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黑色月亮》 眼睛 夏天,樟树林里透出一股驱虫剂的气息,这股气息从南三楼下的广场上一直漫到五层楼来,透过纱窗,进入满是人的一号自习室。我正坐在角落看着窗外闪过的片片白云,正是五月份的好天气,太阳偏向一点钟,炽烈干燥的空气直接射进这间自习室里。室内没开空调,气温快到了常人无法忍受的地步,几个热的冒汗的学生小跑着出去,寻找没有太阳的自习室。 我抬头看,自习室里自剩下了寥寥数人,又过了几分钟,这间自习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了。我孤零零的坐在阳光炽烈的角落,身上的衬衫快要被汗湿透。室温再一度上升,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温度,我把玻璃窗与防蚊纱窗全部推开,在阵阵热浪席卷下勉强支撑。或许明天市报上就会有某某学生因空调损坏中暑死掉的新闻,我脑子里混乱的闪过这个念头。在这一瞬间,她缓缓走进这个自习室,走进了这个干燥炽热的盛夏。 首先我看见的便是扎好披在背后的长头发,随后是一件蓝色的连衣裙,身后背着一个白色的书袋,缓缓走进来,脚步很轻,坐在前排左边的角落。 她总是在这个时间到,刮起大风或者空调每月一次的莫名损坏,这个自习室里只剩下几个人的时候。她会孤零零的走过来,慢慢的坐在那个座位上,看着包着书套的书直到下午结束。 她在这里传闻不少,经常会有人在寝室熄灯之后在一阵寂寞中谈起她。多半是些流言蜚语,有时候也会由衷的发出感叹。 她好漂亮啊,要是我有那么漂亮就好了。 她总是一个人,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一个人最好呀,看来也没有男朋友。 好想靠近她啊。 然后在诡异的寂静中再无下文。她总是孤零零地出没在这所大学里,从我知道她起,大概已经过去了两年,却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我知道她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盛夏的午后,我看见她仰视着太阳,左眼闪着诡异的光,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目光,几乎和太阳一般刺目。 也许她是一个天神。我打趣着安慰自己,却止不住浑身的冷战。明明是盛夏的午间,本该灼热的空气却如冰般阴冷死寂。 她叫什么,我至今都不知道。我在她背后潜伏,或者说注视,她在前面十米处静静翻着书,肩膀轻微的抖动,似乎正准备让我过去打个招呼。 樟树的气息弥漫开来,她关上窗户避开热浪,她也许并不喜欢高温,只是想找一个没有人的空荡荡的环境?我这么猜测,坐在椅子上汗水完全打湿了衣服。 快要撑不下去了,水分全都涌出体外,思考也一阵阵的模糊,我离开座位,转身闪进了阴影之中。 这一次我没能一直待到最后。今天的天气异常的好,云层也不曾遮挡太阳,空气的流动只是掀起一阵微风,光芒就这么毫无遮挡**裸的进入大气层。 从寝室里冲了一次凉后我又回到了那间自习室,里面还是热浪滚滚,空调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现在依然在停止工作,赖以为生的人们纷纷跑去地下广场休息,这一片区域只有两个人在这里。 我走到窗户边,就在她前头的那一扇。阴影蔓延到她桌前半米处。她抬头看我,“不去避暑吗?天气一时半会还很热。” “我想在这待一会,其他能站人的地方估计都满了,”我随便想了个借口搪塞。她的声音并不清脆,反而带着暮年人的沙哑,热度逐渐从玻璃传到我的背上,似乎可以听见汗水被加热到一百度的沸腾声,我连忙扶着窗沿站好。 “你喜欢热?” 我摇摇头,“比起热,还是拥挤让我更不舒服。” “好吧,我也一样。”她重新低下头看书。我注意到那一页的内容。 蝼蚁一样的生物存在在这片土地,光明从不曾到达,最后是灾难的起源,周而复始,直到时间的尽头。 “还不错的书吧。”她一把把书合上,抬头看着我,身体微微右倾,左眼埋在睫毛的阴影之下。我注视着那张脸,良久才发现自己的失礼。我连忙转过头,眼睛却不由自主的飘向她的身边。 注视着那只眼睛,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但她那漂亮到极致的面孔让人移不开眼。 她往椅背上一靠,把面前的书籍全塞进袋子里,一动不动的平视前方。像一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空洞的气息凝固了整个活跃的盛夏。 反光的桌面刺激着眼睛,从她哪里吹来的风带着很浓的香水味,被高温加热,溢散到这自习室里的每一寸角落。我呼吸着这股浓烈的香水味,呛入喉哝,我猛咳了几声,随后反应过来看着正在摆弄香水瓶的她。 “不会很难闻吧。”她问。 我摇摇手,“不是,对香水过敏。” “哦,是这样啊。”她把香水封了起来,还很用力的拧了几圈,随后把靠近她的那一边窗户打开。风很快就卷走了这里的香水气息,不到一会这里再次变成了一只开了口的烤箱。她一点汗都没出,我看着她的额头,不曾有过汗水的痕迹,干燥,白皙。我看了一会又扭过头,盯着别人脑袋看似乎很不礼貌。 “空调要开了。”她沉声说道,声音带着镇定肯定的味道,她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过了三分钟,空调的轰鸣声准时响起,冷气迫不及待的渗入房间,刚刚还暴露在高温之下的皮肤开始变得难受发红,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重击一下,冷战和恶心一起翻滚上来,我弯下腰捂住嘴巴。 她猛地站起,椅子狠狠撞在后面的桌子上,发出干燥的硬木断裂的巨大声响,我抬头看,她的脸色发白,嘴唇变得淡紫色。她推开桌子,转身给我一个苍白的惨笑,像是在说我有事先走了。 门外传来小跑的声音,逐渐的,一群又一群人涌进这间教室。 心灵 女孩名叫慕容楠,名字很好听,人也长得漂亮,也深受男生们喜欢。但她在我这里并不受欢迎。她对人冷漠,很少说话,我有次和她打招呼她都像没看见似的避开了,这让我很是火大。 就是长得漂亮一点了,那又有什么用? 我承认我有点嫉妒心,但也是她无礼在先。如今和我接触的人大多都是为了打探她的消息。在这之前他们趋之若鹜可都是为了我。虽说我也很美丽,可在她面前一站就相形见绌了,有时候恨不得戴着帽子口罩躲起来,连镜子都不敢看了。而近些天来,从不长痘的脸上逐渐起了红疹,虽然不严重,可还是让我很在意。而熟睡之中的慕容楠面容白皙,正好衬托出那只红色的嘴唇。我看着她,心里无名火起。 晚上我睡不着,不知怎么的最近我的生物钟变得紊乱,从前十点钟就能睡个美容觉,而如今要凌晨才行了。睡不着惹人烦闷,再加上同宿舍的慕容楠睡得正香,呼吸起伏平稳,似乎正做着美梦。 烦闷郁结的心情会扰人心智,我变得有点极端。望着她的脸,我心中竟然升起了划坏它的欲望,仿佛被催眠一样,我拿起刀具,就往她脸上试探过去。 “你干什么?” 慕容楠头一次和我说话,她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涣散如猫。我一刹那被惊醒了,随着往后跌坐,刀具掉在地上又弹起来,正好划到我的手臂。 “你没事吧?” 她站起身来,从床铺上走来。她穿着单薄的睡衣,窗外的冷风突然灌进来,把她的衣服吹的猎猎作响。 “我没事。” 手臂上传来刺痛,我往手臂上一看,一道三公分的口子正往外溢出鲜血,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朵朵红褐色的蔷薇花。我也站起来,并一步步往后退。不知为何,我心里升起了莫名的恐惧感。刀具横陈在地上,尖端还染着血液。她把刀子捡起来,像是一个午夜中的杀人狂。 我惊声尖叫,她突然冲过来捂住我的嘴。 “别叫。这样很危险。” 慕容楠的话仿佛有种魔力,我立马就安静了下来。她把刀子放进洗手间的水池里,又从里面端出一盆清水,肩上披着一条毛巾。我试着打开灯,但灯怎么也不亮,外面是满月,月光很盛,阳台上像是白夜,挂在晾衣线上的衣服无声抖动,她的白色连衣裙如同恐怖片中的魔鬼,我站在原地,却感觉它在向我靠近。 “没事吧,洗一洗伤口,明天去医务室看看。” “现在去不行吗?” 我小声的提出意见。 “不行。”她斩钉截铁的说。 “钥匙,开门的钥匙,要明天早上才找的到。” 她朝我走过来,我无地躲藏。也从心底里说服自己她是为了我好,终于我不再抵抗,仍由她把清水似的东西涂抹在我的伤口上。 次日。 我醒来的时候快到正午,墙壁上日光朗朗,时钟指在二点一刻。我已经迟到很久了,我连忙从床铺上跳下来,经过慕容楠的床铺时心里突然跳动起一个画面。 冰冷的尸体躺在那里,明月的光照耀在她身上。 我心不在焉的上着课,平时有趣的教师变得死气沉沉。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了,手臂上的痛感似有似无的传达过来,我便请了个假,跑到学校医务室看看。 到了医务室,我脱下外套和衬衣,手臂上的伤口泛着水光,好像用水冲过的肉片。医生皱着眉头,给我缝合了伤口,随后又给我开了几副消炎药。 “你这是怎么弄的?” “一不小心,划到的。” 我撒了个谎,医生也没多问。我穿好衣服就回了宿舍。 课已经没什么好听的了,我一心想回去,到那个待了一年多的小宿舍里面,沉沉的睡上一觉。慕容楠一晚上都没回来,后面我问了问,她似乎转学了。她的事情成了未解之谜,班级中受瞩目的对象再次变成了我,大家都像是从未听说过这个人一样。慕容楠就这么从生活中消失了,我奇怪的很,不过每天被人拥簇也让我没精力怀疑。新的室友很快过来了。和慕容楠不同,她个子矮小,眼睛埋在睫毛下面,皮肤黝黑,我不再有嫉妒心。渐渐的,我的生物钟变得平稳,也不再出现睡不着的问题。脸上的红疹也慢慢消退了。看着镜子也不再觉得自己难看。 生活似乎变得和她没出现时一样,我逐渐的也把慕容楠忘却了。直到某个夜晚,我在睡梦之中,突然听见有人呼喊着我的名字。我感到有股寒气从脖颈蔓延到脸颊,从眼角延申到耳际。我睁不开眼,眼睛火辣辣的痛,像是被胶水黏在了一起。 我慢慢醒转,心脏跳动的咚咚响,肺部吸入大量的空气。终于,我把眼睛睁开了,室友的眼睛里满是黑砂,仔细一看,那片黑沙还在缓缓移动。她拿刀对着我,刀尖就在眼睛前面,我能看见刀刃几处细微的崩裂。我大叫出声,她猛然往后跌坐,刀子径直扎进大腿里,血液沿着刀身漫出来。她浑然不觉,还想着站起身来。 我跳下床去,一把把她推到,随后往屋外跑去。屋门似乎被钥匙反锁了,怎么都打不开,我连忙去找钥匙,但钥匙怎么都找不到。她越靠越近,我从门板上缓缓滑坠。她大腿受了伤,行动很慢。我抓准时机,从她死角处跑到阳台上,我害怕极了,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她慢慢走过来,血液溅的满地都是,她双眼无光,课意志坚定,似乎非要置我于死地。我靠在防护栏上,身后就是七层高的楼房,周遭也没有可以攀爬的水管。 天空暗沉,无星无月,黑暗中只有金属闪烁的微光。她一步步向我靠近,手持着一根铁管,这根铁管我还有印象,似乎是藏在衣柜里用来挂衣服的,不知为何被她抽了出来,她腿上的刀子扎得不深,已经被肌肉运动弹了出来,现在正在她背后得血泊里。我浑身无力,似乎只能命丧于此。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