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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维世界》


 第一章猎鲸（一）

奥斯安教派的司祭大人曾经在路里奇总督的陪同下，在银月城的教堂的静默室里面写下了这句对希尔莫恩群岛的评价——“赞美女神，希尔莫恩的每座岛屿在同享着海风的清新之外，还同享着宁静与平和的甘甜。”。
这句话后来也成为这位司祭大人，同样也是享誉整个帝国的大诗人格列夫·巴耶米笔下著作《予女神观》第一卷的卷首语。
这句话和这本书一样在希尔莫恩行省被人广为传颂，这句话被人反复提及的时候大家总会想起为群岛带来富饶与平和的海洋女神奥斯安，当然也还有象征着女神的银色风铃。不过也有一些人在吟诵司祭大人这句诗歌的时候会稍微多想一些——
大概司祭大人当时在希尔莫恩群岛的巡礼路上是站在了女神的眷属之一，人类的角度才写下来的这句话。当然也很有可能在最一开始，路里奇总督和他的秘书官们在为奥斯安教的司祭大人设计的巡礼路线的时候，他们就有意或无意地略去了坐落于龙涎半岛的蒸雾城。当然了，我们现在也没有必要再去纠结和怀疑，再去凭空想象是否真的是总督大人一不小心在对照地图的时候忽视了这里，毕竟，蒸雾城是连奥斯安女神都会忽略的地方。
是龙涎半岛面积太小了些吗？是蒸雾城在群岛上的数十座城市中实在不够起眼吗？
并非如此，龙涎半岛作为帝国三大贸易港，有着希尔莫恩行省里泊位数量最多，吞吐量最大的码头。在粗略的统计当中行省三成左右的贸易来往都要经由这里，而且这个数量只多不少，还有许多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记录在册的商船经由龙涎龙岛出发前往帕尔瓦海对面的马洛斯诺大陆。
龙涎半岛曾经是大自然赐予帝国的天然港，现在也是被人精心修缮过的贸易港湾。负责修缮工作的就是龙涎半岛上的蒸雾城，同样得利于港口的优势，蒸雾城也是行省内数得着的繁荣的城市，商会的数量和规模都在希尔莫恩首屈一指。
而其实就算是偏僻如“流霞湾”，险恶如“暴风角”，这些人类都视之如敝履的地方也都同样受着女神公平的眷顾，但凡挂有银色铃铛的商船在此间来往时都将平安地穿越暴风和怒涛，满载而归。
“希尔莫恩的空气中满是甘甜”，或许让女神远离龙涎半岛的就是如同巴耶米大人在《予女神观》当中屡次提到的希尔莫恩群岛的气味，龙涎半岛海风的清新中裹杂着的是潮涨潮落始终无法冲刷干净的血腥气味，而空气中能嗅到的甘甜也是人们在燃起鲸油后才慢慢弥散开的。
龙涎半岛是一座颇具规模的贸易港，它也是帝国最大的捕鲸港口，每天这里都会有数以百计的载着船员以及小艇的捕鲸船从这里出发驶向帕瓦尔海，同时又有数以万计的马车和蒸汽车载着被罐封好的鲸脂，鲸油从蒸雾城驶向帝国的各个大中型城镇。半岛除了港口，在蒸雾城西北侧，靠近海岸线的地方同样有着许多对鲸油进行初步提炼的加工厂。就在海岸旁边，捕鲸船把他们的猎物就地卸下，接着几万吨，几万吨的**、座头鲸就会在这里被切割解刨，皮下组织、骨骼、肉、血被分别处理，鲸油在露天环境下从其中提炼出来，并且进行初筛和封装。
鲸鱼同样也是这位象征着海洋的奥斯安女神的眷属，或许相比人类，鲸鱼这种很有灵性却更为单纯的海洋生物要更受女神的怜爱吧。也难怪这座以鲸鱼的生命为砝码加重于贸易天平上的城市正会被女神所抛弃。
蒸雾城的猎鲸者们已经习惯了过着把脑袋的鱼叉一起绑在腰带上面的生活，每次出海的时候相比于向挂在船头的摇铃祈祷风平浪静，他们更信任船长对于海图的了解和瞭望员对于气候的熟悉，相比于在每年一度隆重而又盛大的“海之祭”上为奥斯安女神点燃火把，他们更愿意把时间花在打磨鱼叉，保养船炮上。
这是一座在科技与商业两方面皆为帝国龙头的城市，但它同样也是一座野蛮原始的，弥漫着血腥气味的城市。
如果说蒸雾城的味道就是血腥的话，那么城市西北区的安博格里巷一定是城市里的腥臭味最浓重的地方。
因为有段时间没有离开过自己经营的那间旅店了，雷纳德从卡麦尔村到蒸雾城的这一路上都能感觉得到自己的体力就是相比于去年也已经变差了许多，雷纳德从安博格里巷的巷口，那些散乱推积在地上的木箱上面翻过去也着实花费了一番功夫。木箱堆得高是一方面，这些木箱实在让人不想用手触碰也是一方面。看木箱侧面模糊的红色油墨标记，这些木箱应该都是拿来封装那些已经装罐好了的鲸油用的，但是看起来它们似乎已经像这样杂乱摆在地上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不但外部受到海边潮湿空气还有频繁的雨水侵蚀，木箱内里的鲸油似乎也都出现了变质，渗漏，这让这一片的木箱的表面都看起来很黏糊糊，稠兮兮的，光是踩上去都会令人心生恶心吧。
小心地，一步一步地翻过了堵在巷口的木箱，雷纳德一边在地上摩擦着他那双鹿皮靴的鞋底，一边左右打量着这个南北方向的，大概十多米宽的小巷。
从这里可以看得到小巷的另一头，大概是一百多米的距离吧——当然如果不是从小巷里走过去，而选择绕路的话，到小巷另一头得绕过南边的海螺广场，大概是一两公里的距离吧，不过就算要绕路，现在想想也还是比翻过这些障碍物要来的轻松一些。
安博格里巷两侧全都是间隔相当，造型相仿的三层房间，不过只看就近的两栋房子能看到还是一眼能区分开的——区别就是每间房子各自的墙壁上都喷绘着一些蛮特别的图案——像是左手边的房子上绘着的是一个大大的看起来有些邪气的红色鹦鹉螺，右手边的院墙上面喷绘的是两柄断掉的海军直剑。
这些图案起到的作用很像是门牌号，而他们所标志的意义都是这些房子的主人，来自不同不同商会的捕鲸船的船徽。
安博格里巷一直都是蒸雾城最出名的捕鲸者们的聚集地。


 第二章猎鲸（二）

大概是七八年前，雷纳德的父亲，这位卡麦尔村的旅店老板还在世的时候，他带着自己的儿子来到过一次蒸雾城——那次是雷纳德第一次来这里，也是雷纳德第一次出远门。那个时候还不比现在，一贯依赖海上运输的希尔莫恩行省当时并没有参与到帝国轰轰烈烈的蒸汽车的革新中去，当时希尔莫恩行省唯一的一条蒸汽车的车轨是在行省首府银月城和东北边界的赤微镇之间，而且那条车轨也是从隔壁斯洛行省来的商人为了更快捷的进行陆上商贸才开设的。
当时从卡麦尔村到蒸雾城一路上的风尘雷纳德记得还算清楚，同样，进入蒸雾城后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型城市时内心的兴奋也至今没能从雷纳德的印象中散去。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们同样也是从蒸雾城西北侧的城门进来的，这些年过去西北城门的看守长官一直都是那个曾经在帝国主力驱逐舰之一的“裂纹号”上服役过的独眼军官不曾改变。进了蒸雾城，沿着海岸线一直朝东走大概十多里地，然后在名为“伊芙娜姆”的滨海广场附近右转，就可以来到来到当时是整座城市最大的鲸油交易市场的安博格里巷——其实之前几次过来安博格里巷也不用记得太清路线究竟是怎样的，究竟选择哪个朝向的道路，在第几个路口转弯，那时候蒸雾城里一半以上的商人打扮的家伙们的目的地都是安博格里巷，只要跟着人流就可以轻松找到这里。
相比第一次来的时候，蒸雾城的流动人口比那是要多了不少，多到蒸雾城的城主府自己掏钱增设了三个治安官和将近两百人的治安队来缓解之前人手不足带来的困扰。可即使来往的商队、常驻于此的商会都增加了许多，但是雷纳德这次一路走来注意到好像并没有多少人是要去往安博格里巷的，在巷口还堆积着木箱、罐头，还有各种各样的垃圾，显然很久没有人清理过了。现在雷纳德走到巷子当中，更是注意到两侧的楼房由半数以上门户大开，而透过那些敞开的门窗可以看到这些房间里面已经被几乎搬空了。
雷纳德印象当中，巷子两侧的这些三层楼房应该都是属于那些捕鲸船的船主或是船长、大副他们这些人的——总的来说就都是些在蒸雾城捕鲸一个行当里面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人的履历上面没有几十头鲸鱼的尸体做着记录。当时大概十四五岁的雷纳德第一次来到这里，还被那些一脸凶相，甚至还有不少身上满是伤残的水手中的精英们吓得不轻。他也还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与父亲做交易的对象，一个棕色长发，面上看上去还算温和的独腿大叔就在巷口挥手一刀，便轻松地剖开了一头被置放在移动平台上的十多米长的鲸鱼的肚皮，当时鲜血混杂着黄褐、灰白相间的皮下组织流了一地，让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情景的雷纳德有将近一个星期吃饭的时候不能见着荤腥。
以后的几年，雷纳德也来过几次蒸雾城，最近的几次他都是独自一人来的，当然也还是找着最初的那家商会洽谈生意。可能是因为年纪长大的原因吧，雷纳德渐渐地不再对鲸鱼的尸体感到畏惧，最多是看到鲸鱼被人**的时候会觉得有些残忍——可是残忍也没有办法，毕竟在魔法越来越难以满足工业的发展还有人们日益增长的需求的今天，整个帝国接近一半的能源是从鲸鱼的脂肪、内脏、骨头当中提炼出来的，他们家里经营的旅店也同样非常依赖鲸油用来照明，用来驱动一些生活当中必不可少的机械的运转。
之前几次前来蒸雾城，在慢慢发生变化的是雷纳德，可是现在在他的目光下发生了变化的却是安博格里巷。
萧条落败是最直观的感受，这种感受不需要税务官拿着收集整理的报表向上司解答，也不需要金融行业的专家去做点评，它就体现在道路旁长出青荇的小河道上，体现在只剩下“……滔捕鲸……”三个字的招牌上，体现在除了巷口，雷纳德不远处有一个男子在大喊着些什么，可是除此之外整个安博格里巷都被突显得越发安静。
“这也是同样的原因吗？”
雷纳德自言自语的原因也是他来到蒸雾城的原因，原本雷纳德和那个捕鲸商会商量好的合作是三年有效的，但是在离三年合约还有一个季度才要失效的时候，那个捕鲸商会就停止了对他们旅店的鲸油供给。而在问过周围的邻居，似乎整个卡麦尔村都有一个多月没有商人来这边贩售鲸油了。
因为雷纳德的旅店也接纳过不少南来北往的商人，从他们的口中雷纳德才知道自己的消息大概落后了一个月，最近蒸雾城的捕鲸行业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个变化牵动着整个希尔莫恩群岛，乃至整个帝国相关的产业都发生了变化。这里用“相关产业”其实只是为了显得更加客观一些，其实这场捕鲸业的巨变所牵动的很可能是帝国全部的产业，毕竟从鲸油被范·华力特先生发现能在一定程度上取代魔法作为驱动机器的能源之后，几乎没有一个行业不在努力适应着这种更廉价，也更易获得的新型能源。之前他们适应了“魔法驱动机械”到“燃烧鲸油驱动机械”的变化，现在也将要适应一个新的变化了。
过去捕鲸这一行业一贯的流程是这样的，捕鲸船先在海上捕鲸，之后拖鲸鱼上岸，并直接就在海岸边解剖炼油，在封罐装箱之后再由下游的行会负责运送到帝国各地去，而这种传统经营流程在两个月前，伴随着“那些人”的到来发生了改变。
先不急着去详细阐述变化，毕竟变化的结果总是比变化本身要更有趣。
这种改变体现在雷纳德身上，就是他不能像之前那两年一样，只需要呆在卡麦尔村，呆在他的旅店里面，就可以等着谈好了合作的捕鲸商会的马车带着封装好的鲸油上门送货了，现在旅店库存的鲸油已经只够再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再加上卡麦尔村还有其他遇到同样麻烦的村民和村长的委托，他不得不再来蒸雾城一趟看看新的市场行情，看看该怎么解决麻烦。



 第三章猎鲸（三）

“怒滔商会”是雷纳德从卡麦尔村出发前就拟定好的第一站。从雷纳德有印象起，这家商会就一直在给雷纳德他们家经营的旅店提供鲸油。而七八年前雷纳德第一次来蒸雾城的那一回，也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家商会，当时总是怯怯地跟在父亲身后的那个小孩子也是第一次对猎鲸者有了了解。虽然最开始这个“了解”的客体在小雷纳德心里并没有留下什么太好的映像，哦，对了，那个曾经在安博格里巷的巷口将一只鲸鱼开膛破肚的独腿的大叔就是这家商会的会长，巴哈先生。
其实说巴哈先生是商会会长并不准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巴哈先生还是一艘叫做“嘘嘘监狱号”的捕鲸船的船长，他同样也是这艘船的船主。雷纳德第一次来蒸雾城的时候商会并没有建立，商会建立的时候巴哈先生已经不在人世了。“怒滔商会”成立是在三年之前吧，那时候“嘘嘘监狱号”在一次事故当中，整个捕鲸船带着包括独腿船长在内的几乎全船海员都已经永远地沉没于帕瓦尔海飘忽不定的暗潮里面了。
沉船事故发生之后的半年左右，由当时船上唯一的一位幸存者，在安博格里巷，巴哈船长遗留下来的住房里面成立了这家“怒滔商会”。而因为失去了船和几乎所有的船员，这家只有一个人的商会也远离了大海，凭借着“嘘嘘监狱号”曾经在海上闯出的威名和结下的人脉，商会才能用从其他捕鲸船上以较低价格买来的鲸油维系住剩下的大概只有五成不到的客户，这么几年商会赚到的钱也不过都是些跑腿费罢了。
站在巷口朝那边张望一下，能看到那栋房子外围的围墙塌了一半，原本一头凶神恶煞的白鲸涂鸦也塌了一半，墙面上剩余的喷绘还剩下一张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大嘴和冒着泡泡的气孔。往上看，挂在二层位置的招牌已经烂了大半，大概和潮湿的气候有关系，三合板的三层薄木板已经彻底的分家，四分之三已经消失不见了，还连着四分之一也一直在风中直颤。招牌的金属架子在接合处也出现了明显的弯折，毫无疑问，最多不过一个月，这个招牌就该彻底报废了——如果没有倒霉蛋刚好从底下经过的话，算是奥斯安女神难得的保佑，但如果真砸到了人，那也没有办法，看商会现在的经营状况估计也拿不出什么赔偿的方案来。
雷纳德知道这几年“怒滔商会”并不好过，但也没有想到已经落魄成了这个样子。还有这整条巷子似乎也都是一副萧条的惨况，带着好奇，雷纳德正要往巷子里走，却被身边那个一直在大声吆喝着的男人拦了下来。
上下打量一眼，这男人大概三十岁出头，个子矮小，身上的衣服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正装，看裁剪似乎比它的主人的体型宽了不止一圈。之前听到了这男人的吆喝，雷纳德也已经知道了他是干什么的，其实干这男人在吆喝的东西的在卡麦尔村也有，而且这也是最近两个月才出现的新的行当。
雷纳德也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估计是把自己错认成了那些“异界勇者”。
“嘿，小哥！先别走！有兴趣给我们商会工作吗？”
正装男之前喊话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雷纳德，现在看雷纳德要往巷子里面走这才忙乱地喊住了他，一边手脚并用地爬过堆在巷口的杂物，一边继续说道：“你是在找任务吗？你要是缺钱的话可以来我们‘海灵商会’的捕鲸船上工作，做一天能拿三四十个‘老人头’。”
“哦，对了，你应该不知道‘老人头’是什么，这是大金库流通的铜币，价值比帝国银行的铜币还要高！”
雷纳德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前走着。
“喂，别急啊！不想出海的话你也可以选择帮我们商会做护送的工作的！”正装男反应倒是蛮快的，拦在了雷纳德身前：“你们不是有那种包裹的嘛，护送东西就只要从蒸雾城送到银月城，很方便的，一趟十个‘老人头’你看怎么样？”
雷纳德眉头一挑，像是意识到了些什么：“送东西？”
“对啊，就是送东西。”正装男挠了挠头，突然咧嘴笑了一下：“哦，我知道了，你从西边走过来应该是刚离开耶弗村，哦，你们是叫新手村的，你才刚来蒸雾城的吧。”
正装男说话语速很快，才歇了一口气不等雷纳德说些什么又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刚离开新手村，那你现在应该挺缺钱的吧，我们这里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你只要把我们商会炼制好的鲸油送到银月城，银月城你可能还不知道，那是这个行省的首府，离这里不算太远，你只要把鲸油送到那里，就能得到每笔八个铜币的收入。”
雷纳德现在很确定面前的家伙是把自己当成了“异界勇者”了，那些“异界勇者”人人都有一个能与异世界相连系的特殊空间，用来存放东西，聘请他们来帮助商会运输东西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法子——而卡麦尔村很久没有鲸油商会的车辆到来，很有可能和这些“异界勇者”有关。
不，应该是肯定和他们有关，算算时间也是在这些“异界勇者”降临在帝国之后，才出现了村子里没有鲸油供应的情况。
本来雷纳德不打算理会的正装男的，但是临走前还是多了一句嘴：“你刚才不是说十个铜币一趟的吗？怎么又变成八个了？”
“嗨呀，你不是新人吗？我们需要你送的货物都是些粗制品，你应该能理解商会也不放心你一来就直接护送太值钱的东西，万一……”男人顿了一下，大概意思是担心被贪墨掉吧，然后接着说道：“不过你要愿意和我们‘海灵’签下长期工作的合同的话，到时候每趟十个铜币都不止呢。”
“哇哦，这么棒啊，可我不是异界勇者。”


 第四章猎鲸（四）

“我不是异界勇者。”
雷纳德皮这么一下，感觉自己很快乐。
“啊？”
“我是本地人啊。”
“本地人”这个称呼在不久之前所指代的含义大概就是“我是卡麦尔村人”，“我是耶夫村人”，“我是蒸雾城人”之类的意思，但是在两个多月前，那些“异界勇者”降临到帝国之后，“本地人”的含义已经广泛到了整个帝国土生土长的人了，单纯的用来区别于那些预言当中的勇者们。要是以更宽泛的概念来说的话，帝国人和与他们隔帕瓦尔海相望的马塔斯人，南境以南的维丘人要比和那些异界勇者更亲近一些，即使他们连年争端不断。
雷纳德不是从异界来的，那个正装男之前一番口舌也都白费了。
正装男骂骂咧咧的转身走掉，雷纳德并没有去追究他嘴里依旧嘟哝着的不太文明的用语。
之前说过，雷纳德在卡麦尔村也见到过有人做着和这个正装男类似的工作。这个正装男是受雇于某一家大型的商会，替他的雇主招揽那些“异界勇者”去他们的捕鲸船上面工作，而在卡麦尔村里，村长也雇了几个村里的闲人每天在村子中心喊话，请那些“异界勇者”进入村子的护卫队工作，帮忙解决一些村庄外面伤人的野兽。
其实这种工作帝国在帝国已经出现很长时间了，时间也长过“异界勇者”来到帝国的时间。自从首相维恩·吉布斯大人帮助新王推行“限军”新政之后，帝国几乎所有城市的五成成以上常备兵团都被解散了，剩下的有一半也都并入了帝国军部的管理当中。而为了保证城市的基本秩序，许多城市的执政者都会专门派人在社会上募集那些需要工作的人来加入所谓的“城市管理部门”，其实这种部门在每个城市里面的称呼都不一定相同，像是蒸雾城就叫“卫戍队”，称呼上还沿袭了已经被解散的“海上卫戍队”（叫做海上，其实一直是在陆上里行动的部队）的名字，但是编制是属于城市建设部门的。同样的，除了城主府，蒸雾城的捕鲸商会也一直都以类似的方法在社会上招募为其打工的临时员工。
而现在仍然是同样的招募模式，只不过现在招募的主体和客体都有了一点儿变化。首先是招募的客体，现在在帝国各个城市、村庄都被人们竞相追逐的就是那些“异界勇者，某种程度上一个城市有多少常驻的“异界勇者”已经成了衡量一个城市规模的手段，一个商会雇佣了多少“异界勇者”也能反映出这个商会的实力。其次是招募的客体的变化，以前被城主府、被商会雇佣来的“说客”都是些不愿意从事正经工作的流氓闲汉，而现在这些“说客”的人数明显的增多了，因为有很多曾经有自己的工作的本地人，在那些“异界勇者”降临帝国之后失去了原本的工作。
雷纳德接手旅店也有四五年了，作为旅店老板他也见过了不少形形**的人，看人的眼力界也被锻炼的颇强，他刚才看那个正装男的长相与打扮，便知道那家伙肯定是在“异界勇者”降临之后才失去了原本工作，沦为了替商会打工的招募者。
不再理会那个招募者，雷纳德沿着小巷的右侧一直朝前走，身边的屋子里还能看到有其中几户里面还住着人，似乎有些人的样子还能和雷纳德之前来过这里几次的印象能对照起来，应该都是一些捕鲸船上的水手。隔着窗户匆匆瞥过之后，雷纳德还和其中一个家伙对上了视线，说是对上了视线，但是视线好像只是单方面的，雷纳德在对方的眼睛当中根本看不到什么情绪。而仅是刚才视线扫过那人双眸的一秒钟不到，雷纳德仿佛就已经从对方空洞的瞳孔当中看到那家伙心底深处的腐朽。那种感觉就好像是看到了一匹知道自己要被人宰杀的肉牛，有的牛在临死前会选择反抗，而有些会安静地服从死亡，那家伙无神的双眼给雷纳德的感觉就好像是他已经准备好了死亡。
因为注意力都定在了那双无神的眼睛上，雷纳德不知道那双空洞的眼睛的主人到底是谁，自己见过面没有，他是一个捕鲸船的船主，还是在风浪中搏斗的水手，但是很显然，他已经失去了自己原来的身份，即使他的手臂可能还像两个月前一样有力，但是他已经拿不起来房间角落里面生锈的鱼叉了。
快步走到“怒滔”商会的门口，雷纳德鼻子一耸，一股蛮熟悉的味道附在了他鼻腔的黏膜上面，这是芥草点燃的味道，芥草是希尔莫恩群岛东南部马尼亚群岛的特产，点燃可以放出有淡淡刺激性气味的气体，能够刺激人的神经，让人很快的兴奋起来。这种草颇受出海的海员喜欢，在等待季风或是等待猎物的时候，都经常能看到海员们在船上聚在一起点燃芥草麻醉自己的神经。
当然在岸上，芥草的用法就很多样了，最常见的是人们拿芥草的碎浆和少量的鲸油混在一起，放在玻璃瓶内加热，这样出来的烟气非常浓郁，当然这个浓指的是它的粘度而非是味道。这种使用方法被人们惯称为“水烟”，雷纳德的旅店里面也曾经打算空出一间卧房专门用作水烟室（这种烟室规模大小不一，高低台与卡座的形式都有，因为很方便而且也不会对家人朋友造成影响，所以这种烟室在希尔莫恩非常流行），但是因为雷纳德妹妹的强烈反对才没又继续实施计划。
芥草直接燃着生成的烟气扩散速度很快，这可能能解释为什么有些烟鬼就算到了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城市，也能轻松地顺着烟气找到当地的烟室。现在雷纳德站在门外也能闻到“怒滔”里面肯定又有人上瘾了。
“伊斯先生，是我，卡麦尔村的雷纳德。”
雷纳德在门上轻叩三下，他不知道这门到底锁了没有，即使没锁的话，他估摸着自己只要稍微用些力气也能一把把这扇门推开——或者直接推倒。
回应是在二十多秒之后才收到的，或许是屋子里的烟气已经浓到了粘滞住声音传播的程度了。
一阵窸窸窣窣不知道是什么声音的声音过去之后，“怒滔”的门被推开了，雷纳德看眼开门的人，是个年纪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子，个子不高只到雷纳德的胸口左右，顶着一头黑色的鸡窝头，肤色希尔莫恩常见的棕褐色皮肤，比较容易引起人们注意的是他的泪槽颇深，显得眼睛很大。
年轻小伙子推开门后，视线微微上移，但只是在雷纳德的喉结处就停了下来。接着这小伙子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便从雷纳德身侧的缝隙中跑了出去——雷纳德也不知道他低着头的一颤是在和自己点头问好还是被自己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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