被本军所俘敌方军官一样待遇,而将加重其处罚。 市参议会代表同本军代表谈判两次,均为天津城防司令陈长捷及六十二军军长林伟俦等所破坏,以致毫无结果。贵将军复于最后时机,命令天津守军坚持匪首蒋介石之伪令,抵抗到底。本军迫不得已,乃于本月14日上午10时,开始总攻,至15日下午3时即结束战斗,贵部10余万人全部缴械,陈长捷、林伟俦等均被俘虏。足证守军之抵抗,毫无作用。现在天津业已解放,人民重见天日,欢声雷动,迎接人民解放军。北平被围业已月余,人民痛苦日益增重。本军一再推迟攻击时间,希望和平解决,至今未获结果。 贵将军身为战争罪犯,如果尚欲获得人民谅解,减轻由战犯身份所应得之罪责,即应在此最后时机,遵照本军指示,以求自赎。办法如下: (一)自动放下武器,并保证不破坏文物古迹,不杀戮革命人民,不破坏公私财产、武器弹药及公文案卷。如贵将军及贵属能够做到这些,则本军保证贵部官兵生命财产之安全。对于贵将军的战犯罪责,亦有理由向人民说明情况,取得人民谅解,予以减轻或赦免。 (二)如果贵将军及贵属不愿意自动放下武器,而愿意离城改编,则本军为保全北平不受破坏起见,也可以允许这样做。本军可以允许贵军离开北平,开入指定地点,按照人民解放军的制度改编为人民解放军。上述两项办法,任凭贵将军及贵属自由选择。本军并愿再一次给予贵将军及贵属以考虑及准备之充分时间。此项时间,规定由1949年1月17日上午1时起,至1月21日下午12时止。如果贵将军及贵属竟敢悍然不顾本军的提议,欲以此文化古城及200万市民生命财产为牺牲,坚决抵抗到底,则本军为挽救此古城免受贵将军及贵属毁灭起见,将实行攻城。攻城时,本军将用精确战术,使最重的打击落在敢于顽抗者身上;而对于不愿抵抗之贵属,则不给任何打击,并予以宽待。城破之日,贵将军及贵属诸反动首领,必将从严惩办,决不姑宽,勿谓言之不预。 今天回头来看,在当时谈判处于无大进展的时候,在刚刚结束了天津战役的时候,毛泽东写了这封长信,用以告诉傅作义,时间已经不多了,在他的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他迅速做出抉择,其立意与用心都是正确的,其措辞有些尖锐,也是为了给傅作义一记重拳,促其猛醒。不过,在和平协议已经签字,城内的国民党军队已经出城接受改编,我军已经入城接防,北平的和平解放已经实现之后,新华社再来向全国播发这封信,其举措确实有些欠妥。以此为导火线而引起傅作义的愤慨与疑虑,也就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虽然傅作义过去和我党有过接触,这次又能做出毅然参加和平解放的义举。但是,多年来他与我党的领导人已经没有任何交往,在这次和平谈判中,他也从未亲自出面。 基于必须对傅作义做一些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让他能尽快地向人民进一步靠近,能在更大范围内与我党合作的良好愿望,2月8日下午,林彪、聂荣臻和叶剑英专门将傅作义请到了北京饭店。不仅是要进行宴请,还想和他开诚布公地交换意见,希望这位抗战名将能够逐步成为中国共产党的真正朋友,希望他今后能够为新中国做更多的贡献。为了这次谈话能够有较好的气氛,特地让陶铸、苏静和南汉宸三人作陪。这三人之中,陶铸是当时和傅作义联系最多的,苏静是我方第一个入城的谈判代表,南汉宸则是我党过去和傅来往最多的联系人,算是老朋友了。 自从1933年的长城抗战以来,傅作义在华北抗日战场上和日寇进行了长期的较量,转战900多公里,进行了大小战斗290多次。这其中他曾经长期和八路军并肩作战,包括著名的平型关战役在内。他曾经见过周恩来、贺龙、萧克和程子华等八路军将领,也见过后来成为新四军名将的彭雪枫,可是还没有见过林彪、聂荣臻和叶剑英。当时,是他们的初次见面。当傅作义在邓宝珊陪同下来到北京饭店时,第一个与傅作义热烈握手的是聂荣臻。自从解放战争开始以来,聂荣臻是我党华北军区司令员,傅作义是国民党华北“剿总”总司令,他们在战场上打了好几年,现在终于能够化干戈为玉帛,成为了为华北和平而共同努力的朋友。他们二人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相互都在向对方问好。接着,林彪和..叶剑英也都和傅作义握手致意。 作为当时我党在华北的最高负责人,林彪首先讲了话。他充分评价了傅作义在和平解决北平问题中的积极作用,认为傅作义对中国人民是有重要贡献的。因为北平的和平解放不仅是对北平有极大好处,而且还为全国树立了一个样板。林彪希望傅作义今后能更多地为人民服务,中国共产党对于所有对人民有贡献的人都绝不会亏待的。我们今后建立了革命政府,还要发展生产,工作还多,这必须要与党外朋友进行合作才能办到。 关于1月16日的信,林彪说这封信事实上是当时我们在谈判的重要时刻给他的一个通牒,其内容是符合他过去的行为事实的。事后所以公布此信,是对他过去的错误做一个结论,以便在北平和平解放之后开始与他进行新的合作。因为我们既不能因过去之罪而抹杀今日北平之功,也不能因今日北平之功而含糊过去之罪。 傅作义表示,过去内心的矛盾一直很大,主观上想替人民做事,客观上反而替有钱人做了保镖。参加国民党的内战完全是错误的,今后中国再也不能打内战了,中国应当以中国共产党为领导。今后他愿意为人民服务,要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至于和平改编和政权接收的事,他要我方不要有什么顾虑,怎么办好就怎么办。 这次谈话内容很广,还谈了华北战场上傅作义和国民党的几十万大军为什么会彻底失败,谈到了立场和民主,谈到了当时的改编和接收。 愈谈愈融洽,愈谈愈高兴。 傅作义在谈到国共的对垒时说:“一时之胜在于力,千秋胜利在于理。”大家都说他的话言之有理。 邓宝珊说:“今天大家聚在一起,一下子把问题都谈清楚了,我受益匪浅。我的心愿和共产党、解放军完全一样,无非我不是共产党员。” 六、傅作义前往西柏坡 2月8日谈话之后,陶铸特地给傅作义送去了一套东北出版的《毛泽东选集》和一些有关中国共产党的政策方面的书。中共中央华北局又给他送去了《干部必读》和一些马克思主义理论的书。傅作义在读了一些之后,觉得对自己很有帮助。他要周北峰去向叶剑英谈一下,他想亲自去西柏坡拜见毛泽东。这一请求很快向西柏坡的党中央做了报告。 2月20日,毛泽东在给叶剑英的电报中明确表示,欢迎傅作义和邓宝珊去西柏坡。在同一封电报中,毛泽东还邀请了当时在北平的上海和平代表团四位著名人士颜惠庆、邵力子、章士钊和江庸。毛泽东还嘱咐,只带一位随从即可,并要对谈话的地点保守机密。 2月22日,傅作义、邓宝珊带上随员阎又文(原华北总司令部政工处副处长兼新闻发言人,也是傅作义的机要秘书)和上海和平代表团一道乘飞机到了石家庄。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杨尚昆和中共中央统战部部长李维汉等候在机场上,他们热情地迎了上去,对客人说:“我们代表中共中央、代表毛泽东主席前来欢迎傅将军、邓将军!” 经过了蜿蜒的山间土路,吉普车在一个小山村的中共中央西柏坡招待所停下,在这里迎候客人的是周恩来。他和傅作义、邓宝珊都是见过面的老朋友。 当天下午,毛泽东来到了招待所。傅作义见到毛泽东时,先是一个立正,再来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入座之后,傅作义说的第一句话是:“主席,我半生戎马,除抗日外,罪恶不小。” 可是,毛泽东对他说:“不,你有功。你在抗日战争中立了大功,现在又为人民做了一件大好事,人民不会忘记你,人民永远感谢你!”毛泽东又说:“过去,我们在战场上见面,清清楚楚;今天,我们是姑舅亲戚,难舍难分。蒋介石一辈子耍码头,最后还是你把他甩掉了。” 就这样,毛泽东以他那固有的谈话习惯,虽然是纵论今古,却又不离主题,让傅作义心里愈来愈热,把原来的一些愤愤之气都抛到九天以外了。 当谈到原来傅作义部下有很多军官已经当了俘虏,在释放后经过教育,还可以为人民做很多工作时,毛泽东问傅作义:“傅将军,你是有功的,也有德有才,将来应当到政府里工作,不知你愿干什么?” 傅作义没回答。后来当邓宝珊说到傅作义过去主政绥远时在河套办水利,屯垦兴农,很有成绩时,周恩来说:“只是管理河套,不够傅先生办的。” 毛泽东就说:“只管黄河河套,面太小了,将来你可以当水利部长,把才干都发挥出来。另外,军队的事情,你还要管的。”这番话,为不久以后中央人民政府任命傅作义为水利部长和国防委员会副主席埋下了伏笔。 傅作义这次的西柏坡之行非常成功。用当时担任中共中央社会部部长的李克农话说:“毛主席一席话,使傅作义前后判若两人。”后来,傅作义以十分积极的态度协助北平联合办事处做了很多工作,在解放绥远的过程中更是发挥了别人不可能发挥的巨大作用。 3月25日下午,毛泽东等中共中央领导人在北平西苑机场阅兵时,专门请傅作义参加。 3月末,毛泽东在北平再一次接见了傅作义和邓宝珊,和他们进行了亲切交谈。毛泽东和他们谈如何治国治军,和他们谈人生,毛泽东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在中国共产党一系列的具体帮助??和感召之下,傅作义的内心深处不断产生着一种冲动和变化,他要想把它表达出来。这时,国共两党正在北平举行为全国人民和全世界舆论所关注的和平谈判。国民党谈判代表团中的大部分人士对和平谈判是认真的,可是南京政府的掌权者却把和平谈判作为一种策略和手段,缺乏和平的诚意。在这关系到全国能否真正得到和平的重要时刻,傅作义决心以他的实际行动来对全国的和平进程尽到自己的力量。于是,他在1949年4月1日向全国发表了著名的和平通电: 中共中央毛主席,中国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各民主人士及国民党中的爱国朋友们: 北平的和平工作,自1月22日开始,现已圆满完成。北平未曾遭受破坏,人民的生命财产没有遭受损失,文物、古迹、工商、建筑,也都得到保全。北平的和平解决,蒙全国各方的称许,认为是实现全国和平解放的开端。 现在当全国和平商谈之际,在这个时候,我愿把我的认识和意见,向全国各方说明。 两年半的内战,我个人内心和行动,主观和客观,是在极端矛盾中痛苦地斗争着。北平和平的实现,就是从认识到行动,自我痛苦斗争的结果。 现在回忆既往,我感觉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执行了反动的戡乱政策。我们在实行所谓的戡乱的时候,每天说的虽是为人民,而事实上一切问题,都是处处摧残和压迫人民。我们的部队,在乡村里给大地主看家,在城市里是替特权、豪门、贪官、污吏保镖。我们不仅保护了这些乡村和城市的恶势力,而且还在不断地制造和助长这些恶势力。这种错误的原因,反映在政治上,就是腐败;反映在经济上,就是崩溃;反映在文化教育上,就是控制和镇压青年学生的反抗;反映在社会上,就是劳苦大众的生活,一天一天的贫困,上层剥削阶级奢侈淫靡的享受,一天一天地增高;反映在外交上,就是依附美国;反映在军事上,就是由优势变为劣势。所有这些都是因为违反了人民的利益,所以得不到人民的支持,最后为人民所抛弃。 中国共产党为什么成功呢?这是因为中国共产党以工农大众和全国人民的利益为基础,在乡村彻底解决了土地问题,得到了广大农民的拥护;对城市工商业,实行公私兼顾,劳资两利,铲除官僚资本,保护民族工商业的发展。共产党的民主联合政府的主张,已经得到全国各民主党派和人民的拥护。新民主主义不但科学地解释了革命的三民主义之内容,而且正确地说明中国革命的过去、现在和将来。新时代的民族民主革命,已经不是属于旧的范畴,必须有工农阶级和代表工农阶级的共产党的领导,才能保证革命政策的彻底执行和革命任务的彻底完成。共产党人既然对于历史有了正确的认识,又有为人民服务的艰苦奋斗精神,所以一天一天得到成功。正确的政策是真正和平的前提,也是真正和平的保障。 所谓戡乱政策既然完全错误,共产党的新民主主义既然完全正确,我们就必须公开反对所谓戡乱政策,真诚地实现和平,不应该再犹疑、徘徊,违背人民的意愿。北平的和平,就是遵从人民的利益与愿望,勇于自觉,勇于负责的认识和行动,符合于正确的政策,符合于毛泽东先生所提出的8项和平条件,这种和平是真诚的和平。一切有爱国心的国民党军政人员,都应当深切检讨,勇于认错,以北平和平为开端,努力促使全国和平迅速实现,然后国家才开始建设。 今天,中国人民民主事业,是以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工农联盟为基础,团结全国各民主党派,国民党的进步人士,和全国各民主阶层,共同奋斗。 这已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作义本此认识,今后愿拥护中共毛主席的领导,实行新民主主义,和平建设新中国。 在发表通电的当天,傅作义特意宴请了国民党和谈代表团,向他们散发了当天刊载于报纸上的和平通电。国民党和谈代表团团长张治中说:“宜生(按:傅作义字宜生)通电所言,不无道理。”邵力子更是伸着大拇指对傅说“全是肺腑之言”。 这份被聂荣臻认为表示着“傅作义完全站到人民方面来了”的通电发出之后,不仅在全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对日后在湖南、四川、云南、新疆的和平解放都起过很大作用,就是在国际也引起了一定的反响。在当时正在捷克斯洛伐克首都布拉格举行的世界和平大会上,这份通电曾经作为正式文件印发给到会所有代表,受到很多代表的赞扬。 对这份通电,毛泽东读了两遍,十分高兴。就在通电发表的第二天,毛泽东就给傅作义写了一封复信: 4月1日通电读悉。南京反动政府发动反革命内战的政策,是完全错误的。数年来中国人民由于这种反革命内战所受的浩大灾难,这个政府必须负责。但是执行这个政策的国民党反动政府的文武官员,只要他们认清是非,幡然悔悟,出于真心实意,确有事实表现,因而有利于人民解放事业之推进,有利于用和平方法解决国内问题者,不问何人,我们均表欢迎。 北平问题的和平解决,贵将军与有劳绩。贵将军复愿于今后站在人民方面,参加新民主主义的建设事业,我们认为这是很好的,这是应当欢迎的。 在这以后,傅作义又一手促成了绥远的起义,并担任了绥远省军政委员会主席、绥远省军区司令员。新中国成立时,他是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委员、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被任命为政务院(按:即国务院的前身)财政经济委员会委员、水利部部长。1954年任国防委员会副主席。1965年当选为全国政协副主席。1972年因病辞去水利部部长职务。1974年4月19日病逝于北京,享年79岁。当傅作义病逝前两天,周恩来总理在百忙中赶到北京医院看望他,还特地俯身在他的耳边深情地说:“宜生先生,毛主席叫我看你来了,毛主席说你对和平解放北平立了大功。” 关于傅作义在北平和平解放上的功劳,毛泽东还有一句很形象的话,那是新中国成立以后他们两人有一次同游天坛时说的。毛泽东对傅作义说:“宜生,你是保护北京的大功臣,该给你一枚天坛一样大的奖章。” 和傅作义一道为北平和平解放做出了重要贡献的邓宝珊将军,也与傅作义一道促成了绥远起义。新中国成立之后,他被任命为甘肃省人民政府主席、甘肃省省长,国防委员会委员。1956年担任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中央副主席。1968年11月27日在北京病逝,享年74岁。 在这里也附带介绍一下在平津战役中的另外几位重要人物后来的情况。 陈长捷被俘后,作为国民党战犯,进行了长期的改造,他是著名的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的学员。由于他在改造的过程中表现优秀,成为了1959年第一批特赦的10名战犯之一。特赦后,他在上海市政协秘书处做专员。1968年4月7日去世。 杜建时被俘后,原来关押在保定学习改造,1956年也去了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1963年获得特赦,以后长期担任政协全国委员会文史专员,1978年以后任全国政协委员。1989年11月7日在北京病逝。 根据我党我军对在北平的国民党高级将领关于只要支持和平就予以放行的承诺,第四兵团司令李文、第九兵团司令石觉等9人及少数随员被傅作义派飞机送去了南京。李文投身他的老上级胡宗南门下,出任了西安绥靖公署副主任兼第五兵团司令。解放战争在大陆上的最后一个战役成都战役中,在我人民解放军的猛烈打击之下,胡宗南集团的其他几个兵团司令都走上了起义道路时,他率领五兵团做了最后的挣扎,在邛崃、大邑、蒲江地区被全歼,1949年12月27日,李文被迫在阵上向我军投诚。石觉被蒋介石任命为京沪杭警备总司令部副司令,在上海大败之后率残部逃去舟山,以后再逃台湾。 七、毛泽东定都北平 从1927年9月初毛泽东离开长沙组织秋收起义之后,20多年来,他一直在农村中领导革命的武装斗争。除了抗日战争胜利后与蒋介石进行谈判到过一次重庆之外,他没有进过大城市。可是现在不同了,中国革命马上就要取得全国胜利了,新中国就要诞生了,中央人民政府就要组建了。毛泽东和中国共产党的中央领导机构都必须到大城市去筹划新中国成立的各种大事。这个大城市就是刚刚和平解放的北平,因为北平将是新中国的首都。 将新中国的首都定于北平,而不是定于原来国民党政府的首都南京,这有一个过程,其中起关键作用的当然是毛泽东。 正式宣布新中国定都北平, 4ece." >从中国共产党内部来讲,是1949年3月5日在西柏坡召开的中国共产党七届二中全会上。毛泽东在会上说:“我们希望4月或5月占领南京,然后在北平召开政治协商会议,成立联合政府,并定都北平。”从全国来讲,是在1949年9月召开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上。会议的决议中说:“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都定于北平,自即日起改北平名为北京。”当然,作出这样的决定肯定还要早一些。从目前所能见到的资料看,毛泽东最早谈出这一想法,是于1948年9月8日在西柏坡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即一般所称的“九月会议”上。这次会议的一个重要议题,就是为新中国的建设进行筹划。 毛泽东在这次会议上这样说过:“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政权不同于蒋介石独裁专制的国家政权,所以,在国都的选择上不能将中华民.国的首都南京作为新的民主共和国的首都。”那么又把这个人民民主专政的新中国的首都设在哪里?毛泽东在会上的正式讲话中没有说出来。但是就在这次会议期间,毛泽东在同徐向前谈话时,就已经透露出了不仅要将新中国的首都定在北平,而且要争取和平解放北平。 这时,徐向前正指挥着华北一兵团在山西作战,正在打太原。毛泽东问徐向前有没有可能争取和平解放太原,徐向前说已经做了多方的争取,连阎锡山的老师都亲自入城去劝说过,阎锡山不仅不听,反而把这位当年教过他的老秀才杀害了。这时,毛泽东说:“看来太原不打是不行的了,最好北平不要打。”“最好北平不要打”这句话的意思当然很明白,就是要争取完整地保存北平这个历史文化名城,作为新中国的首都。 为什么要将新中国的首都定于北平?这有以下的几种考虑: (一)蒋介石把他的反动政权首都定在南京,毛泽东把人民的政权定在北平。这种与蒋介石王朝针锋相对的政治考虑,是定都北平的主要原因。 (二)北平作为历史上的古都,对于全国的统一与团结有一定的凝聚力;北平又是“五四”运动的发源地,在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进程中有着先导作用。 (三)在当时,我党的外交格局是“一边倒”,北平靠近苏联、蒙古和朝鲜,可以方便加强同当时的社会主义阵营的联系,得到苏联的援助,从国际格局上考虑,也更为安全。 在这一点上,1949年1月31日受斯大林委派来到西柏坡的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米高扬在和毛泽东的会谈中也曾经就此讨论过,关于定都北平的意见,也得到了苏联方面的支持。 正因为毛泽东和中共中央很早就已经把北平定为了新中国的首都,所以毛泽东和中央在以前很多指示中都强调了对北平和平解放的关注,和对于北平的城市建筑和文物古迹的保护。例如,1948年12月17日,毛泽东给林彪、罗荣桓、刘亚楼的一封电报,电报专门指明,“并告程、黄”。这里的程、黄,就是指东野二兵团司令员程子华和二兵团参谋长黄志勇,这时二兵团的四纵和十一纵正在北平北边和西边作战,负责扫清北平的外围,对北平实行包围。在电报中有这样两段: (一)丰台、门头沟、石景山、长辛店系重要工业区,我四纵、十一纵正在此区作战,望令他们充分保护工业,其办法是一切原封不动,用原来的工人、职员、厂长、经理办事,我军只派员监督,派兵保护。 (二)沙河、清河、海淀、西山系重要文化古迹区,对一切原来管理人员亦是原封不动,我军只派兵保护,派人联系。 尤其注意与清华、燕京等大学教职员学生联系,和他们共同商量如何在作战时减少损失。 在对于北平的和与战还没最后确定下来之时,我军必须做好进攻北平、消灭城内敌人的充分准备。正是根据毛泽东的这一重要指示,我东野二兵团政治部联络处的两位负责人,在清华大学著名的爱国民主人士张奚若的介绍之下,于1948年12月下旬特地到清华大学拜访了我国古代建筑权威学者梁思成教授,请梁思成在一张军用地图上一一标明北平的重要古代建筑的位置,划出禁止炮击的地区。他们就守在梁思成的书房中,一直等到梁思成标画完毕,才告辞而去。后来,由于北平的和平解放,这份军用地图未能发挥作用,但是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北平。 1949年1月16日,当和平谈判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关键时刻之时,我军仍然未放弃可能要对北平发动进攻的准备。这一天,毛泽东在给林彪等人的电报中,再次做了如下指示: 积极准备攻城。此次攻城,必须做出精密计划,力求避免破坏故宫、大学及其他著名而有重大价值的文化古迹。你们务必使各纵首长明了,并确定这一点。让敌人去占据这些文化机关,但是我们不要攻击它,我们将其他广大城区占领之后,对于占据这些文化机关的敌人再用谈判及瓦解的办法使其缴械。 即使占领北平延长很多时间,也要耐心地这样做。为此你们对于城区各部分要有精密的调查,要使每一部队的首长完全明了,哪些地方可以攻击,哪些地方不能攻击,绘图立说,人手一份,当作一项纪律去执行。你们必须召集各攻城部队的首长开会,给以精确的指示。为此,你们指挥所要和每一个攻城部队均有准确的电话联系,战斗中每一个进展均须放在你们的指挥和监督之下。 毛泽东这封电报的用心之良苦,指示之精细,在他众多关于作战的指示中是不多见的。从中我们完全可以见到他和党中央对于保护北平是多么的重视。 后来,北平市军事管制委员会制定的部队入城纪律中,将保护北平的文物古迹列了一个专条。 由于北平的和平解放,这一座经过多方努力终于完整无缺地回到了人民手中的古城即将成为新中国的首都。毛泽东和中共中央机关决定进入北平。 为了迎接党中央进入北平,平津前委和北平军管会做了认真的准备,还专门成立了以叶剑英为首的五人小组。准备工作的中心是保证绝对安全。从西柏坡到涿县,由华北军区负责;由涿县到北平长辛店,由东野五纵负责;由长辛店到西直门,由东野四纵负责;由西直门到香山以及到香山以后,由中央社会部部长李克农亲自指挥中央警卫部队负责;香山外围的警戒,由东野总部参谋长刘亚楼负责安排。 中共七届二中全会是3月13日结束的。会议结束之后,中央机关就开始准备往北平迁移。这时的中央机关可不是当年转战陕北时拄着木棍步行的状态了,因为林彪把东野缴获的汽车送了不少,单是美制的十轮大卡车就有100多辆,还有10多辆吉普车。中央机关和警卫部队都是乘车出发的。出发前,毛泽东兴奋地对周恩来说:“今天是进京的日子,不睡觉也高兴啊。今天是进京‘赶考’嘛。进京‘赶考’去,精神不好怎么行呀!”周恩来笑着说:“我们应当都能考及格,不要退回来。” 毛泽东说:“退回来就失败了。我们决不当李自成,我们都希望考个好成绩。” 3月23日,中央的“五大书记”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和中央机关工作人员分乘12辆小汽车和10辆大卡车从西柏坡出发。第一辆吉普车是带路的先导车,毛泽东坐在第二辆吉普车上,第三辆是警卫车,第四辆坐着江青和李讷,第五辆坐着刘少奇,第六辆是刘少奇的家属,第七辆是周恩来一家,第八辆是朱德一家,第九辆是任弼时一家,第十辆是陆定一一家,第十一辆是胡乔木一家,第十二辆是叶子龙一家。 可能是由于巧合,毛泽东和中央领导机关撤出延安,转战陕北,是在1947年3月;离开陕北米脂杨家沟向华北开进,是在1948年3月;离开西柏坡进入北平,是在1949年3月。都在迎接春天的3月间。 车队经过了灵寿、曲阳,当天晚上住在唐县的淑闾村。24日过保定,住涿县。25日凌晨2时,在叶剑英和华北军区副司令员滕代远的陪同下,在涿县上了火车,叶剑英在火车上向中央领导详细汇报了北平的近况。清晨,在北平西郊的清华园站下车,聂荣臻、彭真、李克农等已在迎接。中午,在颐和园颐寿堂做了短暂的休息之后,前往西苑机场。 25日下午3时,在西苑机场举行了由平津前线司令部参谋长刘亚楼担任总指挥的盛大而隆重的阅兵式(为了欢迎毛泽东和中央其他首长进入北平,原来曾打算要搞一个盛大的有广大市民群众夹道欢迎的欢迎仪式,但是这一报告送到毛泽东那里时,立即被毛泽东否决。后来有人提出举行一个阅兵式,毛泽东欣然应允,所以各界民主人士的代表也到举行阅兵式的西苑机场来与毛泽东和中央藏书网首长见面,并表示欢迎),50门六零炮发射了500枚照明弹。在隆隆的礼炮声中,毛泽东登上第一辆吉普车。接着,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依次登车,检阅受阅部队。参加阅兵式的还有林伯渠、彭真、林彪、贺龙、聂荣臻、叶剑英、王稼祥、李立三、滕代远等。这次阅兵式的受阅部队,仍然是由当时在北平担任警备任务,且在辽沈战役著名的塔山阻击战中立下了赫赫战功的东野四纵的三个英雄团,即塔山英雄团、塔山守备英雄团、白台山英雄团组成的。此外还有四纵的连以上干部,一个摩托化步兵团、两个炮兵团、一个坦克营以及若干英雄模范代表。 阅兵式结束以后,毛泽东和中央领导人来到欢迎的人群之中。先期到达北平的党政军领导同志、北平的各界代表,还有已到北平的各界民主人士沈钧儒、郭沫若、李济深、黄炎培、马叙伦、傅作义等人在这里欢迎毛泽东和其他中央领导人。前来欢迎的还有各界群众代表1000多人。毛泽东和各界民主人士一一握手,亲切交谈。 当天晚上,毛泽东和其他中央领导人到达中共中央和中国人民解放军总部的临时住地香山。毛泽东在那里的双清别墅一直住到1949年9月21日,才迁入城内,住中南海内的菊香书屋。 第二天清晨,新华社向全世界播发了毛泽东到达北平的消息:“中共中央委员会、人民解放军总部昨日迁来北平,毛主席、朱总司令西苑阅兵,各界代表及民主人士均往欢迎。” 中国共产党中央机关从1933年离开上海16年之后,又进入了大城市。毛泽东在离开了北平30年之后,又来到了北平(毛泽东在青年时代曾经两次到北平,第二次离开的时间是1920年4月11日)。当他所乘坐的专列抵达北平时,他满怀深情地对身边的同志们说: 你们来过北平吗?我来过,整整30年了!那时,为了寻求救国救民的真理,我到处奔波,在路上连裤子都被人偷走了,吃了不少苦。现在30年后还旧国,真是“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按:这是唐代著名诗人刘禹锡的诗句)。翻天覆地,翻天覆地哟! 从此以后,毛泽东就一直在北京领导中国人民进行着翻天覆地的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直到1976年9月9日在北京病逝。 一、绥远与“绥远方式” 绥远是当时华北的一个省,就是今天内蒙古自治区的西部。那里是傅作义当年据以起家的地方,他在1930年中原大战之后即移驻绥远,1946年才率部东去,这16年间,虽然也曾东征西走,但绥远一直是他的根据地,是他的“老家”。那里有他的军队、他的部属,有与他多年共同相处的人民群众。 1946年10月占领了张家口之后,傅作义被国民党的反动舆论吹捧为“中兴功臣”,到南京参加了伪“国民大会”。11月,就任张垣绥靖公署主任兼察哈尔省主席。12月,出任华北“剿总”总司令。他把他当了多年的绥远省主席的职务,交给了他最信任的董其武。同时还让董其武兼任绥远保安司令和华北“剿总”归绥指挥所主任,把绥远的大权全部交给了董其武。归绥就是今天的呼和浩特,当时的绥远省省会。 傅作义所以会把绥远的军政大权都交给董其武,这不是偶然的,因为董其武多年来一直是傅作义手下的第一员大将。 董其武是山西河间人,1919年入太原学兵团,1924年加入国民军第二军,1927年转入第四军,参加了北伐,以后任陆军二十八师上校团长。用董其武自己的话说:“我早年因仰慕傅作义先生,毅然脱离原部队,从上海奔向天津,投效于他的门下。我先后担任天津警备司令部参谋处上尉、少校参谋,后到部队历任团长、旅长、师长、军长,直至绥远省政府主席兼华北总部驻绥部队归绥指挥所主任。到1949年9月19日绥远起义止,我在傅先生领导下任事20余年。”董其武在1940年就担任了傅作义的第一嫡系三十五军的军长,所以他是世所公认的傅作义手下的第一员大将。 这时,在绥远还有一员傅作义的大将,就是曾经跟随傅作义30多年,在张家口战败之后逃到绥远的孙兰峰。抗日战争前夕,傅作义在绥远的部队主力是由他自己任军长的三十五军,三十五军只有两个旅,这两个旅的旅长就是董其武和孙兰峰。1939年,三十五军扩编为三个师,董其武和孙兰峰仍然分任师长。当傅作义不再兼任三十五军的军长之后,第一个接任者就是董其武。而孙兰峰则任另一个军即暂编三军的军长。解放战争开始后,董其武接任了傅作义当了多年的绥远省主席,而孙兰峰则出任傅作义手下唯一的一个兵团,即十一兵团司令。 这时绥远的驻军,总数共有将近8.7万人。有8个步兵师、1个独立旅、4个骑兵旅、3个保安旅。番号众多,成分不一,政治态度各异。倾向于国民党的是由刘万春任军长的第一一一军,董其武的主力是张世珍任师长的独立第七师。在所有部队中,战斗力最强的也是独立第七师,是董其武的王牌。 早在1948年9月至11月,华北军区第三兵团为了配合东北的辽沈战役,有力地牵制敌人,发动了察绥战役,就已经解放了绥远东部的丰镇、集宁、隆盛庄,归绥南部的凉城、和林、清水河、托县,归绥北部的武川,归绥以西的萨拉齐。人民解放军已经从东、南、北三方面进逼归绥,而且距离已经不远了。1949年初,人民解放军打算进攻归绥,前锋已到旗下营,归绥以东30公里的地区都已经完全解放。这时,中央军委考虑到我华北的主力必须集中用到解放太原、大同,并准备西进甘肃和宁夏,而绥远的问题可以留在以后用和平方法解决,故而于2月12日电示晋绥分局书记李井泉和晋绥军区的八纵(1949年3月改称西北野战军第八军),停止进攻归绥。电报说: 目前董其武、邓宝珊在绥远的部队及其他人员尚有四五万人,用改编方法彻底改造并在绥 8fdc." >远全境建立人民政府,须在我军占领兰州、宁夏,以兵力由宁夏进占五原之后。目前应让董照原样存在,彼此互不侵犯。平绥路许其通行,商业许其流通。董部番号不要改变,我亦不派人去做政治工作。如能用谈判方法要董部退入后套让出归包归我(按:后套即指河套,归包指归绥和包头),以利铁路运输则为最好。董、邓给养不足,可考虑予以补给,或者包头属彼,归绥属我,中部划一条线境。但如傅、邓以部队地盘太小给养无着为由,要求保存归绥,我方也可暂时让步。此事已与罗荣桓同志面谈,请林、罗按此方针与傅、邓谈判。在解决鄂友三匪部(按:指原来傅作义部下的鄂友三的骑兵十二旅,这时在蒋介石派来的特务分子的欺骗和煽动下,一直在和我军对立)后,我方部队即不要再向彼方进击,如董其武自己让出归绥,则可占归绥,否则暂在归绥、卓资山间划一界线,互不侵犯。 由此可见,解决绥远问题的“绥远方式”这时就已经相当明确。根据中央的指示,我晋绥军区部队立即停止了对归绥的进攻,并从旗下营后撤30公里,到卓资山一线进行整训,以减轻董其武的压力并拉住董军不致西逃。同时在部队和群众中进行与董其武部建立统一战线的教育,允许双方通商和民间来往,并对董其武部队的称呼从敌军改为友军。也正是根据中央的这一指示,邓宝珊在与林彪、罗荣桓、聂荣臻进行关于北平问题的谈判时,聂荣臻才会向邓宝珊明确表示:关于绥远问题,“毛主席对此问题的指示是,将采用一种更和缓的方式解决”。 正是由于中央军委..的上述决策,绥远目前的局势较为平静。现在还在董其武管辖之下的绥远,主要是绥远的西部,也是绥远的主要地区,即人们常说的河套地区。 当北平进行和平谈判时,董其武对有关情况基本上是知道的。他的态度是看傅作义最后怎么样,傅作义怎么走,他就怎么走。1月21日,董其武从广播中听到了北平和平解放的消息,就要求傅作义派飞机到归绥来接他到北平,以便了解更具体的情况。第二天,董其武就到了北平。傅作义详细向董其武谈了当时的情况,并劝告说:“现在局势的转变,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是历史的发展,是人民的要求,是任何力量也扭转不了的。我们要跟上历史的潮流,走人民的道路。”但是,因为绥远地处边区,又是少数民族地区,国民党的势力也不小,情况比较复杂,绥远的路到底该如何走,董其武心中无数。傅作义对董说:绥远问题如何解决,等他去见了毛泽东之后再说。 傅作义在西柏坡与毛泽东、周恩来等谈话时,毛泽东主动提出了绥远问题。傅作义建议还是和北平一样,进行和平解放。毛泽东说:完全像北平这样还不够,还要更宽松一些,更主动、更积极一些,是一种新的方式,就叫“绥远方式”。先放一下,等待他们起义。绥远的军队嘛,还编两个军。我们和董其武将军先划个和平线,我们不打过去,他也不打过来,等待董将军先做好内部工作。另外设个联络处,加强联络,还要把铁路连通,把邮政开通,把贸易搞起来,这样对老百姓有好处嘛!至于起义时间,董藏书网其武将军觉得什么时候适宜,就什么时候起义。 毛泽东和中共中央所以要采取这种“绥远方式”来解决绥远问题,从当时战争情况看来,有为了集中兵力用于主要方面的考虑,但更重要的是想再创造一种较之解决北平问题更为和缓而宽松的方式:既不用大军包围、兵临城下,也不用最后通牒、限期解决。这种方式对于今后在解放全中国的过程中,用来和平解决一些敌方力量不大,我方有绝对把握的地区,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不久,毛泽东在中共七届二中全会上的报告中。对于不久前所采取的“北平方式”和即将要采取的“绥远方式”有了更为明确的阐述: 按照北平方式解决问题的可能性是增加了,这就是迫使敌军用和平方法,迅速地彻底地按照人民解放军的制度改编为人民解放军。用这种方法解决问题,对于反革命遗迹的迅速扫除和反革命政治影响的迅速肃清,比较用战争方法解决问题是要差一些的。但是,这种方法是在敌军主力被消灭以后必然要出现的,是不可避免的;同时也是于我军于人民有利的,即是可以避免伤亡和破坏。因此,各野战军领导同志都应当注意和学会这样一种斗争方式。这是一种斗争方式,是一种不流血的斗争方式,并不是不用斗争可以解决问题的。绥远方式,是有意地保存一部分国民党军队,让它原封不动,或者大体不动,就是说向这部分军队作暂时的让步,以利于争取这部分军队在政治上站在我们方面,或者保持中立,以便我们集中力量首先解决国民党残余力量中的主要部分,在一个相当长的时间之后(例如在几个月、半年,或者一年之后)再去按照人民解放军制度将这部分军队改编为人民解放军。这是又一种斗争方式。 这种斗争方式对于反革命遗迹和反革命的政治影响,较之北平方式将要保留得较多些,保留的时间也较长些。但是这种反革命遗迹和反革命政治影响,归根到底要被肃清,这是毫无疑问的。 绥远问题的解决还没有开始,毛泽东就为之勾画出了具体的蓝图。 二、签订绥远和平协议 根据中央关于处理绥远问题的精神,傅作义和邓宝珊提出了一个以“暂维现状,划定界线,改编为人民解放军”的步骤。 为了进一步具体地就若干问题加以讨论,林彪、聂荣臻、陶铸和我党长期在晋绥地区工作bbr>藏书网的原晋绥军区司令员贺龙与政委李井泉一道,于1949年3月23日在北京饭店宴请了傅作义、邓宝珊和周北峰。双方同意,成立一个绥远问题协商委员会,具体协商有关划界、交通、金融、贸易、邮政以及我方派遣驻绥联络机构等问题。双方提出参加绥远问题协商委员会的代表各三人,我方代表是中共晋绥分局书记李井泉、中共华北局秘书长张友渔、中共蒙绥区委城工部长潘纪文(潘纪文早在1938年就曾被中共派为住傅作义部队的代表,并担任了三十五军政治部组织科科长,与傅作义部很熟)。傅作义方面的代表,仍然是他手下长期与我方打交道的王克俊、周北峰、阎又文。中共中央起初决定关于绥远的谈判是由贺龙主持,后来考虑到贺龙要率军南下,所以还是改为华北局和华北军区的聂荣臻和薄一波主持。 从1949年3月25日开始,绥远问题协商委员会就若干问题进行了充满希望的,同时也是充满矛盾的谈判。在谈判中,双方在一些具体问题上并不一致,诸如划界的走向、我方派出的联络人员派到哪一级等,都有分歧。 3月28日,王克俊又出示了一封董其武给傅作义的电报,认为绥远本边陲之地,无关紧要,现在双方就进行谈判、处理问题,恐生意外。有关交通贸易诸事,可由民间自行解决。很明显,这封电报很可能是对方有意拖延以便进行讨价还价,也可能是傅作义与董其武之间的意见还未取得一致。于是,我方郑重表示:这次谈判,是我中国共产党和傅作义先生之间的谈判,与董其武并无直接关系。只应当是傅代表董,而不能是董代表傅。现在的问题是傅和董的很多看法都不一致。如果傅先生不能代表董其武,这次谈判就只有停止。在我方义正词严的态度面前,王克俊只得表示谈判必须继续,傅作义自会去说服董其武。谈判在经过了激烈争论之后,双方在4月8日达成了一个《关于绥远划界、交通、金融、贸易、派遣驻绥联络机构等具体问题的协议》草案。由于傅方还要征求董其武的意见,所以未形成定稿。我方代表对协议中的有些问题,认为傅作义的条件太高,也准备请示之后,对协议再作一定的修改。 可是,当聂荣臻和薄一波在4月28日向毛泽东和周恩来汇报时,毛泽东和周恩来都认为只要能争取绥远和平起义,在一些具体条款上可以多作一些让步。他们决定全部同意傅作义方面提出的条款。其中包括原来我方谈判代表坚决不同意的将解放北平时我军接收的布匹退还给董其武的这一条。 第二天,傅作义得知这一消息后,感慨地说:“共产党高瞻远瞩,毛泽东容纳百川,天下归共产党、毛泽东全在情理之中!”他马上派原一零四军军长安春山和随从参谋刘庸笙携带协议草案和双方军队临时分界图到归绥去征求董其武的意见,并向董其武传达了傅作义的如下一段话:“毛主席指示,有了北平的和平解放,绥远就不用兵了。告诉董其武主席,先做好内部的工作,在他认为适当的时候举行起义。要体会毛主席留待绥远起义的宽大政策,团结一致,实行完整的起义,勿使部队分裂,勿使人民遭受损失。” 从董其武本人来说,是愿意跟着傅作义走和平之路的,可是他也有很多顾虑和困难。例如怕蒋介石政府一下子停止军饷供应会引起部队的混乱,怕刘万春的部队和蒙旗王府的武装捣乱破坏,特别是怕他的部下 5728." >在国民党特务和山西阎锡山(绥远的军人大多与山西有较深的历史关系)的挑拨离间与威逼利诱之下出现内部分裂。因为他的部下长期驻绥远,相对比较封闭,对于共产党和解放军还有不少误解,有的人总想在边陲之地占山为王,有的人害怕自己今后的生活没有保障,当时有这样的说法,比较集中地反映了一些军官的情绪:“信不信,用不用,算不算旧账,身家安全有无保障。”有的人甚至公开谩骂谈判是投降,谩骂“傅作义已经出卖了北平,现在又来出卖绥远”。 在这种情况下,董其武经过20多天,才在原协议基础上作了一定的修改之后,同意了协议,并派原绥远省干部训练团教育长康保安到北平,代表他做协议的最后定稿工作。 对于董其武对协议草案的修改,我方当即表示全部予以采纳。双方又进行了逐条的仔细斟酌,终于达成了完全一致的意见。5月31日,中央书记处作出批示,同意并批准这一协议。 5月28日,双方代表在西交民巷的银行俱乐部举行了?99lib?协议的草签。 6月8日,在华北人民政府会议室内,《关于绥远划界、交通、金融、贸易、派遣驻归绥联络机构等具体问题的协议》(以下简称《绥远和平协议》)由协商委员会的双方委员(当天李井泉因故缺席,由张友渔代签)正式签字。 ?99lib?协议的中心是:双方同意以陶卜齐与白塔间的古立板乌素为中心,向南向北划定界线,南到黄河岸边的喇嘛湾,北到四子王旗,双方军队不得越线,并停止一切冲突,和平相处;恢复平绥铁路旗下营至归绥一段的交通,通邮通电;恢复商业贸易往来,确定双方货币兑换办法;原来绥远省的军队与政府均暂时保持现状,以保持社会安定,通过一段时期的工作,促进起义,达到和平统一。为了执行这个协议,由华北人民政府派出驻归绥联络机构,协同执行协议和协调有关事项。 傅作义和邓宝珊都参加了签字仪式。仪式结束之后,协商委员会的委员和傅作义、邓宝珊立即驱车到了中南海的丰泽园,毛泽东、周恩来、朱德、聂荣臻、薄一波在那里等候他们,为他们祝贺庆功。 三、执行比签字更难 绥远地域不大,敌军不多,但是在通往和平道路上的困难远比北平还多。 为了执行和平协议,我华北军区和华北局按照中央指示精神,立即着手做了许多工作。 6月13日,根据中央决定,为了适应绥远新的形势,将原来的蒙绥地区改名为绥远省,原中国共产党蒙绥区党委改名为绥远省委,高克林为省委书记;原绥蒙人民政府改名为绥远省人民政府,杨植霖为省人民政府主席,奎璧为副主席;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军(即原来的晋绥八纵)和绥蒙军区合编为绥远省军区,姚哲任司令员,高克林任政委,王长江任副司令员,刘华香任参谋长,裴周玉任政治部主任。绥远省委、省人民政府和军区的办事处设于丰镇。 6月20日,我华北局和华北人民政府作出了《关于执行绥远和平协议的协定》。其主要内容是: 建立中国共产党归绥工作委员会,以潘纪文为书记。工委会的工作方针是:“扩大党的影响,争取广大群众,团结在共产党的周围,通过各项具体工作,以达到对董其武的争取、教育、团结的目的。”这个工作委员会,在对外联络上,也就是根据《绥远和平协议》而成立的华北人民政府驻绥联络处,是华北人民政府驻归绥的代表机构。 设立华北贸易总公司驻绥联络处,其下设粮食部、皮毛部、百货部,开展各种贸易业务。 设立中国人民银行总行驻归绥办事处,进行有关的金融业务。 设立铁道部平津区张家口分局西段办事处,以现驻集宁办事处为基础,接管白塔至包头段的铁路工作人员,开展平绥路的运输业务。 紧接着,中共绥远省委抽调40多名干部组建了驻归绥联络处,主任是潘纪文,副主任是鲁志浩。鲁志浩和潘纪文一样,也是我党过去派到傅作义部的工作人员,曾经任过傅作义部二一一旅(以后编为新三十一师)政治部主任。 在傅作义方面,也在6月14日派出了以王克俊为首的20多人去归绥与董其武一道执行《绥远和平协议》。临走前,傅作义和王克俊作了详细研究。傅作义要王克俊特别注意两个人,明的是当时在包头的国民党西北党务总督导、中统特务头子张庆恩,暗的是一一一军的军长刘万春。特别是刘万春,他虽然过去也是傅作义的老部下,董其武任三十五军军长时,他任副军长。可是,1945年他任骑四师师长时,因为侵吞军饷、贩卖鸦片,被傅作义撤职查办,从此就与傅作义不和,他的一一一军已经和国民党中央军系统的部队无异。他本人又是回族,和宁夏的国民党军阀马鸿逵关系较深,他自以为可进可退,相当骄横。对于此人,傅作义给了王克俊两句话:“须严加防范,要最大限度地孤立他,削弱他对于执行协议的干扰。” 果然,当王克俊等人还未到归绥,在归绥东郊就有刘万春等人在“迎候”。刘万春向王克俊索要《绥远和平协议》,并明确告诉王克俊:有“很多人”都不赞成这个协议,“他们”反对投降。所以,他要求王克俊“千万不能公布协议,不然会出乱子”。 虽然董其武对部下做了不少工作,王克俊也和各方面人士做了不少交流,《绥远和平协议》也在6月14日的高级军官会议上正式作了宣布,董其武又改组了绥远《奋斗日报》的班子,在报上公开刊载了一些拥护共产党、支持和平协议的文章,但是仍然有很大困难。最明显的问题,就是我方派出的联络处不能在原来预定的时间即6月下旬进入归绥城。为什么?因为董其武原来害怕境内的部队向西逃走,就将他的战斗力最强的独立七师从归绥调到绥远西部的五原去了,归绥城中的主要兵力就是刘万春的一一一军和另一支也是倾向于国民党的骑兵整编第十二旅。而这时,身为归绥和包头两市警备司令的刘万春公然抵制我方的联络处进入归绥,声称如果董其武要让联络处入城,必须将联络处人员的枪支集中,交给他的人保管,联络处的人员不得出门,否则他的部队对联络处的安全不负任何责任。 为了不让事态进一步恶化,给董其武较多的时间,我方联络处决定推迟到7月14日入城。可是,就在这时归绥城中连续出事:主张走和平之路的绥远《奋斗日报》被暴徒砸了,“第三次世界大战马上就要爆发”之类谣言满天飞,在归绥出现了很多谩骂共产党和反对和平的标语,包头还出现了少数特务分子组织的反共游行,队伍中甚至喊出了“打倒傅作义,打倒董其武”的口号……在我方与董其武多次协商之后,我联络处人员才在7月11日和17日分两批进入了归绥城。 7月18日晚上,董其武为联络处人员入城举行宴会,各方面的知名人士到了近30人,而军队代表竟然只有一人参加。 这时,蒋介石集团对绥远和平解放的破坏也日益加强。蒋介石先后三次派人到绥远活动。第一次是派原国民党中央立法委员、绥远人祁子厚和董其武的同乡严子言二人到归绥,劝说董其武到南京面商一切,并说只有如此方能发给粮饷。第二次是派飞机来接董其武到广州出席各省主席会议。第三次是派曾经去北平劝说过傅作义的徐永昌和空军副总司令王叔铭到陕坝,找董其武和孙兰峰长谈,并当场宣布了委任董其武为西北军政副长官,孙兰峰为第九兵团司令、刘万春为副司令,绥远的所有军队均由第九兵团指挥。升官许愿的真实目的,一是要想取消董其武的兵权,制造董其武和孙兰峰、刘万春之间的矛盾;二是要求董其武和孙兰峰放弃绥远,将所有绥远的部队向西开进,转入宁夏、甘肃,共建西北反共基地(4月24日,我军解放太原;4月29日,解放大同;5月5日,解放安阳和新乡。至此,除绥远之外,华北地区全部解放,所以蒋介石决定放弃绥远,固守西北)。董其武表面上与徐永昌敷衍,但对于西撤一事,则坚决不理。孙兰峰虽然接受了九兵团司令的任命,但这完全是一个空架子,他也没敢去夺董其武的兵权。 反动派的疯狂活动在7月24日到达了高潮。这一天,我联络处铁路组秘书王士鑫和王保堂、光棣、陶俊等4人行经归绥警备司令部门口时,被3个特务拦住去路,强行搜身,受到我方的严厉斥责。由于大街上围观的群众很多,特务未敢轻举妄动。但这几个特务一直跟随到新城和旧城之间的慈善堂,和事先埋伏在那里的十几个暴徒会合之后,向bbr>99lib?我方人员开枪并投掷手榴弹,王士鑫因受伤过重而牺牲,陶俊右腿负伤。 当我联络处其他同志赶到并将王士鑫和陶俊送到省立医院时,猖狂的特务分子竟然给医院打电话,不准医院医治。这就是当时震惊绥远的“七二四”事件。事后查明,这次事件的主谋就是刘万春部下的二五八师政工主任赵元德,行凶主犯是二五八师的连长、刘万春原来的马弁李锡庆。 “七二四”事件,引起了各方面的震动。从我党方面来讲,毛泽东就此事指示:“事情是有曲折的,绥远解放,用绥远方式不变。” 华北局根据中央指示精神,做出了三项决定:(一)联络处多数同志撤回丰镇,留下三个同志在鲁志浩领导下坚持工作,坚决不撤出归绥;(二)对王士鑫烈士只开追悼会,不搞游行;(三)实行绥远方式不变,一切来往照旧。就董其武方面来讲,将我联络处搬到更安全一些的原来蒙古德王府内办公,派他的卫队担任警卫。这以后,我联络处的同志又陆续进入归绥,我绥远省委增派了工作人员到归绥,充分发动群众,用广大群众热爱和平的力量,逐渐将一小撮反动分子的嚣张气焰压了下去。 四、傅作义亲赴绥远 在绥远形势十分微妙的时刻,傅作义本人也感到十分不安,深知自己责任重大。7月14日,他给毛泽东写了一封长信,这封信末尾写道: 因情况已到了非仇即友的紧急阶段,反动派必出以破坏手段,并可能有少数分子受阎(按:指山西阎锡山的残余势力)利用,对董其武、王克俊等加以迫害,或生出其他变故。为免除问题拖延夜长梦多计,我的意见,绥远问题必须迅速彻底解决,俾能在最近时期内成为解放区、解放军之一部,把立场站过来,仍继续加紧思想教育,至适当时机即可配合解放军作战,为人民立功。因目前情况急迫,请主席再予以特别之支持,军事应如何?政治应如何?经费应如何? 指派人员拟定一具体方案,付诸实施,彻底执行,使绥远部队能有机会配合其他解放军向宁、青、甘进击,分担解放大西北之光荣任务。 在这封信之后,还附有王克俊从归绥发来的要求傅作义亲自去绥远的电报。 两天之后,毛泽东在聂荣臻、薄一波的陪同下,接见了傅作义和邓宝珊,肯定了傅的意见,明确表示要按傅的意见办。 8月初,毛泽东再次接见傅作义,要他和邓宝珊一同去绥远,和平解决绥远问题。毛泽东还告诉傅作义:“绥远起义后,用不着军管方式,可设军政委员会,由宜生先生任主席。” 在聂荣臻和薄一波的主持下,华北局和华北军区为傅作义和邓宝珊去绥远召开了专门会议,并邀请傅作义身边的周北峰和阎又文参加,对各方面问题进行了仔细研究,做了认真的准备。 首先是安全问题。为此,由傅作义部下原三十五军的师长冯梓秘密入绥,见到董其武部主力独立七师师长张世珍,选定了位于归绥和包头之间的美岱召(按:蒙古族把寺庙称为召)作为住所,那里原来是土默特部首领阿勒特汗在土默川修建的一座城堡式的寺庙,周围建有石面土心的城>墙,四角建有角楼,背靠大青山,面临土默川大平原,南面就是黄河,风景优美,环境清幽。张世珍调独立七师的一个加强团前来担任警卫。在去归绥的路上,则准备了一列专用的铁甲列车。 其次是经费问题。由中国人民银行拨出现大洋15万元,傅作义又从他原来部队的“奋斗基金”中提出5万元,共携带现大洋20万元。同时还带去了一个车皮的布匹。 8月20日,傅作义和邓宝珊携带着毛泽东写的“不以武力解决绥远问题”的亲笔信,及其随员李世杰、王克俊、阎又文、袁庆荣等,在我驻绥联络处主任潘纪文的陪同下,离开北平去绥远。聂荣臻和薄一波亲到前门车站送行。华北军区派出一个营的警卫,随车前往。车到丰镇,受到我绥远省委和省政府领导人高克林、杨植霖等的热情接待。车到旗下营,又受到我绥远省军区领导人姚哲、裴周玉等的热烈欢迎。在旗下营,我军的警卫营将警卫任务移交给董其武派来的由卫景林率领的警卫营。当铁甲列车到达归绥时,全城戒严,董其武率所有高级文武官员到车站迎接,与傅作义已经不是一条心的刘万春等也不敢不到车站迎接。 傅作义到归绥之后,首先听取了董其武的详细汇报,然后就接见包括刘万春在内的主要官员。三天以后转移到美岱召,继续传见所有部队的军官、若干地方官员,一个一个地谈话,一个一个地做工作。他还到一些部队与全体官兵见面、讲话。同时,将带的现大洋作为慰问金,分发给各部队,士兵每人两元、军官每人五元。带来的布匹则交给被服厂赶制军衣。 也就在傅作义为和平解决绥远问题而辛勤工作、安定广大军政人员的情绪、劝说大家坚决跟着共产党走建设新中国的和平道路的时候,蒋介石却让国民党西部党务总督导、中统特务头子张庆恩给傅作义送去一封又一封电报,有蒋介石的,有代总统李宗仁的,有行政院长阎锡山的,电报中胡说什么“祝贺”傅作义从共产党的虎口中“脱险”,请他立即到广州共商大计。蒋介石在一封电报中,还以当年的西安事变为例,认为这次傅作义到绥远,有如他当年从西安回南京,希望傅作义能当机立断,即飞重庆。所有这些电报,都被傅作义扔掉了。可是,同时蒋介石又下令保密局局长毛人凤,要他安排特务对傅作义下毒手。毛人凤遂给潜伏在绥远的军统特务头子赵恩武发出这样的电报:“傅作义潜伏绥远,企图鼓动部队降匪,着速就地刺杀。任务完成,本局当有重赏。”赵恩武得到电令后,慑于独立七师的严密保卫,也慑于广大99lib?群众对于和平道路之热情,终于未敢冒险。 经过了多方努力,绥远的绝大多数军政要员都表示愿意跟着傅作义、邓宝珊、董其武走和平之路。 9月11日,傅作义给聂荣臻和薄一波发出了一封很长的电报,电报中,在详细汇报了绥远各方面情况之后,傅作义提出了他的具体办法: …… 处理原则:(一)坚持团结,耐心教育,使最大多数干部均可成全;(二)肃清特务,使不能散布反动宣传,发生破坏作用;(三)纪律不好的小单位,需慎妥安排,以免操之过急,流为地方土匪盗贼,影响治安及生产建设;(四)军队逐渐整编教育,最后转入工农业生产。 …… 实施步骤:(一)董其武等通电发出后,即彻底成为解放区、解放军,与反动政权完全断绝关系,并站在敌对立场;(二)董其武等通电发出后,立即先恢复交通;(三)他们要求我保证他们,并要求我负责整编,故于董其武等通电发出后,成立军政委员会,拟再以几个月时间进行思想教育,并调整人事,逐渐将干部中进步的与落后的分开。因为他们对我还抱有信心,我处置坏分子.,他们认为是应该的。如中共人员直接处理,其他干部即发生疑惧。所以军政委员会成立后,除高、杨、潘、姚(按:指我绥远省委书记高克林、绥远省人民政府主席杨植霖、驻绥联络处主任潘纪文、绥远省军区司令姚哲)各同志协同,设计决策外,请再派若干高级同志协助进行思想教育及检查工作。惟部队政治工作人员及省厅内部直接处理事务人员暂不插入。俟思想打通,疑惧心理消除,两个省府合并为一,部队政治制度建立,即水乳交融,合为一体。 毛主席对弟极其信任,两兄对弟亦充分 4e86." >了解。目前绥远干部又要求弟负责保证。弟体察实际情况,不做则已,既做就必须负责做好,才不辜负毛主席成全他们的厚意,亦可以作全国其他各地一个较好的影响。这是弟目前应尽的责任。以上各节系弟针对目前实况所拟议,而对整个方针,体会容有不同,但此确为处理此一复杂矛盾情形之所必需,故一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宁可丑话说在前边,不愿事后再求补救。两兄有何高见,请电示。 两天之后,傅作义就得到聂荣臻和薄一波的回电,同意他提出的处理绥远问题的四项原则和三项步骤。电报说,不论采取什么方法与步骤,只要能使绥远及其军队成为和全国一样的解放区和解放军,便都是好的,可以照办的。从北平跑回绥远的人发生一些不满情绪是可以理解的。我们过去在处理这一问题时,许多人是多少带着一些敌对情绪下去处理的,因此处理得很不好,正在加以检讨。在电报中,还向傅作义传达了毛泽东的原话:“回到绥远的17000人,应全部收容起来,给以适当的安置与教育。”“由你去处理这些人,比较我们去处理为适当。” 傅作义读到这一封回电,对共产党人的严以自律精神和广阔的胸怀而感触万分。当然,他并不知道,这封电报是经毛泽东亲自修改之后,才到了他的手中的。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努力,绥远起义的各种困难逐步克服。在当时全国形势急速向革命人民十分有利的方向发展的大环境下,再加上傅作义和邓宝珊到绥远所造成的小环境,国民党在绥远的残余势力也不敢再有什么大的破坏行动。 9月16日,董其武让李忠孚(原绥远省办公厅主任)和阎又文共同起草了为绥远起义给毛泽东的通电稿,经傅作义审定之后,即发往北平,呈党中央阅示。毛泽东在当天就看了,而且提出了具体的修改意见。 9月18日,傅作义和董其武在做好了各种准备工作之后,决定在全国政治协商会议9月21bbr>日开幕前两天的9月19日正式通电,宣布绥远起义。 就在这节骨眼上,蒋介石又派人来捣乱来了。 这时的蒋介石已经逃到了重庆,他又派来了徐永昌。蒋介石知道傅作义以及绥远将领过去和徐永昌都有一些关系,让徐永昌这时到绥远来,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徐永昌就在9月17日直飞包头,要见傅作义。傅作义鉴于过去的老关系,不能不见。徐永昌给傅作义带来了蒋介石、李宗仁、阎锡山的亲笔信,一定要他去广州。傅作义当然加以拒绝。在徐永昌到来的同时,蒋介石和阎锡山又都给孙兰峰发了电报,阎锡山还给董其武发了电报,都是力劝傅作义去广州,李宗仁还表示愿意亲自到绥远来当面谈,但所有这些都没有起到任何效果。这时,老奸巨猾的徐永昌竟然想出了这样一个馊主意:他已经知道了9月19日在归绥将有大的动作,而9月21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将在北平开幕,傅作义和邓宝珊甚至包括董其武至晚必须在20日回北平开会。为了破坏9月19日的行动,徐永昌在18日这天就装病要求入院治疗。他想,傅作义和邓宝珊碍于过去的情面,总不能将他从医院中驱逐出归绥城。只要他还在绥远,绥远就不可能举行和平起义。 面对徐永昌这个无赖,傅作义和邓宝珊商议之后,采取了李世杰的主意,使用了一个比徐永昌更高明的办法。 邓宝珊来到徐永昌的住处,先是热情地问寒问暖,然后说:董其武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医院,很快就接你入院治疗。傅作义和我,以及董其武都不希望你离开包头,都希望你就在这里养病,别回广州。因为绥远马上就要举行和平起义,你也是晋绥出身,有名望,有资历,大家公推你就在这里领衔起义,起义之后,大家一道去北平见毛泽东。 徐永昌一听此言,脸色大变,生怕把自己列为起义的领衔者,连忙说:“我对共产党还没有认识,明早我就动身,不妨碍你们的事情。”19日一早,徐永昌就急忙带着张庆恩等一帮特务头子坐飞机跑了。 五、“九一九”绥远起义 1949年9月18日,在傅作义的主持下,董其武在包头的绥远省银行包头分行内,率绥远驻军旅以上军官,原省政府高级官员以及各界代表,在起义通电上一一签字,签字的一共有39人,其中只有孙兰峰是在?傅作义的劝说之下签的字。 9月19日,起义通电正式发表,标志着绥远和平起义的实现。通电内容大致如下: 我们全体官员、政府工作人员和各界各族同胞,今天在绥远发动了光荣起义,并庄严地向人民宣布:我们正式脱离依靠美帝国主义的蒋介石、李宗仁、阎锡山等反动残余集团,坚决走到人民方面来。绥远和平解放,我们得庆新生。 全体军民谨以无限忠诚,向人民领袖毛主席、朱总司令致以崇高的敬礼! …… 9月20日晚上,傅作义、邓宝珊、孙兰峰乘火车去北平参加全国政治协商会议,董其武留守绥远。 董其武此时感到心中无比爽快,无比幸福,他信笔写下了一首诗: 为迎春风排万难,义旗终插青山巅。 弃暗投明党指路,起死回生恩胜天。 从今矢志勤改造,他日立功赎前愆。 任务不计多艰苦,喜见万民解倒悬。 也就在9月20日,毛泽东和朱德联名致电董其武等,对绥远起义表示祝贺: 董其武将军及在贵将军领导下的绥远军队全体官兵、政府工作人员和各界同胞们: 看了你们9月19日的声明,你们的立场是正确的。自从傅作义将军领导北平和平解放后,人民表示欢迎,反动派表示反对,反动派还企图破坏绥远军民和平解放的努力,但是终归失败。你们已率部起义,脱离反动派,站在人民方面了。希望你们团结一致,力求进步,改革旧制度,实行新政策,为建设人民的新绥远而奋斗。 同一天,聂荣臻和薄一波也发来了贺电。 在中南海怀仁堂举行的全国政治协商会议上,傅作义、邓宝珊、孙兰峰都在大会上发了言。在宴会上,毛泽东还特地和孙兰峰干了一杯。 10月1日,新中国宣告成立。傅作义等人都怀着激动的心情参加了>开国大典。 10月8日,中共中央华北局在薄一波主持下召开了党委扩大会,专门研究绥远问题。傅作义等人应邀出席了会议。会议决定:根据毛泽东提出的“以我之人,加傅之人,兴我之政”的原则,成立绥远军政委员会,其成员经充分协商之后上报中央人民政府任命;绥远的两个政府和两种军队的领导机关实行合并,成立绥远省人民政府和绥远省军区,由华北人民政府和华北军区领导;原绥远国民党部队(包括原来被我军俘虏之后释放的傅作义部队由北平遣返到绥远的1.2万名军官在内)先收编,后改编,再整编,全部包下来,都按解放军标准进行供应。 经协商之后并经上级批准的绥远领导机关的主要负责人是: 绥远军政委员会主席傅作义,副主席高克林、乌兰夫、董其武、孙兰峰,秘书长王克俊。 绥远省军区司令员傅作义,政委薄一波(兼),副司令员乌兰夫、董其武、姚哲、孙兰峰,副政委高克林、杨叶彬、王克俊。 绥远省人民政府主席董其武,副主席杨植霖、奎璧、孙兰峰。 华北局和华北军区还根据中央军委的指示做出决定,绥远境内的部队,除原来属于邓宝珊的二十二军等部调往西北之外,共编为三十六军和三十七军两个军和骑兵第四师,列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序列。 从上述的人事安排上可以充分看出。“绥远方式”的特点,就是在通过若干努力之后,把原来国民党在绥远的各种力量尽一切可能发动起来,让他们在接受教育改造的同时,在新中国的大家庭中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这一方式,用不多的代价将一个旧绥远变成了人民的新绥远,大大减少了战争的损失,保全了人民的生命财产,又为革命队伍增加了很大的一批力量。 值得一提的是,改编之后的三十六军和三十七军在整训之中,发现了拒绝改造、拒不接受教育的刘万春、鄂友三、张朴等人的严重问题(刘万春曾派人到香港与国民党的特务机关..联系,还带回了国民党的委任状),在坚决清除了这一小撮死心塌地为国民党殉葬的反动分子之后,部队的政治教育进行得相当顺利。 1950年,这两个军组建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十三兵团,仍然由董其武任司令员,高克林任政委,被中央军委列入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参战部队。毛泽东在看到二十三兵团党委所写的整训总结报告之后,十分高兴,特地批转给傅作义: 宜生兄: 二十三兵团最近情况报告一份,送上,请审阅,阅后请予以掷还。二十三兵团进步如此之大且快,可为庆贺! 中国人民志愿军二十三兵团在董其武的率领下,于1951年9月9日入朝参战,为保卫远东和世界和平做出了自己的新贡献,受到了党中央、中央军委和朝鲜政府的多次奖励。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会议常务委员会授予兵团首长董其武、高克林、姚哲、边章五、王克俊、裴周玉六人朝鲜自由独立二级勋章。1952年从朝鲜回国后,二十三兵团除两个师改编为基建工程兵外,其余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六十九军,董其武仍然担任军长。 董其武将军在1955年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将军衔,1980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他是第一、二、三届国防委员会委员,历届全国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第四、五届全国人大常委,第五、六届全国政协bbr>99lib?副主席。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