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天矛之少年意气》 第一章、出巡 沪生本是乡间的一位农夫,今年在田间种上土豆。待到来年春暖花开时,就可以吃上新鲜的土豆了。昨夜山间微雨,薄雾轻拂,正让这一处小村如沐朝露,树木焕新。 土豆一颗颗埋好,沪生呵呵傻笑,手一扬斗笠就回屋去了。 这一年正是帝国开国三百二十五年,八十多位皇子被要求巡视一百七十多个省。 而二皇子顾悯就需要巡视平盛、安德二省,位于帝国西北部。 “皇子殿下,您看该启程了吧。” 护卫扶着皇子来到车前,说道。 只见顾悯身穿一身皇家龙袍,上纹四爪金龙,衣领袖口均有祥云纹守护。头戴一品正金簪,右手边腰带佩雕龙翡翠,两鞋表面嵌和田玉片,一身装束果然价值不菲,气度非凡。 细看之下,连头上的玉箍都是白玉翡翠的。 而皇子本人,也是帅气方正,不愧是龙子龙孙。 “嗯。起轿吧。” 一听其语,果然是谈吐不俗。 一瞬间,顾悯自觉失言,这好像是要乘车。 “咳,启程吧。” “是。” 这句话顾悯看似安静,实则心有些慌,还是十九岁的少年罢了。 如今已经是三天了,顾悯一行人离开皇城萨满,经过赛吾士河,沿黑山山脚行过,然后来到黑山峡谷,穿过峡谷隧道后进入平德雾尔草原。终于进入平盛省了。 “皇子,咱们歇息一会儿吧。” 护卫长平德平静地提醒道,他此时想到了百十位护卫。 皇子撩开车帘,对平德将军说:“将军,你看。” 将军看手所指,只见一座高达二十米的城墙突兀冲出眼前,城上砖通体黝黑,如一只潜伏的黑色巨兽,果然是不同凡响。 “进入前面那座城池。天黑之前,大家进入驿馆休息。” “是。” “天黑之前,大家进入盛阳城!”平德将军飞马而去。 直到此时,顾悯始知这叫盛阳城。 驿馆接待这批车马劳累之人,也是多费了一翻周折,但无一人敢怠慢。顾悯更是被请进了城主府。 城主带领一批文官在门前接驾。 待车马停下稍定,三十几位文官齐齐下跪。 “城主司马聚贤携全城文官恭请殿下圣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一众附和道。 顾悯平静下乘,说道:“免礼,平身吧。” 一众文官拥护二皇子进入府中,城主说道:“臣听闻殿下要来早就做好了准备,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说实话,真想不出一个城主对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年有什么好盼的。 晚上城主欢宴,一众酩酊大醉,歌舞乐声和乐非常,到晚上城主还送来三五个妹子,被顾悯婉拒了。 平德就睡在房里。外出时从不离身。他是他的贴身护卫。 “平德,你说此行可有凶险吗?”顾悯大醉,刚进门口时吐了一地,现在如是问道。 “臣以为此行虽无甚风险,却也需小心为上。歹人定不会护公子周全。”顾悯睁眼,看见他甲胄未脱。 如此一夜又一夜过了三天,三人在盛阳府把酒言欢,夜夜笙歌,城主因迎新宴未遇平德而再三劝酒。几日以来,顾悯也见了几次副城主司马炎,禀报政事,与城主司马聚贤俯首低语。 第七日,早上吃过早宴,顾悯道:“好了。父皇命我巡查京都外平盛、安德两省。如今我们一行人已修整妥当。正宜外出巡查。今需出行,之前对城主多有叨扰了。” 司马聚贤立即下跪,道:“岂敢,岂敢。” 起身后,司马聚贤道:“不知殿下想往何处巡访?” 顾悯起身远望,道:“西北吧。” 西北是皇城方向,所来经过之地。顾悯要巡访西北,要从几天前的一件事情说起。 几天前,一位女子衣衫不整,前来车队求救。后面跟着一位男子,身高七尺,健硕有力,欲夺女子而去,却遭遇卫兵格杀,死前拉走两名卫兵,重伤一人。此事引起顾悯极大震动。此女子被安置在家眷府,而那男子徒手杀死两名侍卫,临死一击又凛冽异常,这些侍卫都是万里挑一,这绝无可能的。 皇家不养闲人。 那就是,这盛阳城里,有人豢养了更厉害的门客? 要他何用? 难不成,是为了对付我? 顾悯不是不知道,他宫里的乐师、匠人、宫女、教习都对他进行刺杀过。而且,身体上至今有几处刀伤,无法愈合。 谁?又是为了什么? 城主脸色不变,说道:“殿下,西北多山路,多豺狼虎豹,又或是悍匪横行,臣以为殿下应带齐兵勇。余部下又一百精营骑,愿随殿下亲往查验。” “嗯,吾知你一片忠心,肝胆可照。既然你早有定计,就速速去办吧。”说完,拂袖而去。平德紧随其后。 待皇子走后,司马炎悄近身前,说:“殿下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司马聚贤脸色不变,语气生硬:“哼,发现什么。他什么样的碎玉二皇子,怎么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司马炎道:“老大,是我不好。你也知道,马三那个酒鬼就是爱玩女人。盛阳城被他玩过的女人没有二三也有一二。这次不知道搞什么鬼,竟然冲撞了皇子的圣驾。” 司马炎收语,道:“不过那小娘子倒是香艳异常,奴才盼望着他陪老大夜夜低语呢!”如今的司马炎,倒是猥琐异常。 “啊哈哈哈哈!” 两人的叫声,惊起乌鸦纷飞。 过不到一个时辰,两人已点齐一百人马,与平德的一百人马合为一处,众文官又出城门拜送。 而此时,距出事的村庄已不足二百里。 一路上,二百兵马将顾悯护在中间,旁边平德问道:“公子可觉此处有点不妥?” 平德座下的战马越发烦躁,不断打抽醒鼻。 顾悯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慌什么。再说,他司马炎想置我于死地,却没有想到我也有底牌。” “公子何故看出司马炎有杀心?” “我看他二人毫不慌张,鬼鬼祟祟,此处又必有问题,想必已在此处设下了埋伏。” “公子该如何应对。” “天掉下来的窟窿碗大的疤。如此蝼蚁安敢惹我皇威?闯!” 第二章、相遇 一路上车队车马并进,速度不快不慢,将顾悯和文士随从的马车护在中间,半个时辰过去了,车队又前行五十里。 这时前方迎来了一片密林。 顾悯召城主军队统领盛勇,问道:“此是何处?” “禀殿下,此处乃是沪家村前密林。”盛勇答音洪亮豪迈,正是一派武人之风。 顾悯眉头轻皱,道:“我曾从此穿行过。此林绵延百里,古树参天,亦多鸟兽。我等从此穿过,恐多费时辰。” 盛勇道:“我等皆帝国勇士,定力护殿下周全。” 顾悯道:“嗯。我知你忠心可嘉。如有机缘,吾必将你收归麾下,可知,你乃盛阳城勇武第一。” 盛勇道:“我本帝国军人,不爱慕虚名。但劝殿下,此确是去沪家村最近之路。” 顾悯:“路上可有不平?” 盛勇:“此处曾有匪患。我已做好捐躯准备。” 顾悯:“好!好!此去不仅能视察民情,还能消除匪患。定上表称功。” 车队又行走一个时辰,恰好走进密林深处。 忽然,一位须发花白的枯瘦老头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前方护卫喝斥道。 “咳。咳。我本是这儿的拦路人。”老人拄杖的手颤抖着。 顾悯已听入耳,不觉眉头轻蹙。 不消一刻钟,车队已被几百难民团团围住,又都衣衫褴褛,过半都是老幼妇孺。 “求老爷给条活路吧。”老头开口,难民脸上皆是悲伤之色。 顾悯唤随行的文官尚德:“怎么回事?” 尚德道:“禀殿下。近三年,沪家村皆生旱灾。官府虽全面免税,但仍有不少村民活不下去,偷躲到树林中靠野物为生。” 顾悯道:“难道就没有官府赈济灾民吗?” 尚德道:“禀殿下,赈济灾民的折呈需大帝亲自签署才有效。大帝又日理万机,赈济灾民的折呈想是压下了,石沉大海。” 顾悯道:“可有挽救之法?” 尚德:“禀殿下,臣于城主府三天,早已算好了今日之事。已在车马上齐备粮草,赈济之工具与衣物、桌凳等。” 顾悯:“速速救人!” “是!”盛勇、平德、尚德同答道。 顾悯于民众说:“大帝日理万机,派我等皇子巡察各省,本就是为了匡补过失、有益于国。今天下安宁,而乡亲们却生活困苦,我与大帝皆于心不忍。从今天起,定让大家活得幸福安宁!” 车马上大量的粮食、桌凳、造房用具分与百姓,百姓皆跪地伏拜,叩谢帝恩。其实,每个士兵马上都多带了十倍口粮,皆分给百姓。此次赈灾,花费了顾悯与城主府大半资财。 后来,人们在树林中建造村落。为感谢顾悯德行,改名为顾家村。 前行又五十里,已近沪家村了。 此时车马辎重已卸,当真是轻骑逐路,一日千里。诸兵将皆脸上喜气洋洋,为帝国的义举深表赞慰。 不消片刻, 众人已接近沪家村了。沪家村本是普通的村落,却因一位名士被城中人所熟知。帝国五亿人口,名士不过万人,而沪川就是其中之一。 沪川文风淳朴雄厚,为人雅致尚德,于省内文坛可谓有口皆碑。而沪氏一门,属沪川声望最高。 顾悯将军队安扎在沪家驿,携平德、盛勇、尚德拜访沪府。穿过十字街,步行多半刻,远远地就可望见沪府大门了。 “什么人?”门童问道。 “帝国二皇子顾悯,特登门拜访。” “容我前去通报。”门童特往后细语,回转头来,道:“请进吧!” 穿过花园,行过长廊,步上三十三台阶,便是正厅了。 顾悯一行人在此静坐了三个时辰。 沪川携管家与一少年求见,特奔入正堂,行跪拜大礼,道:“闻皇子登临,蓬荜生辉。臣心欢喜。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顾悯忙道:“沪公快快请起。我本晚辈,行此大礼万万受不得呀。” 沪川由顾悯与管家扶起,端坐正堂。 沪川道:“臣本当提前三日相迎,于街道张灯结彩,恭迎皇子圣驾。只可惜今冬天旱,雨雪寡降。臣只得奔走四方,视察诸种作物的播种情况,万万不能于春荒时手足无措。” 管家沪河道:“不仅如此,沪公还四处借粮,周济穷人,早已是散尽了家财呀。” “仁义运胜钱财。沪公大德,当地子民当一世难忘。”顾悯赞叹道。 沪川又详细说了一下当地的状况,与顾悯一行人交谈甚多。 “生儿,还不快快见过二皇子。”沪川引言道。 “臣沪生参见殿下。”一青衣少年鞠躬,徐徐回礼道。 只见一七尺少年,头戴斗笠,脚穿履鞋,鞋底与袖口皆沾了污泥。五官端正,双眼清彻柔和,一身气息内敛,自有文人之风。 “免礼免礼。这位想必就是新进举人沪生吧。我于京城时,机缘巧合看过他答辩文章,几位主考官皆赞不绝口,说有文曲之气,状元之才。” “这都是旁人谬赞,我这儿子才是个举人。”沪川话虽如此,脸上也有得意之色。 “好。好。好。我观其愿为民效力,定是当世俊才。将来考取状元,定当能为国建功,名垂青史。”顾悯赞叹道。 沪川与一行人仍在商议民情,沪生携顾悯去内门歇息。 “刚才你为何一言不发?”顾悯道。 “最熟悉民情者当为父亲和你,我多说何益。”沪生道。 “那你可认得在下吗?” “认得。你于密林中赈济灾民,不消半日已传遍沪家村了。如果不是如此,我就不会来见你了。” “当真?” “当然。众口铄金,人所行之事合道与否,天自然在看。百姓需要的是圣君,而不能是劫难。” “不知在下可曾合格吗?” “你,勉强合格。只是缺乏更深度磨练。” “你们村的一行人。”顾悯顿道,“可曾有武士是专门对付我的?” “我们村三年灾患横行,有武力之才的已被招募,还有沦为山贼。此去向西南五十里,有一匪窝,大约二百人,为生计所迫,落草劫掠,你去擒了他吧。” “是!” 第三章、武士 不知为何,一见面,顾悯就对沪生惺惺相惜。他从沪生身上看到了独立的人格,看到了大道恒常。 若不是亲眼见过,他不能相信世间有如此俊才。干净、明礼、知义、守德,合道,每一条都难以做到。可在他身上,竟如此和谐。 顾悯再度低头见礼,道:“不知阁下想如何处置这些人?” 沪生面有犹豫之色,道:“这沪家村本分文武两脉。那武脉弟子不愿连累家人,所以去外村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他们也都是可怜人呐!” “好。我懂了。” 在沪生带领下,顾悯来到了一处小院。院中青瓦青石,树下小径,花草杂间,倒也幽静。确是清修的不二选择。 小院分东南西北四处住房,顾悯居北处,平德居东处,盛勇居西处,尚德居南处,想是安顿下了。 此夜,顾悯睡不着。 第一次远离家人,不知母后、皇兄皇弟可好。家里养的狗小黑可开心,原本在身边的小太监可曾受人欺负。还有,尊师柳敬吾可曾在讲学吗…… 不知不觉,竟快夜深了。 月光今夜何其明亮,白曼般罩住了世间诸人的愁思。我在月亮间看见的笑脸,又是谁。 此次出行,生死未卜。明日将行匪窝,难道,命中有此一劫吗。 翌日天睛,鸡鸣声唤起辽阔的大地,也惊醒了本该劳作的人。 顾悯早已浇漱完毕了,整理着装,他喜欢看世间第一缕朝阳。 召集两百余名将士,顾悯和平德、盛勇一起向西南进发,尚德等十余文士则留在沪府,与沪川详细商议赈灾事宜。 五十里,不到一个时辰就在骑兵的兵力下到达。前方是一处山崖,崖下蔓林翠道,青松古柏,自成气象。由山腰往上则是大片平缓的草地,和风微絮,间杂几棵古树。而在远处,几百间房屋组成的村落已出现在眼前了。 “什么人?”迎面有二十人的守卫队伍。 “吾特奉朝廷之命,前来清剿。杀!”盛勇喝道。 盛勇所率领的军队皆是勇武之人,是盛阳城最强精锐。 而对面二十人,面对百人骑兵犹自不惧,竟不落下风。 两方军队刀枪相接,马声常嘶。不觉过了一刻钟,贼寇身上皆已负数十处刀伤,而盛勇军也已死伤三十余人。 而战马,则损失八十匹,仅剩二十匹。 “平德,你可看出贼寇出身?”顾悯道。 平德低头行礼,道:“我观之,果然如此。” “哦!” “这些人果然是沪国弟子。” 顾悯大惊。 帝国尚武,每十年选举一位武状元。沪国于试场撕杀十年,勇冠天下,获朝廷钦封状元衔,被称为帝国第一勇士。只是可惜,几年前在反对西凌人叛乱时,战死沙场了。当时西凌人派出几十万大军,围杀帝国军队。五万沪国率领的军队为保护大帝撤离,悉数战死,而敌军二十万人也仅余两万人,沪国真可谓帝国英烈。 记得战场上幸存下来的伤兵说,当时将士们请求沪国撤离,沪国说:我的兄弟勇士尽皆战死,岂可独话。 此时,确定这些所谓贼寇的身份后,顾悯感慨万千。 “算了,我们帝国于沪家有亏欠。尽力招抚吧。” “是!”平德前去传令。 此刻车内空荡荡的,顾悯感到一丝落寞。 山涯不算广阔,却因为人烟稠密而生机动勃。炊烟而起,让人想在这里生存下去。 此时,剩余的两百余人皆已来到村口,悉数招降了。 顾悯正立于前,双膝下跪道:“诸位前辈皆有功于国,今竟无以为生,实乃我帝国之过失,我万民之不幸。如此忠义勇武之士,我帝国尚不能收拢应用,实乃我帝国无能乎!” 说完长跪不起。 队伍中出来一人,名曰沪泽,乃沪国之子,将顾悯扶起。 之后两百人皆双膝下跪,道:“愿听二皇子调遣!” 此时,顾悯才知司马聚贤一石三鸟之策。借我财物,赈济灾民,借我威名,招讨抚恤。借我国威,收复人心啊。 这两百人,恐不为我所用,收到司马聚贤手中去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行人已回到城主府,而那两百人已有了朝廷编制,守护沪家村所在的平城镇。 城主于城中大宴顾悯等四人。 司马聚贤道:“此番大功,足可为城内百姓百年铭记矣。” 顾悯道:“城主过誉了。此番前行,皆仰赖城主之力。我们不过是担了虚名。” 平德道:“城主乃功绩之首。” 司马聚贤笑道:“过誉了过誉了。” 酒过三巡后,众人皆回处所休息了。 这次,进入房内,顾悯发现了一人。 她是那种一眼就能走入人心中的女子,气质优雅,才学无双,一颦一蹙,皆为美华。高洁柔和,却又亲切近人,种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宛若早已相识多年,行过多地,如今恍然聚首,惊绝你的存在。 “你叫何名?” “我叫美华。是沪家村的。” 声音声声入耳,顾悯不觉已是痴了。只见美女一身素雪白衣,轻纱相笼,令人难以忘怀。 “公子?公子?”美华唤道。 “哦。”顾悯应道。 “公子可知我是谁。那日歹人欲加害于我,幸亏公子倾力相救,不然,世间恐再无美华了。”美华的声音凄婉而柔和。 顾悯心知,司马聚贤没有对美华怎么样,反而留于我身,果然是心有智谋,胸有韬略。 “你先回去吧。”顾悯说道。 “是。美华就住在百花园,公子若想找我,可以前往。”美华笑道。 说完,转身已经出去了。 顾悯望着她的背影,恍如做梦一般。 此时顾悯确有收获。第一次上了战场,赈济了灾民。第一次救人,第一次御兵行路。 此夜,众人都安眠于月色下。 天色蒙蒙,日光照亮东方的大地,只有阳光最公平,不因任何一个因素偏袒于任何一方。 顾悯此行,又要出发了。离开盛阳,他的目标将是地平线。地平线外的运方啊,我来了。来去匆匆,一如风随万物而动。 只是这次,身边又多了一个人:美华。 顾悯看着尚德、平德,感慨:世界大大了。 第四章、美人 从盛阳城往南出发,一天间,就到了呜咽河。此河水流湍急,呼声澎湃,本也不呜咽。只是每到夜间,天色生寒,河水放缓,经过石头时呜咽声悠远,勾引人无尽伤情,也就叫呜咽河了。 今夜,顾悯与平德一众于河边扎寨。顾悯邀美华进入营中,交谈了起来。 美华见顾悯在看上古奇书《人间词话》,叹道:“公子可爱诗词?” 顾悯道:“十分爱。不知美女最爱哪位诗人?” 美华道:“李白吧。李白才华横溢,性情飘逸洒脱。曾叫贵妃研磨、力士脱靴。赐金还山后更是游遍祖国大江南北,写下无数精美华篇,名重天下,秀贯上古,绝古通今。赏天下诸人,实无可与比拟。” 顾悯道:“不错不错。可我更偏爱一人。” “何人?” “文天祥。天祥兄尽忠报国,志气凌天下。可为国死、为国生,高官厚禄难惑其为国捐躯之心,虎师狼军难敌其保家卫国之志,古今文人之牢骚痛痒怎敌天祥的爱国忠魂?” “公子确实有理。” “李白倘若为官,则身有所牵,必损旷达。恐也如居易一样,写一些政治讽喻诗。岂不有损威名,何处去寻那潇洒飘逸的李白呢?” 白诗也无敌,卓尔思不群。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文武皆豪气,傲骨由天生。 “上古诗人中,李白确文采第一。”美华顿道,“天祥确忠义第一。” “其实,上天给人的天赋也是不同的。文武技,天下道也。今日,你能站在我的面前,不过要感谢上天。上天让你生得美貌,赐你才华富贵,非可自居也。” “美华受教了。” 顾悯观美人,观其胸襟气量,确是人间佳品。 越观心里越开心,越欢喜。 美华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手中的线头扣了一遍又一遍。 顾悯自觉失礼,说道:“这本《人间词话》,本人送给你了。” 美华:“谢公子赏赐。” 两人详谈了两个时辰,说起了一件事。顾悯曾以笔会友,取自星空,取自繁星,两人谈天说地,共叙志向,共话生活。原来,那笔名繁星的原是尚国公陶锦之女陶乐,那陶乐与顾悯相见后,便情绪恹恹,从此再无往来。 顾悯道:“我就像星空没了繁星,只剩了空。佛家说人生有而空,果然不错。我的泪就像流星,随着繁星陨落了。大概不会有泪了吧。” 顾悯大笑。 美华虽心疼,却也无法。 感情这个东西,强求不来。 “我是不是很傻?”顾悯问。 “公子可别这样讲。自古多情伤别离,情深不寿。我本一俗家女子,却也知情之珍贵。世人离索,想是忘了本心吧。” “说得对说得对。” “惟愿他好,此情合德。” 顾悯没有想到,此话由她口中说出去舒服多了。 世人彷徨,世人孟浪,世人狡诈,世人贪险。可世人也有真情。 只是,那情,被某些人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只希望扔的人还能再捡回来。 “对不起,我失态了。请美人下去休息吧。”顾悯道。 “是。”美华轻声相应,起身去了。 只剩了顾悯一人。 远处呜咽河的声音悄然而响,宛如最深情的眷侣失去了心中挚爱,那种痛不欲生,久久在世间留存。 情深不寿。岂可虚言乎? 顾悯独立河边,观月光皎洁。河光明亮。此时美华凝立河上,恍如仙女。 原是在河中搭起浮台,翩翩起舞。一袭白衣轻纱慢拢,随风而动,随身幻影。此等美姿绝色,恐只有天可享了。 顾悯久久观舞,久久不语。 远处河桥,近处美人,交相成映。 不觉几个时辰,美华累了,顾悯将她抱于身前,轻纱相舞,月色朦胧,雾华四起,宛若仙人眷侣。 两人心知,此生情定。 …… 翌日天色晴朗,美华与顾悯相拥而行,此夜似长,恍如一生;此夜似短,一刻萧逢。 不知不觉,马车又开动了。所行恰是帝国最大的花林。 花朵相映百里,举目无尽。人间鸟语花香,尤胜仙境。 车队缓缓而行,静感上天造化,尽得人间机缘。 慢慢地,车队不走了,在此尽赏天姿,感悟世间造化。 如此一呆,便是一天。 顾悯道:“平德,我们到何地了?” 平德道:“穿过漫天花田,便是清明城了。” “清明城?” “公子有所不知。清明城满城皆花匠,天下鲜花,所出十枝有其八。此城被誉为天下第一盛境。可是,近几年,花的品种一直减少,久未更新,天下虽赏其花,然终有厌时。” 顾悯听完,忽知一计。 特派美华携全城人力栽培新花。美华虽全然不懂,但花与美人,天下绝配。美华倾尽才智,用半年时间,终于栽出美花数种。 一日,美华正在花间扑蝶,顾悯忽将其拦腰抱住。 “哎呀,你坏你坏你坏。” “小美人,很久没抱你了呀。”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浪荡的一面。”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再说,你这样的好女孩,谁不爱呀。” “就知道你爱我。” “对了,这半年,你一共栽培出新花多少种?” “想知道呀。” 美华眼前一亮:“一共一千二百九十五种。” “这么多。辛苦你了。” “当然了。你老婆我是谁呀。” 顾悯轻抚着她的发髻,道:“走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美华依依不舍地惜别这半年来陪她共同奋斗的全城人,随着顾悯的车队一起出发了。 在美华培花期间,顾悯已经巡察了平盛省的十多个城池。 此行,将会巡察最后一个:大卫城。 若大卫城巡察完毕,此行就可说是完成一半了。 平德等军士能力显著提升,尚德等文士韬略也日渐精深,自己更是收获了美人,心中的挚爱。 人生真的太快,望君珍惜。 不觉,夕阳残照,花映霞光,漫漫古道悠悠青草,行人远去,薄霞雾绕,虫鸣青草,我欲将歇,众人倾倒,马鸣嘶声,平生远道。戎马一生,此情可寮。 第五章、入城 大卫城为平盛省的首府,于帝国中负责防御塞外敌人,东起乌赫尔山,西至漫岭关的广阔防线,都由大卫城组织守护。其间跨越雄安关、溢铁关、乌什哈尔台,五位一体守护帝国西部边疆。 顾悯与美华进城,登上城门楼,远望北方。 “人们说,登上这里,能看到嘉陵关的残影。” “嘉陵关是什么地方?” “沪国将军战死的地方。如今已失去了。”顾悯道。 “嘉陵关失守后,我国边疆北部门户大开。西凌人之剑直指皇城萨满。若急行军,只需要三日的路程。” “而西凌人二十年都没有走过,且日渐势微,你知道为何吗?” “为何?”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城治不如人治。卫国不是靠万里长城,而是靠烈士忠魂。忠魂今日犹在,人们常来缅怀。” 美华往脚下观看,只是整个地面都被人站得凹陷了下去。深深浅浅,坑坑洼洼,只有城墙上供奉的小鼎烟雾缭绕,长久不灭。 顾悯拿出五百金交予守城士卒,此笔数目可保证城楼长存五百年。修缮城楼由帝国负责,顾悯添的是香钱。 “美华,你可知,我已身陷囵圄。” “哦,公子何出此言。” “我身边的亲信,多是父皇的人。前几日父皇责备在前,我恐失宠了。” 父皇来信说道:本皇雄视宇内,统御四海,威加天下。日月臣民皆心悦诚服。征西凌、掘河道、筑高塔、立燕台,上合神灵得四方之心,下合黎民得世间真意。吏治清明,众人心向,遍世称臣,广布恩慈,繁荣昌盛,兴旺已极。 然后继无人,众子难器。二子尤其低劣,难称大器。五子修学不成、武道不兴。举世观之,大业难承。呜呼哀哉!其心甚痛。 顾悯回信道:孩儿本生天地间,心中有道为苍生。必成大材报世恩,走出黑暗得光明。 而五子五次自杀未遂,被侍臣劝下。而言官劾其办事不力,去面壁崖思过去了。 五皇子的诗上说:观心台上思过好,本是浮尘诸事了。可堪大任笑平生,应是有为终了了。 可见已经“了”了。 美华道:“公子莫急,帝国之意难测,然特关注于你,在你二十岁生日时发此告文,想对你有特别深许之意。我观公子一路办事得力,诸事顺遂,想大帝不会为难于你。只恐公子小心小人谗言,误公子大计。” “这点可以放心。宫中的小人,都已被我收买了。” “那公子更可宽心了。” 顾悯不知,心中又有不安。难道有人要背叛于我? “得之我幸,失之我幸,吾不分尔!” 美华对这位说话听不懂的公子简直无语了。 但猛然又觉得很有涵养。 “走,我们去驿馆处下榻吧。大卫城城主是我六叔——西格尔亲王顾幸。” 说着,顾悯领着一行人去了驿馆。 安顿下来后,顾悯又领着美华、平德、尚德三人去了城主府。 一路上,顾悯观察着周围的街道。顾悯看到了青楼、商铺,也看到了学堂、寺庙。两种喧闹与平淡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犹如献与诸神的香茗,承载着天地蕴华。 一入城主府,顾悯就获得了亲王顾幸的亲自迎接。 顾幸得知顾悯今日二十岁生辰,特意在夜间举行欢宴。 顾悯四人与顾幸的文官亲信一起入席,顾悯道:“从小我便与六叔亲近。六叔亲我、教我,让我学安邦定国治世之道,习修身养气合德之艺,用心良苦、处处看顾。侄儿自请敬叔叔一杯。请叔叔不要推辞。” 顾幸忙端起酒杯,道:“哎,侄儿说笑了。侄儿悟性极佳,教导侄儿本是我分内之事。今天是你的寿辰,祝侄儿寿比南山。” 两人同时饮下。 众人纷纷敬酒,一时宴间喧闹,人声鼎沸。 歌女适时入场,歌舞相合。美华最爱此道,于白衣飘飘中早已入迷。 众人纷纷敬于顾悯,顾悯连饮数十杯。难免大醉。 宴欢一直持续到深夜。 不觉乌月良深,众人不胜酒力者、喧哗从众者大都散去了。顾悯吩咐美华三人下去歇息。 殿中只剩顾悯顾幸两人。 顾悯道:“皇上昨日发的锦书来到,六叔你怎么看?” 六叔愁眉紧锁,道:“侄儿不必过于忧伤。尽人事,安天命。世事无常,心忧无用。徒增烦恼尔。不若宽宏量之。” 顾悯道:“六叔,你在这儿给我交个实底儿。你到底支持谁?” 一时殿里鸦雀无声。 顾幸沉吟良久,道:“你也想必早已有所耳闻了吧。” 顾悯道:“你果真支持大哥!” “你大哥权术高级,控道明若,于自我、本我中得无上奥义,实是人君的不二材料。” “那我呢?” 顾幸面露难色,道:“你……”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还当你是我六叔。” 顾悯总算想明白了:教导之恩、授艺之情,我本已有亏欠。于六叔又无太多价值。皇家,价值不够的东西,是上不了台面的。 此夜不欢而散。 顾悯走到半路疯狂呕吐,伤的不仅是他的胃,还有他的心。 歇息片刻后,顾悯将秽物收拾干净,抬头望向天空: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 是夜,平德候到半夜,待顾悯被伺候入睡后,才悄然入睡。 天气渐已大亮,晨光抚过世人的脸庞,无喜无悲,无有无空。 顾悯罕见比平常晚起了一个时辰,此时,众人已都起了。 顾悯对平德道:“对不起平德。昨夜思慕至亲略有伤感,观月发痴,竟呆了半个时辰。让你费心了。” 平德道:“殿下,卑职只知尽忠,此为本分,敬上。” 顾悯不答,看东方黎明普照大地,将世界映得光彩纷然。 人的关系就像一堵墙,有些一推就倒,有些固若金汤。固若金汤的也曾一推就倒,一推就倒的也曾坚固过。 人心如火,爱情如棋,观棋不语,是为君子。 人心如梦,爱情如草,观之通明,是为圣人。 “走吧。去拜访城主府,诚心觐见亲王。” 第六章、忠诚 忠诚是军人的天职,是珍贵的品格。正是无数忠心有为的志士的努力,才撑起了繁荣的帝国。 顾悯需要一批忠心之士来做大事业,此次入住城主府,西格尔亲王不在自己的阵营。这出乎了顾悯的预料。 城主府分府衙、内院、外院三部分。顾悯径直与众人从内院住处来到竹园。此处有一片竹林,中心有一座亭子,四周花团锦簇、小桥流水。在此听水声和鸟鸣,别有一番趣味。 “大家都来了。我请大家欣赏三首诗。” 多美丽的镜子啊,为什么布满了那么多裂隙。让那么多美好都支离破碎在阴影里。也许不合适的路再怎么走也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将你我头顶上的星光化作叹息。说一句:星星真亮,天真蓝啊! 失去了你 我失去了一个姐姐 一个妹妹 一个恋人 一个朋友 失去了你的美 你的明媚的笑 和今后和你在一起的可能 这让我怎能不心痛 心痛了三年 我只能去寻找一个姐姐 一个妹妹 一个恋人 一个朋友 牵他们温暖的手 给他们温暖的心 明媚了韶华 激动了清水 柔软了岁月 和无言的你 静静地行走 去看景物的尽头 光芒的依旧 一路相守 共叙白头 《如果太阳没来》 如果太阳没来 总有人在静谧中梦见香甜的未来 有人忍受着黑暗残忍的关怀 如果太阳没来 不要指责人心中的悲哀 你能指责是因为你还幸运的存在 如果太阳没来 不要抱怨看不到海 天空更加阔远蔚蓝 不止一个地方会有花开 你不了解我我不了解你 这真是时代的悲哀 这种悲哀不会不存在 命运将有些人的线纠成死结 又把各种危险交给意外 人心躺在布满网的蜘蛛笼 冲不破 回不来 唉 众人沉默不语。 众人爱美人兮,求而不得兮,简朝遂而夕惕。日月光辉过海兮,岁月蹁跹兮,人生暮而难希。 忠诚,是爱而不得,是求而不欲,让人心中产生的挣扎痛苦;忠诚,是山河易色、岁月如风却吹不走的英雄本色;忠诚,是万山入海、紫陵如揭却也换不掉的日月真心。 人这一生,如果没有忠于几个人,无疑是悲哀的。先贤圣哲、己心万道,皆随山河而去。 众人都懂了。 第七章、抉择 一阵阵的思绪飘过了众人的心田。 静得出奇,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顾悯道:“美华,平德,尚德,你们可记得过去吗?” 平德道:“当然记得。那时,我们四人与大皇子、沪生还有几个皇子、几个文臣一起学习修业。我们悟性各有不同,但相处融洽。我重习武,大皇子文武双全,二皇子重文重道,美华热衷于诗词舞艺,沪生爱权术谋略,而尚德重经世致用。众人一同修艺十年。后经两年特训后,经致此地。那时沪生还爱慕过美华呢。” 美华嗔道:“说什么呢。这么大人了,还传这些闲话取笑人家。” 众人欣然一笑。 “是呀。那时的日子多美好。可惜回不去了。”顾悯道。 平德道:“我本是一平民身份,是公子把我带入学堂、修学成道,我的心已经是公子的。” 尚德道:“我呢,所求者不多。只有在公子这里,我才能一展所长。凭公子调遣。” 美华道:“我就不多说了。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好。你们众人的忠心,顾悯接过。顾悯也告诉你们,自己的忠心。我本无所爱,所爱者惟天下尔。天下当有道者居之,吾为一生求道。”顾悯道。 “公子已经作出决定了吗?”众人道。 “是。”这一声是,却不知会不会令山河变色,使天下贤士流血,使无数弱小之人烟消云散。 “你们先等在这里。等我见过了城主后再做定夺。”顾悯道。 “是!”众人遵命。 顾悯径直走向城主府衙,面见亲王西格尔。 待小吏通报后,顾幸端坐于椅子上,接见顾悯。 顾幸抿了抿茶。 “六叔,”顾悯先开口了,“你可知我此次来所为何事?” “何事?” “那两人,我已交由你处置了。”顾悯道,“一位是西尔城城主顾得,一位是乌蔑城城主乌得尔。这两位身犯贪污罪,依律当斩。我今将两人交予你。希望你秉公处理。” 顾幸道:“这两人贪污巨款。只是我意先从两人口中挖出款项下落后再杀不迟。” “六叔所言有理。” 顾悯知道,这两人很有可能被放。只有他们安心交待完所有款项,就能免除一死。而他们在牢中也会被善待。他们是大皇子的人! “六叔,我多想我们回到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你教导我们所有人。用心让我们快乐、成材。你最想看着我们长大,我们有出息,为国争光。可是,可是,我们变了,您、也变了。” “是呀、是呀。时局也变了。人心总是会变了。天地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雨落风吹天晴阴翳,以至大雪飘飘,步入冬季。” “人间有大道,四时有轮常。世事有规律,苍天安可揭。”顾悯道。 “好自珍重吧。”两人同声道。 顾悯走出大殿,对众人道:“自即日起,我之所众当做夺位之一切准备。待我回朝后,半年左右,发动最强调任拣选。祝我赢得竞位之事。即刻向京城发动布告,所忠于我者,尽皆行之。” “是!”众人道。 顾悯目光注向皇城:大哥,你当怎样做出防范呢。 三日过去。 顾悯已经离开平盛省。此时将通过山裕关,进入安德省。此时暂通不过去。 “你们的守将怎么还不开城门?” “守将张峰请二皇子入城一叙。” 张峰说道:“大皇子请二皇子多加审度。” 顾悯一行人通过山裕关后,进入紧邻大卫城的富凌城。两省的省城是挨着的。 众人进入富凌城歇息。此时沪生恰巧进京赶考时经过,入城主府见顾悯。 初踏入城主府,沪生所见却是美华。两人相顾无语。 “美华,你、你……怎么在这里?”沪生千言万语,却仅能说一句。 “我已经是顾悯的人了。”美华脸上有着哀伤,左手握着右手手肘,眼睛雾蒙蒙的了。 “不!不!”沪生的哀伤此刻如挥之不去的阴影。 沪生瞥了一眼走来的顾悯,匆匆离去了。 顾悯道:“美华,你对沪生和我是怎么看的呢?” 美华:“我也不知道。我爱沪生,爱的是过去。我爱你,爱的是未来。曾经我以为沪生便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后来我们分离了。直到被你救助后,我才明白:不是这样的。这世间有更值得珍惜的人。不是他不好,而是你更好。我无法承受他的好,只能承受你的好。” 顾悯看着她的双眸,把她轻轻地拥入怀里。 过去,我们能说些什么呢。 沪生在离去后写到:人间那些美好的记忆,到底值不值得珍惜。我们困在阴影里, 却不曾回想过去。是我们将过去美化,还是过去已不能表达心语。 昨日的黎明啊,是否不如今日美丽。值得珍惜的事物啊,怎样才能走进你的心里。我不说的话,你懂了吗?不懂就让曾经过去。懂了也别为过去可惜。走吧。别再心语。憔悴不如故去。自在何如扶离。 不知道他诗中意味的人大有人在。大有人在的人里,可曾会有知己吗? 顾悯继续办他的差,美华、平德、尚德继续帮他的忙。 沪生也洗去了悲伤,专心准备应考。 人世间的事,我们总要向光明看的。不是说光明有多好,我们只是被光明相互需要。 人间很大,真的很大,要开心啊。伤心,也别伤心太久。酸甜苦辣咸,人生百味,才有滋有味。 第八章、诗集 你怎么忍心让满心是你的人今后见你都含着悲苦呢?悲苦也许也会在你心。 ——本杰思·明 情债是很难还的。伤人伤己,还无法挽回。 ——缘起·终 滔浪 岁月滔滔如流水,浪花潜迹了无痕。梦里依旧是故人,梦醒不见故人踪。故人远去无踪迹,空留人生一序曲。曲终无言相逢时,信手拈花空如意。岁月滔尽沙石,金玉留与消遣。事业雄心犹在,人生才起征程。往事了无痕迹,未来光明无比。 可曾笑苍天无情,可曾怨沧海随意。世事留与众人说,我独去一去千里。待缘者来时相会,不负韶华不负卿。惜缘随缘莫攀缘,遥想故人情随风。风起云涌怒滔浪,席卷半山无处藏。私与流云付牛马,轻车逐鹿南山下。寿颐永年空潇洒,一生拥有不负她。 《诗二十三首》 《缘启》 迷雾笼烟城,荡漾雨朦胧。 微风透寒意,滴水冷如冰。 愿人三月暖,夜来入好梦。 情起随缘中,美艳才华浓。 (二) 群童听课讲席中,千姿百态各不同。 人说我去终觉远,我说桃李亦乘风。 人生际遇千百重,何为真来何为梦。 烦恼自寻真无趣,愿得知己话心声。 (三) 天空岁月随飘零,时光悠悠转瞬空。 笑对万事梦无痕,了然于胸静听风。 (四) 亭台楼榭舞轩阁,雪映平湖静婉波。 柔风微雪轻抚去,闲庭信步从此过。 落樱随风,雪女飞行。棉絮相舞,白雾蒙蒙。 桃李无粉,梨花飞落。雪锦映行。 (五) 你说你痛彻心扉 我言我自云自味 本自在世间无为 再相见陌生难随 看遍了烟酒余味 再难见你心明媚 纵使这世界崩塌 拥有你我亦无悔 只可怜无缘无分 情难忘痛遍身围 既无缘何必相见 既无分相守愿菲 今长夜安然入睡 愿仁心永放光辉 (六) 半刻停泊一生漂,是非乐道津逍遥。 尘埃落定空拂去,寒风萧萧独行道。 落花有意难随水,大雪随风孤飘零。 银装素裹空决恨,更添人间一伤情。 (七) 流水涓涓,柔情百转。枝条芊芊,随风缠绵。 天色幽暗,斜阳光远。芦苇弯弯,光芒点点。 水上星天,波流婉婉。道横崖壁,古树参天。 百丈回转,泉水冰寒。水雾翻腾,沾湿客衫。 情难知起,悄入心间。 (八) 人生何处不萧逢,旅客观景恍如梦。 疾驰飞跃两千里,只愿一览美人容。 曾经过处不珍惜,而今入心才发声。 我本俗人空行路,幸得仙女陪余生。 (九) 灵魂总能相吸引,缘分自有冥冥定。 心意未知总觉浅,时机未到总觉空。 人笑我痴痴人重,痴情人儿得福幸。 自古仁义得人心,从来厚道得美名。 《越亭》 三山五岳,王屋太行,浅绘山河壮丽。岁月翩翩,化蝶飞去,剩余难忘记忆。 我本无缘,独自行路,多年未遇归期。且待归来,静笑往事,何待梨花万里。 自在凭栏,远眺山河,前路茫茫无期。笑予前人,留于后人,心中风景无异。 再难观赏,今将离别,月夜何处歇息。心中美景,永远存在,愿人可得知己。 (十一) 世界无一也无二,我总难抓住美好。 无缘太多太烦扰,世事沧桑多美丽。 无法想象的玄奇,注定我们不相遇。 只怪自己太傻气,命中注定失去你。 (十二) 无你无我无他遇,世界本来是一体。 伤心快乐皆相遇,最终失去何可期。 多年行路不流泪,只叹命数坎坷离。 昔日弃疾走于宋,今我飘荡浮沉里。 《鉴古》 昨日风萧依旧在,今宵几度夕阳红。 人面往事皆逝去,桃花不懂笑旧风。 歌谣中悲伤成空,只留绝望听余声。 枯藤留忆显苍老,嫩叶轻吐迎天晴。 《浣溪沙》 泪滴珠蕊,花落芬芳,终难寻。忽醒得,万山千水,难寻良人。 缘生千忆,梦生万重,醉里芬芳尽。终是可得,不可强求,随缘无处去。 山河万色,罗盘锦绣,梦里知花落。伤春悲秋,何其做作,素手织星罗。 (十五) 交通阡陌,浅近相闻,知可得与否? 别是落离,愿生千念,终是不可寻。 (十六) 夜凉微夜薄风雨,思情别恨随风去。 静看江边薄云暮,别处萧瑟亦纷飞。 庄子泛舟汨罗上,如来悟道菩提下。 本是俗世无根身,何来天地情缘醉。 (十七) 素水阡陌天蓝静湖平树白鹭飞浅影 高山碎石劈林清河流缓听鸟鸣悠声 自在美景 (十八) 剑原本是双刃的,重担把它压弯成了刀。又因为泥沙的打磨,原本的一面变得平滑,另一面锋利到疯狂。 《闲庭步》 自以凭栏莫如是,何堪故久问新田。 霞光日暮薄云去,天彩四漫弥留间。 蝉噪渐歇入亭晚,静草微风起沫轩。 幽树远望层林尽,行人往来各悠然。 《书叹》 天道有为终酬勤,多年循规悟吾身。 变化自由空中始,诸物本向灭处生。 道心可合千万路,无尽选择立身命。 得失取舍何可为,返璞归真见自性。 《浣溪沙》 红梅积雪挂树梢,灿心映照独风桥。镜花笑靥魂牵绕。 昨梦神女云霄舞,袅娜柔和浑然消。少年思慕惹人恼。 (二十二) 仁心浩乎天地,不可得乎光阴。 《初雨河边山色》 薄伞青亭一念间,再见暮影归重山。 雾波流水潜心去,衫风静起忆凭栏。 富凌城城主玄月献此书于顾悯,顾悯观之心中大望,犹九月阔远,十月逢霁,山河秀丽,己心欢畅。 顾悯:“城主果然是极其文雅之人,此集我未曾在天下观之。” 玄月:“殿下有所不知。此集传一上古落寞诗人所作,情义极重,我极珍惜。然殿下人品贵重,我早有耳闻。今送殿下此薄礼。” 美华:“我代殿下收下了。”说完,手中将书接过,喜不自胜,细细品读起来。 顾悯知道,富凌城城主——帝国文贤伯玄月此行,即表愿归门下了。 玄月性情中人,文思敏捷,善理政事,将安德省的经济、文化提升入帝国前列。得此重义之人赏识,必将前途无量。 玄月:“殿下可知人们怎样议论你吗?说你有仁君风范。” 寒月翠明,万树静谧,顾悯、美华、玄月、平德、尚德五人立于城主府安乐亭之上。顾悯道:“谬赞了。” 第九章、山海 不知不觉,顾悯来安德省已一月有余。 天色昏暗,已至寒冬腊月。 顾悯看枫叶落尽,艳红色铺满地面,看湖面澄静,看行人往来。看柳叶金黄,看树下眷侣追闹。看天空澄净不染,看夜色寂静凄寒。 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他有些落寞。 三日前,美华与顾悯二人赴宴。 美华道:“顾悯,我将要离开了。” “为什么?” “你知道沪生吧。他近日考上了状元。我还是忘不了他。” 顾悯无言,与她静静地吃顿饭。 突然,顾悯打破了寂静,道:“给我盛碗粥吧。” 美华接过顾悯的碗,拿过勺子,盛了粥,稳稳地递给他。 “你知道吗?只有我的家人才能给我盛粥的。而且我平时吃饭,都只是一个人。” 美华抿着嘴唇,看不出是喜是悲。 此刻,顾悯的内心是温暖的,可过后却想哭。 “美华,知道吗?过了今夜就是新年了。我写了首诗,你能看看吗?” 在纸上,顾悯写道:我本俗世追尘客,寂寂萧萧随风落。时光久流如朝露,今逝不改明日波。悲喜交加不可寻,人生快意知己得。天星四散廖浮沉,月霜寒凌影婆娑。 美华道:“今后,别再来找我了,好吗?” 顾悯道:“其实,失去你,我还有其他人选的。没事。”说着,他用手遮住了抿起的嘴角,“祝你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祝你幸福。你一定要幸福啊。” 后面的话,像是给自己的呓语。 帝国开国三百二十六年一月一日,美华离开顾悯,如约永不相见。 岁月如不可捉摸的山海,总是向着它应有的模样改变。并不理会世人的看法。 玄月城主是书文大家,顾悯在这里呆了四个多月。他读了许多谋略书,一些医书,一些律论。当然,第一次接触到了他最爱的心法。 “得无上正等正觉。觉行圆满。返归自然本性。”此等话语,顾悯觉非常人所得。 顾悯问平德:“皇城的事怎么样了?” 平德道:“殿下。大帝给出的期限是两年以内。现在半数的皇子已返归朝廷了。” “可曾有事端?” “殿下,东南方查出官员与海族勾结,私行商贾,甚至卖地敛财。现已查处五百多名官员。西北诸省查出叛乱分子掺杂其中,处死七百多人;西南海都查出有人聚党乱政,处死三百多人……” “好了好了。我问我大哥的消息。” “大皇子除自查的两省外,又与四位皇子联络。控制范围已达十个省。” “我们呢?” “我们与两位皇子联络,已得六个省的控制权。” “好!” 顾悯知道,还是自己赢了。西北六省控制着帝国三分之一的兵力,军队在百万左右,常年与敌寇作战。“天下看战力,三分于西北。”此言非虚。 大帝啊大帝,你何时才肯选我呢。顾悯喃喃自语。 一个月后,天下震动。 六部尚书更换了四位,侍郎更换了七位。皇帝诏命一天之间不够用了。省、市、县的长官更改达四十七人之多。 顾悯问平德:“我方换多少人?”“二十四人。”“敌方呢?”“二十三人。” 顾悯知道,还是自己稍占上风。七位侍郎是自己的人,被换下。四位尚书是大皇子的人,被换下。 权力,峰顶的风光更好。 诸位皇子有些保持中立,有些已经选择,还有些早已不问世事。 这世间的得到与失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海的宽广容纳了山,还是山的高耸保住了自己? 今日,天色晴朗。 顾悯向玄月请教道:“你看这天下大势如何呢?” 玄月道:“大皇子天生聪敏过人、慧根深重。手段又高明。必当世英主。” “我呢。” “你乃当世仁主。” “此话怎讲?” “且看明君与仁君相斗,孰是孰非?孰赢孰累?” 帝国三百二十六年二月十七日,顾悯率众辞别玄月,开启归返皇城的道路。 辞行前,顾悯更换自己心腹入两省二百人之多,两省军政已牢牢握入顾悯手中。 顾悯与玄月辞行于霁水。 “风声萧萧兮,长夜当哭。此行蹁跹兮,诸事难复。临难不忧兮,苍天护佑。不慕朝明兮,心自有光。” “殿下文采更胜往昔。臣特赠诗一首:千里霁水迎送别,万里常念悲将歇。朝露忽如雾返风,玄光掩映别时月。” “你是故意突出我的文采,将诗写得这般不好吗?” “哈哈哈哈!” “臣恭送殿下!” 一行人啊,萧萧地来,面对山川与平原,萧萧地去。 此行通过山口通道时,守将说道:大皇子说已收容西格尔亲王,他虽被你贬走,却并不恨你。上次大皇子有意让着你,下次不会了。另外,陛下处他已交待完毕,等你了。 顾悯轻轻一叹,心道:还有更多的事等待我去处理啊。 夕阳西下,马队纵马驰骋于广阔的草原,掀起阵阵的尘土,惊走远方的羊群,狗吠中看着天地的辽远,心中大呼爽快。 “哦吼!” 仿佛会猎于人心的疆场。 平德、尚德心生欢愉,与顾悯饮酒歌唱,嘹亮的嗓音仿佛打开了天地的开关,惊醒了四方的神明。 “走!陪我去干一番大事业!” 众人心中欢腾,齐头并进。 山川啊,海洋啊,世间神明啊,我来了。 怀着一颗赤子之心,以完全之人游走于天地之间。 第十章、皇城 顾悯七日行车,终于在午时到达皇城萨满,经过安德、洪兴两省,过嵋山隘道、大勒平原、西皎河。 前方为萨满城西密林。 本是正午,可细观之却天色昏暗,树木失色,头顶被乌云遮盖,顾悯忽觉不祥。 “平德,我们还要前进吗?” “公子切莫犹豫。如今日不进城,我们夜间只能露宿于暗黑密林之中,恐更加凶险。” “快速冲过密林!” “是!” 当行进密林三分之一时,顾悯不会想到此五十里密林,将是许多人的葬身之地。 忽然间,一枝轻巧的箭破空而来,众人惊呼,成百上千枝密密麻麻的箭网爆射而来。 一时间,前方数十名士兵已成筛子。 “保护殿下!”平德呼道。 “列阵!” 众人下马,结成盾阵,护卫车中皇子。 “杀呀!”四周喊杀声震彻九霄,一群身披黑甲、黑衣的骑兵从八方杀来。 “顾悯,你的死期到了!” 敌军以八卦阵相攻,飞羽箭为辅助。刀枪并用,列马猛冲,浅浅的盾阵仿佛是一碰就碎的土纸。 “殿下,快撤!” 此时,顾悯手中兵将已不足百人,而敌方目测有三百人之多。 “苍天安敢弃我!” 顾悯的皇家亲卫果然是精锐,与三百人相抗竟不落下风。顾悯知是暂时的,如此兵卒经不起车轮战的猛耗。 一时之间,死尸与残肢散落于林中的荒野小道,血水夹杂着激斗的尘雾凝成黑块,血腥气息浓郁得令人作呕。 平德为保护顾悯,砍断拖车的马绳,助顾悯登马,意欲潜逃。 双方激战了一刻钟,已死伤了一百余人。 “殿下,从西方遁走!” 在平德和几名精锐的护送下,顾悯快马向西方冲去。 一时间乱剑齐发,指向顾悯一人! 平德几人挥枪,将箭大部分挡下,顾悯左肩仍身中一箭。 前方三名兵卒朝顾悯杀来,平德抵挡一位,尚德抵挡一位,中间的顾悯面对。 顾悯使出玄风剑法,以极为诡异刁钻的角度,看似砍向脖颈,却向敌人的胸口刺去,一剑穿心而死。敌人的尸体附于顾悯身上,随马冲去。 一路上,顾悯连杀七人,靠身上的死尸抵御了后方的弓箭。 当第七位敌人被顾悯以破刀式一枪刺中脖颈而死后,顾悯终于杀出了重围。 顾悯、平德、尚德身皆挂彩,向西冲去。 又一刻钟过去,顾悯一行人虽逃出去七人,除顾悯三人一行外,其余四人尽皆四散。 敌军三百五十人战死一百三十余人,重伤三十人,轻伤五十余人。 “报!上将军,我们还追吗?” “不追了!顾悯此子果然狠毒。救助伤员要紧。”说话者,为西凌国上将军天飞扈。 顾悯劫后余生,向西后,飞速向北疾驰,战马累死,顾悯、平德、尚德三人步行。终于于黄昏时分抵达西门。 “快开门!让我过去!我是帝国皇子!”顾悯吼道。 “快看呐!那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家伙自称是皇城皇子呢。”守城士兵说道。 “哈哈哈哈!”这一阵笑声何其屈辱。 “住口!哪个不要命的,敢在皇子面前撒泼!”平德吼道,宝剑直抵过自己头顶,光芒映照于人心之间。 平德险些砍死守城士兵。 “平德住手!” 顾悯拿出随身的翡翠玉佩,城兵见有利可图,眼神贪婪地看着玉佩,放顾悯三人离去。 “走吧!” “古人受得了胯下之辱,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们做人要有骨气,不要自轻自贱。”顾悯对平德、尚德说道。 过了城门后,平德、尚德扑通跪地,叫道:“殿下!”那眼中分明有泪。 “快快请起!自即日起,你我三人约为兄弟。我必保你们荣华富贵、建功立业。”说着,顾悯扶起了平德、尚德。 顾悯带三人雇了辆马车,向府邸飞驰而去。 一进入府邸,管家盛福便请名医医治,经过整整两个时辰的抢救,顾悯三人才脱离危险。 顾悯受伤五处,平德受伤七处,尚德受伤四处。 是夜,三人皆疼痛难忍,辗转不眠。 天蒙蒙亮,二皇子车队被屠事件已传遍京城,震动六部和中书省。陛下那里更是早已收到了消息。 经过半个月的休养后,三人的身体才恢复了七七八八。 “殿下,你醒了?”奴婢小欣惊喜的看着顾悯。 “我的身体还好吧?” “医生说昨天是最后一次手术了,您的身体已并无大碍。只是箭镞刺伤了您的经脉,左臂一月之内仍需小心护理。其余四处伤势已近愈合。”小欣道。 “那便好。平德、尚德呢?” “平德将军还未脱离危险。他的腿伤极为严重,弄不好会残疾,只能看造化了。腰腹伤失血不止,幸而未伤到要害。尚德将军三日前已能起来行走。” “告诉医生,务必要治好平德。我去面见陛下。” 顾悯见完平安归来的另外四人后,便急匆匆地乘着车马,前往皇宫觐见。 顾悯强忍伤痛,下车进宫,步行于宫门大街之上。 行走了半个时辰,等候了两个时辰,顾悯方才见驾,此时已是下午。 “臣顾悯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顾悯跪伏于地,说道。 “平身吧!” “是!”顾悯起身道。 “你可有话说?”大帝相貌威严,浑身珠光宝气,黄龙之躯,器宇不凡。 “陛下,我巡视两省,察之细微。革除弊政七十余项,更换官吏二百人,将两省军政牢牢控制于帝国帝国皇室之手。而途经城西密林时遭遇刺杀,车队仅余七人。望陛下明察。” “皇儿,你在朝中的动作朕都知道了。朕不想怪罪于你。好好养伤。将来要为国建功。” “是!” “退下吧!” “臣遵命!” 顾悯就这样待了不到一刻钟,离去。 刑部、中书省已介入顾悯一行的事件与核算。 顾悯归家后,赏赐平德六人银百两、绢十匹。另为其于京郊购宅邸一座。 皇上的封号随后下达: 平德,封副将,正五品; 尚德,封副将,从五品; 靳薛,封上士,正七品; 魏凌,封上士,正七品; 张兴,封中士,从七品; 张玄,封中士,从七品。 此事暂告一段落。 第十一章、敕书 大帝敕文: 顾悯进西北六省,贪慕帝国之权势,阴谋不轨于天地,暗中蓄百万军众,而尽折损使团人,天下之大乎,无如其狼子野心。 特夺其尊位罢为庶民,尽灭其荣耀。 万邦皆听,四海共鉴。赠景公之女陶乐西原集院之婚约,封大皇子顾盛即太子位,众臣服从。 另削四十四皇子位,皆封财货,另立于庭。 赐即日起,三月内与沪生、美华完婚。 降平德、尚德于西北两省流放,望四海归伏。 朕躬安 三月后。 顾悯去天香楼四季阁,访陶乐。 “你,还好吗。” “好。” 顾悯闻言,如落去心头大石。 “顾悯啊,顾悯,你可知,如不是你母靖贵妃相保,你已身死荒野。” “你可知道吗,我们有五年没见哩。” “五年,不是三年吗?” “是哩,自从你和别人成眷侣,已是五年哩。” “你仍心中有恨。” “怎敢怎敢。譬如你不把我当作我一样,我怎敢把你当作你。你所待我究竟是如一场幻梦呢,还是全然的欺骗。” “人心总是这样,无论我是否全然待你,你仍当它是欺骗。恐人活在自己的碎梦里去,远比活在这世间逍遥。” “人间虽大,你身旁三丈之地,当是我的绝地。” 陶乐听完惨然一笑。伸出手去,递出来一块玉佩。 “你小子胆子不小,敢当我送的玉佩。怎不当你的胳膊腿来。” “门卒小吏邪人相逼,实是无可奈何。” “今次暂且饶过你。切不可再弄丢哩。” 于是整整齐齐地为顾悯佩在腰间。 “陶乐,你记住,我顾悯从未爱过你。过去如此,将来如此,现在亦如此。” “若真不爱就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了。” 顾悯像泄了气的皮球。 爱如何,不爱如何,谁在乎。 顾悯知道,他再说不出任何祝福她的话来。 人间是她的,不是我的。顾悯心道。 品完这杯香茗,顾悯径自离去,走时留下一句话:“我顾悯虽为庶民,亦如天子般尊贵!” 出了楼门,他只是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万千的祸事与噩耗冲击着他的心,幸亏他心地清明,否则必如常人般崩溃。 不觉脚下日益行远,到达广平寺门下。百慕山广平寺是帝国举世闻名的圣寺,圣僧百陀绰号苦头陀,是帝国第一圣僧。 今次,顾悯与他相见。 顾悯道:“听闻大师精通佛家,儒家,道家,甚至于兵家,名家,佛家四大皆空,却倾力点化世人。儒家仁义礼智,竟教出窃国巨贼。道家万物归自然,却迷信天人感应。至于兵名墨法之流,有一细小发现即沾沾自喜,满世界炫耀,怎登得大雅之堂。” “施主此言差矣。佛家讲明心见性,空与不空不紧要,法尚需舍,何况非法。儒扬善去恶,而去恶至几何却看人自己。道家自然万化,而所谓天人尽皆托词,实为窥见内心之解脱。兵家守业承序,名家万辩显智,墨家天下兼爱,法家举世皆清。怎可以平常心度之。” “大师既然说法,是心中仍有法依法,还没到舍法的境界。” “是。我只是法师,又不是佛祖现世,连菩萨的一丝法力都没有。” “大师能认清自己,无愧于天下盛名。” “阿弥陀佛。施主仁心广大,自能顺承天地气运。万望为黎民计,修习运用普世大能。” “大师竟认得我?”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