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佘山富二代》 1.求婚 阳光,清晨,海边,徐风。 兰花开门奔出,回头抛下一句“妈,我出去了”,把刚刚打包好的滚热的烙饼扔进车筐,便匆忙的踏上门口的自行车,急忙的朝不远处的码头驶去。微微的海风,夹杂着些许苦涩和咸腥,但兰花闻起来是那么的清新和爽朗。飘逸的头发拨弄这个20岁出头的青涩脸庞。洋溢着的笑容,时不时的引得经过的行人驻足。 “这个丫头是遇到什么喜事了吗?”海岸边的渔民纷纷揣测。 她满怀着期待,总觉得脚下的自行车太慢。又加了一把劲,身子重心左右交替,以使脚踏板踩下的速度能快些。伴随着一身急刹车,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在平静的堤坝岸边悠闲钓鱼的人们。 今天是周六,春生放假休息。昨晚约她来此一起垂钓,为了听春生讲述作为学徒工上周跟随船队海运时听到的奇闻异事,她准备了一些吃的。朴实的兰花最是着迷***那浑厚绵柔的音线,仿佛依偎在温暖壁炉旁的小猫,她每每都能感到踏实与平静。 兰花打远望去,春生正在阳光下慵懒的大躺着,不时还能听到阵阵的鼾声。本想冲过去的她,却有蹑手蹑脚起来,生怕自己的脚步惊醒了在嘈杂岸边上心爱的人。到了近处,她试探的打了声招呼“春生哥……春生哥……”,似有埋怨,似又期待。无奈春生不应,鼾声好似又大了些。 “好像有雨上钩了!”恰巧路过的人提醒兰花。她移目光向旁边固定在支架上的鱼竿头处望去,果见浮漂跳动。便将饭盒放下,紧往前去提拉鱼竿。把鱼钩引到手上仔细一看,才知并非鱼儿。更像是一个小贝壳,再擦拭后端详,原是一个小海螺雕琢而成的戒指。把嶙峋的海螺凸起点做成钻石般的点点镶嵌,另一侧顺势打磨成环,与“镶嵌”浑然天成。她带着好奇放进了手指,恰好合乎尺寸,朝着阳光抬手映去,真是五彩斑斓。 回过神来,兰花转头去寻春生。春生早已不知何时单膝跪于旁侧,等待着兰花的眼神过来。 “兰花,咱们结婚吧!”如同这个海螺戒指一般,朴素无华的话,却是那么的让人心有着落。 “嗯!”兰花重重的点头,顺势蹲了下来,和春生四目相对。 从没想过事情进展会如此的顺利,尽管昨夜他模拟了各种可能的对白,但似乎还是惊讶于这一刻的天地寂静。他激动的听了1秒后,径自端抱其兰花,举在怀中,仿佛向世界宣布冠军的诞生。此后,他不在是孤独的了。 王春生是个孤儿,后被海上运输队的王大海老板收养为学徒在船队里帮忙,自小也不知自己的姓氏名谁,更不知生辰年月。王大海干脆让他随了自己的姓,恰当时是清明节刚过,乍暖还寒,惊叹于此子命大,便依天命名“春生”。即便作为学徒,春生却从未敢收受任何王大海给他的工钱,更是对王大海的大儿子王胜利尊敬有加,他感念王家人对他的养育之恩,不敢有丝毫懈怠和非分念头。 “从此,这俩人就要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了!”举着摄像机从角落里跳出来的王胜利,招呼着在周围扮演临时演员的渔民们过来聚拢。 渔港只用来村长通知开会的大喇叭,也放起了欢快祥和的音乐。人们纷纷团聚到兰花和春生的周围,尽可能用夸张的广场舞动作和对出与大喇叭里放出的《套马杆》歌词相一致的口型,以对得起昨天领到的50元钱。 整场活动,由王得胜筹划,王大海批款,负责导演的是兰花的发小刘钢蛋。当然,钢蛋是他的小名,正在着迷于演艺道路的他,把自己的大名刘铁柱改成了刘能。 “钢蛋,说好了35分的时候放音乐,你看看你晚了多久?!”王胜利责怪刘能放音乐的时间,比预计的晚了7秒。 “村委会的仪器太老了,放磁带的时候有点绕磁带。”刘能辩解到。“但是,你说这些跳舞的如此整齐,也算是我这些天排练有功吧?” 2.海祸 播放着上个月王得胜给的录像视频,兰花早已哭成泪人。旁边的刘能再也无法忍受旁边的兰花继续伤心的回忆过往,便主动过去把电视机关了。 “你们真的用心了,谢谢你们,钢蛋。”兰花觉得似乎仍旧欠大家一句谢谢,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构思了半年,真正彩排下来,才发现比想象中的效果要差许多啊!”钢蛋故意把话题向轻快的方向引去。“下个月的婚礼上,我再找人好好剪辑下,一定会有更完美的作品的。” 兰花若有所思,不经意间,似乎抽泣声再次变得急促起来。 “放心吧,兰花。春生肯定会活着回来的!”钢蛋欲言又止,客厅里瞬间又变得冰冻起来。 “饿了吧?中饭直接在这里吃吧!”兰花觉得不可以再这样僵持下去,不等刘能答复,起身站起来向旁边的灶台走去。 原来,半个月前,也就是求婚后的第二周,春生就奉命前往南海附近押运一批货物。但是途中遭遇飓风,至今未有消息。 镇上王大海的守卫渔业工厂门前,挤满了现场直播的各地电视台。一个身着鲜丽的主持人,拿着话筒边走边介绍着:“……在我身后呢,就是半个月前事发失联的守卫1号渔船的公司总部工厂大楼。由于突遇海上风暴,载有7名员工的守卫1号渔船曾在风暴前发出求救信号,随机失联……” 随着摄像机镜头移向门卫把持森严的里间3层高的办公大楼,在顶楼总经理室的王胜利随即把窗帘拉上。房间里会客沙发两侧,分别是他父亲王大海和前来拜访的市海上搜救协会的副会长菅前凯。 “已经搜寻了半个月,搜救基金基本用的差不多了。王总,也是时候考虑放弃了……”副会长很明显是过来说服王大海停止搜救,想把这件事大事化小。 “钱不够,我可以去贷款补充,总之,人命事大!会长难道认为钱比命更贵重吗?”知道用这种上纲上线的话回怼是对付这位副会长的很有效手段,王大海很后悔平日那么孝敬这位会长大人,在关键时候果然还是来拆台。 “这么说吧,市公安局反恐队的张队长私下里跟我透露,守卫1号的船长,那位阿富汗籍的加尼,似乎与当地的恐怖组织有关系。”副会长顺势也放大招,把情况的复杂性告诉了王大海。 “加尼已经在我这干了8年,知根知底。屁股上几颗痣我都清清楚楚,8年来就回过老家1趟,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否则,我也不会委以重任让他做守卫1号的船长。你们怎么能用这种偏见来看待这么一个老实人啊!”面对自己深信不疑的船长,竟然被怀疑和****有瓜葛,王大海近乎有点咆哮。 “退一万步说,被外面的各种消息传说,我们协会用大家的基金来搜救****的话……”副会长不想继续说下去,但似乎也无法停止。 “有春生在,大家都不会有问题的,他命大,有9条命!”在旁边听2人对话多时的王胜利,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说得对,有春生在,大家都不会有事的!”王大海用近乎哭腔的语调说完最后几个字,便扭身走出了办公室。 留下无奈的副会长和王胜利,呆呆的望着王大海离去的背影,各自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再这样下去,你们公司还有资金继续运营吗?!剩下几十个员工和他们的家小怎么办?胜利,听菅叔的话,你还没接班你爸的公司,就倒闭的话,你真的好意思出去外面搬砖养家吗?”副会长见王大海态度坚决,变转向王胜利进攻。 “因为一点小伤,这次没有和春生他们一起出海,一同乘风破浪,这才让我不好意思!”王胜利抬起因为之前喝酒和人打架造成的骨折手臂,还包着石膏。说着用另外一只手,点燃了一支中华烟。 副会长见多说无益,把桌上的一包中华烟拆开,无奈的一支支的数念到“救,不救,救,不救……” 王大海家里,他老婆正在佛龛前一遍遍的跪拜和祷告,祈望春生和其他船员能够平安归来。客厅旁边,是初中就辍学混社会的贾郝瀚。这位是王胜利的小学同学,当年王大海下海闯荡,他老婆李桂华也起早贪黑的在集市上和小学门口卖烤红薯。每次见到贾郝瀚,总会偷偷送他一块红薯吃。她很可怜这个早早没了娘的孩子,平时冬天见郝瀚常常穿着单衣,料想他父亲必是无暇照顾,便也把王胜利那偏旧的棉衣棉裤送去给郝瀚。 这个贾郝瀚,自初中辍学后,便跟从了黑社会的大哥赵四爷。几经拼杀,现在是赵老四旗下公司的房地产事业部,拆迁业务板块,负责桥西村的项目队队长。近几年,房地产大热,赵四爷很想在桥西村附近开发楼盘。便让贾郝瀚前往清退钉子户们。 这些钉子户中,便有王大海家。碍于王大海在当地也算一方豪强,另一方面这李桂华也算是当年多少填补自己一些母爱的好人。贾郝瀚遇到了他从业以来的棘手问题,他既要把王大海家签约劝离,还要不伤和气的刺激到李桂华。偏偏赶上王大海家的渔船失联出事,事情头都赶到一起,郝瀚词穷道:“李审,小时候你烤的红薯可真好吃啊!现在想起来,都是充满了甜味。外面考的根本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耳畔,荡响着赵四爷的《钉子户兵法》。第一招:拉家常。 李桂华在佛龛前祷告的语速进一步加快,似乎想通过专心于祈祷,摒弃外部的干扰。此刻,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春生他们平安归来。 耳畔,荡响着赵四爷的《钉子户兵法》。第二招:旁敲侧击。“李审,你家小院这么大,要打扫起来的话,应该很累吧?看你平时打理的这么干净……”贾郝瀚计划用经济效益来给李桂华算一笔帐。 “不卖,不卖,不卖!”李桂华此时心乱如麻,只想安静一会。 “叮铃铃……”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 李桂华用手示意制止了本想去接电话的贾郝瀚,跌跌撞撞的跑去拿起了电话筒:“对,我是。什么……?” 3.得救 同样接到电话的兰花,飞也似的冲出了家门。 后面紧追其后的刘能追喊道:“电话里怎么说?” “帮我把家门锁一下,钢蛋。”兰花登上自行车,头也不回的扔下了句话。 “喂,你方向走反了,应该是这边!”尽管刘能大喊,依旧没有能叫回兰花,刘能望着急匆匆走错方向的兰花,计算着可能要多绕10分钟的路程,苦思着是什么让兰花不顾一切,忘却一切。 海港周围呼啸着救护车的鸣笛,王胜利也从楼下跑了出来,到了二楼便直接跳了下来,旁边的员工赶紧过去搀扶并问道:“船员们有消息了吧?” “嗯。”王胜利顾不得拂去跌倒造成的裤子上沾满的尘土,向海岸人群跑去。 “不过,据说有死有伤。”刚刚从楼梯旁跑过来的副会长道。 “啊?有死……”王大海听到后百感交集,也朝前跑去。 却说兰花行至半路,到了李桂华家门前,接上了正在踉踉跄跄出来的李桂华。原来,他是打算接上李桂华这位王春生的养母,一同前往。 海岸边,众多电视台早已布阵。人群太多,嘈杂声充斥着。虽然不见人脸,但还是能听到一位中气十足的男主持人在讲述着:“……听说一度下落不明的守卫1号渔船被发现,本台记者迅速赶到进行实况直播。这里聚集着大量的村民,看那边,是船,对,是守卫1号……” 另一边,刘能通过电视直播,看到了熟悉的守卫1号出现在海港。周围的人群欢呼起来,“……医疗救援队已经进入船内,进行必要的救助和治疗……”电视直播画面下,医疗队,消防队,警察,人群熙熙攘攘。 王大海跑近渔船,一个个端详被医疗人员搀扶而出的船员,口中叨念着“回来就好,活着就好”。似乎他在寻找着,身后的王胜利知道,父亲在寻找王春生。 紧接着,两名医疗人员抬着担架出来,上面盖着布。王大海知道,这个人应该已经没了。蹑手蹑脚的他赶过去,揭开头上的布盖,“加尼……”王大海哽咽道。 “春生!”王胜利瞥到了后面被搀扶出来的王春生,不禁大叫起来。闻声赶过来的王大海直奔过去抱住了春生。 头上包扎着纱布的春生,也失声哭了起来,他转头又抱住了王胜利。 人群中的兰花和李桂华也越过了警察的封锁线,向春生奔跑而来。李桂华抱住王春生大哭,春生流着眼泪到:“娘,孩儿不孝,让你担心了。呜……” “呜……真是的,再也不能让你老婆担惊受怕了啊!”李桂华指向旁边的兰花。“快,抱一抱!” 王春生和兰花大拥,三人大哭。 在旁边冷眼观看许久的贾郝瀚,心想今天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却也不忍去打破着重逢的一幕,自觉招人厌烦,便欲离去。恰遇旁边的王胜利。 耳畔,荡响着赵四爷的《钉子户兵法》。第三招:击其软肋。 “胜利,听说那个外国人船长死了,这下你应该可以接班了。”贾郝瀚带着恭喜似的表情,顺势递上去了一支红塔山。 “现在这个时候,你说这话太不合适了!”王胜利听着贾郝瀚的话十分别扭,知道他一直想让自己家拆迁,不想和他纠缠,便拨开贾郝瀚的手,急转身离去。不想用力过猛,甩到了了旁边经过的一个警察。 警察也不理会,径直走向担架上的老船长加尼的尸体。示意救援人员停下,表露身份后,便和旁边的同伴搜起加尼的身体,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张队长,在找什么呢?”王大海感觉警察这样冒失,十分不满。这位张队长也不回答,只是微微一笑,便和同伴转头向船舱走去。 这位反恐队的张队长,检查了各个重要的船舱零件,包括引擎的管路线路。结果同伴递过来的船行日志,问道:“阿黄,引擎有维修过的痕迹。是加尼做的吗?” “不,日志记录是王春生修的。加尼死后,王春生暂代船长,指挥大家。因为GPS和通讯电话都失灵了,据说这位王春生是凭借着天文星象的知识计算,在海上找回了方向。”助手阿黄道。 “王春生……”张队长接过了助手递过来的航海图,上面标注了个许多听不懂的星象名称,以及各种绘制的几何角度。有所思。 阴谋,背叛,爱情,亲情,一个勤恳的小伙遭遇跌宕起伏的人生。 金钱,权力,欲望,女人,众生贪婪的执着如何救赎内心的魂影。 接下来请您继续关注《佘山富二代》连载,一起看王春生如何与命运抗争,赢回属于他的一切。 4.玄妙 傍晚,大众病房里,6个床位的靠窗角落,春生和刘能正在聊着什么。兰花端着医院提供的客饭,走近后才知,春生正在陪刘能排演剧本。 春生:“不,我就是个失败的女人”。 刘能:“不,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女人,你唯一的错误就是杀了一个人”。 春生:“你开始就怀疑我了?” 刘能:“没有。我开始就很爱你”。 春生:“那为什么认为我是凶手?” …… 兰花看着着尴尬的对白,忍不住制止道:“都伤成这样了,就不要陪练了吧?”带着关切的眼神,她把饭端到了春生的面前。 “就是说,我可以带伤一句一句的挤出来的啊!钢蛋,你可要争气啊。对了,明天才艺面试的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春生边接过饭,边问旁边正准备离开的刘能。 “通过的话,当天晚上就应该会接到通知的。”刘能低着头小声说道。 “这样啊,那明天晚上我们就去兰花家里庆祝一下吧?!”春生不假思索的望向兰花。“刚好明天我也出院了,正好给你们露几手小菜。” “现在可不敢说肯定能通过,”刘能羞涩的拎起随身的包,“我要赶去上海了哦。” “哦?现在就要走了吗?”春生没想到刘能会走的这么急。 “是啊,晚上还要再排练一下。”刘能笑了笑,又对兰花说:“你们都要注意休息啊,这些天太累了。” “嗯,明天面试加油哦!”兰花举起小拳头,用力的攥了一下。 “没能好好陪你排练,真是不好意思。”春生也道别。 “没有。看到你没事就好。”刘能看着兰花,回应着春生说到。 走出病房,迎面刚好赶上前来探望的王胜利。刘能上前打了招呼,王胜利把拎着的水果,掰了一条香蕉,递给了刘能说到:“明明在市区上班,老是往郊区往返,真是辛苦了。” “没有,能够看到大家都没事就很好。”刘能有点不好意思。 “看起来还是把兰花当成妹妹不放心啊!”王胜利嘴角露出了微微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狞笑。他希望,刘能会和他一样,把弟妹当作妹妹。 刘能接过了香蕉,也不客气。打了个招呼,便离去了。 王胜利踏进门口,故意提高嗓门道:“小两口才几日不见啊,光天化日,就这么没羞没臊了。”他确定还没有走远的刘能会听得到。 和春生兰花闲聊了半小时后,王胜利赶回了公司。他需要去帮助父亲,船员得救的许多善后事情,都要有个妥善的安排。一进门,有员工问到在医院的伤员都好吗?王胜利应付了一下,看到王大海正把两位白天出现的两位警察送出办公室大门。 “警察怎么会在这里啊?”王胜利问旁边的员工。 “好像调查老船长加尼。”员工试探的回答着。 “不会真的以为加尼和那个什么恐怖组织有关吧?”王胜利不屑道。 “把船舱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什么。所以才来这里又调查……”王大海望着远去的警察,接上儿子的话茬。“胜利,你等下有空吗?我们聊聊。” 5.美恶 《道德经》云:天下皆以美之为美,斯恶已。 第二天一早,赶早出院的春生,来到守卫1号渔船。对他来说,渔船如同他的家一般,是一灵魂的存放之地。远远的便看到,蹲在旁边大口大口吸着烟的王胜利。 “胜利哥,你这么早就来了啊?是要打扫卫生吗?”王春生单手放在额头,遮挡着阳光问道。 “一只手怎么打扫啊?”王胜利举起带着石膏的右手,“其实,我是来跟它道别的。” “啊?难道守卫1号要报废了吗?是检查出什么机械问题吗?”春生十分关心这艘渔船。 “不,是我要从船上退役了。昨晚咱爸跟我聊了很晚,他决定让你做守卫1号的新船长。”王胜利背对着春生,拿起拖把勉强蹭了蹭船板。 “可是,之前的计划,是你接替加尼做新船长啊。”春生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言不由衷的挤出一句话来。 “咱爸让我当管理,说一线对你来说更适合。事实也是如此,那么复杂的天气环境,你竟然能够让大家起死回生。而我呢,也的确应该留在咱爸身旁,助他一臂之力。”王胜利依旧背对着春生,一只右手推拉拖把甚至有些颤抖。“你搞一线研发,我搞市场销售。天衣无缝,完美。现在不是流行要团队合作嘛!” 春生也蹲了下去,怅然若失。他隐约觉得自己夺走了胜利哥的心爱,作为养子,王大海从未对他有过区别对待,而胜利哥更是对自己爱护有加。他拼命的工作,也无非是想多报答王家。而眼前的情况是,同样和他一样喜爱守卫1号的胜利哥,要下场退居二线,他不想伤害到王家任何人,即使自己受伤害也不忍王家受损失。 看到王春生沮丧的表情,王胜利拧开地上的水管,对着春生喷洒过去。望着闪躲跳跃的春生,王胜利对他嘱咐道:“以后守卫1号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对她好些哦”。 “放心吧,胜利哥。我一定会努力的。”春生也勇敢的接过了这份嘱托。 “必须的。还要连同老船长加尼那份努力,双倍加油才行哦。”王胜利如释重负,其实他想说,要春生连同他自己这份憧憬,一同努力。 “对了,胜利哥,你是要去公司在浦东的销售部吗?”春生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怎么,想跟我一起去过一晚婚前单身夜晚吗?”王胜利调侃道。 “当然不时啦”,春生赶忙辩解,“老加尼船长,有封信托我带到浦东。”说完,不等王胜利回复,跑进船舱,在床铺的下面取出一封信来。然后递给了王胜利:“好像是要交给加尼在浦东一个地方的朋友。他说如果他死了,一定要我帮忙递个信。” 王胜利看了看信封上的英文地址,只看懂一个拼音pudong。然后还给了春生,问道:“什么时候送去?” “既然已经答应了加尼,我想明天就送去。”春生坚定的说。 6.善不善 《老子》曰:天下皆以善之为善者,斯不善已。 临近中午,焦急等待着才艺面试的刘能,望着窗外,俯瞰着整个上海,眼下的浮华,不禁紧张起来。他担心,等下面试的考官,会不会因为临近饭点太饿,从而会苛刻的对待他的演技。 “下一位,刘能。”一位工作人员出来到走廊,喊了一下。在得到刘能的应声后,便引着他到了面试的房间里。 随着考官的一句“请开始你的表演”,刘能开始了他一人分饰2角的表演。 “不,我就是个失败的女人”。 “不,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女人,你唯一的错误就是杀了一个人”。 “你开始就怀疑我了?” “没有。我开始就很爱你”。 “呃……呃……”可能是太过紧张了,他竟然忘记了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 他一遍遍的道着歉,然后再一遍遍的忘词。3次之后,工作人员把他带了出来。 走出会德丰这座浦西的第一楼,路过旁边的静安寺,他游荡到旁边的公园。他知道,他梦寐以求的演艺生涯,或是结束了。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呢?将会是找工作?将会是剧本般的结婚买房?将会是……“嗯?”他仿佛看到对面咖啡馆里坐着2个熟人,他不禁走近观瞧。 惆怅的王胜利和失落的贾郝瀚,正在咖啡馆门外的桌亭里,各自喝着一罐别处买来的啤酒。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口却也没有喝过。户外的桌子,是可以吸烟的。 “你本来一位加尼死了,你可以接班的吧?哈哈”贾郝瀚自恃和王胜利是发小,便也无所顾忌。 “当我和你们这些唯利是图的开发商一样吗?!”王胜利猛的吸了口烟,不屑的应到。 贾郝瀚大喝了一口啤酒后,满意的品咂了下,说到:“老实说,你肯定羡慕嫉妒恨春生吧。我记得小时候,春生还没来你家时,你才是我们的孩子王啊!” 耳畔,荡响着赵四爷的《钉子户兵法》。第四招:分化瓦解。 王胜利无法接受这个小赤佬的挑拨,站起身来,正欲离去。抬眼望到前面也正望着自己的刘能。四目相对,感概万千。 “影帝,过来坐一会儿。”贾郝瀚呼唤着刘能过来。 “不了,我还要赶去金山卫见兰花。”刘能眼神躲闪着。 “就喝一杯,用不了多久时间。”王胜利用他近乎命令的语气。 刘能微笑的走了过去。 王胜利去里面加点了一杯拿铁。 贾郝瀚去旁边买了一打啤酒。 望着电视里播放的关***脱险的采访,旁边做饭的兰花不时露出微笑。自从守卫1号奇迹般的返回渔港后,坊间关***会天文星象,甚至会呼风唤雨的传说就越来越多。但是看到电视里依旧那么羞涩和谦逊的春生,兰花没有丝毫或许应该有的顾虑。简单、自然和直接,是她和她的神秘契合。 “没有引擎如何做到返航的呢?”记者问。 “主要是发动机的冷凝剂出现了问题,我便自己用土办法做了个冷却装置。”春生答。 同样在观看电视直播的王胜利,贾郝瀚和刘能,也被咖啡厅里齐刷刷的观众的赞叹声而沉思。虽然只是隔着玻璃远远向吧台的电视望去,但是依然能够察觉到春生的得意。 “到处都在赞叹着春生,我刚刚去买啤酒,连老板都一个劲的说‘春生好,好春生’,烦死了。”贾郝瀚对着王胜利说到。 “春生成了明星网红了,呵呵。”刘能放下刚刚端起的咖啡杯,改抿了一口旁边的啤酒。 “继续装!明明是被人抢了女人!”贾郝瀚没有好气的奚落道。 对于刘能来说,没有比这个被揭的伤疤更疼的了。他把酒杯重重的砸到桌子上,泛起的酒溅得满桌都是。“我和兰花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刘能辩解道。 “你给谁甩脸色?!小子,换个名就忘了自己是铁蛋了嘛?”贾郝瀚正准备把儿时曾经帮刘能出气,揍了欺负他的隔壁班同学的事情旧事重提。 “有件事,我不知当说不当说……”王胜利鼓足勇气,淡淡的说, “啥?啥?快说,自然是当说!”贾郝瀚迫不及待的追问。 “之前,警察就怀疑我们家那个老船长加尼,说他是恐怖组织的成员。但是,被我爸给挡了回去。对了,你们应该没有听说过吧?”王胜利想步步为营,试探着问道。 “真的?!”贾郝瀚难以置信的望了望旁边的刘能。 刘能也似乎赶走了刚刚的疲惫与无精打采,端坐起来,问:“恐怖组织?” 7.有生于无 太上曰:有无相生。 晚上10点,郊区的夜空繁星点点。兰花和春生在金山卫的海边,依偎在春生怀里,海浪阵阵,伴着海风。 “没啥好看的。”兰花盯着头上的夜空。 “啥?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啊。”春生惊诧道。 “对于小姑娘来说,或许还会感受到夜空的美。而我,似乎更喜欢市区的霓虹灯,市区的不夜城。因为,从我生下来,就一直看夜空一直看夜空,这有什么好看的啊!”兰花抱怨道,“不过,为了能够让你约我出来,我每次还是会以看星星为理由的。久而久之,似乎也有点老朋友那种熟悉似的,开始慢慢的品味星星。这算不算是喜欢呢?”兰花经常会困扰这个问题,是熟悉还是喜欢。 “你真是太可爱了呀!”春生感觉兰花为了和自己约会,竟然会想到这么个好的台阶给他下,而他竟然现在才知道。他觉得,星星就如同他的幸运星,给他爱情,给他重生。 “真的吗?”兰花不自觉的也笑了起来。也许这就是简单的“真”吧。 俩人举起手里的罐装啤酒,碰了一下,大笑而饮。 饮罢,春生叹了口气。兰花不解地问:“怎么了?” “那时候,我已经绝望了。GPS和通讯全都失效了,发动机也坏了。大家忙了一晚抢修也于事无补,就这样,在海上任由船随处飘荡了一周,加尼船长也死了。”春生喝了口啤酒,继续说:“淡水喝完了,没水了,也没有雨,大家都在绝望着,不知改怎么办才好。大家睡着后,我一个人到了甲板,躺在上面,”春生顺势躺在海边的人工礁石上,“望着天上的星星,我想象着,想着像往常一样,和兰花你在这里看星星,慢慢的我竟然也不觉得害怕了。” 难得的,寂静了。 兰花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也顺势依偎的平躺到春生的旁边。 “爱,能胜过一切。无论你到了哪里,它都会把你平安带到我的身边。”兰花含情脉脉的望着春生。 春生思绪良久,顺势翻身压到兰花身上,两人相拥热吻起来。浑然不觉,在远处芦苇丛中,看着他们的刘能。 是夜,因为久久未能进展,赵四爷派人收回了贾郝瀚的队长头衔,降级为普通打手,另赠“杀威棒”一顿,左臂折。 是夜,自金山返回市区的石梅线大巴上,刘能收到了短信:很遗憾通知您,暂时不能同您合作,期待下次的艺人选拔再次见面…… 是夜,久握守卫1号的船舵不放,最终醉倒驾驶舱的王胜利,半夜被尿憋醒了。 一早,王大海的老婆李桂华把一本相册集翻来翻去,试图寻找一套适合下个月干儿子春生的婚礼时穿的礼服。 “如果穿了这套,会不会比新娘子还要漂亮啊?”李桂华看着相册,抬眼看了看正在给她倒茶水的兰花。 李桂华觉得丈夫主外,女人主内。春生的婚礼,应该由她忙活操持。这次失联许久,方知这个干儿也如同身上掉的肉一般,丝丝牵挂。如今春生和兰花郎才女貌,对自己又尊敬有加,更坚定了她大办婚礼的决心。 “没关系的,我肯定会更漂亮的,风头你抢不去的。是吧,春生?”兰花走到正在喝粥的春生,问道:“你觉得哪套更适合咱妈?” “我觉得这套就比较好。”春生随手指了指李桂华已经来回翻看21遍的那套,便匆忙的想把剩余的半碗粥倒进嘴里,不料烫到了舌根,“哦,哦,哦”的呲牙咧嘴。 “怎么这么着急啊,妈跟你说了多少次,要细嚼慢咽。你看你,急什么?”李桂华关切的看着春生。 “急着赶去浦东。”说完,已经到门口换鞋了。 “啊?去浦东干啥?”李桂华之前并没有听过春生要去浦东的打算。 “有点私事要办,”春生回头笑了笑,“不过,放心,肯定不是去找小三,哈哈。”留下在屋里的李桂华和兰花陈着脸,不知如何接茬。 刚出门,恰好一着警服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这个似曾相识的男人道:“是王春生吗?我是市公安局的张扬。能和你聊一会儿吗?” 8.祸生 “啥?!恐怖……组织?”春生差点把刚刚喝进去的咖啡喷了出来,听到张队长直奔主题的询问,他环顾了下四周,“不会是在偷拍真人综艺节目吧?”的确,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自从大难不死,得以脱险。更重电视台纷纷采访,开始还很满足于被团簇的感觉,慢慢的春生有点想回避这种过于引人注目的采访。他本能的猜想,也许市电视台为了提高收视率,换了一种更为隐秘的采访形式。 张队长不动声色地望着春生半刻,依旧只是看着,看得春生有些不自在,顺势倚靠到了后面的沙发,若无其事地看着过道穿梭而过地服务员,顺口说道:“我怎么可能和恐怖组织扯上关系。”之后,看着过去地服务员,身后并没有别挂着可能地拍摄对讲机之类地东西。 终于,张队长淡淡地扔出几个字:“我们接到南海某国的国际刑警组织提供的情报,加尼在停泊的港口和当地的恐怖组织有过接触,本打算他回来后再叫他问话……” “但是,加尼不是已经死了吗?”春生打断道。他看出张队长是认真的,便想赶紧回避这种麻烦的事情。他打算,后面一问三不知,打发走这位严肃的警官。 “的确,加尼死了,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但是,”张队长拉长了声音,端起咖啡杯,慢慢的抿了一口,继续说到:“昨晚,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也是加尼一伙的****之一。”说完,依旧眼神紧紧的盯着春生,以至于放下杯子时险些没有放稳。 “啊?!”春生有些哭笑不得,他想常言道“人怕出名猪怕壮”,兴许是哪个无聊的家伙,搞得恶作剧,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当然,”张队长把话头抢了过来,继续说到:“我们也不可能仅凭一个匿名电话,就完全相信这种事,只是你在这次遇难脱险的途中,是不是收到过加尼的一封信?”张队长说完,赶紧把身子和脸凑近了一些,似乎有些担心光是眼神的捆绑,不足以完全束缚这个可能的危险分子。 一边,片刻的凝视。 一遍,片刻的思索。 “看起来,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张队长望着春生若有所思的表情,已经确信。 “加尼船长,的确给过我一封信。”春生说。 “信的内容吗?”张队问。 “还没有。”春生答。 “信在哪?在你身上吗?”张队紧问。 “是的。”春生忙答。 “打开来看看!”张队道。 “这……”春生迟疑了。 “这关系到很多人的生命安全,关系到国家的繁荣稳定!非常重要,请配合!”张说。 春生沉思片刻,心想怎么可以这样私拆信件,尤其是一位已逝的近乎师父的老船长呢。想罢,望着张队长,点头道:“好的。” 打开包里一本杂志里夹着的信封,春生打开信纸,马上皱了起头来。旁边已经带上白手套的张对,疑惑的问道:“什么情况?” “居然全是日文写的!”春生看着那些夹杂着零星繁体汉字的歪歪扭扭的字符。 张队长顺势取过了春生手中的信纸,小心的翻看着。 又是片刻,张队长沉思了许久,呼吸似乎有些急促,胸口的制服一起一伏很大。突然不甘的又问道:“加尼还有说过什么吗?要吧信送到哪里?” “哦,送到浦东。地址在这。”春生从包里又翻出了一张浸湿过水又干了的皱巴巴的半片纸。 张队长抢过来,只见里面也是日文,零星看到上海、浦东这种中文。但是,当他看到一处的时候,他的手,颤抖了。 “里面写的什么,要紧吗?”春生追问道。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这封信,需要作为物证,暂时由我们保管。”张队长通知春生。 “那不行!我可是答应了加尼,要把信送到的!如果有什么着急的内容,岂不是耽误了别人?!”春生霍地站了起来。 “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张队长把本来紧盯的眼神移开,“可能会招惹麻烦的。由我们警方保管,也算是对你的保护。” 想着正在筹办婚礼的李桂华和兰花,春生实在不想惹上什么官非,那样的话就太扫兴了。便认可了张队长的说法。 “记住,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是为了你好,”张队长嘱咐道:“当然,也为你你的家人好。” 突然,张队长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下号码,张队长背了下身子,另一只手也捂到嘴边,小声到:“怎么了?” “张对,刚刚接到局里电话。南海某国提出交换人质的建议。”电话那头道。 “谁和谁换?”张队长问。 “如果能找到加尼在国内的接头人,就能换去年被扣押的一个国际刑警。”电话那头道。 “局长咋说?”张队手抖的更加厉害。 “局长正在向首长请示,另外副市长已经和某国驻沪的大使馆在交涉了。”见张队迟迟没有回应,电话那头继续问道:“王春生那头怎么样?” 张队长回头看了看王春生。春生勉强的笑了一下,露出他特有的虎牙,有些尴尬地也拿起手机,给兰花拨了过去。 兰花问春生到浦东了吗。春生说刚刚遇到警察聊了一会。兰花问春生不去浦东了吗?春生说太晚了,不去了,下次再说。兰花问:“出什么事吗?”,春生答:“没有”。 二人分离后,一路上,张队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金山开到浦东的。到了陆家嘴高楼林立的中心,已是晚上。灯火通明的不夜城,已是另一片繁华。 张队长并没有把车停进车库,而是直接停在了一座名叫大山财富管理有限公司大厦的大堂门口,身后保安追着他,但是没有拦截住他径直的跳过了进电梯的刷卡闸机。 踢开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的门,张队长大吼道:“张大山!” 坐在里厢办公桌后面的张大山,抬头看了来人,反而很是从容。他示意随后赶到门口的保安退下,慢慢起身,绕到了浑身怒火的张队长的身后,把门轻轻关上。回身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是你,向南海某国的恐怖组织,提供资金!”张队长从身上掏出白天从春生那里取来的信,继续说到:“这封信,是请求你追加1000万美元的援助,张大山!” 望着张队长拍到他面前的茶几上的信,张大山不动声色的望着张队长。 “为什么?你作为上海滩知名的金融行业人物,为什么会去支持那种恐怖组织?恐怖组织,杀人的组织啊!”张队长咆哮。 张大山拿起茶几上离信不远的一根雪茄,缓缓地用火机燎着。吸了一口,吐了出来。平缓地说道:“他们不是恐怖组织,在现在的南海某国zf上台前,他们才是zf。他们只是流亡zf而已。事实上,你看看南海某国的现状,自从现zf篡权上台,原本繁荣的国家乱的如此糟糕。事实上,只有流亡zf才能带给他们真正的繁荣吧。” “全世界,都认定他们是恐怖组织!”张队长大声道,“现在,我们**正在考虑拿这封信去换人质。警察也在布置警力了。” “被南海某国扣押的那个人质,也是你们警察吧?”张大山反问道,又自答道“自然也要积极布置了”。 “我要大义灭亲……”张队长终于直奔主题。 “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张大山站起身,把雪茄朝烟灰缸拧灭,望向张队长,似乎要端起小手臂,等待着手铐。“你可以大义灭亲,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站在我这边,张小山。” “不要叫我的名字!我早已经和你断绝关系了,我现在不叫张小山!”张队长怒的唾沫四溅,“有你这种诈骗蹲过监狱的父亲,你知道我是怎么才能爬到今天的吗!” 张大山本来没有表情的脸,有了意思抽搐。他愧对这个儿子,他走到床边,望着脚下的辉煌,自言自语道:“也许是神的指引吧,让你找到那封信,找到我。”说罢,转身走向张队长,并把小手臂端到了张扬的面前。 9.变化 一家婚纱摄影店里,已经换好了礼服的春生,焦急的等待着女化妆室里面兰花装扮好的样子。李桂华和兰花已经进去许久了,春生在门口踱步,时不时的从门缝向里张望,又间歇地侧耳听听门里地动静,他想电视里产房外的父亲也许就是这种心情吧。 终于,有工作人员开门,跟他说,可以进去了。 急忙跑进去地春生,被大厅里化妆镜前、身着婚纱、正在徐徐转身地兰花,惊呆了。工作人员把旁边地窗帘,拉开一条小缝,一缕阳光投射进来,刚好如舞台地聚光灯般从兰花地身后映过来。 在身旁地李桂华,和已经呆立半响地春生,娇羞地微垂下巴地兰花,各自陶醉着。李桂华忍不住还是打破了沉静,她假装责怪地对春生说:“别傻愣着,你倒是说句话啊!”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李桂华的话,春生径自奔到兰花前面,直接把兰花顺着脚踝端了起来,紧紧的不再松手。犹如原始人猎取了自己的宝贝,又恰似孩童寻到了归乡。 第二天婚庆的酒席上,应邀观礼的来宾陆陆续续的抵达。有的在签到,有的悄悄塞红包,更有众多孩童绕着舞台嬉闹着。已经坐下的宾朋,观看投影到侧边几处的婚纱照,更有刘能和王胜利策划的求婚视频循环播放。这段视频,兰花在春生失联的那段日子里播放了无数遍,本以为再也不会拿到婚礼上播放,没想到还是如了心愿。 婚庆的司仪非常风趣,预热暖场的前半段时间,即将过去。再过15分钟,就是婚礼计划的新人出场环节。已经有伴娘提前过来打招呼准备,站立在门口的春生还是有些紧张,一时间竟有了些尿意。春生不等兰花反应,匆匆放下了一句:“我先去小个便。”便急奔走廊旁边的厕所而去。 屋里厢,司仪已经将现场气氛调节到了**。整个会场近乎沸腾,仅有边角处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的一桌,几人静静的看着,看着。 “刘能,来,喝点儿。”王胜利招呼着给旁边的刘能倒酒。 “喂,胜利,还有我呢,怎么不给我倒。”贾郝瀚旁边似嗔怒道,看着前面的视频投影,“导演的太糟了,太假,演戏痕迹明显。” 刘能一直不做声,只是静静的等着。 正在厕所洗手的春生,今晚似乎酒不醉人人自醉,一切都似乎在做梦一样,他顺势洗了把脸。此刻,身后突然多了几个便衣警察围在身后。 “是王春生吗?”一个便衣在旁问道。 “是,是客人吗?”春生赶紧用手抹了一下眼睛,以便能够看的清楚些。 “这是《拘捕令》,你涉嫌参与恐怖活动,跟我们走一趟吧。”便衣将一张盖了章的公文在春生面前晃了一晃,于是几个便衣便聚拢过来,其中一人把手铐给春生戴了上去。 婚礼大厅里,已经沸腾的现场中,王胜利、贾郝瀚在狂浪的灌醉自己。旁边的刘能,实在无法肚子坐在全部舞动的现场周围。便打算出去透透气,迎面恰好看到一众便衣扭送着春生从洗手间出来,碰个正着。春生如同见到希望一般,他试图挣脱两边警察的控制,他想挣扎,他想证明这只是刚刚喝多了睡着了,只是一场梦而已。 刘能本能也上去解救春生,两便衣顺势把刘能反扭到走廊的墙上,厉声道:“警察执行公务!” 刘能闻听,便瘫软了一半下去,隐约还能听到已经被连拖带拉到很远的春生在朝他呼喊:“铁蛋,照顾好兰花。” 刘能疯了一般,赶紧冲到婚礼大堂,奔向在主桌的兰花,通报情况。周围的人闻讯,也都随同兰花一同涌向门口。无奈,追到门口时,警察已经载着春生离去。 伴着警笛的声音,兰花望着警车里在后座回头凝望着她的春生,不顾脚下的高跟鞋,追向前去。兰花无法听到春生在说着什么,只能看到他眼泪顺着虎牙流下。 身后的人群,再次沸腾着。人们惊诧,不知所措。 人群的角落里,低着头的王胜利、贾郝瀚和刘能,一言不发,与周围的环境,再次格格不入。 10.坐实 浦东的大山财富大厦里,顶楼总裁办。面无表情的张大山,和茶几对面的张扬,相视无言已经30分钟。 终于,张扬收到了一通电话,简单几句之后,挂了电话。他走到张大山面前,把茶几上的烟灰缸挪了过来,看着张大山,把春生给他的那封加尼的信,点着。 两人看着缓慢燃烧的信,似乎燃烧掉的是恐惧,脸上慢慢的恢复了各自本来的从容与平静。直到最后一个角也快烧完,张扬把它扔到了烟灰缸。 “这件事,成为永远的秘密了。”张扬长出一口气。 “你做的对……张队长”张大山不想惹怒张扬。 “已经证实,王春生就是加尼在大陆的接头人,他也将会被用来交换警察人质。”张扬正言厉色的站起身,扔下这句结案陈词。 张大山会意的点点头,并没有去理会已经出门的张扬。 赶到了市局,张扬直奔笔录室。查明了房间后,他推门进去,里面正在录口供的两名警察,见张队来了,边起身打招呼:“张队。” “你们先出去吧。”张扬低声命令到。 “是。”两名警察收了笔下的文件,转身出去。 春生被连续突发的事情,已经不能自持。突然见到曾经见过面张队出现,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立马正色道:“张队,这到底咋回事!” 张队态度异常的和缓,他脸上挤出一丝愧疚的微笑,说:“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就做点简单的调查而已。我的同事不明白具体情况,说话办事鲁莽了些。还请你多多担待,我稍后就会和上面办理放你出去的手续。” “我正在办婚礼啊!张队长!”春生见事情不大,转而开始担忧起兰花来。他不想让兰花受委屈,不想让婚礼留有遗憾,不自觉地声音变得很大,“一辈子就一次的婚礼啊!” “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办理放人手续。”张队长顺手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封信,是一封早已按照原件仿造的信件,关键的信息都做出了修改,很自然的说到:“你再确认下,这封信,是不是之前你放在我这里保管的?” “都说了,我不懂日文。”接过信一瞥,春生眼见满纸的日文,在这糟糕的时刻,更是不觉发怒,随口道:“是,是。行了吧?还有啥手续?” 张队长斜眼看了下笔录室角落的摄像头,一闪一闪的红灯,证实这个信件的确是王春生的。他呼吸变得更加平缓,淡淡道:“不好意思,这也是例行公事。”长出一口气气后,再次看了看信头上的“ちょう さん”(张先生)已经变成了现在的“おうさん”(王先生)。然后径自出去了,并没有留下任何交代给春生。 随机,几名警察冲了进来。其中一人给春生打开了手铐,说到:“跟我们走。” “终于可以走了。”春生长出一口气,感觉人也似乎乏累了,在站起来前,顺便伸了个懒腰。 “快点!”后面的警察催促着。 “好好。这还要走流程吗?接下来,是办啥手续?对了,我手机在哪?我可以打个电话吗?我妈和我老婆一定很担心,他们都是急性子……对了,你说重新办一次婚礼怎么样……”春生一连串的询问了许多问题,如同旁边的人都是他的好朋友一样那么的自然。 走廊拐角处的张扬,望着渐渐远去的押送春生的一行人,听着春生一个个问题的声音渐渐变小,内心里变得五味杂陈。 11.酷刑 南海某国,地牢。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各位大哥,我真的不知道啊……”带着哭腔,满地打滚的春生,被七八个大汉围着,不时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翘着二郎腿斜坐的人,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示意身旁站立的西装笔挺的眼睛男去翻译。眼睛男用不甚标准的中文说到:“谁给你提供资金?” “我真的听不懂你们说得什么,更不懂什么资金……求求你们,放过我……”不等春生说完,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已经满身伤痕的他,嘴角不时流淌出一些血沫。无助的眼神在黑暗里,努力的寻找。“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张队……” 另一边,李桂华和兰花自从春生被带走后,就不断地找人打听消息。最终都没有消息,无奈地她们只能整日地蹲守在公安局地门口,希望能有个青天大老爷突然降临在她们面前,倾听她们地诉苦和伸张他们的冤屈。直到风闻此事和南海某国有关,她们便多次到南海某国驻沪的大使馆递交请愿书,希望能够找到春生。 一遍一遍的请愿,一遍一遍的上访,都无济于事。甚至于有一次王胜利和刘能也帮忙前去请愿,都被大使馆门口的保安给赶了出来。刘能去搀扶摔倒在地的兰花,王胜利本打算去安抚旁边嚎啕大哭的刘桂华,想想又作罢,蹲在路边点起一支烟,远处似乎一辆辉腾车正慢慢摇上车窗,里面坐的人似乎便是张队长。两人对视了半秒,各怀心腹事,纷纷移走各自的目光。 回到家的兰花,在互联网上搜索南海某国的地理位置,查找该国的各种信息。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关于当地的百年孤岛监狱。网上关于这个监狱,有大量阴森恐怖邪门的传说,简单说,那里就是地狱,没有人能活着从那里离开。 而被关在这所监狱的春生,反复殴打无果后,再次一遍遍的遭受着各种酷刑。他是在不知道自己的同伙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下线是谁,更不知狱警们问的金主是谁。老虎凳,辣椒水等等只在电影里面看过的酷刑,他都一遍遍地经受,一天天地经受。他不知道还要经受多少遍,他只知道身上脸上地伤痕从来就没有好过,每次都是即将结疤就会被皮鞭或是辣椒水重新露出新肉。 他实在无法理解,无法回答,无法不疼痛,无法不害怕。 暗无天日的监狱,只能听到海浪拍打的声音。阳光见不到,时间看不到,人也见不到,能见到的只有不断折磨他的那些恶鬼。 王春生不知道,此刻的李桂华已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所击倒,早已住院。 王春生不知道,王胜利无法面对守卫渔业,无法面对王大海,更无法面对病榻上的李桂华,早已悄然离开金山,众人也不知道他的行踪。 王春生不知道,王大海为了给李桂华治病,把外墙被红油漆涂写的各种“坏人之家”类似标语的桥西的房子变卖。 王春生不知道,王大海的房子被卖给了赵四爷。签约的第二天,贾郝瀚再次被赵老四启用,提拔为大区经理,手下4名打手。 王春生不知道,刘能已经顺利的被一家娱乐公司录用,并作为专门推广的艺人进行培训。 王春生不知道,因为捣毁了世界级别的重大恐怖组织在国内的网络,张扬被特别提拔为副局长。 王春生不知道,直到第几年,他不再感到痛,他不再因酷刑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冷冷的笑,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刑法越重,他笑的越是瘆人。 在这所监狱的历史里,从来没有发生这种事。狱警们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信仰,能够让一个看上去很羸弱的人,能够经受5年的酷刑而不吐露半字。法医和专家都鉴定这个黄皮肤的人,已经精神错乱,没有继续拷问的价值了。他被扔到了一个潮湿的死牢,慢慢的等死,然后再被遗弃到岛下的海洋,然后,再被世人遗忘…… 12.大铁围山 时婆罗门女问鬼王曰:此是何处? 无毒答曰:此是大铁围山西面第一重海。 圣女问曰:我闻铁围之内,地狱在中,是事实否? 无毒答曰:实有地狱。 ——《地藏经》 只要一闭上眼睛,春生就不断地重复和兰花在金山卫海滩观星地场景,仿佛他地生命就终止在了那一刻。他地小腿已经被打折,无法起身。尽管躺着不动,一阵阵地皮肤地刺痛,依旧让他无法忍受。他试图回忆起李桂华平时所念诵地佛经,想以此来转移自己地痛感。渐渐的,他似乎能整理出模糊地一篇佛经,尽管只能用脑海来整理。 有时,他似乎能够感受到伤口依旧发炎,化脓,有的地方似乎还长了蛆。每天傍晚,会有一碗稀饭送到牢房地门口,顺着门口狗洞递到里面。春生每次都要匍匐半小时,才能挪动到门口。因为手脚很难使用,只能靠下巴卡住地面,拖动身体一点点地挪行。 春生有时想,这也许就是业力因果吧。为什么这种电影里小说里才会有冤屈居然会到了他地头上,莫不是前世地他坏事做了太多,今生遭受了报应。只有这样想,他才会心情变得平和些,渐渐的,似乎有了半年,他渐渐地能坐起来,再过了半年,他也能够扶着墙站立起来。 他无法看到自己现在地模样,但是能够感受自己地胡须依旧非常地长。“应该很邋遢吧?”一直比较注意个人卫生形象地春生自暴自弃地对自己说到。他想早早地结束这盘游戏,能够重新启动他的人生,能够快快的从这场噩梦里面醒来。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整日里在黑漆漆地牢房里,仅有牢门底缝偶尔能够反射一丝外面的油灯昏暗的光,太久的不用眼睛反而使得他地听力异乎寻常地灵敏。这一日,他在半睡半醒之间,隐约能察觉到对面的角落里,地砖在轻轻的撬动。慢慢的,砖块撬动的动静大了起来,他眯了眯根本无法看清东西的眼睛,以为这只是另一个幻梦而已。 但是,声音进一步大了。接下来,他能够问道土尘的味道飘了过来。他不禁有些害怕,便向后面的墙倚靠了一下。突然,一只手从砖缝中伸了出来,黑漆漆的环境里面似乎能够感受到指甲摩擦砖块发出的刺耳声音。 春生“嚯”的坐了起来,他听说,人在快死的时候,会有牛头马面出现来锁魂。他一方面庆幸,自己的噩梦就快要终结了。一方面,他似乎还有些不甘,这么不明不白的人生是如何的遗憾。 砖缝中突然冒出了一个人头来,看不清脸,但是头发确实很长,蓬乱的包裹在一团,让人无法分辨他的脸朝向那边。只见他慢慢的,慢慢的从底缝中向外挤,不时地发出一点狰狞地声音。他看到了春生,春生也看到了他。 王大海,在老婆李桂华死了后,几乎一个人独立的面对整个打击。王胜利除了偶尔会通过熟人带话回来外,更不找不到人。自己的养子春生被定位叛国,发放到异国审判。变卖了自己的房子,却也没有救回遭受打击重病的李桂华。而他,只剩下的就是即将倒闭的守卫渔业,这个他一辈子的心血,这个他引以为傲的事业,这个他仅存的活下去的寄托。 已经拖欠了6个月员工工资的他,第12次到了银行信贷部,希望能够申请贷款,从而可以重新修葺渔船,带领员工下海捕鱼。 “资产负债表实在太难看了,我恐怕也没办法啊。”认识了10多年的银行钱主任对王大海说到。 “实在是走投无路了,看在我是从您一毕业入行就合作的份上,请批点贷款吧。哪怕10万也行,就10万,我们就能出海,就能转起来了……”王大海恨不得不要老脸,差点跪在对面刚刚升职当银行主任的钱博学。 钱博学自从大学一毕业进入银行工作,第一个客户就是王大海。当年王大海意气风发,是镇里的先进带头人。那时,想贷款给王大海的银行,几乎可以排成队。他很感念那时起,王大海就对他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照顾有加,也一直想有机会能够还王大海一个人情。无奈,现在上面的正常卡的紧,像王大海这种经营很差,并且还有涉及异常活动的公司,实在无法得到贷款。他最终,还是板着脸把王大海劝走了。 开着那辆已经陪了他很多年的老款皇冠车,王大海不知道等下到了公司该如何和员工们交待,如何回复等着开锅造反的一张张面孔。 “刚刚接到一则消息,海岸清洁队上午在清理海面垃圾作业时,发现了一艘破旧的木船,区消防大队怀疑可能有人落水。提醒周边居民注意家人安全,如果出现失联情况及时与当地公安机关联系……”王大海皇冠车的车载的收音机里面插播了一条消息。 海滩上,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湿透的乞丐,正在扣着自己的喉咙,不时地呕出一些液体。远处看,花白地长发几乎及腰,已是临近深秋,却光着脚。亦步亦趋的扭拐着挪动着,或是膝盖受过伤,他每每走几步总要弯腰休息片刻。岸边不远,翻过围墙,就是居民区附近了。 地上散落了几个树上掉下来的柚子,有的已经泡在地面太久,皮有些腐烂。乞丐奔将过去,捡起来便吃,丝毫没有察觉有一半的柚子是烂的,也没有注意到,他是连皮一起吃的。 “喂……怎么还不回来吃饭啊?!”乞丐彷佛听到有人在呼唤他,一如小时候因为贪玩误了饭点,每每被李桂华喊回家吃饭。 乞丐彷佛回到了童年,扔了手里的柚子,看了看周围熟悉的环境,便朝着桥西的王大海家跑去。跑啊跑啊,气喘吁吁的他恨自己太慢,跑啊跑啊,他似乎感觉到周围变得陌生。 本来高宅大院的王大海家,现在已经是个烂尾楼。当年,曾经叱咤风云的赵四爷,在收了王大海家和附近一带的地之后,打算新造一个商业广场,不想被国家扫黑除恶给抓了进去,项目也就烂了尾。 乞丐走到烂尾楼的破败围墙旁边,小心翼翼的摸着墙面,颤颤巍巍的趴在地上用鼻子去嗅地面土的味道。他从小到大的家,不见了。残垣断壁处,还能偶尔看到“拆”的字样。 13.因果 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老子·十三章》 王春生淡淡的望着地牢里突然冒出的东西,他等待着自己被收走灵魂。长发鬼慢慢的走到春生面前,嘶吼道:“你若是敢告诉看守,我就杀了你。”说完,用脚踩到春生的脚上,恶狠狠的用脚拧了拧。长发鬼匆忙的从砖缝里往回钻,临走威胁春生把洞口补平恢复原样。 春生冷笑了一下,他笑命运再次捉弄了他。就连给他死亡都是一种奢侈了。原来,这也是一个犯人。也许是想越狱吧,不想可能挖错了出口,挖到了春生的牢房。 可是,又一想:万一,这就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呢?万一,这就是一切苦难的终结呢? 想罢,他迅速的匍匐到砖缝旁边,那是一个不规则的洞口。他试探的往里面探了探头,居然一不留神从这个窟窿掉了进去。 从2-3米的地方落下来,掉到了另外一个牢房里。一样的大小空间,只是比自己那间更加明亮。春生四处张望着,四面墙空荡荡,角落里是一张行军床。从配置上看,这间牢房的装修,已经属于豪装了。只是,人呢?春生四下寻找,他已经断定刚刚那人并非锁魂的牛头马面,但是为何转眼不见了呢? 难道这是一个大迷宫,大的异次元方阵,如同以前看过的一部恐怖电影一样?许时太久没有见过光的原因,春生竟然思维有了跳动,变得有了些精神。终于,在其中一侧的顶棚旁边,有一个排风扇口大小的牢窗,阳光大概就是从这里射进来的。窗口的旁边,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手趴在窗台上,由于狭窄的窗台只能放下一只手臂,他的身子和下身只能侧蹬在旁边的墙上,这种类似L型的静止模式,看起来让人非常的不舒服。 “别乱看!”窗上的人并没有看春生,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窗外,手里似乎还拿着笔记录着什么。 仰头看了下窗户旁边的人,春生不得不用手背遮了遮耀眼的阳光。他很好奇近乎3米的高度,这人是如何蹿蹬上去的。循声来听,此人的年纪应该在六十岁以上,虽然低沉但充满了威严,让人不容质疑。突然,春生惊讶道:“你……是中国人吗?” “太久没有听到国语了……”窗上的老者依旧在记录着什么,眼睛依旧时不时的向远望去。 “你在上面干什么?你怎么上去的?”春生如同找到了亲人一般,他似乎能够理解那句“他乡遇故知”的重要含义了。 “不科学,是吗?!我在观察太阳的动向,记录星辰的变化,从而推测时间和节令。”老者依旧记录着。 “星象……”春生叨念着,心想着上次海难就是靠着星象找回了家,这次就算星星掉下来也不会救出自己了。他觉得老者不是很好沟通的人,应该是一个装货。 春生回头看了下阳光直射的那面墙,发现隐约有些刻上去的字。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近处抚摸,竟然是手写的日历。顺着壁刻看下去,最后面的日期,已经是2019年11月26日星期二。 “已经2019年了吗?”春生有些失声的回头大声问道,话语间带着哭腔。他无法相信,明明自己的记忆,只是几个月前啊,为什么已经过去了6年。春生感觉胸口有些透不过气来,大口喘着粗气,然后进一步四下寻找,他想寻找更多的信息和线索,他想找回失去的时光。 “这是什么?”春生在床底下摸索出一把像锥子一样的铁条,一端缠着布条,另一端被磨的有些尖锐。 “放下它!”老者终于回头了,他厉声制止了春生慌忙地搜查。但随即叹了口气,有把头移向了远处,继续看着,继续写着,只是嘴里淡淡地说:“那是我用床上地钢管磨的。” “那这个呢……”春生追问道,他发现床底下似乎是个仓库,有一堆东西。 “蜡烛,是用肥肉提炼的。床单,是纸拼凑的。羽毛,是水笔。煤灰是墨水。”不等春生继续问,老者如数家珍般的一一介绍着。稍稍停顿了一下,老者道:“接下来可能还会有一把锯子,我看你的脊椎好像还不错。” 春生又惊又恐,他又抬手遮了下阳光,望向那个在窗台旁被阳光包围四射的黑影轮廓,恰似传说中的菩萨一般。他不禁问道:“你,是谁?” “20年前,我被关进来。”老者淡淡的道。 20年,春生刚刚有点萌动的心,再次死了。等待自己的,就是这样的20年,一辈子吗? “别有啥想法了,回自己房间去吧。”老者淡淡的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被关在这里,我还要被关多久?”春生抓到了一根稻草,并不想放弃。许久以来,这个老者,是唯一回答过他问题的人。 “滚。”老者似乎并不想和春生纠缠。 “求你了,我是冤枉的!回答我,快!”春生嘶吼道。 闻听眼前的年轻人情绪激动,再下去可能会引来守卫。老者从旋即从窗台纵身跃下,脚尖着地后迅速向前做了一个前滚翻,以缓冲向下的冲击力对膝盖骨的反作用力。春生被老者矫健连贯的动作惊的懵了,正不知所措之际,老者走向他面前,揪住春生的头发,朝墙面就是一顿敲打,没两下,春生便瘫软了下去。 世界再次安静了。 春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的时候,那老者正坐在对面磨他那把钢管做的锥子。春生无力的看了看,觉得自己好似待宰的猪一般。 “那个张扬队长……”老者见春生醒了,就看着他道。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脸上似乎多了意思笑容。 “啊……”春生不知老者如何能够说出这个名字。 “你睡梦中不断地说着几个人地名字,不断地说着什么信,什么浦东大山财富……嘿嘿”老者居然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地奸笑。 春生回忆着当初加尼给他地信封,想起递给张队长时好像也是说有个浦东的什么公司。 老者继续道:“那是一个名叫张大山开的公司,是一家理财公司,名叫大山财富。我很熟悉这个人,他和南海某国关系非同一般……” “那个叫张扬的警察……”春生突然插话问。 “很有可能就是张大山的儿子。”老者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想起难道信时,张队长的异常反应,春生似乎能够明白了。那封信本是给张队长在浦东的父亲张大山的,而张大山和恐怖组织有关。最后,张扬偷天换日,把自己变成了替罪羊交给了南海某国。他长出一口气,说:“原来,我就是一只替罪羊啊。” “时也,命也。运气还真是够差的呀!”老者见春生似乎没有发疯的迹象,便安慰道。 “不只是运气不好。好像,那个警察接到了匿名举报,说我有通敌的信件。”春生若有所思,心有不甘。 “那你肯定把信的事情,还跟别人说过。”老者不假思索回道。 春生回想起,除了张队长,知道加尼给他信这件事的,就只有王胜利了。 “回去吧”,老人见春生无动于衷,继续说:“等下看守就会来了。” 14.老师 在老人的帮助下,春生顺着绳子爬到了自己的牢房。掩盖住洞口后不到1分钟,恰好狱卒过来查房和送饭。春生很是后怕,万一晚回来一会,事情就会变得很糟糕。 根本没有心思吃饭,春生努力回忆着海难失联后的所发生的一切事,每一个细节,他都试图回放。胜利哥高兴的组织自己的求婚,胜利哥满怀期望的托付守卫1号给自己,张队长接到加尼的信后颤抖的手,张队长来笔录室让自己确认信件时的客气…… 想着想着,他迅速的扒了扒狱卒送来的馊饭。四下张望无人后,再次从那个砖洞走去。 到了老者的牢房,才知时间已是半夜。墙角有处昏暗的灯光,顺着光线走近,才见里面又是一个砖洞,只是还不太深,外面尚能看到那老者的屁股一动一动。不时还能听到里面金属和石块撞击所发出的声音。 春生走进后,压低声音悄悄道:“老大爷,你是想越狱吗?” 老者似乎并没有赶到惊讶,手下的锥子也没有停下。这种嘴、眼和手分别作业的能力,一直是老者引以为傲的。他知是白天那个年轻后生来了,也知他大概的底细,是以并不慌张,反问道:“不然嘞?难道我在挖宝藏吗?” “还要挖多久?”春生急问道。 “15年。”老者道。 “我来帮你吧。时间可以减少一半。”春生急道。 “不需要。”老者道。 “无论如何,我都要出去。”春生并不理会老者的回绝,径自去抢老者手中的锥子,并学着老者刚刚的样子,也捶打起里面的石块来。 老者见年轻后生力气了得,干活竟也不拖拉。尤其,很合自己的脾气。他喜欢直来直去,不喜欢繁文缛节。春生抢锥子的动作,甚合他的口味。 如同找了了希望一般,春生感觉已经麻木的手臂再次焕发了生机,浑身充满了力量,使不完的劲儿。直到老者提醒他马上就要天亮了,守卫就要来查房了,他才不舍的返回自己的牢房。 再次吃牢房里的馊饭时,春生不再觉得难吃,反而觉得很饿,很香。 而那边的老者,再已经挖了十几年后,地道方向错误。他根据潮汐时间,和气候变化时海浪的拍打声音,断定正确的越狱方向应该是朝东南角偏15度方向,斜挖到距海面7米许,逢月初8号会有一艘油轮运输船经过,可逃狱后搭乘油轮离此。 根据太阳星辰和气温气候的变化,推断可能的外部环境,从而制定大的战略,老者很是擅长。但是具体的落实时,还是感觉有些力不从心,毕竟还是年纪大了。恰好此时,有这么一个可靠的后生出现,并且力气过人,可以把越狱的时间,提前一半时间。老者这几日也是非常的欢喜。 便这样,两人都充满了希望和干劲。 没几个月,春生顺着墙缝爬墙的水平也大幅提高,已经无需借用绳子,便可从自己的牢房窜到老者的房间。 没几个月,春生已经懂得了如何顺着不同岩石块的纹理,用铁锥在适当的角度下,用最小的力,在合适的作用点下,轻松的将石块击碎。生产力水平得到大幅的提高。 当然,这些都是在那老者的训斥下学会的。老者很严厉,他说话时是不容反驳和质疑的,只能照做。渐渐的,老者已经不怎么出力,因为春生感觉他太慢。渐渐地,老者只需要旁边指导即可。 直到这天,春生为了一块石头,已经敲击了近小个小时,依旧无果。加上旁边的老者一直催促和呵斥,春生有些不耐烦,回怼道:“旁边叨逼叨的,你当自己是皇上啊?!” 本以为会马上遭到老头的打骂,春生等了半天,竟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他回头向老头望去,只见他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看得自己有些发怵。 “我不是皇上。我是前总统。”声音不大,但是掷地有声。老头认真的回答着春生。 “啊?”春生一时竟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南海某共和国的前总统:”以为春生没有听清,老头慢慢的说了一遍,“木法沙。”望着呆呆的卡在那里的春生,老头嘴角一拧笑道:“你上历史课时,没学过吗?” “看来脑子,到底还是有点不太正常。算了,毕竟年纪大了。”春生不再理老头,回过头去继续挖洞。 就这样,日复一日。春生觉得时间过得还是很慢,他不想在干活时被老头烦,就抓住老头喜欢编故事讲故事的尿性,每次开工前,都会抛出一个大的话题给老头。老头也如同看到猫棒的小猫,无法抗拒地古今中外,旁征博引。上至天文历法,下至民间医病土方,天南海北,无所不知,无所不及。 如同听着评述写作业时地童年,春生边听老头讲故事,边挖洞,也不觉得累,也不觉得日子难熬。偶尔,老头还会卖些关子,关键处提问春生,或是划重点要春生特别注意。 “上次说的,毛主席说,井冈山游击战争的原则是什么?”老头讲到自己年轻时在游击队时的故事,突然提问。 “先打分散的弱敌,后打集中的强敌。”春生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么,外线防御和内线进攻的辨证关系是什么?”老头追问。 “对于强大的集团处守势,对于弱小的集团集中兵力进攻,相结合的战略部署。”春生答。 “吆西。那么,《孙子》对于间谍和金钱是怎么看的?”老头满意的继续问道。 “《孙子兵法·用间篇》说:‘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意思说:战争前要先重金收买间谍和谋划”春生边敲击边答题。 “嗯,不错。人啊,就是要活到老,学到老。”老者自言自语道,仿佛为自己这把年纪还孜孜不倦寻找依据。 “《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春生以为老头在出题。 老头回过神来,继续道:“商鞅变法时的秦国君主是谁?” “秦昭襄王。”春生答。 “错。是秦孝公。”老头捡起地上的木棍,朝洞里怼了怼。 “记住了,记住了,秦孝公。”春生在里面被外面的棍子捅的屁股十分难过,马上求饶。 “小平说:‘黑猫白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所以,要以结果为导向,不要过于纠结于过程。人也一样,对于过往要放下,最终的胜利才是目标。”老头看似谆谆教导,又似给自己坚定信心。 又快到了黎明,春生从洞里面爬出来。这个只能容纳一个人身子的洞,每次进出都要十分的小心,以免被石头划伤。 “明天冬至,是一年最冷的时刻。要注意别着凉……”老头咳了咳,许是这几天气温骤降,牢房又没有什么可以御寒的东西,说保暖别着凉的话似乎有些多余,继续说道:“所谓冬至一阳生,过了子时,就是一天比一天暖和的。” “《内经》云:‘冬三月……使志若伏若匿,若有私意……此冬气之应,养藏之道也。’”春生轻拍了身上的尘土,把刚刚击碎的石块,从兜里掏出,朝着窗口,顺着外面海浪拍打的节奏,一块块扔了出去。 “明天,讲西洋的高尔夫和红酒知识。”老头喘了喘,蜷缩在床上。他觉得把知识点贯穿到故事中的授课方法,效率太低,他想快些,捞的干些。 “是……老师……”春生故意拉长音调,给这位私塾先生过过瘾。 “嘘”老师并没有接茬,他似乎听到外面走廊有走动的声音。 春生侧耳听了他,凭他灵敏的耳朵,他确信只是老鼠穿梭而已。再回望向旁边的老师时,只见老师只是低着头,春生有点紧张,刚想靠近,老师抬头道:“哦,我有点头晕,想睡一会儿。你早点回去。” 春生“哦”了一声,正准备飞檐走壁回去,突然老师又叫住了他:“春生,如果,如果我死了……” 不等老师说下去,春生紧走到他床边,到:“老头,别乱说话!早点睡!” 15.脱离 春生走后,老头挣扎的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向靠窗的那面墙。他试了试,顺着墙缝,只能爬到一半,就跌落下来。他还想趴到窗台上,再看看外面。 第二天晚上,春生如往常一样去老头那里挖洞。这天上午,他梦到了兰花,他梦到了和兰花继续了未完的婚礼。 等到了老头的牢房,见老头躺在床上,蜷缩在一角。他摇了摇老头,老头没有什么精神,勉强的睁开眼说:“我不行了,你自己保重。” 春生不想这像父亲一样的老头,变得如此的羸弱。他随即把自己仅穿的那件薄薄的外衣脱下,光着上身,把衣服给老头盖上。安慰道:“你乱说什么!我们不时说好了,要一起出去吗?” 老头微微的挪动了下,说:“你要确保地道的方向不要偏离……” “我一直用你教我的几何定理,利用北极星和时令换算角度,每10厘米就会重新校正方向的。”春生以为老头依旧像往常一样在给自己出题。 “密码也记住了吧?”老头满意的继续问道。 “等出去了,你再教我一遍。这个不急。”春生答。 “I can't teach you anymore. Take care.”(我已经不能再继续教你了,你自己保重。)老头感觉自己有点神志模糊了。 “I'm stupid. I need your constant reminding.”(我很笨,需要你不断地提醒我才行。)春生已经确信,老头今天要复习英文了。 “この財産を相続するには,ぜひとも必要である。”(继承这笔财富,一定要。)老头已经无法继续眯着眼睛,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微弱,继续呢喃道:“あなたが私の後継者です”(你就是我的继承人)。 “我才不想继承呢,你自己去花。”春生看老头的情况不对,有点紧张,一时之间很是慌乱。 “你可以自由支配,”老头无法睁开眼,尽力的抬起一只手臂,顺着春生的手摸到脸颊,如同无法舍弃的宝贝,继续说:“也可以用来报仇雪恨。” 春生无法言语,望着气息微弱的老头,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紧紧握着脸旁的老人的手,紧紧的不放。 “爹!爹!爹!”终于,春生大哭,大喊道。 声音惊动了狱卒,急促的脚步声吓得春生不得不匆忙躲到床下。狱卒呼喊了半天,不见应答。感觉事情不妙,毕竟死在牢房的事情太多了。他急忙转身出去,去报告并呼唤监狱的医生。 不一刻,几个狱警和一名狱医赶到,他们照例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脏、手电筒照了照瞳孔。最后,断定老头已经死亡。 领头的狱警,吩咐旁边的两名狱警,中午时分,连同隔壁牢房的几具尸体,分别装进麻袋,扔到乱葬崖下的海里。 两名狱警照做,不多时取来一个麻袋,把老头装了进去,系了口,走了。打算等1小时后再来抬。 躲在床下的春生,一直看着这持续近2小时的一系列动作。他生怕自己一个大喘气,就可能被发现,继而终结他一切的希望。狱警走后,房间里空荡荡的,再无半点生机。已是上午,一缕阳光照例从窗口上斜射下来,照在他光的膀子上,带着刺骨的风,春生险些打了一个喷嚏。 他慢慢爬出来,起身去翻床上已经封口的麻袋。他想把刚刚披在老头身上的的衣服取回来,可以的话他想把老头的那件衣服也扒下来,他太冷了。他刚刚穿上自己那件上衣,刚有一丝暖意,突然闻听走廊有动静。 “咦?不是要等1小时才过来吗?”春生来不及想,慌乱之中他顺势也钻进了麻袋。顺着破旧的麻袋的旁边的洞,伸出手用绳把口重新系了系。 说时迟,那是快。两名狱警已经到了门口,哗啦啦牢门铁链落下,便进来搬动麻袋。其中一人口中骂骂咧咧的:“妈的,这种累活总是给我们这种新人。他们刚刚自己弄好直接抬出去不就行了,干吗脱裤子放屁!” 另一个道:“小点声,哥。咱们新来的,可不就得随叫随到啊,忍一忍,等后面再来新人,咱们把活再摊牌给新瓜蛋子。” 春生里面听的真亮,原来是另外两个狱警,过来仍尸体了。只是自己手抖的很,生怕被人发现。 “来,一二三……起……”两个狱警喊了口号,前后抬起了麻袋。 “唉?哥,这死人咋这么重啊?”其中一个狱警问道。 “就是说。不是说是个老头吗?”另一个也感到纳闷。 “要不看看?”一个试探道。 “咦,晦气不?老人们不是常说,死人比活人重嘛!再者说,许是里面装了石块,等下扔下山崖,也好沉底。”一个解释道。 “还是哥你见多识广……”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倒像是他们抬的是头过年刚刚杀好的猪一般。 春生感觉被狱警抬过了三重大铁门,每过一次都要进行一次登记。就这样被带到了一个海风凛冽的地方,为了不打喷嚏,春生紧紧的用上牙撕咬着下嘴唇,后来他能尝到一点点的咸味。 接下来,两个狱警抬着麻袋到了临近悬崖旁边。喊着口号,像荡秋千一样,把麻袋开始甩动起来。他们想把麻袋抛得远些,便来回甩了7-8次。最后,喊了句“一二三”的口号,便把麻袋顺势抛了出去。 一瞬间,已经被甩的迷迷糊糊的春生,失重了。又过了几秒,整个麻袋掉进了海里,如同跳水冠军一样,并没有泛起水花,而是径直的奔向海底。 春生明白,这一刻他自由了。但同时,他需要迅速的救自己。 他本想去解开麻袋的口,但是黑漆漆的环境下,根本没办法解开。于是,他索性找了个麻袋的洞,用尽全力撕将开来。 他逃离了麻袋,逃离了地狱。水性不错的他,由于过于紧张,也呛了几口海水,但终于还是游到了海面,他到底还是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16.乞丐 钱博学关掉了播报海警的收音机,他赶紧有愧于王大海。于是便驱车出来透透气,不知不觉,车子开到了王大海以前在桥西的家。如今已是烂尾工程的那片土地,多了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在那四处张望。一时好奇,钱博学便停了车,走了过去。 乞丐见有人来,十分欢喜,也迎了过去。 钱博学走近处后,上下打量着这个乞丐。头发及腰,花白粗糙;瘦骨嶙峋,衣衫不整;胡子拉碴,指甲黑长;1米以外也能问道一股骚臭的味道。 “这家人呢?”乞丐瞪大的眼睛,隐约能从垂落的头发里瞥见。 “哦,这家啊……算是家破人亡了。”钱博学可是亲眼看着王大海家从辉煌走到“楼塌了”的。 “人亡?王大海?李桂华?王胜利?”乞丐凑到钱博学勉强,似乎想要抓住他的手,但还是放弃了。 钱博学闻听此人能够报出这些人名,猜想应该是王大海的亲戚之类,应该是多年不联系的穷亲戚,前来投奔的。于是便也不隐瞒道:“先是出了个王春生通匪被抓,然后李桂华病死,再之后王胜利失联,现在是王大海的公司即将倒闭变成‘老赖’,唉,这家人还是真够惨的。”一口气说完,钱博学也不禁悲叹起来。 “李桂华死了?”乞丐闻听不由得心口窝一疼,手捂了下,昏倒过去。 乞丐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旁边的镇养老院里。这里除了是那些老年人的栖息之所外,之前一直得到王大海的捐助,还顺便收养一些无家可归之人。钱博学联系了养老院,叫人把乞丐接了过去,做了简单的诊治,医生说这人没有大碍,只是太过虚弱,需要一段时间疗养。 乞丐四下张望着这个房间,看到了好多王大海和不同人的合影。突然,门开了,正是王大海。 王大海从钱博学的电话里得知,可能是自己的什么远房亲戚来找他。便赶到养老院,一推门,只见满头银发的乞丐,细看面容,黝黑黝黑的,乍一看还以为是非洲来的。想是应该多日不曾洗脸。 乞丐见到王大海,正想呼唤,他甚至想冲上去拥抱王大海,这个他的养父。只是话到嘴边之时,王大海已经并不再看自己。他想,应该是王大海认不出他了。 “听说,你在打听我?我就是王大海。”王大海想着自己这个处境,也只有能帮帮乞丐了。见乞丐死死盯着自己,便继续说:“你如果不嫌弃,我这里有200元,你自己去买几件衣服穿吧。” 乞丐并不接茬,恰在此时,有人端着餐盘送饭来了。 乞丐见到吃的,不再理会王大海,直接抢过餐盘,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刚到第二口,便呛住了。但是,乞丐强忍着把呛住压了下去,风卷残云一般吃着。犹如护食的恶狗,不时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王大海不知这是乞丐多年以来唯一的一顿像样的饭菜,那“呜呜”声不是护食,而是哭泣,是边哭边吃。他断定这个乞丐不是那种假扮装可怜骗财的,就招呼送饭的人去找几件像样的衣服拿来给乞丐。 不一会,乞丐吃完,也换上了养老院给他准备的旧衣服。王大海问他:“你要去哪,我顺便送你吧?” 乞丐也不接茬,直接问:“守卫渔业还在吗?” 王大海甚是吃惊,他原本以为这个人只是知道自己的名字而已,不想竟然还知道自己的公司。望着眼前的人,他感觉似曾相识,却有想不出。或许是江苏射阳老家的亲戚吧,多少有点血缘。便也不遮掩道:“还在,不过下周就会破产了。” “感谢你的照顾,我走了。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乞丐躲开王大海试图细分的眼神,说罢转身离去。 养老院的院长走近王大海道:“大海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能够管一个乞丐。让我说什么好啊。”说罢,满脸的无奈。 却说这乞丐,一瘸一拐的转头去往兰花的家。等他走到了渔港四村,已是傍晚。看见她家的灯还是亮的,不觉暗伤。在楼道里反复踱步,他还是不敢前去敲门。于是他再回到楼下,远眺窗户,见里面有一人影闪动,从身材上看,应是一个女人。 所谓“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乞丐就这样楼上楼下的反复多时后,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敲了下兰花的家门。 开门的是一个女子,身着单薄,身后的屋灯从后面映射出丰满的身材。乞丐一惊,连喊敲错门了,然后倒退了一步再看门框上面的门牌号。确信并没有走错后,乞丐再次盯着开门的女子。 女子也被眼前这个头发苍白及腰,蓬乱且黝黑的男子而产生了警觉,本能的还是问了句:“你找谁?” “兰……兰花?”乞丐男子似问似答道。 “我不是兰花。你是不是问以前这里的房主?”女子见乞丐说出兰花的名字,便稍稍放松了些。 “你认识她?”乞丐惊讶的问道。 “莫非你是……”女子看着乞丐许久道。 乞丐以为女子认出了自己,突觉紧促,手足无措之际,一只手半掩面并挑了挑额头的垂发,试图把面部遮得更加多些。 “莫非你是……兰花的粉丝?”女子笑了笑,转身继续道,“许多铁粉都慕名来参观兰花出道前的房子。” 门依旧是半开着,女子已经踏着拖鞋向里面走去,留下乞丐外面不知是进是退。 “进来吧!一百块钱参观一次。先说好,不要弄脏房间。”女子很熟练的报价。见眼前这个乞丐模样的参观者蹑手蹑脚的进来,女子莞尔一笑:“现在啥造型的粉丝都有,你这款风格我倒是第一次见。” “你说兰花出道……”乞丐试探着,生怕说错一个字。 “对,这就是她在去星辰大道出名前的老家。”见乞丐说话费劲,看起来性子挺急的女子道。 “星辰大道……”乞丐重复着,突然问道:“她现在在哪?” “那谁知道?得问村长去。”女子学着郭德纲的语气用东北话打趣道,见乞丐并没有理解她的风趣,递过来一杯水,道:“反正肯定在淮海路的哪个豪宅了吧?她老公那么有钱。” “她老公?”乞丐瞪大了眼睛追问:“她……结婚了?” “啊?你咋啥都不知道?火星来的?”女子转身向茶几走去,捡起桌上的一本时尚杂志,指着封面上的一家三口,说:“你这样也敢称粉丝?那,这个就是她老公,刘能。看看他们的女儿,也是一脸童星的长相,将来也是明星的胚子。完美~” 乞丐拿起杂志,死死盯着封面里的三人,三口之家,其乐融融,每个人脸上都是灿烂阳光的笑容,举止动作都显得那么的自信和从容。 “她老公很有名吗?”乞丐问道。 “必须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他代言的广告啊,不要太出名。”女子见乞丐傻愣愣的呆立在那里,突然喝道:“羡慕嫉妒恨吧?”之后望着回神的乞丐,大笑道:“人啊,人比人,气死人。” “不不,是感觉他们很幸福。”乞丐慌忙辩解。 突然,里屋的房间里,有男人吼道:“喂,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不多时,里面昏暗的卧室里,走出一个踏着拖鞋,身着睡衣的男子。老远也能问道一身酒气,头发蓬乱,睡眼惺忪,睡衣的扣子也没有系齐。醉汉一肩倚靠在墙上,对乞丐道:“哎,别打我女人的注意啊!” “每天就知道喝喝喝!醒了就这德性,你赶紧回屋去。”女子匆忙赶过去迎住醉汉,以免再次发生打架的事情。 醉汉拨开女子,径直走向乞丐。推搡了一把乞丐,醉汉也没有站稳,摇了摇后再次定睛望向乞丐,原本眯缝的眼睛更加细了。 乞丐忙把脸移向侧面,不敢与这醉汉对视。 这时,女子拿着苍蝇拍照着醉汉头上就是几击,骂道:“老娘说话是不是不好使?是不是不好使?!” “好使,好使。”醉汉忙求饶,跌跌撞撞的转身,顺手从茶几的烟灰缸里捡了半只还未熄灭的眼,吸了两口,悻悻的小声说道:“想当年,老子也是赵四爷下的一条好汉。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女子追到卧室里,骂道:“贾郝瀚,老娘说了多少遍,不要把烟带到卧室,你是不是记不住?嗯?嗯?”接着就是里面传来一声声哀嚎,想是又是苍蝇拍抽打脑袋的声音。 “贾郝瀚……”乞丐默默的叨念着悄悄离去。 一直守在楼下附近的乞丐,在几小时后听到女子催促里面的醉汉,到了上夜班给人酒吧看场子的时间了。片刻后,醉汉便溜溜达达的从楼上走下来。 一路上,乞丐尾随着醉汉。直到一处僻静地方,恰好这醉汉正要行方便撒尿,乞丐便冲将上去,先一顿拳打脚踢,待醉汉蜷缩在地上直打滚求饶,乞丐用熟悉的场景和语气问道:“说!同伙是谁?” 醉汉先是无缘无故被打,后面被突然的这个问题给问的立马懵了。慌乱间,匆匆应到:“敢问是哪位道上的兄弟?在下不知有什么得罪之处?”他知道自己多年混迹江湖,多少有几个仇家。但像今天这般下手如此狠的,一时还没有想到是谁。 “桥西王大海家的那块烂尾楼,是你拆迁的吧?”乞丐收紧下浮,张开上胸腔,底气浑厚十足。 这醉汉在黑漆漆的环境下来不及细辨长相,细听来人的声音,也没有个思想着落,竟忘了回复。紧接着,又遭到一顿脚踢。 乞丐傍晚见得醉汉面色油腻雀黑,料想此人必是湿气淤阻于内,恐夜间乱踢伤了要害,是以单单踢醉汉的小腿足三里穴位处。那醉汉平日也是打人与被打是家常便饭,却被几个穴位踢得狼嚎一般,连忙应道:“好汉爷饶命,好汉爷饶命。劝王大海签字的的确是我,但是赵老四也给了他很多拆迁补偿款啊!” “那为什么王大海公司还会倒闭?”乞丐厉声问道。 “他儿子王胜利,卷了王大海公司的公款,还有拆迁款跑了。王大海怕事情闹大,自己借了高利贷填了窟窿。”醉汉一五一十的回复着。 “陷害王春生的,是王胜利吗?”乞丐问。 “你,你怎么直到王春生的事?”醉汉惊诧,黑夜里想细看眼前站立的人,问:“你事谁?” 乞丐朝着醉汉的足背太冲穴又是一踢,大声喝道:“是我问在你!” “是,是。”醉汉抱着脚趾,嚎啕道:“是王胜利,是他说春生通匪,还有一封通匪的信。” “是谁举报的?”乞丐问,说罢向另一只脚的太冲穴踢去。 “是刘能,是刘能!”醉汉嗷嗷的在地上打转。 “到底是谁?!”乞丐不相信文弱正直的铁蛋会做那种事。 “我说的真的,我发誓,我发誓!”醉汉生怕还要有更疼痛的殴打,继续补充道:“是刘能举报了公安局,陷害了王春生,还把一个叫兰花的女人骗到手了。” 乞丐有些站立不住,腿有些瘫软。他弯下身,蹲在地上。 醉汉以为面前的人换了姿势,唯恐攻击力进一步增强,忙总结道:“害人的是王胜利和刘能,跟我无关啊,跟我无关啊。” 听完,乞丐终于也不能蹲住,瘫倒在地上,平躺到醉汉的身旁,望着头上的星星。 醉汉见乞丐不动,忍者疼痛爬起,匆匆的消失在夜空中。 17.密码 守卫渔业的办公室里,王大海坐在中间,垂着头用愧疚的语气,对围在他周围的老员工,说:“公司恐怕是不行了,大家的离职补偿金,我会想办法。拖欠的工资,也会补齐的。我也会联系以前的朋友,看看能不能帮大家找个新的工作。” 说完,王大海似乎在等待大家的责骂。颤颤巍巍的手,从兜里拿出一包烟,点了一支。吸了一口,见大家皆不言语,站了起来,深深的鞠了一躬,重重地说了句:“对不起!” 随后,王大海夺门而出。他怕多留一刻,自己地自尊便多一分煎熬。在场地员工们,也都是沉默着,也没有人在意王大海的离去。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只是自己接下来的房贷还没有着落,各自怀着心腹事。 王大海落魄的离开厂门的那一幕,恰好被附近的乞丐目睹。他不敢前去相认这个对自己如同亲生的养父,更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平添烦恼。他想着如何能够帮助王大海。 “如果你能够活着出去,一定要去上海浦东的陆家嘴。”耳畔回想起监狱里,一次挖地道时老头的嘱托。 “陆家嘴?”春生想起当时自己的惊讶,他惊讶于老头居然如此的熟知上海。 “嗯。因为反对派的篡权,我被囚禁至此。他们对我百般拷打,想把我自宋末以来作为华侨的历代祖先的财产积累,全部夺走。”老头一改疲惫的声音,显得中气十足。 “财产?”春生再次打量着老头,这个瘦骨嶙峋的老者,实在与财产没啥联系啊。 “打死我也没有吐露半个字,我一直以清廉执政自居……”老头稍稍沉默了下,转而继续说道:“其实,我是有一笔宝藏的,被我提前保护了起来……” 乞丐回忆至此,突然变得兴奋起来。他搭乘高铁到了市区,转乘2号线地铁到了陆家嘴,出了地铁口,旁边便是高楼林立的各大银行的聚集之地。 “我把钱都存在了在陆家嘴的汇丰银行的VIP保险箱里……”乞丐努力的回忆着老头当时的话,不觉已经走到了汇丰银行的楼下。 刚刚经过旋转门,还没有近得大堂,便被保安赶过来拦住。两名保安挡住了这个脏兮兮的乞丐,勉强礼貌的说道:“喂,侬找撒恁?” “I have an account here.”(我这里开了户。)乞丐见来人不善,便换了英文对道。 随即大堂经理闻声赶来,也用英文问道:“Do you have an appointment?”(请问您预约了吗?) “I'm here to change the safe code of my box.”(我来修改保险柜密码。)乞丐挺直腰板道。 大堂经理瞪大了眼睛,他见过许多不同的客人,都是十分低调的,在他看来,越是富有的,往往越是朴素。只是,低调到如同乞丐的,他却还是第一次见。他不敢用险,若是真的得罪了贵客,他也会受到责难。眼前这位乞丐,虽然衣着有些破旧,但英文对答如此流利,料定不是普通人。他挥手示意旁边的两位保安退下,自己引着这位“乞丐”,从侧门进了一个单间。 “I'm sorry to have kept you waiting…”大堂经理把一个iPad递给了乞丐,示意他输入自己的账户和密码。 “你记住,密码是……”乞丐耳畔回荡着老头的声音,他按照老头所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输入到了屏幕里。 用户名:佘山富 密码:********************** 大堂经理取过iPad,点了登录按钮。随即,他的脸上出现了经验的表情,他望着里面的余额一栏,久久地不敢闭上已经不自觉张大地眼睛和嘴巴。尽管从事这个行业,他自信已经能够做到见钱不眼开,但是见到如此之多的数字,还是不能自己。 乞丐望着大堂经理的表情变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他唯恐老头给他的账号和密码都是骗他的,或是他担心自己记错了哪个字母,那样他可能就会被保安扔出去,还可能被扭送到公安机关,罪名大概是扰乱社会治安吧。他正瞎想着,忽闻大堂经理低声道:“贵宾您稍等,我让我们行长过来为您服务。”说罢,转身匆匆去傍边工台上电话去了。 不一会,大堂经理引着两三人进来,其中一个为首的外国人,恭敬的走到乞丐面前,用地道的英文道:“We have waited for you at last.”(终于等到您了。) 乞丐收起了局促的面容,从座椅上站起,抻了抻衣角,也用老头教他的地道英语,正色道:“Thank you for waiting.”(让你们久等了。) 他知道,随同他一同站起来的,还有新的人生。 外国人行长,把乞丐引到专属的电梯,护送他进去。 18.陌生人 三个月后,守卫公司倒闭。王大海成了失信被执行人,限制消费。尽管如此,他还给15名老员工分别写了欠条,表示接下来会想尽办法给他们一些补偿。扣去现有的资产,全部算下来,他还总共需要偿还500万元。 厂房也被拍卖了,在最后回到办公室清理东西时,王大海发现办公室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大纸箱快递。走近后,发现是一个未开封的顺丰包裹。他打开纸箱,见里面是一套熨烫平整的工作服,仔细翻看,正是自己公司的员工服,衣服后背处烫印着“守卫”两个大字。只是看布料,要更加厚实和贵一些。 “又有什么用呢?守卫公司已经没了。”王大海叹了口气,继续翻看着包裹里面的东西。衣服下面,是一个鞋盒大小的包装,用包装纸包裹着,显得很是精细。他拿出小盒子,小心的揭开包装的纸,呈现眼前的,果然是个小纸盒。他很好奇,是什么东西,需要如此的大费周章。不过,他现在倒也无事一身轻,虽然还是满身的债,但现在却是能静下来慢慢的做事了。 他打开纸盒,里面两个信封叠放着。上面一个,打开后,是一封感谢信,如同贺卡一般。字不多,写着“大恩不言谢。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王大海思索了很久,虽然自己也接济过一些人,但那都是微不足道的。能称得上“大恩”的,实在没有。“也许是朋友用来安慰我的手段吧。”王大海自言自语道。 紧接着,他打开下面的那封信,里面拿出来一张百元纸币大小的纸,做过老板也懂财务他知道,这是一张支票。只是,只是上面的金额让他大为错愕!他数了数好几遍支票上的零,最终他确认,的确是1000万。 王大海紧忙翻看包裹上面的寄送信息,奇怪的是,并没有任何寄送的信息,不是被撕掉了寄送标签,而是压根就没有贴过的痕迹。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静安寺门口的公园里,小孩子们纵情地打闹嬉戏着。咖啡馆门口,是两个衣着光鲜的人。其中一个带着墨镜,头发也是精心打理过,再配上时尚的衣着,还有一根爱马仕的皮腰带,一根一根的抽着香烟,面前的烟灰缸已经烟蒂满满了。另一个也是衣着高档,但是明显身材匀称的多,除了也戴了一个墨镜外,还带着口罩,他便是时下最火的综艺明星之一——刘能。 偶尔还是有粉丝能够辨识出刘能来,过来合影或是要签名,他都一一的热情的招待和应付着。一边签着名字,一边对面前的人说道:“胜利哥你发福了,最近应该生意做得很大吧?” 面前的人,正是王胜利。他们几乎每年都会到这个咖啡厅相聚一次。 王胜利他觉得作为大明星的刘能,抬举恭维自己显得很不自然,甚至带着挖苦。他苦笑道:“得了吧。”说罢,又是猛吸一口手里的香烟。 “我坐这里,不介意吧!”旁边突然有人拉了一把椅子,围坐在小小的户外咖啡桌旁。 王胜利和刘能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熟悉奢侈品的他们,一眼看出眼前的人,光是一身高档西服,就是他们身上家当的几倍。除了油亮的头发和皮鞋外,最是让人瞩目的,便是眼角和脸上的几道疤痕了。尤其是眼角上的,看似像是被刀砍过,应该是当时恰巧闭住了眼睛,所以才会在经过眼眶时有断口。 “天气真好啊,把雾霾都赶走了。”陌生男子似乎在没话找话,他很自信的坐稳,望着呆呆看着他的两个人,用上海松江郊区特有的沪语,又继续说道:“这么清新的空气,好像能看到很远啊……似乎什么都能看透一样……不过,没关系,空气啥都不会说,它只会沉默。” 听着这没头没尾的话,王胜利有些坐立不安。他发问道:“这位先生,是外地来参观静安寺的吧?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是啊,我是从南天门而来。”陌生人指着对面的静安寺大门说道。 王胜利和刘能面面相觑,觉得来人若非是疯子,就是个深不可测的大人物。一时间不知道应该采用何种姿势应对。 “这个时节,有啥好看的呢?”陌生人望着远处的公园,抛出了一个问题,语气中带着命令。 “桂花吧,你闻闻到处的香味便是。”王胜利支支吾吾的应付到。 “桂华,桂华……”陌生人故意的用口音歪念了桂花的声音,同时把自己的墨镜摘下,望着王胜利墨镜后的眼睛。 “不不,是桂花。”王胜利被看得有些心虚。 陌生人见此,突然回头望向一脸鄙夷的刘能,道:“哦,我知道你。” 刘能扭头看旁边,随口道:“知道我的人多了。” “我很喜欢看你的节目。”陌生人道,“不过,我必须走了。” 这时,已经停在不远处马路的一辆车停下,司机匆忙的下车,在路边这这里招手。王胜利和刘能看去,发现那是一辆价值千万的迈巴赫。 陌生人挥了挥手,径自向来车走去。司机开门,迎他进了后座。 “又是哪里的拆迁户,跑这里来装逼了。”王胜利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刘能一言不发,他觉得奇怪,又说不出。他觉得来人很眼熟,又说不出。 19.救人 第二年的春天,虽然阳光明媚,但是一阵微风吹过,乍暖还寒。今天是周末,太阳已经高企,但金山卫的海滩游乐场上的人,还是稀稀拉拉。毕竟刺骨的冷水,还不适合太过嬉闹。 远处三三两两的人,更多是散步在旁边的人工堤坝上。沙滩里,也鲜有人像夏天那般**双脚,仅仅是伫立在那里的几个小卖店店主,有意无意的看着手机。 旁边被人工隔离出来的海水,一别杭州湾浑浊的样子,而是放眼望去约有几平方公里的人工蓝海。天蓝色的海水上,有一艘小船在不远处悠哉的滑动。仔细巧,只见不大的小船上,前后坐着一小一大两人。前面的小女孩,看上去6-7岁,穿着救生衣,带着小黄帽,分外的显眼。后面坐着的,想是母亲的样子,大概30出头的岁数,正饶有兴致的教着前面的孩子如何使用船桨。孩子很是高兴,左右拨动着船桨,随着后面女子“左右,左右……”的号令,小船倒也行驶的不算慢。 就这样,小船朝着远处渐行渐远。就快到了这片人工海水的边界,边界外就是混浊的黄泥水,这边便是清澈的人工海。交界地带,有一条线,似有似无的浮动,恰如泾渭分明的两条河水汇合处。 女子让孩子暂时停下划桨,她试图将小船调头。她小心的拨动着一面的浆,小孩也静静的看着。慢慢的,小船开始侧面转身,船头慢慢的调了过来。孩子高兴的大呼,举起手中的塑料船桨,后面的女子情急之下竟然打掉了孩子的船桨。 慌乱中,小船还是左右颠簸。女子慢慢的用手中的船桨,去够掉下去的小船桨,勾着勾着,小船开始侧倾,待两人反映过来时,已然来不及,小船就顺势的倾覆了。索性两人上身都穿着救生衣,女子倒也不慌乱,凭着不错的水性,扶着孩子趴在已经倒扣了的小船底上。 四下张望,离岸边实在有点远。俩人大声呼喊,因为逆风的缘故,岸边的人无法听到。就这样,两人等到了中午。太阳火辣辣的照着两人,随身仅有一瓶矿泉水,女子装作并不渴,只是催促孩子喝水,双眼却停不住的四下张望。 就在此时,她们远远的望见一艘游艇,正朝着她们驶来。女子和孩子再次呼喊起来:“这里,这里……” “救救我们……”声音一声大过一声。 然而,远处的游艇,好像没有听到一样,方向渐渐偏离,然后回旋,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她们。 两人沮丧这,女子骂道:“这种海上救援船,就是走走过场,没有人用心。”转头看到失望的孩子,强颜欢笑道:“不要担心,夏儿,等下就会有人来就我们的!” “回来了!”女孩不理会女子的话,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游艇。游艇果然再次调头过来,朝着她们的方向驶来。 “这里,这里……”两人再次大呼。 终于,游艇停靠到小船的附近。不一刻,高大的游艇的船舱上,走出一人。深西装,黑墨镜,从容的问道:“怎么了,要帮忙吗?” “是的。我们划船时不小心翻了船,请救救我们。”女子向上面喊道,旁边的孩子也嗯嗯的点头。 “好的,马上让人来救你们。”西装男倒也干脆,没有废话。转头对游艇的船舱里面呼道:“阿狼,救人。” 里面应了一声,随即一个同样是身着淡色西装的男子跑了出来,从上面解下一个救生圈,朝女子扔了过去…… 两人得救后,被一同带到了岸边。此时的沙滩已然没有上午时的冰凉,倒是有些温热。 夏儿说,为了感谢西装男的救命之恩,要为他素描一幅画,作为谢礼。西装男愉快的答应了。 这时,夏儿才看得这位救命之恩的西装叔叔的真模样。精致的头发油光锃亮,鬓角、额头都有经过精细的打理;宽宽的额头有几道抬头纹;浓密的眉毛和嘴唇上的胡子、下吧留的薄须,形成了天然的辉映关系,让人感觉威严而肃静;只是眼角的疤痕和整个铜色的面色,有些不太搭调。至于外展的胸和肩膀,让人感到博大和安全。 “好了吗?”西装男柔情的微笑问道。 “好啦。”夏儿拿着手里的画笔和小本子,跑到前面的人工礁石旁,递给西装男看。 “真的很不错啊。”西装男接过来本子,看着上面用蜡笔涂抹的肖像画,充满了童真。 夏儿私下这页话,递给西装男,说:“送给你,谢谢你救我。” “哦!太好了,我太喜欢了。”西装男非常高兴,看着画里面的海,不禁感慨道:“以前,我也是在海上遇到了点情况。船不动了,找不到方向。想想那时候可真是害怕啊。” “哦?和我这次一样吗?”夏儿翻起大眼睛,抬起头望着西装男。 “是啊。那时候,我好害怕。而你,这么小的年纪,居然一点没有慌乱。”西装男笑着对夏儿说道。 夏儿听后,感到非常的激动。她感动于自己的勇敢,也非常的高兴的听到这位叔叔的夸奖。 “还是把画还给我吧!”夏儿伸手去要那副画。 “啊?”西装男有些不解,莫非自己说得话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把画,挂在家里。”夏儿抿着嘴,仿佛肚子里装满了不可说的秘密。 “这样啊,没问题,给。”西装男双手递给了夏儿。 “非常感谢这位先生的帮助,真不是如何报答。”不知何时,被救的女子已经走到了西装男的旁边。刚刚换好的的一身白色干衣裙,似乎还稍微打扮了一下。 “不不,举手之劳。我也该回去了。”西装男整了整衣服,挺身向前而去。 “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女子抢问道。 西装男转回身,望着对面的女子和旁边的夏儿,等待女子的后续说法。 “我刚刚联系了夏儿的父母,她们表示让我把您留住,一定要当面向您感谢。所以,如果您方便的话,能否到家里稍坐片刻?”女子邀请西装男到女孩的家里,看起来这个女子并不是夏儿的母亲,更像是亲戚或是保姆。 西装男向身后望了望早已等待一旁的司机阿狼,阿狼心领神会,随即去岸边的迈巴赫车里准备。 20.初见 一行人驱车,不久边到了夏儿的家,在徐家汇的港汇广场附近,是一个上下复式公寓,面积许有2-300平米,在寸土寸金的地段,端的已是豪宅。夏儿的父母似乎还没有赶回来,西装男于是边在客厅周围闲看,边四下打量着。 走到一面照相墙处,只见上面基本多时孩童蜡笔的画,显然是夏儿自小用孩童的画笔记录的世界。里面有花,有草,有阳光,有鸟,当然还有爸爸妈妈的画。夏儿小心翼翼地把中午给西装叔叔的画像简单的裱好,递给西装叔叔,指着爸爸妈妈的旁边,示意挂上去。 西装叔叔微笑接过来,正准备挂上去。突闻电梯响动,紧接着大门开锁声,未等门完全打开,一声呼喊早已冲了进来:“夏儿,夏儿,怎么样,没事吧?!” 闻声望去,正是一中年男子,西装男一看正是刘能不错。刘能看见夏儿,奔也过去,紧紧的蹲下抱住夏儿,生怕她跑了似的。 片刻之后,夏儿的家教兼保姆阿莲提醒刘能道:“先生,上午正是这位佘先生救了我们。”随即用左臂指引。 刘能顺着阿莲的手望去,忙拉着夏儿走到西装男面前,深鞠一躬,道:“我是刘能,夏儿的爸爸。这次多谢您的搭救,否则后果真不是会怎样,过程阿莲都跟我电话里说过了。”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之情。 佘先生从容微笑道:“言重了,情况也并不那么紧张。她们两人当时都很安全,尤其是令千金还把宝贵的水让给阿莲,真是勇敢又礼貌的好孩子啊。”说罢,望了望旁边的夏儿,继续道:“那种情况,就算是大人,也很难做到那么稳重啊。”继而,转头看向刘能:“毕竟,换是大人的话,估计开始设计和抢夺仅有的资源了。” 刘能闻听,连忙称是。 佘先生愣了一下,端详刘能片刻,随即道:“刘先生,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看着面善呐。” 刘能右回首深思片刻,笑着说:“应该没有。”即引佘先生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我爸爸毕竟是明星嘛!认识他的人可是非常多呢!”旁边的夏儿,再被西装叔叔夸奖后,十分高兴。闻听叔叔或许和爸爸相熟,更是欢喜。 此刻阿莲过来介绍道:“刘先生是时下热门综艺节目的常驻嘉宾,所以在电视里比较有些名气。我是他的经纪公司派驻他家里的经纪人,负责他的日常琐事和公司的联络。” “怪不得啊。”佘先生语气中充满了敬佩,礼貌的又看了看刘能。 刘能有些不自在,边问道:“敢问佘先生您在何处发财?” “我的工作……”佘先生有点惭愧,似乎欲言又止,“就是造钱和败家……” “怎么……”刘能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描述自己职业的回答,正欲发问,阿莲旁边看着手机突然插话道:“不会吧?!”说罢,忙把手机递给刘能看。 刘能接过手机,见著名的财经杂志的封面人物,正是对面这位佘先生。杂志里介绍着这位来自新加坡的华侨,名叫佘山富,年龄45,是当下最为出名的天使投资人。并且精通国语、英语、日语和法语,去年来大陆投资并成立的风投基金已经投资了5000亿元,涉及领域遍及海运、医药、食品、白酒、医疗、出行、汽车等等。并且还热衷于慈善事业,已经在西南几省捐资几十亿兴建学校云云…… 刘能才知眼前的才是真正的大人物,相比之下,自己显得如此渺小,本来自带的光环也随即显得暗淡。旁边的夏儿得知对面的佘叔叔也是明星,不禁也学大人模样,举起大拇指道:“叔叔真厉害!” 佘先生从容一笑:“许多采访,都是骗人的。半真半假而已。” 话音未落,大门开锁声音又起。夏儿听到,蹦了起来,喊道:“妈妈回来了!”便跑向了门口。 佘先生回头向身后的照相墙寻去,找到“妈妈”那张,虽然小孩子的画有些夸张,但是还是能够寻觅到完整的熟女味道,他想象着,这位即将出现在眼前的女人应该是何样的芬芳。 “夏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女人也是声音先到,见到夏儿后,浑身上下抚摸,生怕少了什么。 “一点都没有,反而很刺激呢!我跟你讲讲。”夏儿一脸的荣光,彷佛刚刚取得了重大的胜利。 刘能迎过去,拉着她到佘山富的面前,介绍道:“这是内人,兰花。” 兰花先是深鞠一躬,抬头看眼前的人,总感觉似曾相识,努力回忆中,闻得佘先生道:“初次见面,我是佘山富。夫人你好。” 闻言,兰花确信自己应该是记错了,不好失礼继续盯着,回神道:“真不知如何感谢您救了小女。” “哪里。能遇到这么和谐的家庭,反而是我今天非常高兴。”佘山富忙宽慰道。 “如果佘先生不嫌弃,我马上下厨,做几个小菜招待一下您,行吗?”兰花见来人并没有什么架子,反而也放松了下来。 “我也要下厨!”夏儿旁边也打岔道。 “夏儿你还是跟我去做作业吧。”阿莲搂起夏儿向旁引,她不想打扰两个男人的谈话。 夏儿挣扎的不肯,刘能过来解围,说:“要不,今天先算了吧?” 阿莲回道:“那怎么行?!” 兰花也附和,故作严肃的样子道:“是啊,要做作业了。” 21.甜点 佘山富独自坐在兰花家的餐厅里,略微有点尴尬。刘能碍不住夏儿的纠缠,陪她去写作业,兰花和阿莲在厨房里忙着准备饭菜,倒是把佘山富放在了一边。 不多时兰花过来餐厅里添茶水,古典欧式的餐厅里,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佘山富偷瞄了兰花的脸,好像岁月并不曾在这个女人脸上走过一样,粉嫩的脸庞如同少女一般,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已近40的女人。 兰花倒满水后,把茶杯再次递给佘山富。招呼道:“请先生用茶。” “多谢。”嘴上说着,眼睛却未曾离开兰花。 待兰花抬头瞥见紧盯着自己的佘山富时,一时无语,露出一丝略有尴尬的笑容。 不多时,兰花端上一碟甜品,放在佘山富面前。同样的也是一句:“请先生用点甜品。” “多谢。”佘山富听到刘能下楼的声音,不禁往餐厅门口望去。 刘能正和阿莲边商量着电视台的彩排行程,不时的看手里的行程表。等进了餐厅,望见正推着小餐车,挨个位置分发甜品的兰花。刘能顺手从餐车上自觉地拿了自己地那盘,端到位置上,口中不断地夸奖着蛋糕地卖相好。 旁边地阿莲凑到刘能旁,顺便汇报了上次家长会时,夏儿在学校地表现和老师地评价。之后,阿莲建议自己上楼陪夏儿写作业,刘能表示同意。 “佘先生,请您慢用。我失陪一下。”阿莲临走向佘山富打了个招呼。 佘山富点头笑了笑。望着这和睦幸福的一家,真的是眼前的刘能奋斗得来的吗?难道不是靠某处的人不断地经受酷刑、不断地被折磨所换来地吗?真的不是别人给做的嫁衣裳吗? “佘先生,您请用餐吧。”刘能打断了正在思索的佘山富。 佘山富回过神来,拂了拂袖角,却也不说话,只是点了下头。用小勺挖了块蛋糕,放到嘴里,品了品便礼貌性的看着兰花夸道:“味道真不错。夫人的手艺真好。” “让先生您见笑了,希望您不要嫌弃。”兰花也忙谦虚道。 一旁的刘能,见两人融洽的对话,略显不快。插话道:“先生,您既是华侨,为什么来上海啊?” “为了实现我多年的梦想。”佘山富故作神秘的说道。 “什么样的梦想呢?”兰花旁边也学着佘山富的台湾腔,问道。 佘山富倒是没有在意这种半开玩笑地试探,倒是望着兰花,欲言又止。他不知如何才能形容自己地梦想,他无法说,也不能说。 半响沉静,佘山富拂了拂袖角,调侃道:“提前说了,就不灵了。”然后,挤出礼貌地微笑。 刘能虽说平时里和达官显贵接触也不少,但是像佘山富这般举止不同于常人,另刘能不知如何才能应对,他拼命地在心里翻找着面具柜里面的角色,却苦苦不能找到合适的。 “对了,作为回礼,可否邀请二位下周末到寒舍稍作一下?”还是佘山富主动打破了僵持的场面,看到兰花充满期待的表情后,他转头望向刘能,期待着d道:“我准备搞个小聚会,多请些沪上的朋友。” 闻听可以拓展自己的人脉圈子,刘能无法压抑内心的躁动,但还是故作镇定的思索道:“这周末……我刚好休息,夏儿也刚好可以去补习班……” 不等刘能拼凑“恰好的”理由,佘山富拂了拂袖角道:“那么,我稍后会让人把请帖送来,请二位务必赏光。我还有点事,不能继续品尝夫人的手艺了。”说罢,就转身告辞了。 佘山富不等刘能的挽留,他无法再多待1分钟,他勉强压抑着心中即将迸发的怒火,径直走向门口,下楼而去。 楼下的阿狼早已被好车,在大堂门口处候命,佘山富冷着脸道:“回头,给他们送份周末的请帖。” 阿狼领命,应了一声。忙迎过来把汽车后门打开,佘山富正欲进去,突然停下来道:“现在就去送请帖。” “是。”阿狼并不疑惑,而是转身去前座取请帖,转而向大楼里奔去。 佘山富停在车门旁,抬头望向楼上刘能的家,那婆娑的灯光,映射出的不是柔和,而是令人作呕的浑浊。他看着看着,突然想起刚刚吃了几口的蛋糕,随即把手指伸向喉咙,抠了半天,随着一声“呕”,他把刚刚在刘能家吃的喝的全部呕了出来,吐到了车的后轮胎旁边。 22.阿狼 佘山,位于上海的西南近郊。是上海仅有的像样的山,虽然不高,但是却应了那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来上海游玩的游客们,总会把佘山作为一个重要的站点来观光。这里有欢乐谷、有天文台、有月湖、有水上公园。可谓有山有水,最重要的是,这里是高端别墅的聚集区,各种大仙云集于此。佘山脚下的一条林荫路,两侧尽是深墙大院,高耸的树排无法遮挡里面的豪气。 而这里的别墅之王,当属佘山背面缓坡处的“自苑”。自林荫路行驶,环绕佘山盘山路至半腰处,郁郁葱葱之中,隐约能够辨别出数十米宽的人工护城河,圈出了大约百亩宽阔的平坦居住区。除了林立的灌木和高压线包裹外,仅留一个进出的桥。桥头岗亭一如普通的住宅区,仅留一位睡眼惺忪的保安,偶有路过的游客游玩佘山迷路至此,以为只是某个即将倒闭的国企罢了。 阿狼载着佘山富,驱车自徐家汇返回佘山,已是晚上8-9点钟。过了林荫路,就少有路灯了,婆娑的树影,映照着月光的皎洁。当车子经过自苑的吊桥后,里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每过几米,都会有露天站岗的保安陆续敬礼,俨然不同于外面的低调,里面的安保异常的高调。 不一会儿,车子七扭八拐地到了这不足十座别墅的园区中央,阿狼停下车,去后门给佘山富开门。然后匆匆引着上了路边地游艇,原来需要改乘游艇才能到达别墅里。这里的几幢别墅之间,并不能陆地相接,而是如同海面间的一个个孤岛,独立在水面之间。佘山富这套别墅,位于自苑的中间,进入别墅只能通过游艇摆渡。别墅的周围50米是一片人工草坪,两人弃了小艇上岸,走到这座如同城堡的别墅门前,早有两名保姆在此迎候。 佘山富走到前面,并不理会向他问候的保姆,径直向门厅走去。 “花几十亿买这么大的别墅,先生您是怎么想的啊?”后面的阿狼终于放下了拘谨,语气显得不再紧张。 “因为我喜欢啊。这里空气好,僻静,‘有山,有水,有树林’。很早以前,我就相中了。”佘山富也终于露出了自然的笑容,甚至唱起了《乡村爱情》的主题曲。 “很早以前?”阿狼问道。 “家父既名‘佘山富’,必是算到了居于佘山大富大贵吧?”佘山富想着老头为什么叫做“佘山富”,或许也是想定居于此吧。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完成老头的夙愿吧。 “先生父亲的名讳怎么和您的一样啊?”阿狼不解道。 “佘山富是父亲的姓氏音译,他全名是:Susan.fisher,遗憾的是他临死都没有给我起个名字,我想就索性叫Susan.fisher Ⅱ得了。”佘山富解释道。 “翻译成佘山富二世吗?”阿狼调侃道。 “富二代更符合我的气质吧?”佘山富笑道,转身朝别墅的露天后院走去。 “佘山富二代,佘山,别墅,富二代……”阿狼恍然大悟,“哦……所以先生您买在佘山的别墅,是想凸显富二代的特征吗?” “这里哪都好,估计就算是杀个人,别人也很难发现吧。”佘山富并不去接阿狼的话茬,而是自言自语的小声说道。 尽管是很小声,还是让阿狼听到后很惊讶。 “开玩笑的。”佘山富面无表情的解释道,走到前面一座圣像雕塑前,转头突然盯着阿狼问:“阿狼,你似乎不太喜欢这所房子?” 阿狼突然显得很紧张,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他左右顾盼,大腿和手腕,有些发抖。 佘山富走到阿狼面前,随即绕道他身后,并不作声。拂了拂袖角,微微的转头笑道:“随便问问。对了,周末的聚会,就交给你来准备了。” 阿狼闻听话题转换,长出一口气。忙应道:“好的,没问题。先生打算邀请几个人来?” “你会慢慢知道的。最终,应该是5个人吧。”佘山富头也不回,脚步有些沉重,向楼上走去。 23.鱼竿 “恭候多时了,请进。”阿狼打开别墅一层的大门,迎进了等在门口的王胜利。 王胜利一行是两个人,还带了一个随从。两人进门后,王胜利对阿狼道:“再次自我介绍下,刚刚对讲机怕是没有说清楚。我是胜利房地产的王胜利,今天过来,是落实佘先生提到的投资具体的事宜。同时,也是给佘先生请安来的。” 阿狼望着眼前这个已是中年油腻大叔模样的王胜利,满脸的油光显示平时应该是花天酒地、缺乏运动的气色,中等的身材,只是走起路时,右脚会有些轻微的瘸腿。 一行人辗转过了几道走廊,佘山富早已在客厅等候。相互寒暄后,王胜利小心的坐在沙发上。他四下打量了下,除了楼上楼下近20间房子外,最是引起他注目的,便是包括门把手和水龙头等金属,都是纯金所制。以他在房产行业打拼多年的经验来看,这座别墅,不,确切的应该说是城堡,连同堡内的奢华设施全部价值应该在几十上百亿。这在上海这种富人扎堆的城市,依旧是凤毛麟角。 就在上周,他的房产公司,接到了佘山富有投资的意向的消息后。他便觉得事业的腾飞即将开始。只是,望着坐在对面的佘山富,总感觉有些奇怪。那感觉,说不出是对于上等人的恐惧,还是那眼神里的锋利目光,如同一道道冷风从脖颈吹过,后背阵阵发凉。 “我很早就想见你了。”终于还是佘山富打破了沉默,顺便拂了拂衣袖。 “哦,哦。”王胜利总算回过神来,他停下思索,屁股反而有些坐立不安,不断地在沙发上扭动。他回头向站在后面地戴眼镜地随从,随从马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几张夹在硬质塑料夹的文件。这是一份经过王胜利和律师,历时一周设计的融资方案。为了这份文件,他请了沪上最好的律师行,如果文件得到签署,佘山富投资了他的公司,那么他公司的估值,将立刻跻身行业前端。 王胜利拿过来,转递给了佘山富。佘山富接过来,却也并不看里面的条款和内容,直接拔出了笔套,签上了字,盖了章。这个签字过程,不到10秒。 王胜利本想着整个过程,需要旁边的律师讲解,然后双方再就重要的内容重复协商,最后再回去重新定稿,再择时签约。毕竟,距离投资意向到面谈,也不过1周时间。何况,他在条款里,把出让的股份价格比底线高了1倍。这多出的溢价,就是准备双方讨论的,为了增加可信度,后面的律师随从,公文包里还带着修饰过的财务报表。 这种直接的突然签字,让王胜利失去了阵脚,变得更加不知所措,只是一个劲的在沙发上蹭着屁股。 “我一直对房地产非常有兴趣。听闻王先生的公司,近些年发展势如破竹,是新晋的行业翘楚。”佘山富把签好字的文件,递给王胜利。 “没有,没有。额……”王胜利本计划大肆吹捧自己的公司,却不知怎得,竟然在对方恭维的情况下,本能的谦让起来。这与他多年的摸爬滚打的谈判,完全不同。在他的概念中,大家都是相互图了粉的小姑娘,每个人都拼命的打扮伪装自己。谈判的过程,也就是互相探对方底牌的过程,也是为对方打出一个折扣系数的过程。所以,每个人都在拼命的伪装着自己,拼命的用胭脂和粉底涂抹着最底层的真实。而眼前的人,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似乎正“素颜”和他对话,面对这久违的真实,他竟不知该打“几折”的系数。慌乱中,只好装傻充愣道:“接下来得到先生的支持,还需要您多多关照。” 佘山富的眼神,一直就没有离开过王胜利的眼睛,甚至刚刚签字的时候。看了许久,见王胜利的屁股更加不自在了,那略有瘸腿的右腿,也伴随着屁股的扭动不自觉地一夹一夹。就连后面站着地律师随从,也觉得非常尴尬,不断地推眼镜顺带小声嘀咕,建议王胜利注意仪表。 “如果方便的话,请一起来参加我这周末办的party,好吗?”佘山富继续盯着王胜利,嘴里顺带递出了邀请。 “party?”王胜利素知有钱人们喜欢搞派对,但是自己却从来不喜欢这种矫情的场所,他更喜欢简单、粗暴和直接的KTV和桑拿。 佘山富并不理会王胜利的发愣,继续说道:“我想把我在上海认识的各界朋友,一同邀请过来小聚。” 当听到“各界朋友”这个词时,王胜利眼睛发亮了。这简直就是把自己拉入上流社会圈子的邀请,说明自己已经变成了佘山富的派系了。 此时,阿狼把一封请柬递到了王胜利面前。王胜利恭敬地双手接过,颤抖的手接过烫着金字的请柬,马上回道:“一定,一定……”突然回头看到了后面眼镜律师的眼色,意识到要按照谈判套路对话,改口道:“容我回去确认下日程,再给您回……” “王先生结婚了吗?”佘山富并不打算听王胜利的废话,哪怕时一个字,打断了王胜利的话。 “结了。”王胜利不假思索的回道。 “那太好了,可以的话,请太太一同来吧。”佘山富说罢起身,绕到王胜利的身后,拿起立在墙边的一把鱼竿,深情的抚摸着,继续道:“聚会只是男人的话,就太不热闹了。” “是啊。”王胜利毫无招架的能力,正欲回神面向佘山富。他唯恐佘山富从背后看到更扭动的屁股。一抬头,见佘山富靠的他很近,脸对着脸,慌乱之下,只听闻佘山富道:“作为纪念,请王先生收下我这份小礼物。听闻王先生平时喜欢钓鱼,我特地找人定制的。” 王胜利低头一看,原来佘山富正两手托着一把鱼竿给他。平时钓鱼的他,一眼便看出这是上乘的鱼竿,最主要,他看到鱼竿的关节处,也镶着金片。 王胜利马上起身,转过来双手正欲去接,佘山富却有笑着把手缩了回去。 望着疑惑的王胜利,佘山富笑道:“朋友都说,拿着我送的鱼竿,都调到了财富呢。” 24.阿庆嫂 驱车离开佘山后,王胜利总觉得有些莫名的不自在。他命随行的律师兼秘书去调查下佘山富的详细背景。秘书随即联系了几个律师朋友,其中有一个恰好有佘山富的详细背景档案。 “半小时后,佘山富的详细背景资料,会传真到办公室里。”秘书挂了电话后,在车里的副驾驶位,回头向王胜利汇报。 “哦,那直接去公司。”王胜利对司机道,随即把玩起佘山富送的那把镶金鱼竿。这把鱼竿,无论从做工还是用料上,都是上等,用来钓鱼,绝对是暴殄天物。倒是用来摆设,是绝佳的物件。 “鱼竿,鱼竿……钓鱼,钓鱼”王胜利自言自语着,心想这个寓意倒也不错。 不多时,到了位于长宁区古北的办公室。这个地段,聚集着大量的日本人和台湾人,王胜利开发的楼盘,也主要位于附近。 进了办公室,秘书急忙去传真机处整理刚刚收到的材料。王胜利径直在办公室里摆弄着这把鱼竿。 “……佘山富是最近1年突然活跃在资本市场的人物,先后收购了许多行业的龙头企业,入主的范围包括餐饮、娱乐、房地产、教育、医疗、金融机构等等,另外在新加坡、东京、**、伦敦等地也有分公司,最近他加大收购中国的公司,尤其是上市公司……据调查,佘山富已公开的资产规模,大概在8千亿元……”秘书翻看着收到的一大叠材料,摘要的汇报着。 “8千亿?!快万亿的体量,简直是富可敌国了。”王胜利打断秘书的话,惊讶的说道。 “不过,佘山富的身世背景,资料还是有些匮乏,语焉不详……”秘书继续翻看着材料。 “这些不重要!不就是个富二代嘛!佘山富,富二代,哈哈!只要有钱就行!”王胜利摆弄着鱼竿,在窗台边的室内高尔夫果岭旁,挥舞着,比划着,把鱼竿当作高尔夫球杆舞动,转身甩出那一刻,如同打出了漂亮的高球,长出一口气道:“只要是爷,就得供着!” 王胜利不知道,他和秘书的对话,正在被大厦楼下的一辆黑色奔驰V260里面的人监听着。他拨打了一个电话,询问对方是否也参加周末的佘山派对,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表示也会一同前往。 通话完毕后,王胜利带上秘书,驱车赶回自己位于静安寺的家里。一进门,王胜利的妻子,便埋怨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比说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语气中,充满着不满。 王胜利也没有什么好气的指着后面的秘书回复道:“问阿庆。”然后便急匆匆的赶去厕所,估计一路憋了很久。 阿庆是跟随王胜利很久,虽然明面上是他的秘书,但实质上兼律师、司机和保姆的工作。尽管只给了一份薪水,可并不见外的环境,倒也让阿庆很是接受。他把王胜利的公文包递给王胜利的老婆,微笑道:“老板这周末要去佘山的庄园,吃个重要的聚餐。到时候,嫂夫人您也被邀请一同参加。” 嫂夫人放好公文包,把王胜利丢在沙发上的外套挂起后,并没有看阿庆,只是低头默默的说了“哦”。 阿庆略显尴尬,但没有不满的表情。而是提鼻子一闻,转了话题吗,展眉、嘴角上翘道:“好香啊!应该是老板最喜欢的卤牛肉吧?” 嫂夫人闻听,满脸欢喜,特意大声提高了嗓门道:“阿庆,你留下了,一起吃吧?”突然提高的音量,刚好能让在里屋蹲坑的王胜利听到。 阿庆半推半就的谦让道:“可以吗,会不会不方便?” 嫂夫人更是大声道:“当然可以,客气啥?” 阿庆回道:“那我就不见外了,刚好有点饿了。” “那我先给你盛一碗牛骨汤。”嫂夫人便盛了一碗端到坐在沙发上的阿庆。可能因为汤碗的外壁挂了几滴汤,阿庆接过来的时候,刚好几滴汤液溅到了地板上。嫂夫人便转身去去了清洁剂,对着地板连喷数下,然后用抹布一个劲的擦,力度越来越大。即使已经擦了几十遍,但还是不满足的样子,一个劲的继续擦着。 一旁喝汤的阿庆见状,感觉有些不自在。终于,低声说:“可以了,很干净了。” 嫂夫人转身抬头望着旁边站着的阿庆,无语凝噎。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