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黑塔利亚》 人物 轴心国 意大利 人名:费里西安诺 年龄:20岁 身高172cm 生日:3月17日 主角,地中海昔日霸主罗马帝国的孙子,然而却成了一只开朗的废柴。战争时擅长逃跑和专门量产白旗。常向德国求救,WW1时因为赔偿金被迫到德国家打工。喜欢可爱女孩子,感情丰富,有点爱哭。爱好是画画、唱歌、读书和设计服装。很喜欢pasta、披萨和奶酪,是个美食家。有依赖德国的习惯,而且不知为何周边国家也对其娇纵真是不可思议。认真起来很厉害,不过仅限于在女孩子面前。小时候打败过入侵的土耳其。 德国 人名:路德维希 年龄:20岁 身高:180cm 生日:不明 男二号。认真、爱操心、朴实刚强的青年。在辉煌的欧洲文化的背后,经历贫困和接二连三的战争好不容易活下来的骑士之国。身边被我行我素的奥地利、万年发情期的法国、费事的意大利所包围,而自己的上司也都是些古怪的人,陷入了麻烦的境地。性格认真,总是遵守规则和秩序。不管工作还是休息时都很认真。不过一旦喝了酒就会把平时积攒的不满表现出来。每天都在抱怨意大利但却又处处照顾他。爱干净,资源回收也做的很认真。很尊敬罗马帝国。甚至能把罗马帝国的历史全部背下来,比罗马帝国本人还要熟知很多。 日本 人名:本田菊 年龄:不详 身高:165cm 生日:2月11日 因为是远离陆地的岛国,又因为曾经家里蹲了两百年,所以从小就养成了宅在家里的习惯。可能由于是个岛国,有着独自的文化和风俗,其他国家觉得有些神秘,他却觉得很普通。严守大和男儿的风俗,谨言慎行,察言观色,常用“我会考虑的“、“请容我考虑一下”、”我会妥善处理的“等暧昧作答,但其实潜台词是“不”。勤恳认真,手巧。有随大流的倾向,政治上附和美国。做事极度认真谨慎踏实。一年四季都非常的享受,拥有许许多多的庆典。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 联合国 中国 人名:王耀 年龄:4000岁 身高:169cm 生日:太过久远,不明 是现存的年龄最大的国家,背上有一条刀疤,是被日本砍的。虽然长相是娃娃脸,其实已经是爷爷辈了,或者干脆说是仙人。能干,自信,热情,精于计算得失。而且常直言直语,不理会某些国家的威胁。看起来有些天然呆,说话会带着“阿鲁”的口癖。马尾辫里有很多根呆毛,分别代表辽东半岛、山东半岛、雷州半岛等。因为其在饮食上富有变化,不同地域拥有各具特色菜系的缘故,口味异常挑剔。全世界都有自己的别墅(中华街)和家人(除了韩国) 美国 人名:阿尔弗雷德·F·琼斯 年龄:19岁 身高:177cm 生日:7月4日 开朗有活力,有着强烈正义感的青年,有些自大并很能折腾,绝对的自我英雄主义者,自以为是领导世界的HERO,兴趣是绕口令冒险和天文学。超爱汉堡,可乐和薯条。上司跟外星人是朋友,经常会有UFO冲进来的不可思议的国度,有一个叫TONY的外星人朋友。却看不见英国的独角兽或妖精。很爱拍电影,题材一般都是“本HERO又拯救世界啦!”不过老是被批评,尤其经常被英国吐槽。 英国 人名:亚瑟·柯克兰 年龄:23岁 身高:175cm 个性傲娇又毒舌,其实十分温柔。初次见面又不讲话时会让人觉得难相处,但熟悉之后是挺好相处也爱照顾人的类型。是APH中的第一大傲娇(教科书式的傲娇)。以前是海盗,后来成为了一个绅士国度。粗眉毛象征着英国的绅士风度。能看见妖精或幽灵并且跟他们感情很好,也会尝试魔法或召唤术之类的事,不过由于其他人看不见妖精,所以老是被说成是幻觉。喜欢红茶、刺绣和泰迪熊,即使是在战场上也会在下午的时候喝红茶。酒量不好,酒品极差。曾经因为自己喝醉而做出害躁的表现,清醒之后害羞而懊恼,发誓说“从此以后再也不喝酒了!绝对、大概再不喝酒了……”。厨艺糟糕,做出来的饭菜令人难以下咽,其中最经典的是“司康饼”。即使如此,他还是非常喜欢做菜。 法国 人名: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年龄:26岁 身高:175cm 生日:7月14日 对于工业、农业都很擅长的欧洲大国。喜欢一切美的事物,曾经因为看上过奥地利以至于被匈牙利的平底锅暴打,曾经觊觎当时是西班牙抚养的罗维诺。军事上擅长获取渔翁之利。对于爱情可以拥有无与伦比的丰富情感来表达,手上总会有一朵玫瑰或酒杯。穿着华丽的蓝色军服,喜欢一切奢侈品,嗜好红酒和葡萄酒。网友称其为“自带玫瑰背景和BGM的男人”。与英国是老对手,两人一见面就会吵架,还有个法国和英国的打架岛。小时候还在发型问题上恶整过英国,但是也认可对方的实力。既讨厌又害怕德意志。 俄罗斯 人名:伊万·布拉金斯基 身高:182cm 生日:12月30日 曾经总被欺负的北方大国。做什么事情都少不了伏特加,不发一言却能带来巨大压迫感的青年。虽然不喜欢冬天,但是每次战斗的时候冬天都会给他带来好处。一眼看下去会觉得他豁达开朗,反过来说就是拥有像孩童一样的残酷。由于童年曾被蒙古拐走,导致他的心理非常扭曲,喜欢看人哭着求他的样子,不是腹黑而是本身就很恐怖。经常发出KORUKORU的笑声,是俄语“把你扔进集体农庄”的意思。俄国历史相比起其他国家,阴惨恐怖的场面较多。对自己的妹妹白俄罗斯无可奈何,和姐姐乌克兰关系不好。 初见 “这到底是哪?” 王耀皱着眉打量着自己所处的房间。古色古香,他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唐朝。但这些瓷器摆设,绝不是唐朝的东西…… 看一眼那精工瓷杯就知道,唐朝的东西没这么精致。不过房间里的摆设看起来倒是挺像是唐风…… 还有墙上画的那个巨大的符号是什么?凤凰?画得真够抽象的。不过……王耀皱了皱眉,这凤凰怎么是火红色的?不知道火凤是不吉的象征么? 难道他来到了一个蹩脚的古装剧影棚? 这个想法只有一瞬,但下一秒他就不这样认为了。 他看到了床头柜的摆钟。再不走心的剧组也绝不会在古装剧影棚里摆一个有时针分针秒针的表吧? 他最后才想起来打量自己。之前穿的那套西装已经换了下来,身上是一套丝绸睡衣。在他还作为一个国家存在时,这样的衣服他是有一套的。 但现在…… 他皱了皱眉。实际上,已经被剥夺了行政单位化身资格的他,不应该继续存活的。 在世界开始“去国家化”时他和几个主要国家就开始反抗了,但终于抵不过世界大势。先是一个个小国被变成了他们的行政单位,世界被按照大洲划分成几个区,后来又按照大陆把南北美洲区合并成美洲大区,亚洲区和欧洲区合并成亚欧大区,最后与非洲区合并成亚欧非大区。由于早先的大洋洲早已被挤压在太平海中心,东边通过陆桥联系美洲大陆,就直接并入了美洲大区。美洲大陆也因为太平洋的逐步萎缩,被几座跨太平洋——事实上是太平海的大桥联系在了亚欧大陆上,后来亚欧非大区合并了美洲大陆成为“泛大陆组织”,并逐步注销了行政单位。 某一天该组织的负责人宣布:王耀等一系列化身失去存在的资格。不会再有人供养他们,他们的存亡与任何人毫无干系。因为自那一天开始,禁止对任何“国家”或“大区”或“行政单位”的概念进行宣传或重申。地球从此成为一体,作为人类宗主星球。而相应地,火星、月球等天体,成为人类的殖民地。 那一天,所有的化身为之震惊和惶恐。 王耀终于连他作为亚欧非大区化身的资格也失去了。从前的亚欧国家里,本田菊早就因为日/本四岛的沉没和大和民族后裔迁徙后的汉化而陷入了永久性沉睡,直到国际组织宣布取消“大和民族”称谓,他正式消失;任勇浩、任勇洙兄弟由于人民迅速汉化,很快就在朝|鲜半岛并入中原省时消失;原东南亚国家合并成东南省时也因为人民失去了“国家”概念而消失。斯拉夫家族只剩下还保留着“俄/罗/斯族”意识的伊万和他的妹妹,白/俄/罗/斯族的化身娜塔莉亚。身为乌/克/兰化身的冬妮娅早在乌/克/兰并入北欧省时消失了。 反而是西欧省——从前的欧洲国家由于民族意识深重,路德维希、弗朗西斯、费里西安诺等人并没有消失。中欧省就是曾经的奥/匈帝国——由罗德里赫和伊丽莎白组成的行政单位。整个北欧省只剩下维京族的化身——诺威一个人。南欧省剩下的是安东尼奥和海格力斯——后者没有消失大概是因为哲学仍在发展。 亚瑟早就因为板块漂移并入了北美区,但因为骄傲的盎格鲁·撒克逊族仍然保留着他们的民族习惯,他并没有消失,而是作为不/列/颠省存在着。北美区只剩下阿尔弗雷德和马修——马修为什么没有消失始终是个迷,可能因为他从来没存在过。原南美大区只有巴/西还保留着。 现在他们存在的任何意义都没有了。 王耀回忆着那天的情形:所有仅剩的化身最后开了一次会,会上大家都在沉默。最后他受不了那样的气氛想离开,却发现阿尔弗雷德——美洲大区的化身第一个失去了意识。 死亡的恐怖弥漫开来。他看到亚瑟抱着阿尔弗雷德绝望地呼唤着他,弗朗西斯和马修陪在他们身边。路德维希紧紧拥抱着费里西安诺,伊丽莎白在罗德里赫的怀里痛哭,伊万捂上了娜塔莎的眼睛。在这一刻,他们作为化身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不死已经成为遥远的幻梦,爱情和亲情显得格外真实和宝贵。 王耀闭上了眼睛,他拉下了会议室的电闸。然后,在一片纯然的黑暗中,他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醒来后就是这里了。 但这究竟是哪里?他可不觉得在取消行政单位后还会有人在自己的生活环境里放如此有“中原省”特色的东西。 他已经快要想不起自己当时作为独立的国家时叫什么了。难道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好像是这个名字。 近万年的生命变得如此遥远。王耀叹息着下床来,他要搞清楚自己在哪里,还有,其他的那些化身都在什么地方…… “你醒了?”冷不防这个声音让他吓了一跳,好久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长期用世界语让他对自己曾经的语言都有些不熟悉了。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男子推门进来。 “你是谁?” “好像应该我问你才是。”男子眉头轻皱,“莫名其妙就出现在我族聚居之地,你的身份令人生疑。” 这半文半白的话仿佛打开了王耀记忆的封印,久远的熟悉感扑面而来。他似乎回忆起了曾经的盛世骄矜的年纪,那些辉煌的过往,那万劫不复的鎏金岁月。 眉宇不觉舒展,琥珀色的眸子终于在多年的温润顺从之外多了睥睨与轩昂:“我也不知为何会身在此处。至于我的身份,说来话长。” 男子打量他一会儿,沉吟道:“你既醒来,便过来面见家主吧。” 他打量了王耀几眼,指了指衣橱:“你身形与我兄弟差不许多,先穿他的一套且作蔽体。你的那套……”他犹豫了一下,“上面全是血,恐怕你也不愿再穿……” “血?”王耀微微蹙眉,按理来说不应该有的。难道是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也无心纠结这些,匆匆换了一身衣服跟着男子去见所谓“家主”。 ———————分割线——————— “大哥。” “明哲,你怎么来了?”陆明远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王耀,显然是有些意外:“这么快就醒了?” “嗯。”陆明哲点头,“我也吓了一跳。” 王耀打量着这个同样在打量他的人。这么年轻就是家主?看来上一代已经没人了。看他皱着眉头的神情,一点也不像个独当一面的一家之主,倒像是原先自己家里那些写不出论文的大学生。 太年轻了。王耀想起他见过的无数年纪轻轻就肩挑大任的人,在最初的时候,也都是他这样的一副表情。精明,警醒,却又带着一丝可爱的迷糊。年轻人的心思,总是简单一些。这陆家的重担就这样放到这样一个年轻的新手身上,看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了。 陆明远看他的神情越来越疑惑,最后干脆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王耀惊了一跳,在他凭本能反抗之前他及时地刹住了车——这个人是想摸他的脉。 果然陆明远触了触他的脉搏后说:“之前应该是体虚昏迷。你是哪里人?” “我……”王耀想说我是亚洲人,但他迟疑了很久才问:“这是哪里?” 陆明远一愣,仔细盯着他瞧。 王耀任他打量。他真的是完全茫然的,而且他很确定自己生活的世界上不会有这样的地方。那些集中了“国粹”的地方都消失了,入眼的都是统一的“现代”设备,风格一律是简明黑白灰风格,看得人无端压抑。而这里的风格,太像先前他经历的那些盛世,繁荣,浮华,浓墨重彩。 所以,这是哪里? 陆明远盯着王耀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里闪过很多情绪,怀念,迷茫,悲伤……看起来不像是在作假。 只是……会有人在看过那个巨大的凤凰标志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吗? 陆明远看了王耀很久,久到王耀都有些不自在时,才叹了口气:“算了,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 他请王耀坐下喝了杯茶,王耀才弄清楚自己身处的地方。 ————————分割线———————— “魔法……” 王耀好奇道:“你们是怎么使用魔法的?” 陆明远看了看他,想了想:“既然你是在异时空的东方生活过,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符’?” 王耀点头,原先道教中人还教过他呢。 “我们家族的魔法就是基于‘符’的力量。”他说,伸手在王耀额前画了个图形:“这是‘知’的魔法。” 王耀猛然觉得自己脑子里多了很多信息,关于这块大陆和他目前所在的陆氏家族。他抬起头看着陆明远,仿佛明白了什么。 “就是这样。”陆明远微微一笑,“这块大陆只有我能够使用这个魔法。明白了吗?” 王耀点点头。跟曾经的“法术”差不多,只是更玄妙一些。 “你们这里……有所谓‘国’的概念吗?” “有。”陆明远点头,“四大家族分属于四个大国。我陆氏家族便是东辰的子民。”他见王耀似乎了然,点点头:“你既受了我的‘知’,应该知道四大家族。塔基拉家族是帝刹国的贵族,摩西家族效力于麦铎国,而狄达家族是缇洛露国的王族。你若在这大陆上生存久了,定会碰到这些家族的人。” 王耀好奇道:“为什么?” “每个国家都渗透着四大家族的力量,无处不在。”陆明远告诉他,“四国相互派遣使团时,总会带上魔法师和翻译。虽说魔法学院里用的是通用语,但各自国家说的还是自己的语言。一般而言,高级别的使团中的魔法师,都来自四大家族。同时,四大家族还会直接派出家族专属的翻译。”陆明远顿了顿,“简而言之,四大家族可以说是把控四国政治。” 王耀点点头。 根据他刚刚获得的信息,陆明远是东辰帝国的宰相。他不由得重新审视起这个人来——毕竟,如此年轻的一国宰相,就连他也没见过几位。 “当然……狄达家族把控缇洛露王国是天经地义。”陆明远微笑道,“怎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王耀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们说的这种叫什么语言?” “自然是东辰语。”陆明远道,“对了,你可得学一下通用语,不然以后有得吃亏。” 东辰语?以前他把那东西叫汉语。 “……魔法学院是什么?”王耀皱着眉头整理意识里忽然多了好多的信息,然后他碰到了一个半懂不懂的词。难道是霍格沃茨一类的东西? “大陆中央的魔法学院……”陆明远叹道,“普通人家有魔力的孩子都在那里接受魔法教育。本身拥有魔力的人就是少之又少,经历魔法学院一番激烈角逐产生出来的魔法师就更少了……”他微微低头,“我的一个族妹在那里上学——她先前得罪了大长老,我只能把她送到那里去——虽然这样子她便无法钻研结印魔法,但总归是保住了命。” 王耀想起了自己家里的那些尔虞我诈。自从人类存在的伊始,这种东西就从未停止过。 “……陆家主,你我好像未通姓名。” “嗯?哦,先前忘记了,我叫陆明远,你是客人,称我明远就好。” “吾名王耀。” “王耀?王万民之辉煌,耀天地之华章。真是个好名字。”陆明远笑道,“愿不愿意拜入我陆氏门下?或做翻译,或学魔法,都可以。” 王耀目光闪了闪:“以后是不是要与陆氏同进退?” “差不多。”陆明远含笑,“看起来你很清楚,这是个交易,不是施舍。” “如果是施舍,我也不想要。”王耀身体前倾,双手交叉在下巴底下,“你觉得我能做什么呢?” 陆明远打量了他很久,微微眯起眼问:“右手伸给我。” 王耀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右手:“怎么?” 陆明远指尖虚点,在王耀的手腕上隔空描了几划,王耀的手腕上出现了一个鲜红的印记。王耀感觉有一股力量从那个印记的地方开始侵入他的身体。他瞥了眼陆明远,后者面色平静,他略微放了些心。但下一刻,陆明远变了脸色。 他微微皱着眉看王耀:“你真的不会魔法?” 王耀有些诧异地摇头。 许久,陆明远才叹了口气:“你的魔力,异常丰沛。” 王耀挑眉看着他:“所以……” “所以,你将是举世难得的,天才。” ———————分割线———————— “明哲,你教教他学通用语吧。” “好。” “我有个问题。” 王耀的话让陆明远停下来,他想了想,看了陆明哲一眼,后者自觉出了门。 “你有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就这样轻易相信了我?”王耀皱着眉,“你不担心我是什么地方派来的间谍吗?” 陆明远愣了愣,然后笑起来。 “不会的,我看人很准。”他轻轻点了点王耀的眉心,“虽然你的年龄绝对不止十几岁,不过看上去就是个很让人放心的人。你的内心,还留着最纯洁的一角。” 王耀五味陈杂。 他已经是个活了近万年的国家了——真的还有“纯洁”的一角吗? 尔虞我诈已经成了日常。他已经习惯了把内心的一切隐藏起来,包括爱与恨,包括欢欣与悲哀。 这是他们的命运。 身为国家的命运。 王耀忽然无比希望自己在这个世界能够长久地留存下去……也不必很久,久到他可以享受完一个人类的一生就足够了。一个活了近万年的国家,应该有这样的资格,去提出一个这样的要求吧? 有的吧…… 陆明远微笑着看了眼王耀,叫陆明哲进来。后者进来的时候,手上拿了本书。 “关于通用语……呃,”陆明哲把书递给王耀,“这个就是通用语。” “我先回去了。”陆明远站起来,陆明哲点点头。 王耀接过来看到封面就愣了:“英语?” “什么?” “这种语言我会……”王耀翻了几页,“在我们那个世界叫做英语。” “年轻人,逞能可不是好习惯哦。” “年轻人……”王耀放弃地闭上眼:“我看起来多大?” “你也就十几岁吧,跟我妹妹差不多大。”陆明哲对着他左看右看,“虽然家主坚持说你肯定不止这点年岁。” 好吧……王耀也不打算解释自己的年龄带来的Bug,他翻了翻手上那本书,看上去有点旧,他问:“这是你的书?” “不是。”陆明哲摇摇头,“这是我妹妹的。”他翻开那本书的扉页,“她的字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女孩子……” 龙飞凤舞的字签着“陆明洲”三个字。王耀挑了挑眉:“哇,苍劲有力。” “这算夸奖?”陆明哲哭笑不得地看着王耀,“她可是个姑娘……一点也不像姑娘。” 王耀倒是有些意外地问他:“姑娘怎么了?” “姑娘的字不应该娟娟秀丽吗?这个样子再加上这个名字,跟男孩子多像啊……”陆明哲摇摇头,“以后可怎么嫁人……” 王耀垂下眼。他还记得自己的弟妹们,那些孩子在他成为亚洲区的时候就开始消失了。他记得王湾的字,那孩子在回归之后练了一手大气磅礴的字,说是能开阔心胸……那时就有人说,王湾这名字本身就不怎么姑娘,再写一笔一点也不姑娘的字,这可怎么办。王耀也问过王湾要不要把名字改回当初本田菊给她起的“晓梅”,王湾摇头:“大哥,就是我改了名字,我的小名也还是湾湾呀。”她笑道,“反正我这辈子是认定这个名字了。” 思绪扯远了。王耀终于还是没回答陆明哲的话。而陆明哲虽然是在抱怨,脸上的宠溺却也分明。 陆明洲,是个幸福的姑娘。 王耀放下那本通用语课本。他不需要这种东西,他自己的英语水平没有问题。他模模糊糊地记起了很多年前,在联合国还存在时,那曾经是他们的工作语言之一。他想起了一个粗眉毛的家伙,和一个戴着眼镜翘着一根呆毛的家伙。他们的母语都是这种语言。 好怀念啊。王耀这样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魔法学院 魔法学院。 正是暑假,但四个二年级巅峰班的学生没有回家,一直留在学校里。 他们并不是有什么必须要留在学校里的理由,而是都有不想回家的理由。 齐布尔?塔基拉是个金发绿眼的少年。脸颊瘦削苍白,棱角分明,紧抿着的嘴角让他看上去分外冷峻。他习惯坐在魔法学院教学大楼的尖顶上看书——不要问我一个二年生是怎么到那高高的尖顶上去的,他的飞行课成绩一直是A+。 现在,他就坐在这样一个一览众山小的地方心不在焉地翻一本《费里西安诺大帝传》,直到有个清脆的声音喊他。 “齐布尔!齐布尔!” 东方少女的声音相当具有穿透力。他把书一合,循声向下看去。陆明洲正站在教学大楼前仰头看着他。她的表情有些凝重,应该是出事了。 齐布尔念着飞行咒从楼顶“飘”下来,站到陆明洲身边:“怎么了?” 陆明洲柳眉微蹙:“玛雅说,莫威提斯捡到个人。” “捡到个人?”齐布尔有些诧异,“什么人?” 陆明洲撇撇嘴,“死人。” 齐布尔眨眨眼…… “我们去看看吧。”陆明洲叹了口气,率先迈开了步子。 ———————分割线——————— “小鬼你是在开玩笑吗?!”阿尔弗雷德有些难以理解地皱起了眉头,“你是说第一眼见到我是个死人?!” “是啊。”陆明洲摸摸鼻子,“我可没骗你。” 阿尔弗雷德扬起眉毛看了她很久,发出了一声嗤笑:“别企图欺骗hero。” 他抬起一只手抵在下巴上,回过头去看粟色头发绿眼睛的少年:“小鬼,我听你的口音,像是从前欧|罗|巴那边的吧?你应该是生活在安东尼奥家里,对不对?” 被他问到的莫威提斯?狄达愣住了:“呃……”这人说的明明是通用语,他怎么一句都听不懂?还有,安东尼奥是谁? 齐布尔?塔基拉默默后退了一步——他觉得这人虽然活过来了,看上去好像不太正常。他得保存战斗力,时刻准备把这个人扭送学院安全部。 “我们真的没有骗你。”陆明洲无奈道,“你要是坚持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 阿尔弗雷德看了她很久,叹了口气。东方少女的眼睛是棕色的,不太像他记忆中的琥珀色眼睛。但那样的眼神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阿尔弗雷德微微垂眸,不再去想那个面目清秀的人。 “难道说我真的死了……”阿尔弗雷德坐下来摘下眼镜,“hero不相信……” “接受现实吧。”齐布尔微微蹙眉,“当时你确实是死了,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浑身都是冰冷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又有了心跳。” “你们……说得我好像树蛙一样。”阿尔弗雷德勉强笑了笑。他家里有一种树蛙,在寒冷的季节会冻住,心跳呼吸停止,好像死去一样。暖和的时候,会忽然出现心跳,然后渐渐苏醒。阿尔弗雷德嘲讽地想,他不会是变成了一个树蛙英雄吧? “嘿,振作点,”玛雅?摩西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你活过来了不是?” “活着总比死了好吧。”莫威提斯道,“想开些。” 阿尔弗雷德耸耸肩:“好吧……听起来似乎有些安慰,不过,”他皱起眉头,看上去有些颓丧,“我死了,就说明……他们真的忘了……” 美/国梦。曾经在他站在世界之巅时为之追求的一切,在他作为国家意识体的死亡时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还是非常同情你的遭遇。”莫威提斯善意地说,“希望你能开心起来。” “呃,还有……”玛雅指指立在一旁的镜子,“你好像没什么资格说我们是小鬼。” 阿尔弗雷德抬头看进镜子,映出一个少年的身形。 阿尔弗雷德目瞪口呆。 “等等!” 他明明已经长成了二十几岁的样子了。停滞在一个稳健的青年的模样,看上去严肃而优雅。镜子里的他,似乎已经是数千年前的模样了。 “一开始你看上去比我们大不少,”玛雅同情地说,“但你活过来之后不久就变成这样子了。” 阿尔弗雷德眨眨眼,与镜中的少年对视。记忆中这个样子的他,好像还是亚瑟的殖民地…… 不管怎么说,都已经过去了。 他悻悻然背过身,自我安慰着:就算难得放个假,虽然这个假看起来并不怎么称心如意…… “可以借一下你们的游戏机吗?” 他听见那几个人顿了一下,然后齐布尔严肃地问:“那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惊愕地转过身。 ———————分割线———————— “魔法学院?” “是的,这里就是位于世界中央的魔法学院,魔法师最好的修炼地。”莫威提斯虔诚地回答,“每个魔法学徒最向往的地方。” 向往?应该只有亚瑟会向往吧。阿尔弗雷德撇撇嘴,伸手整理了一下刚刚在玛雅的威逼利诱之下穿上的黑色法师袍。阴沉的颜色映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有别的颜色么?” 阿尔弗雷德看着这件总让他想起亚瑟的袍子,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每次想起那个粗眉毛的绅士他都会心情郁闷,那家伙不管过了几千年都是那样的傲慢,即使后来划归到了他的北美区,也仍然以他的前宗主国自居。阿尔弗雷德眯起了眼睛。他审视着这件衣服,在心里一遍遍地诅咒那个粗眉毛绿眼睛的金毛中二病。想到这里他瞥了眼齐布尔,很快又转开视线。 陆明洲看齐布尔和莫威提斯,前者摇头,后者点头。莫威提斯道:“我有灰色的。” 阿尔弗雷德眨眨眼看着他……莫威提斯对着那双蓝眼睛无力,看上去太惹人怜爱了。 “稍等。”说完他走了。 齐布尔打量着阿尔弗雷德,最后他问:“你说你有个中间名?F?是什么意思?” “呃……”阿尔弗雷德翻了个白眼,看起来齐布尔不是很想让他再次逃过一劫,他转转眼珠:“呃,其实是Frank的缩写,‘诚实’。”他摊开手,“你瞧,就是字面意思。” 他想起了一个东方人嘲讽的眼神:“阿尔弗雷德?你跟我说‘诚实’?” 甩甩脑袋禁止那个人再进入自己的脑子,阿尔弗雷德听见齐布尔不咸不淡地评论:“我好像信了。” 陆明洲也点点头添上一句:“听起来特别可信,真的。” “……” 这TM什么意思啊。 阿尔弗雷德轻轻磨了磨牙。亚瑟当年怎么没认认真真给他起个中间名?! 远在南方的一个绿眼睛的人打了个喷嚏。 “不过为什么要起中间名呢?”齐布尔一手支着下巴,“既不是表示贵族身份,又不是表示特殊的荣誉,这样一个中间名有什么意义呢?” “那是小名!”阿尔弗雷德眯起眼,“小时候的昵称!” 齐布尔又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把小名放进正式名字里也是够奇怪了。” 阿尔弗雷德磨牙。那是美/利/坚民族的起名习惯,当初亚瑟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给他加了个不完全的中间名,造就了后来美/利/坚/合/众/国大多数人的姓名格式。 “不过话说回来……”齐布尔打量着他,“你有魔力吗?” 阿尔弗雷德转脸去看陆明洲和玛雅。 玛雅想了想:“把你的右手伸出来。” 阿尔弗雷德伸出右手。陆明洲冲齐布尔抬了抬下巴,后者露出一个没办法的表情,伸手握住了阿尔弗雷德的手腕。阿尔弗雷德本能地想甩开,但忍住了。 虽然以他的力气完全可以做到。 不久齐布尔就放开了他的手:“你有魔力,而且……相当充沛。” 陆明洲和玛雅微微变了脸色。 门开了,莫威提斯提着件袍子,一边关门一边说:“这一件你大概会喜欢……呃,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只是我发现他魔力特别充沛而已。”齐布尔淡淡地说,“衣服拿过来吧。F,换上。” “谁是F!你才是F!” “你自己说的,中间名是小名啊。” “……” 灰色的法师袍上身之后阿尔弗雷德显得开心了许多。齐布尔觉得他好像还挺好哄的。他观察着蓝眼睛的少年,偏头去看陆明洲。对方似乎也在打量这个孩子,最后摇摇头。最后他们看了看莫威提斯,后者也是一脸沉思。 “你想学什么魔法?”玛雅索性直接问出了这个困扰他们的问题。 “……诶?”阿尔弗雷德眨眨眼,“什么魔法?” “呃……”齐布尔头疼地看了他一眼,“我们还是先给他补一补基础知识吧……” 玛雅叹了口气:“元素魔法,就是运用魔力操纵水、火、风、土四种元素实施的魔法。” “听起来……很有趣。”阿尔弗雷德评论道,“我想学火元素魔法诶。”他眨眨眼,“或者风?” “虽然你在学院的前几年都会系统地学习所有元素的魔法,不过从你的性格来看……还是主攻火元素魔法吧——你这样跳脱的性格会把风精灵吓跑的。”陆明洲伸出手,“呶。” 白皙的手心里有一团跳跃的、明艳的火焰。 阿尔弗雷德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很久:“火球?” “什么火球啦!”那个“火球”动了,一个声音响起来,阿尔弗雷德惊得在房间里四顾。那个声音不停:“看什么看我就在你面前!喂!” 阿尔弗雷德站住不动了,他紧张地扶了扶眼镜,“你是什么东西?你……你出来,我们……决、决一死战!” “噗……”陆明洲笑出了声,“别紧张,那是我的宠物。”她把手伸到阿尔弗雷德眼前,“他叫卓青。卓青,来见个面。” 阿尔弗雷德惊奇地看着那团火不情愿地拉长变成了一个小人的模样,小人伸出手,刚刚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呐,我叫卓青。” 阿尔弗雷德环视一周,犹犹豫豫地伸出手:“会烫到吗?” “不会。”陆明洲道,“他只是火元素构成的生物而已。” 阿尔弗雷德伸出一根手指试探地碰触卓青的手,意外地发现……果然不烫。 他稍稍沉思了几秒,道:“你好,我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 ———————分割线——————— 于是这几个暑假不回家的学生从此多了一项乐趣——教授阿尔弗雷德魔法。 阿尔弗雷德看起来是那种完全不靠谱的类型,不过他悟性很高,这是四个二年生没有料到的。同时,他们惊奇地发现,阿尔弗雷德的精神力水平超常。 比如,一个正常的魔法初学者一般可以依赖魔力操纵元素施展魔力,但由于精神力水平较低,一般不能很好地控制元素精灵。所以火元素魔法的初学者,往往会控制不好火团的大小。而阿尔弗雷德对火精灵的控制可谓收放自如。 对此,阿尔弗雷德表示,你想跟一天到晚处理公务还要时刻开会吵架决定整个世界格局的国家比精神力是很难的。 阿尔弗雷德跟四个人相处很愉快。闲下来时,几个人会给他科普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天他们休息的时候,玛雅拿出了她亲手做的小饼干:“要不要尝尝?” 陆明洲拿了一块:“玛雅,你是怎么把点心做到这么好吃的?”她把饼干放进嘴里,神情瞬间就像一只餍足的猫。 玛雅耸耸肩:“家族传承而已。我家里每个人都会的。” 齐布尔也拿了一块,听到这句话有些微妙地瞄了一眼陆明洲:“说到家族传承……”他微微一哂,“某个人好像完全没有传承下来。” 陆明洲狠狠白了他一眼。阿尔弗雷德感叹,是不是东方人都这样?翻起白眼来自带风情?反正看齐布尔的表情没有半点不快,反而好像更开心了。 莫威提斯拿了一块,眨眨眼:“我记得齐布尔做的点心才是……” “莫威提斯?”齐布尔不轻不重地叫了他一声。莫威提斯顿住了,想了想决定保持缄默。 阿尔弗雷德也拿了一块,放到嘴里。 阿尔弗雷德:“……” 他露出了一个很诡异的表情。这个表情被这个表情被陆明洲注意到了:“阿尔弗雷德,你怎么了?” 阿尔弗雷德深深吸了口气,“没什么,只是觉得口味有点熟悉。”像是小时候亚瑟给他做的甜点……他悄悄眨眨眼,看了眼陆明洲确保她没看到自己眼角一闪而过的湿润。然而很快就有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他转过脸,看到了齐布尔面无表情的脸。 齐布尔的目光扫过他的眼角,轻咳一声:“你需要单独待一会吗?” 阿尔弗雷德:“……” 应该说这个人善解人意,还是说他和自己年轻的时候一样KY? “怎么了?”玛雅看了过来,顺手递过来一块小饼干。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没事。”他接过那块饼干放进嘴里,边嚼边想起了小时候的时光。 他啧啧摇头,当初被亚瑟骗了多少年啊…… 直到长大后和弗朗西斯熟起来,才知道亚瑟的手艺是多么差。可怜他居然吃一堆马赛克吃了那么多年还没死掉…… 不然为什么说“上帝保佑美/利/坚”呢——虽然后来也没能保住…… 齐布尔看着他又开始走神,嘴角一抽:不是说精神力超强的么?怎么又开始出神了? “玛雅,那边那只鸟是来干嘛的?”莫威提斯眯起眼看着远处一只肥嘟嘟的小鸟,“送信?” 玛雅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送信的——你猜是给谁的?” “我猜……”莫威提斯看着那鸟飞到了自己面前,苦笑道:“是给我的吧。” 玛雅看着他接了信,问:“是不是因为你没回家?” 莫威提斯摇摇头:“不会的——他们从来不介意我在哪。”他把信折起来放进口袋里,“回去再看好了。” “诶?”阿尔弗雷德有些奇怪,“家里的信不看吗?” “无非就是那些……”莫威提斯看了看阿尔弗雷德,顿了顿道:“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也就是送了什么大臣家里的孩子来上学,让我照顾一下罢了。” “大臣?” “嗯。”莫威提斯点点头,“我姓狄达。” 阿尔弗雷德不明所以地看齐布尔。他觉得这个发色和瞳色跟亚瑟一样的孩子似乎就是个百科全书一样的存在,总能解答他的疑惑。 果然,齐布尔慢腾腾地翻过一页书:“狄达家族是缇洛露王国的王族,莫威提斯是缇洛露王国萨拉戈萨公爵的儿子,未来的萨拉戈萨小公爵。” “哇哦!”阿尔弗雷德惊奇地打量着莫威提斯,“看不出来啊。” “齐布尔的父亲是帝刹国的图兰将军。”莫威提斯眯起眼睛,报复似地说。阿尔弗雷德的目光果然如他所愿转移到了齐布尔身上。 齐布尔被他的目光看得发毛,顺口又报了一句:“玛雅的母亲是麦铎国的齐亚拉公主,她父亲是麦铎国第一智者。” 玛雅一脸诧异地看着齐布尔把战火引到了自己身上:“齐布尔!你偏心!” “我哪里偏心了。”齐布尔又翻过一页,“看我对你和莫威提斯多公正——你们的身份都报出来了。” “你明明是不想把话题引到明洲身上!”玛雅翻了个白眼,“明洲的堂兄是东辰国的军政大臣你怎么不说了。” 齐布尔扭过头。 “现在不是了。” 这个声音让玛雅愣了愣,她看向说出这句话的陆明洲:“什么?” 陆明洲扬扬手上的一个白色信封。“家里刚来了信,我大哥已经是东辰宰相了。” 玛雅抽了口气:“宰相!” 齐布尔也抬头看她:“宰相?” 阿尔弗雷德眯着眼,在他们几个面前挥了挥手。 “能不能说明白点?” 齐布尔看看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嗯,说来话长……” 筹码王耀的交易 王耀开始跟着陆明远学习结印魔法。他悟性很高,记忆力也不俗,很快就掌握了一些基础的结印魔法。陆明远眯着眼睛看他画出来的符咒:“奇风劲骨。” 王耀笑了笑,拿起一张:“陆家主,这张符是赠与你的。” 陆明远有些意外,他掌握了家族结印魔法的全部精髓,还没有什么符咒是他画不出来的,他到要看看王耀送了什么给他? 他拿起那张符,一挑眉:“这是什么?我家族徽?” 王耀笑着点头。他初到那日,见到的墙上巨大的凤凰就是陆氏家族的族徽,用符笔的朱砂色绘着,难怪王耀会把它认成火凤。在王耀的观念里,火焰色的火凤是大凶的象征。 他轻点着符纸道:“陆氏的族徽,于我所处之世界,乃不吉之兆。我略作改动,绘了这张符,是想投桃报李,为陆家主一解后顾之忧。” 陆明远看着王耀改动之后的族徽,原先骄傲地扬着的凤尾略为谦虚地收了起来,而先前骄矜地垂着、仿佛在蔑视众生的凤首此刻高高地仰起,整个徽章的气质瞬间发生了变化。 陆明远看着王耀,仿佛在要求一个解释。 王耀便拿了朱笔,随手在纸上画了个圆。“为王者,居移气养移体,所以昂首挺胸不居于人下;而斯为王者,又能亲君子,举贤明,胸襟之阔可纳百川,所以尾含蓄而藏,谦为上。” 陆明远微微蹙眉。 “当然,我是说笑的,这张符并无魔力。”王耀好整以暇地放下笔。 陆明远扫了一眼他画的圆:“你画这个圆是什么意思?” “嗯?”王耀低头看了看那个圆,“哦,我随手画的。” “……”陆明远隐晦地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先前说过的交易,考虑得如何了?” “考虑了,不接受。”王耀站起来,开始在笔洗里面挑挑拣拣。这个时代的很多生活用品都是很方便的,中性笔钢笔圆珠笔都能找得到,但他所在的这个书房里都是些古粹,随手一支毛笔都赶得上那时他用得趁手的紫毫。王耀兴致很好地找到了一块跟从前的御墨差不多品相的好墨,拿过桌上一方很像澄泥砚的砚台开始磨墨。 自从“去行政化”开始后,他已经有很多年没玩过这种因为被称为“国粹”、凸显民族特点而禁止的东西了。 “不接受?”显然这个回答也让陆明远不能接受,“完全是对你有利的,为什么不接受?” “因为我不在乎你陆家给我提供的这点靠山。”王耀笑眯眯道,“你也给我讲过,在这个世界里,要做到人上之人并不一定要会魔法。”他挑着嘴角看墨一点点在水中化开,“位极人臣,甚至改朝换代,对于我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不借力陆家,照样可以。” 活了近万年的国家,在对人类心思的把握上,可谓炉火纯青。从前他较少算计自己的子民,但现在的他无所顾虑。这里的人跟从前的他没有任何关系。 没人要他了呢。 古老的国家笑得悲凉,陆明远却皱着眉想心思——他觉得提出的条件已经足够,可王耀这狂言一出,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回应了。 “而你们要我付出的代价呢……”王耀轻轻点着自己狭长的眼尾,“对陆家惟命是从,将来与陆家共进退,甚至作为垫脚石将陆家送上青云……你怎么知道,我将来不会有自己的想法呢?” 陆明远眼角抽了抽。 “我养不熟的。”王耀的笑容仿佛洞穿了一切,“陆家主与其费这个心思,不如从其他家族找几个小孩子,趁着是非尚不清晰,培养成陆家的死忠。” 陆明远一怔,抿唇看着王耀。王耀心说,果然还是个孩子。这表情、神态,无不说明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只是被迫长大的孩子。 年轻人啊…… 他一边暗自感叹,一边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我们可以来做另一个交易。” 陆明远下意识地去看他写的字,却发现是一些连不起来的单字:京、津、鲁、豫……好像没什么意义,他便不再看那纸上,专心去听王耀说的话。 “若陆家对我如对门人子弟一般,抚养到从魔法学院毕业,在那之后,若陆家想要崛起,请我回来做陆家食客,我不会推辞半分。但若政见不同……恐怕我也爱莫能助了。”王耀唇边噙着一丝微笑,“听起来有些忘恩负义,但我只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 陆明远垂眸:“过几日我会跟你谈。”然后走了出去。 王耀看着一书房的书,微微一笑。 他当然不是那么薄情的人,但如果陆家以恩情相挟要求他做他不愿做的事,他是绝对会挣脱的。 毕竟,恩情这东西,是人情,也是束缚。 王耀垂眸看着纸上的字,良久,将纸揉成了一团。 反正都不会再见了。 ———————分割线——————— 陆明哲在听到他大哥传唤的时候正在看妹妹寄回来的信。陆明洲的暑假过得很有意思,不过当陆明哲读到他妹妹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孩,并且跟他玩得很开心时,自然而然地吃味了。 妹妹长大了就胳膊肘往外拐有家也不回乐不思蜀了什么的。 于是陆明远见到的陆明哲就是一副不爽的模样。 “怎么了?”即使是心里有事,陆明远还是觉得好笑,“还有人欺负你不成?” 陆明哲稍稍调整了一下心情:“没事。” 还是让大哥看信到时候自己体会好了。 陆明远也没太在意,他轻轻点着桌面:“我跟王耀谈过了。” “他说什么?”陆明哲来了精神,他知道大哥很想笼络这个人,毕竟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不过看大哥的表情,好像并不顺利? “他希望作为陆家的食客或者门人,而不是……我们想的那样。”陆明远叹了口气,“本来以为,在他陌生的世界,他应该会愿意依附于更强的力量,想不到他却另有打算。” “会不会……他觉得自己天赋非凡,即使不依赖陆家,也能成为人上之人?”陆明哲皱着眉头猜测道。 陆明远想了想,摇头:“我倒觉得他不会是这种自负之人。不过……这也难说。”他把手里一直在把玩的玉珏放在桌子上,捡起一旁横担在砚上的朱笔,在桌子上画了个符。 “大哥……”陆明哲有些犹豫地叫了他一声。那个符…… 陆明远抬起头来对上了陆明哲担忧的眼神,笑了笑:“没事的,放心。”他将手心贴在那个鲜红的图形上,用一种怪异的语言哼起了一首曲调奇异的歌。 如果王耀在场的话,肯定要阻止他——他的少年时代,道家人就曾嘱咐他,听到有人唱这样的曲调,一定要阻止,否则那人可能心魔丛生,做出一些天道所不容的事情。 不过也许这个世界的天道和王耀原先生活的地方不兼容?总之直到陆明远唱完那首歌,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天依旧很蓝,陆明远眉间依旧是一派温润优雅。没有什么特别的现象产生。 陆明远冲他弟弟笑了笑:“我们姑且信他好了。他不存什么鸿鹄之志,也并不打算忘恩负义。他虽然心多一窍,机关算尽,但他不曾对陆氏产生恶意。” 陆明哲依然是担心的神情。他记得刚开始学魔法的时候,大人就教给他,遇到这些禁术就要不顾一切地阻止——比如他大哥刚刚用的,窥探人心的魔法。 如果不小心,可能会走火入魔。 “放心,‘窥心术’只是古魔法的一种。”陆明远安慰道,“不存恶意的情况下,窥心术不会对施术者产生什么影响。” “古魔法?”陆明哲脸色一变,“我记得父亲曾说……” 陆明远笑着,用食指抵住了他的嘴唇:“我一直记得父亲说过的话,从未忘却。但若形势所迫不得不使用这些禁术,那么就让我来做这个不孝子。明哲,你要听父亲的。” 陆明哲看了他哥哥良久,终于垂下了眼睛。他琢磨着,每年祭祖的时候,要记得替哥哥多给父亲上一道香。 这边陆家兄弟苦恼着,那边王耀倒是悠游自在。他在书房里转悠,在书架上找到了一本书。 “《世界史》?”王耀挑眉看着书名,有了些兴趣。 了解这个世界,最好了解一下历史。 第一章,《荒历时代》。 “荒历时代是从有文字的年代开始计算的,是人类尚未发现魔法这一神秘力量的时代,共2723年。这段时间,人类经历了国家从无到有、从分散到集中的过程……” 翻页。 第二章,《新历时代》。 “新历时代以荒历2724年为元年,是从人类发现并开始使用魔力这一力量开始计算的,共1178年。新历时期,逐渐形成了魔法学界、魔法教育系统和魔法人士管理系统……” “新历时期的行政区域发生了很大变化,各国的不断扩张使国土相接,边境问题开始凸显,最终爆发了一场波及整个大陆的战争……” 翻。 第三章,《四大主国》。 “新历时期结束于这场大混战的开端。由于当时的神王城被摧毁,这一场战争被称为‘夺神之战’。夺神之战中,许多小国被吞并,形成了新历后期的四大主国和他们的属国。四大主国分别是拉斐尔王国、赫尔辛王国、马拉王国和东唐帝国。” “四大主国进入了各自的繁荣时期……” 翻。 第四章,《四极之战》。 “新历的最后一百八十年,是在整个大陆的战乱中度过的。这一场战争,被称为‘四极之战’。这场战争相当有趣,因为这是一场仁慈的战争……” 翻页的手停了下来,修长白皙的手指玩味地在“仁慈”二字上蹭了蹭。 “仁慈的战争?”王耀咂咂嘴,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波及整块大陆的战争,仁慈? 王耀顿了顿,跳过了这一章。他现在需要把大陆的历史梳理一下,至少大概的脉络是要知道的。虽然陆明远给了他“知”的魔法,他还是觉得乱七八糟的,很多东西都没搞明白。 这个大陆的物质条件与他活到五千来岁的时候差不多,不过一些很便捷的通讯设备还是没发展出来。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千里传物、万里传音对于一个魔法师来说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四极之战这种级别的战争在他的记忆里也不是没有过。如果对应到他更年轻一些的时代,那么差不多是欧洲那些家伙混战的年代吧…… 王耀想了想,把心思重新集中在书上。 第五章,《白历时代》。 “四极之战结束之后的时代,称为白历,以新历1179年作为白历元年。” “四极之战尘埃落定,几大主国分裂,属国之间相互吞并,形成了现在大陆的基本结构。原先的四大主国主体部分,是现在的四大国的国土基础。相互融合的属国形成四大国的邻国,曾经从属于同一个主国的国家属于同一个地区。” “大陆分为四个地区:东部、西部、南部、和北部。东部最大的国家是东辰国,周边邻国……” 王耀看着一长串国家名没了耐心。他向后翻了翻,大致看了看每个地区的最大国家。北部最大的国家是帝刹国,西部是麦铎国,南部是缇洛露王国。然后他继续向后翻。 刚看到第六章的标题《东部地区》,门被敲响了。他正要去开门,一个青年人推门进来,弄得王耀禁不住吐槽敲门根本没意义。 青年冲着王耀微微鞠了个躬,道:“家主有请。” 王耀眯起眼,请他有事? 他跟着青年来到一个看起来像是祠堂的地方,大堂里坐了一圈人,大部分都是中老年,男性居多。正对着门口坐着的是一个老人,发须皆白,威严庄重。他的左手边是一个面无表情的老妇人,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美貌。王耀猜测这两人应该是陆家地位比较高的人。他眼角一扫,看到坐在一侧的陆明远时惊讶的想:还有谁在陆家的地位会高过作为家主的陆明远? 大堂正中央放了一把椅子,面对着那些人。 他嘴角一抽:家族会审么? 陆明远看到王耀进来,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对大堂正中央的那张椅子一伸手。 王耀:“……” 他看向陆明远,目光里的意义十分明显。陆明远对着他点了点头,意思是:就是你想的那样。 王耀觉得很无语。 即使是猜出了这一群人都是陆家的长老一类的地位的人,他还是对这样的阵仗接受无能。 这可远远比不上当年国际会议的凝重氛围。这群人一个一个都板着脸试图营造一种压力,殊不知这样的“压力”只让王耀觉得好笑。 他走到那张椅子上坐下。 那张椅子很不舒服,或许是放了什么奇怪的符,摸上去冰凉,这让一个活了好几千年、注重养生的老人家(咦)十分介意。他微微蹙眉,想站起来,却发现站不起来了。全身好像被什么绑在了椅子上,只能小范围地活动一下手脚。 这作弊的魔法…… 王耀一边腹诽,一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自己稍微好受一点。 陆明远看他坐好了,便依次为他介绍:“这是我叔祖父,这是我堂叔祖母,这是我二堂伯,这是我四叔……” 王耀看着面前十来位陆家长辈,略微有些疑惑。 他不过是陆家随便捡到的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值得陆家如此兴师动众? 王耀心思一动,想起陆明远说过的关于他魔力的话:“你的魔力,异常丰沛。”难道陆明远有所隐瞒,他拥有的不仅仅是魔力? 做出这样的判断王耀并不觉得奇怪。毕竟他和普通人类不一样,或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不是人类。 陆明远介绍完,才对着上座的老者深深施礼道:“侄孙将人带到了,请大长老赐教。” 看来陆明远的这位叔祖父,就是大长老了。 大长老看着他,屋里一片肃静。其他的陆家成员都是大气不敢出的模样,看起来大长老平时威信很高。 “你就是王耀?” 大长老开口了,声音震得堂内嗡嗡作响。王耀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头。陆家一定对这个祠堂做过什么,他在这里一直不怎么舒服。他抬起头,迎上大长老的眼神: “我是。你们找我有事?” 大长老盯着他看了很久,才道:“陆家请你来,是有事相商。听说,你不愿做陆家家臣,只愿做门人?” 家臣和门人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按东辰国的规矩,若为一姓家臣,则世世代代以主家为尊,完全附庸于主家。而门人相对自由得多,是相当于谋士的地位,愿则来,不愿则去,选择也宽泛得多,就算离开一家到其仇家做门人,也不会为人诟病。 王耀想了想,大长老这话好像也没什么毛病。不过为什么感觉这么奇怪? “陆家家臣我是不愿做的,不过说到这门人,我也不是一定要做。”他想了想,“若我与陆家不是同道人,恐怕我也是有心无力。不过只要陆家恩情尚在,我定不会辜负陆家就是。” 大长老沉吟道:“依你的说法,算是各取所需,两方也算是公平。不过,若是我告诉你,做陆家家臣,你能坐拥江山,只手遮天呢?” 王耀有些惊讶。他没见过连这种事情都能拿出来做为筹码的——严格来说,这算是谋逆?他很好奇,对方究竟是为什么如此有信心能将他送上那样的位置。 “若我做陆家家臣,陆家凭什么能让我做到那样的位置呢?” 大长老垂下了眼睛,似乎是在权衡。王耀也不急,他知道目前他还算是主动的一方。 目前看来,他身上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让陆家非常感兴趣,甚至不惜以权臣之位为代价。不过……王耀默默地掐了掐指头,既然年轻的陆家家主已经坐上了宰相的位置,按照以前盛极必衰的规律,离陆家树倒猢狲散也没多少年了吧? 他这边正兀自出神,那边陆明远已经和大长老交换过了眼神。大长老的声音又一次嗡嗡嗡地响起来,这一次带了一点毅然决然的意味:“你做陆家家臣,陆家可助你觉醒!” 王耀盯着大长老,稍稍消化了一下:“……啥?” 冰冷的地方,会有向日葵吗 “呵……冰冷的地方。” 又来了。 洛薇·齐布尔暗暗翻了个白眼,冰冷的地方有什么不好?这个人在这里一咏三叹好几次了。 “有向日葵吗?” 奇怪的软糯声音,奶金色的头发和异常美丽的紫色眼睛。据说一开始身上全是血,但似乎并不是他自己的。总之洛薇看到的这个少年是完全无害的样子,温顺的,微笑的,甚至还有些羞怯的,小心翼翼。但单看这个家伙身上的封印的数量,就知道这个人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无害。 “这里怎么会有向日葵……”洛薇有些不明白这个人的思路,不过她还是回答了。“这里没有,不过帝刹国的南部是有的。”她眨眨眼,好奇地问:“你问这个干嘛?” 那个温软的人没有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伊万·弗拉基米耶维奇·布拉金斯基。” 听到这个名字让洛薇皱皱眉:“你是尤尼亚人?” “什么尤尼亚人?”那人露出不解的神情。 洛薇仍然皱着眉:“刚才就感觉你说话奇奇怪怪的……原来是尤尼亚人,难怪带着难听的大舌音。”她厌恶地扭过头,“低劣的语言。” 少年沉默了很久,才问:“你不也会用大舌音?” “我们的斐兰语可是浪漫高贵的语言!”洛薇扬起了脖子,骄傲得像一只天鹅。“我们的大舌音用于表达丰富的感情。尤尼亚的语言听起来真是太奇怪了,像是最低俗的酒馆里发出的声音。” 那少年继续沉默,最后他终于问:“有酒吗?” 洛薇冰蓝色的眼睛看了他好久,终于转身离开了房间。 伊万疲惫地靠在床头。应付那个大小姐并不累,但要命的是他似乎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四肢沉重无比,并且十分嗜睡。他知道这群人肯定对自己做了什么——也许是喂了或者注射了什么药物,总之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了。而且非常糟糕的是,他好像又变成了少年的样子……这些天他也慢慢感觉到了什么。这似乎是一个不一样的世界,这里的人对俄罗斯省或亚欧非大区一无所知——“不存在”。洛薇·塔基拉说的是法语,伊万在猜想她说的“尤尼亚国”会不会是一个说俄语的地方? 脚步声,这次来的是一群人。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伊万觉得他甚至可能比自己高——径直走过来,站在床前问他:“你是不是诺哈国的人?” 诺哈国? 这都是什么地方? 伊万茫然地看着他,他该说什么?是?不是?他完全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好不好。 刚才大小姐还说他是尤尼亚国的人…… 男子看了看一旁跟着的一个年轻人,年轻人会意,说了一句话。伊万愣住了,这个人用的是俄语,他说:“你是不是饿了?” 伊万下意识地点头……然后他看到年轻人对中年人点点头,中年人挥了挥手:“你果然是诺哈人——这种诺哈方言只有诺哈人听得懂。” 伊万眨眨眼,刚才年轻人用的是乌克兰俄语。那种语言在冬妮娅加入北欧省时就渐渐消失了,他能听懂是因为漫长的生命和对姐姐的纪念。 他垂下睫毛用俄罗斯俄语——他的本族语言说:“我不太明白你们的意思,不过我好像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我不知道诺哈,也不知道尤尼亚,甚至也不知道帝刹——我是俄罗斯……俄罗斯人。” 年轻人愣住了,几秒后开始跟中年人急促地说话。伊万注意到他们说的是德语,而且站在一边的洛薇似乎并不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中年人在听完年轻人的翻译后也愣了,“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会不会魔法?” 这次没等年轻人翻译,伊万直接回答:“魔法那种东西,只有用水管的时候才能用。平时我只诅咒。” 他用的是德语。 显然对方对此有些惊疑。中年人想了想,挥手让其他人都离开了。 只剩下两个人。中年人皱起眉头打量他,姿态动作让伊万确定他和洛薇是父女。最后中年人伸出手:“格力普利·塔基拉,塔基拉家族族长。” 伊万也伸出手:“伊万·弗拉基米耶维奇·布拉金斯基,俄罗斯人。” “你不会用魔法?” 伊万嘴角抽了抽:“确切地说,我们那个世界并没有魔法。”大概只存在于亚瑟和诺威的想象里吧。 哦,如果霍格沃茨存在的话,魔法大概是存在的。 格力普利显然是不太信。他看了伊万很久,忽然开始念一串古老的文字。伊万从他已经模糊的记忆中,依稀辨认出那似乎是古拉丁语。 “祈求……开启……”伊万本就不多的词汇量让他的理解变得断断续续,“……去!” 四肢好像轻松了?伊万看着自己轻易抬起来的手臂发愣。他忽然真的开始相信这群人是使用魔法的了。但越来越剧烈的窒息感也接踵而至。 “你干什么?!”伊万极其讨厌格力普利的神情,仿佛拿他当作一个可以任意摆弄的实验品。这样的愤怒让他挥动已经可以自由活动的手臂向对方挥出一拳。 但魔法师显然是有准备的。他念了一句咒语阻挡了伊万的攻击,伊万觉得自己的手好像砸在了水泥地上。伊万疼得吸了口气。 “虽说这样有些不敬,不过显而易见,你们不会魔法的人在我面前都不堪一击。”格力普利轻笑道,“而且相信我,这样的程度是任何一个刚刚毕业的魔法师都会的。” 伊万敏感地抓住了一个词:“毕业?” “是的,大陆的中央有一所魔法学院,是任何一个有魔法天赋的孩子都梦寐以求的地方。”格力普利耐心地解释道,他觉得这个孩子很有趣,“不过我们家族的孩子很少去那里。” “为什么?” “我们家族的血统天生会使用魔法,并且不需要通过操纵魔法元素实现。”格力普利看上去有些自豪,“我们家族的孩子除非特别不擅长家族魔法,一般不需要学习魔法学院的元素魔法。” “……那洛薇的哥哥,是因为特别不擅长你们的家族魔法才去了魔法学院吗?” “……你说谁?” “洛薇跟我说的。”伊万保持着一脸天真的表情,“她的族兄齐布尔·塔基拉。” “那个孩子……”格力普利的表情僵了一瞬,“是的。” 伊万垂下眼睛,他已经知道事情始末了。 ——那个叫齐布尔·塔基拉的孩子绝对不是没有天赋什么的。甚至有可能……天赋惊人。 不过这就是别人家的事了。小耀说过,别人家的事情不要插手。他想起那个东方人,微微笑了笑。 “可以帮我介绍一下这个世界吗?” “年轻人,其实我一直很好奇。” “什么?” “你为什么同时能说这么多语言?比如现在我们正在使用的,只有帝刹国贵族才能使用的雅安语?” 雅安语? “诶……这个在我们那里被叫做德语啦,曾经也是我家贵族说的语言……不过后来不管什么人都可以说了。”伊万回忆着那些年代,在他还年少的时候。“你们说的诺哈国的语言……我们叫乌克兰俄语,来源于俄语,是我姐姐家……是我从前邻国的语言。那个时候俄语都是贫农在说,直到后来我家和德语国家反目,才渐渐改成了自己的民族语言。” 他模糊地想起自己还很年轻的时候,家里的贵族阶层说的都是德语和法语。后来呢?他也不记得太多,印象最深的还是在联合国工作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开会都说英语,虽然他的英语一直被阿尔弗雷德和亚瑟两个嘲讽为乡下口音…… “看起来你的世界很精彩呢……”格力普利笑了,打断了伊万的回忆,“介不介意过来做个测试?” “什么测试?” “魔力测试。”格力普利道,打量了他一眼,“虽然并不抱希望,不过还是试一试吧——我们家族不欢迎没有魔力的人。” 不欢迎吗…… 伊万垂下长长的睫毛。 又要被抛弃了吗…… “把你的手放在水晶球上。” 伊万依言把手放上去。 “跟我默念。”格力普利道,伊万点了点头。 格力普利开始念一段长长的俄语。伊万跟着他念…… 伊万越念越觉得不对劲——这分明是在诅咒啊喂! 等等,诅咒? 这不就是他之前经常干的事吗…… 水晶球的颜色迅速变深,最后成了一团暗紫色。 “天啊!你是个天才!”格力普利惊叹道,“真是个天才!” 伊万一脸黑线地看着他:“你所说的魔力测试就是诅咒?” 格力普利点点头:“没错,毕竟我塔基拉家族的魔力就是基于诅咒的。” 伊万歪头想了想:“可是我一直在诅咒,也没有觉得使用过魔力呀。” 格力普利:“因为你是天才。” 他笑得很慈祥,慈祥到伊万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成为我家族的附庸吧,孩子,塔基拉家族会让你过得很好的。” 伊万眼睛微眯。 “附庸么……是绝不可能的。”他舔了下嘴角,咽下一句“万尼亚只提供把别人变成自己的服务”,说:“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分割线——————— “格力普利叔叔,那个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呀?”下午茶的时候洛薇终于忍不住问格力普利。她实在是太好奇了,那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头失怙的幼兽,温和而柔软,但能以如此之高的级别被囚禁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洛薇猜测他可能是魔武士,或者是骑士。 “他……”格力普利想了想,“他不会使用魔法,不过魔力相当高……我希望他能为我们效力。过几天我会召开长老会议,商讨把他留下来这件事。” “我觉得那个人挺奇怪的。”洛薇捧着茶杯,“对了,格力普利叔叔,您为什么要把他关在最里面的囚室里?还用了六个封印去封锁他,我记得您说过六个封印是可以封印高阶魔法师的?那个来路不明的人有那么厉害吗?” 格力普利沉默了一会,说:“幸亏他不会使用魔法,否则……” 否则大概需要用九个封印了。格力普利想着,轻轻嗅了嗅杯中的茶:“到时候把他送进魔法学院去,我们又多一个助力。” “送到魔法学院?”洛薇的眼睛亮了亮,“对了,正好让他见见我哥哥——我还不知道哥哥过得怎么样呢,每次来信都讲一些很无聊的事情,真不知道他平时是不是一直这么无聊。” 格力普利眼睛眯了起来……那个孩子,好像看出了什么。 齐布尔是他的哥哥加文的儿子。加文·塔基拉是帝刹国的将军,曾经为帝刹国培养了一支骁勇的军队。由于军队的训练场所是在帝刹国首都郊外一个叫图兰的地方,加文·塔基拉又被称为图兰将军。 不幸的是,图兰将军年轻的生命终结在几年前的一场边境冲突中。当时朝野震惊,所有人都很惊讶赫赫有名的图兰将军居然能折损于一场小小的战役中。但格力普利很清楚他的哥哥真正的死因——官方文件上他死于一个叛逃的小兵——实际上是因为国王不再需要他。 帝刹国的王室普利森家族是一个相当严谨自律的家族,他们对于继承人的培养十分严苛。普利森家族的每一任国王在王储时代都要学习如何对自己的臣下产生绝对的掌控力。现任国王菲斯杰·冯·普利森是一个相当沉稳的人,他的相貌有点像历史上著名的大帝路德维希三世,淡金色头发和冰蓝色眼睛让他一出生就俘获了不少特别的目光。而他的性格也与当时的路德维希大帝很像:严谨,自持,原则至上。但与路德维希大帝不同的是,他对大臣所使用的手段更为复杂和娴熟。 比如,这位君主更喜欢把臣子当做棋子使用。图兰将军的存在是为了训练一支精悍的军队,而当军队建成的时候,他的作用就不存在了。 和平时期的帝刹国不需要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 格力普利之所以如此洞悉国王对加文的态度,是因为他就是当年国王处理弃子的经办人。或者更直白一点,是他结束了自己哥哥的性命。 当然,这也换来了他在塔基拉家族的族长地位。 不过这些事情就没必要告诉洛薇了。格力普利想着,要不是齐布尔那小子好像发现了什么,他也不会把他送到魔法学院去了——那孩子天赋异禀,要是留在家族里好好培养,将来一定能成为顶尖的咒术师。 不过……他也不缺这么一个咒术师是不是。 格力普利目光深邃地看着洛薇。 ———————分割线——————— 伊万看着床上那几套衣服发愣。他已经离开了先前的简陋囚室,来到了一个豪华得多的房间。一个体面的仆人走过来,轻声向他解释,由于族长不知道他的喜好,特地准备了几套衣服,请他按照自己的习惯来挑一套。伊万挑了挑嘴唇让他去忙自己的事情。仆人离开时很贴心地带上了门,留下伊万一个人跟几套衣服相处。 伊万坐在床上。他的目光扫过自己浴袍下光着的腿——修长,有力,但没有后来明显紧实的肌肉线条。刚才洗澡的时候他已经从全身镜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看起来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温顺无害。他搞不清这样的改变是如何发生的,他记得自己离开先前的世界前是青年的模样。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看了看格力普利给他准备的那几套衣服,犹豫了一下选了米白色的那套。 黑金的那套虽然很好看但也许更适合小耀。 他这样想着,换好了衣服,走之前又回过头评品了一下剩下的那几套衣服。 配色像蓝蓝路的那套给那个蠢胖子好了。紫色的那套就给那个一直宣称要为世界奉献爱与美的家伙好了。哥特风还带着蕾丝的那套就给那个中二魔法少年好了——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现在也是魔法少年了。 想到这里伊万皱了皱眉“啧”了一声,推开门去找格力普利。 他们得谈谈那笔生意了。 每个家族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洛薇捧着一杯红茶,坐在阳台上发呆。 一个人在她身边坐下来。洛薇抬头,看到来人漂亮的侧脸,惊喜地叫了一声:“茱莉亚!” 茱莉亚?塔基拉转过脸来,温柔地冲她笑。她有一头柔软的金发,碧蓝的眼睛如天空一般干净。“洛薇?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不上课吗?” “格力普利叔叔说今天有事,给我放了假。”洛薇放下茶杯,亲热地揽住茱莉亚的胳膊:“茱莉亚,你去看过那个被格力普利叔叔关进中心囚室的那个人吗?” 茱莉亚想了想:“关进中心囚室?谁?” “就是那个淡金色头发的,紫眼睛的……” “哦,你是说布拉金斯基?”茱莉亚点了点头,“他怎么会被关进囚室?你弄错了吧,他可是格力普利叔叔的座上宾呢。” 洛薇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我看见他……”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有些不甘地咬着嘴唇:“座上宾啊……” “怎么了,洛薇?”茱莉亚敏感地发现了她的异常,“你不开心?” 洛薇微笑了起来:“没什么。茱莉亚,你见过布拉金斯基了吗?” “是的,我见过他了,很可爱的。”茱莉亚看了一眼洛薇,笑道:“洛薇,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只是觉得,他好像没有那么厉害……”洛薇想起那个害羞的、寡言的、阴郁的孩子,皱起了眉头:“凭什么格力普利叔叔那么喜欢他……” 茱莉亚眨眨眼,没有接话。她已经十五岁了,正是一个女孩子最千娇百媚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考虑的已经是“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淑女”以及“如何得到优秀男孩子的注意”这样的问题了,对洛薇这种还在争取长辈的关注和夸奖的小孩子心理并不是很在意。 她更在意的是,按照洛薇说的,布拉金斯基似乎还曾被关进中心囚室?那可是……最深的囚室啊。 茱莉亚明智地岔开了话题:“最近齐布尔有没有写信给你?” 提到自己的哥哥,洛薇眼睛亮了:“我刚收到了哥哥的信,他写了很多魔法学院的生活,可有趣啦!” 这个话题就安全多了。茱莉亚顺着她的话往下问:“有什么新鲜事吗?” “嗯……对了,他说他见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暑假生活变得有趣多了呢!那个人的名字里有个中间名,但他的中间名只有一个字母F,真是太可笑了!” “中间名是一个字母?这可真不多见。”茱莉亚惊奇道,“这是谁给他起的名字,也太不用心了吧!” “是啊,他的父母太不负责任了!”洛薇笑道,“不知道F指的是哪个单词呢?” “抱歉,您说的那个人……全名叫什么?” 这个声音冷不防在身后响起来,两姐妹都吓了一跳。洛薇转过身看到来人,惊讶地扬起眉毛:“怎么是你?” 来人正是两人刚刚在谈论的伊万?弗拉基米耶维奇?布拉金斯基。他微微蹙着眉,解释了一句:“格力普利先生让我来这里找茱莉亚小姐。”他略微顿了一下,换了一种柔和的语气:“洛薇小姐,请问刚刚您说的那个,中间名是一个字母的人,全名是什么?” 洛薇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那是我哥哥给我的信,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伊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弱肉强食的环境里,小时候唯二接触过的女性一个是天天喊着“哥哥哥哥哥哥结婚结婚结婚”的娜塔莉亚,另一个就是不知怎么办才好时就解开上衣的姐姐冬妮娅。因此他实在不懂小姑娘这种“就是看你不顺眼所以讨厌你”以及“我就是无理取闹又怎么样”的心理。 好在他也不用弄明白。他问了一句:“那个人是不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 洛薇的表情说明他猜对了。不理会小姑娘“你怎么会知道你是不是偷看了哥哥给我的信”的声讨,他对茱莉亚点了点头:“茱莉亚小姐,格力普利先生有请。” 两人走后洛薇在原地噘着嘴坐了很久。她不明白那个孩子有什么好的,凭什么格力普利叔叔对他那么在意,甚至把他当做座上宾?还有,他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哥哥信中提到的那个人…… 洛薇碧绿的眸子暗了暗,她站起来回了房间。桌子上一杯冷茶,静静地放着,一口也没动过。 ———————分割线———————— 在看家信?” 莫威提斯坐上了齐布尔躺着的那根粗大的树枝。这是整个学院最古老的一棵树,枝繁叶茂,树干十个人才能合抱。到了冬天,这棵树会开一种很香的花,是学院非常著名的景观。 “嗯。”齐布尔含糊地应了一声,折起了那一沓厚厚的信纸。“妹妹写的信。” “不看了?”莫威提斯看他收起了信,有些惊讶:“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我……” “不……”齐布尔有些头痛地摆摆手,“不想看了。” “啊?”莫威提斯愣了,“妹妹的信……不想看吗?” 齐布尔叹了口气:“不看也知道她在写些什么……”他侧过头看莫威提斯:“你找我?” 莫威提斯点点头:“嗯,不是什么急事,只是想问问你,你前两天在看的那本书还在不在?” 齐布尔想了想,问:“哪本?《费里西安诺大帝传》?” “对,就是那本,我想查一点东西。” “啊,那有点可惜,我刚刚还给尼诺老师了。”齐布尔想了想,“你想查哪个部分?” “他哥哥。” 齐布尔显然是有些意外:“他哥哥?哪个哥哥?” “当然是最有名的那个。”莫威提斯挑眉,“我最崇拜的那位。” “罗维诺?瓦尔加斯?”齐布尔笑了,“你不是特别了解他么?” “还缺一点。”莫威提斯道,“他弟弟对他的评价——我知道这本书里有费里西安诺大帝对他哥哥的评价。” “嗯。”齐布尔微笑道,“费里西安诺大帝的评价有很多,不过我最在意的是这样一句——‘世人皆称其为利刃,独我视之为至亲。’” “咦?”莫威提斯感到有些奇怪,“他们兄弟两个感情真的这么好?还是说,费里西安诺大帝只是做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给别人看?” 齐布尔摇摇头:“我倒不觉得是在做样子。以费里西安诺大帝的地位,他有什么必要刻意这样做?更何况,他就是不说这句话,也没人会觉得他跟罗维诺将军的关系差。” “是啊……”显然是也想通了这一点,莫威提斯有些失落地垂下头,“为什么瓦尔加斯兄弟的感情那么好呢……” “嘿,你是不是忘了。”齐布尔悠悠地提醒道,“瓦尔加斯家族的兄弟感情可不都是那么好——想一想费里西安诺大帝登基之前都对他的其他兄弟干过什么。他在意的,应该只有罗维诺将军一个人吧。” “是啊,毕竟他们是双胞胎兄弟呢。”莫威提斯更失落了,“要是我也有个同胞哥哥就好了……” “你恐怕只能期待一个同胞弟弟了——不过还是有希望的。”齐布尔善意地安慰道。 莫威提斯想了想,更为失落地摇摇头:“不可能了……父亲已经和母亲分居很久了。”他扭头看着好朋友,“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兄弟了。” 齐布尔坐起来,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我觉得阿尔弗雷德挺不错,你可以考虑把他当做你弟弟。” 莫威提斯苦笑了一声:“那还要看他的意愿啊……” 齐布尔不再说话了。他的这个朋友太温柔,所以才在家族和王庭中被排挤到了这里。温柔的人啊……齐布尔默默叹息,不知道他朋友的命运会是怎样? 不过他想到了另一件事:“对了,你记不记得尼诺老师曾经提出的一个问题?” 莫威提斯被他一提醒,很快就抛弃了刚才的不愉快情绪:“哦,你是说开学第一课提出的那个问题?” 齐布尔点点头:“你想过吗?” 莫威提斯沉默了很久,才说:“如果老师的观点是错的,那要如何才能证明呢……” 齐布尔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两人陷入了沉默。 “不过,齐布尔,”很久之后莫威提斯忽然开口,“你说……我们是不是都错了?” 齐布尔抬起头看他。 “如果我们都错了呢?” 两对漂亮的绿眼睛对视着,忽然其中的一对微微弯了起来。 “如果是错的,那就坚持对的信念。” 齐布尔微微笑着,眼神却看到了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个穿着灰色法师袍的孩子,一看就知道不肯好好地戴上法师袍的兜帽,金色的头发晾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地反着光。 “相信我们会有对的时候。” ———————分割线———————   伊万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读书。他现在拥有了自己的房间,这里使用过永久温室魔法,非常温暖。他回想起自己跟格力普利的交易,微微一笑。 伊万?布拉金斯基只提供把别人变成自己的服务。 这么看,交易结果好像还不错?当然这一切也归功于格力普利说漏嘴的一句:“你的精神力可以将你推向神坛。” 精神力?呵。别忘了,他曾经可是国家啊。 对自己的控制力,对气氛的控制力……甚至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都异于常人。 不过他知道格力普利还隐瞒了很多东西,毕竟仅仅是超乎常人的精神力似乎并不是塔基拉家族看中他的最重要的原因。至于到底是什么……似乎也无所谓了。 至少格力普利承诺给他的,塔基拉家族为他提供最好的资源,目前看来是兑现了。 只是他承诺给格力普利的,竭尽全力辅佐塔基拉家族……只能说,他在了解到塔基拉家族在帝刹国的地位时,就预见到了这个家族的命运。 不会太久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塔基拉家族很快就要从神坛上走下来了。 伊万满足地笑着,又翻过了一页书。 他正在看的是一本《咒术入门》,是塔基拉家族的孩子学习魔法时的入门资料。但书里的东西对他来说简直都是玄学,看上去跟王耀当年看的那些周易什么的很像。 “QAQ小耀你在哪我要你帮我——” 最后伊万终于决定放弃,反正还会有人来教他。他从书架上拿下了一本《名将传》,封面上那个人他看着有些眼熟…… “基尔伯特?冯?贝什米特?!”伊万看清封面上的人名时吃了一惊。 重名? 重名吧…… 伊万怀着希望,翻开了书。 这时,门被敲响,门外一个女声响起来:“布拉金斯基少爷,下午茶时间到了,您是想在这里用下午茶,还是去前厅与族长一起?” 伊万顿了一秒,松开手合上书:“我去前厅——” 他停住。 刚刚合上的书页里,隐约出现了“路德维希”的字眼。 路德维希……这个名字似乎……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他站起来:“请转告格力普利先生,我马上过去。” 刚刚看到的,是错觉吗? 塔基拉家族住在一个巨大的城堡中。整体的装饰都是白色和金色为主,偶尔有红色的木质走廊,让伊万有一种回到了克林姆林宫的错觉。 不过这显然不是他和历任上司愉快相处的地方。伊万微微叹了口气,沿着仆人为他指出的路走到前厅。 刚要推开沉重的红木门,他听见了里面一个尖锐的女声:“格力普利,我不懂你在想什么。你居然为了那个孩子打破了家族的规矩!你怎么可以让他享受家族的魔法教育!” 伊万眼神一暗:这个女人的声音他听过,是格力普利的堂嫂安吉莉娅。这个女人好像格外讨厌他…… “安吉莉娅,你放心,我不会让伊万占用小雷欧的教学资源的。”格力普利的声音响起,“伊万我会亲自教。” 伊万顿了顿,在安吉莉娅又一次尖叫起来时推开了门。 “格力普利先生?” “啊,万尼亚,你来了。”忽然安静下来的前厅里,格力普利向他点了点头,“过来坐下吧。” 万尼亚的昵称不是你能叫的…… 伊万一边腹诽一边保持着完美的、羞怯的微笑:“好的,先生。” “来坐在我旁边。”格力普利显然是很喜欢他,招手让仆人给他添了一杯红茶:“尝尝看,喜不喜欢?” 当然不喜欢…… 伊万看着那杯大概只有粗眉毛绅士才会喝的东西,捧起来轻轻嗅了嗅。 小耀说过,品茶前要先品气后品味—— “我很喜欢,先生。”笑盈盈地点点头,忘不了戴上“羞怯”的装饰。虽然味道过于浓重了,他还是更爱喝味道浅淡的俄式红茶。 然后他笑眯眯地问:“可以为我介绍一下吗,先生?”眼角的余光瞥见安吉莉娅那张陡然阴沉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小得意。 就好像当年和阿尔弗雷德吵架,每次惹得对方跳脚就会很开心一样。 “这位是安吉莉娅夫人,你上次见过她。”格力普利耐心地为他依次介绍着,伊万站起来冲安吉莉娅微微行了个礼。“洛薇和茱莉亚你已经见过了。还有这位是莱昂娜,这是哈娜,还有劳拉。至于男孩子们,让他们自己介绍自己吧。” 看起来,格力普利很希望他和塔基拉家族的男孩子们搞好关系。 伊万笑着冲女孩子那边笑了笑。除了洛薇绷着一张脸,其他姑娘都友好地回以一笑。 男孩子那边大概是接收到了格力普利的目光,依次站起来向伊万介绍自己。 伊万看过去,都是金发碧眼的男孩。看起来,像洛薇那种绿眼睛,在塔基拉家族很少见。坐在安吉莉娅夫人身边看上去十岁出头的男孩子站起来,“我是雷欧纳兹。” 伊万笑得很甜:“你好。” 旁边一个稍大一些的男孩子自我介绍道:“我是英格威?塔基拉。” 伊万微笑着,心里却在琢磨:特意强调姓氏,有什么意义吗? 反正我不姓塔基拉。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站起来道:“我是卡罗曼。” 伊万低下头咳嗽几声掩饰住了笑声。卡罗曼这个名字,意思是“男人中的男人”,但是眼前这个细胳膊细腿一看就是干瘦型的孩子…… 实在是太违和了哈哈哈哈…… “我是马克西姆利安。”最后一个孩子站起来,伊万微微眯眼:他的眼神很不友好。不过他还是微笑着点点头。 “这是伊万?弗拉基米耶维奇?布拉金斯基。”格力普利介绍道,“他会和你们共同学习一段时间。” 伊万微笑着,适时地说了一句:“大家好。” “一段时间?”马克西姆利安敏感地发现了问题,“不是一直?” “对,等他通过了入学考试,我会送他去魔法学院学习。”格力普利道。 伊万注意到安吉莉娅和马克西姆利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转晴。 大概在这些人的认识里,去了魔法学院的伊万对他们来说就不是什么威胁了。也对,不过是个害羞怯懦的孩子罢了,只要不与塔基拉家族的孩子抢资源,就是个无所谓的角色。 伊万含笑听着“大人们”对话,心里却在琢磨别的事情。 洛薇的哥哥认识阿尔弗雷德。 虽然基本确定了就是那个金发碧眼的眼睛蓝蓝路蠢货,毕竟能把中间名起成一个字母的蠢货也不多,但伊万还是觉得亲眼看到才放心。这么看,去魔法学院还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怀着希望,最好那只是一个跟那混蛋重名的可怜虫。 不过如果真的是那混蛋……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家族(一) “国王陛下。” “怎么了?” “公主殿下回来了。” “啪”的一声,墨水瓶打翻在了桌子上,墨水从桌角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谁?”国王转过脸盯着近侍,“是谁回来了?” “齐亚拉公主殿下回来了!” 国王缓缓站起来。在这里已经能听到外面一片欢欣鼓舞的欢呼声:“齐亚拉殿下!齐亚拉殿下!” 国王伸出手,一旁的侍从上前扶住他。国王踏着颤抖的步子走下台阶,走向门外…… “齐亚拉!” 齐亚拉?赫尔多斯?塞汀斯?拿波非奇?摩西公主是麦铎国现任国王——赫尔多斯国王最宠爱的公主。就算她当年为了嫁给心爱的人,和国王大闹一场后离家出走,这么多年里国王也一直思念着她。 “父王……”齐亚拉在见到父亲的一瞬间就哽咽了。她离开王宫多年不归,不仅仅是因为和国王赌气,也是因为这么多年里她在摩西家族过得并不好。 父女二人相拥而泣,王宫一些资历老的侍从都纷纷为之感叹。这对父女自从那次争吵到现在,已经有整整十五年没见面了。 虽然齐亚拉的丈夫墨菲拉卡?摩西就住在王都,而且还是非常重要的谋士——麦铎国第一智者的名头可不是虚职,他虽然没有什么明确的职务,但由于国王常向他征询意见,手中的实际权力极大——但赫尔多斯国王很少跟他谈起自己的女儿。也许是出于公私分明的心情,也许是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他与墨菲拉卡只谈论公事。 而且由于种种原因,他从来没有听说女儿被摩西家族赶到了帝国最南端的边境城市去居住。 也许对于赫尔多斯国王来说,再宠爱也只是一个女儿。他还有王宫里的三个王子和两个小公主要教养,生活不可能只围绕一个人进行。但对于齐亚拉来说,这样的忽视是致命的。从备受宠爱的掌上明珠到无依无靠的落魄公主,她只用了三年的时间。 三年,她的任性耗尽了丈夫对她的激情和爱恋,同时也因为女儿的出生,她在丈夫以外的人身上倾注了更多的关怀。而摩西家族的内斗,又怎么是她一个无忧无虑地长大的皇家公主能应对得了的?很快,她就失去了所有的支持和依靠。 她一路北上,听到的沿途居民的传说,都是第一智者如何宠爱着他的妻子,齐亚拉公主是多么幸福的故事。她听着这些,忍不住掩面而泣。 她多希望、多希望那些故事的主人公,真的是她。 现在她回来了,但她和墨菲拉卡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她回来是为了她的女儿——玛雅?摩西。 她的宝贝,在她离开王都之后,都遭受了些什么?齐亚拉想着她收到的那些消息,心如刀绞。从小母亲不在身边,父亲又醉心工作对她不理不睬,玛雅的成长充满了惊险。 从某种角度来说,玛雅是个幸运的孩子。三岁时,她的堂兄施法时差点将她的魂魄从体内抽离,幸好照顾她的侍女及时地发现,她才避免了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六岁时开始学习基础的魔药学,用来炼药的容器裂了一道缝,在火上发生了爆炸,幸好旁边的堂姐刚学了防御术,才避免了小玛雅被毁容,不过额角不起眼的地方仍然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七岁时开始尝试着练习家族魔法,但因为没人教她基本的技巧,好几次施法不得当差一点伤到自己,幸好后来有个好心的长辈帮忙……但作为母亲的齐亚拉,并不希望她的女儿这样“幸运”。 现在玛雅在魔法学院,应该过得很好吧? 齐亚拉自欺欺人地想着。 ————————分割线———————— 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回到麦铎国王都的玛雅,此时正在学院一个偏僻的角落,和陆明洲练习魔法格斗术。 格斗术除了对肢体反应速度、技巧、力量和协调的要求外,还要求在战斗中使用魔法使对方受到更强的攻击。不过大部分学生在使用魔法上都不成问题,反而是身体素质拖了后腿。 玛雅和陆明洲面临同样的问题。她们虽然来自四大家族,但由于没有系统学习过家族魔法,实际上的魔法基础与魔法学院的普通学生一般无二。只听小小的庭院之中,刀剑之声不断,夹杂着咏唱咒文的声音和魔法攻击带来的各种音效。 “呼,呼呼……”玛雅躲开陆明洲的又一轮攻击,直接用飞行术躲到了树上:“停!明洲……你怎么,这么厉害……呼呼呼……” 陆明洲也累得不轻,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你也不差……呼……你用的……防御魔法……简直是……作弊……呵……怎么防御这么强……” “你的体术好像……比之前好了很多?”玛雅把气喘匀了看着陆明洲,“等等……你用的剑……” “唔,体术好了一些……是因为练了大哥给我的剑谱。”陆明洲也基本缓过来了,“不过魔法上还是不行……我用火元素魔法对你风元素魔法不应该吃亏吧?” “哦,前两天齐布尔指点了我几下,我在防御术里加上了水。”玛雅有些得意,“水遇火变气,正好增加了风精灵的力量。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 “原来是这样啊……”陆明洲眯起了眼,“那我就去找莫威提斯!” “努力吧少女。”玛雅笑着丢下手里的刀,“对了,你还没回答,你的剑怎么回事?” “啊?”陆明洲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没怎么啊,还是原来那把剑……” “可是我觉得它比之前强硬很多啊?”玛雅重新捡起刀,“打击的时候声音都不一样了。我感觉我的刀都被它吓到了。” 陆明洲摇摇头,拿出一块绸布:“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将剑横握,细心地擦了起来。 “每次用完都要擦吗?”玛雅还刀入鞘,“又没有沾上什么东西。” 陆明洲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低头继续擦:“它是妖剑。大哥说,用绸布擦一擦,能去戾气。” “妖剑?”玛雅有些惊奇,“为什么这样说呢?” “它从荒历时代被冶炼出来后,就一直在饮血。”陆明洲擦完了剑,将绸布收起来,拿起剑微微转动着看阳光下的反光:“历经三千多年光阴,它一直被视作不详的象征。” 她叹了口气:“可是最开始,它是祭祀用的剑,本不该沾染任何血腥和戾气。” 玛雅注视着那把剑:“感觉你好像把它当做一个人,而不仅仅是一个物件。” “是啊,我们的传说里,刀剑都是有灵魂的。”陆明洲看着玛雅,“他们都有自己的名字。” “这把剑的名字是什么?”玛雅好奇地问。 陆明洲沉默良久才说了一个字:“仁。” “什么意思?”玛雅没听懂,因为陆明洲是用东辰语说的。 “就是仁慈。”陆明洲挑了一个最简单明了的翻译,“它本来应该对得起自己的名字……可惜被用作杀生。” “为什么会这样呢?”玛雅蹙眉,“祭祀用的东西,应该是很神圣的吧?” “是啊,本来如此。”陆明洲轻轻抚摸着剑身上的花纹,“它第一次染血,是源自一场家族内乱。” 玛雅静静地听着。 “当时的锻冶圣手姚盛锻造出了这把剑。由于它是当时最长最锋利的剑,姚盛认为若用于杀生则太残忍,就把它供奉了起来。后来姚盛娶妻,他认为刀剑都是利器,不能放在自己房内,否则会伤害女子,于是他把仁剑移到了祠堂里,成为祭祀用剑。但后来姚盛的兄弟们眼红他的锻造技术,纷纷求姚盛为他打造一把比仁剑更长、更锋利的剑。姚盛认为,仁剑已是残忍之至,如果再打造一把更厉害的剑,会导致世间的杀戮越来越多,于是他拒绝了兄弟们的请求。但姚盛的一个兄弟以为姚盛是想自己保留这把最厉害剑,于是冲到祠堂,抄起这把剑,对着姚盛的脖子就砍了下去。仁剑锋利无比,吹发可断,姚盛血溅当场。不仅是仁剑,当时祠堂里挂了一壁的刀剑,不少都染上了姚盛的血。而这些刀剑,无一例外都成了著名的妖兵。” 玛雅听了这个故事有些感慨:“古往今来,这样的故事大概不会少。” 陆明洲笑了笑,打破了开始凝重的气氛:“其实有人说这些刀剑不能叫妖兵,而是‘姚兵’。在东辰语里,‘妖’和姚盛的姓氏‘姚’谐音,因此有人觉得这‘妖刀妖剑’的说法只是因为误传。” 玛雅想了想:“嗯,不知为什么这一种解释听起来很合理,但我就是不愿意相信……” “难道你宁愿相信它有个这么悲惨的故事?”陆明洲笑得眼睛弯起来,“我倒是愿意相信所谓妖剑是误传,它只是姚家的剑而已。”陆明洲将仁剑送回剑鞘,“不过不管别人怎么说它,它可是我的宝贝。” 玛雅若有所思地捧起自己的刀:“看来我也得给它起个名字了。” 陆明洲看了眼玛雅,微笑着仰起头享受温暖的阳光。 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枝叶间隐约有三个人影。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给她的剑做了强化?”莫威提斯问齐布尔。 齐布尔坐在一根树枝上,手里翻着一本书,心不在焉地回答:“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嘛。”莫威提斯眨眨眼,“你既然做了,为什么不说?” “说出来干什么?让她表扬我?”齐布尔觉得有些好笑,“这种事情不用说就好了吧。” 莫威提斯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有道理。” “唉……”一旁阿尔弗雷德发出一个牙疼的声音,“你们两个不解风情的呆子啊。” 齐布尔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 “什么意思?”好奇宝宝莫威提斯问道,他觉得阿尔弗雷德说话很有趣。 “唉……”阿尔弗雷德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就是说,你们两个……算了,应该还没开窍吧。” 对上两双茫然的绿眼睛,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有什么不对。 他摇摇头,对齐布尔说:“算了,还是我来帮你吧。” “帮什么?”齐布尔皱眉,“我有说过要你帮忙吗?” 阿尔弗雷德捂住了脸。好吧,这个对话就是个bug。 “东方的神话传说里刀剑都是有灵魂的吗?”莫威提斯换了个话题,“我很好奇刀剑的灵魂是什么样子的。” “说了是传说吧。”齐布尔好像并不相信陆明洲说的刀剑有灵魂一说,“只是因为东方人的观念里,刀剑除了是兵器,还是神圣的东西吧。毕竟他们有用兵器祭祀的传统。” 阿尔弗雷德听着他们的对话,想起了曾经王耀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家的刀枪剑戟都是有魂魄的。每一件兵器里都住着一个灵魂,这个灵魂是什么样,取决于主人怎么养。”当时王耀一边擦着手中的古剑一边说,“这把剑是巨阙,曾经的邪剑,但如今已经被养回来了。现在的它,才称得上是绝世神兵。” 阿尔弗雷德垂下眼。他有点想念那个眉眼温润的东方人,不过陆明洲关于刀剑的这一番话提醒了他…… “他还欠hero一把刀呢。”小英雄有些不爽地眯起眼,想当初王耀信誓旦旦地承诺送他一把刀,结果直到去行政化开始都没送给他,最后所有的冷兵器都作为旧时代的标志被销毁了,王耀那把刀就再也没能送给他。 现在这个世界的刀剑多得是,他一定要从那个小气抠门的家伙手里要过一把刀来! 还有,陆明洲关于“妖刀妖剑”其实是“姚刀姚剑”的说法,另有一种想法…… 想到这里他微笑起来。 “耀。”他小声念着那个人的名字,勾起了无数或美好或伤感的回忆。 一旁的莫威提斯看了他一眼,手肘捅了捅齐布尔。后者不解地看他。 莫威提斯冲阿尔弗雷德的方向扬扬下巴:“呶,又开始了。” 齐布尔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放在了书上:“见多了。他每天都要发呆很久。” “你居然会去关注他。”莫威提斯感兴趣地说,他这个朋友生性冷淡,对自己看不上的人完全不会关注。他赞赏地看了阿尔弗雷德一眼,虽然对方并没有接收到他的这个眼神。 居然能被齐布尔在意,这小孩不简单。 “感觉他有些方面很像我妹妹曾经的样子。”齐布尔稍稍解释了一句,说完就有点后悔了。 “哈哈哈哈齐布尔你不会是把他当你妹妹了吧!”莫威提斯大笑道,“原来你才是最需要兄弟的那个啊!” 说完他还看了眼阿尔弗雷德的方向,发现对方并没有听到他的话,就转回来压低了声音继续说:“要不你把他当你弟弟养吧,感觉他好像挺喜欢你的……” “他不是喜欢我。”齐布尔低声回答道,声音里莫名有种淡淡的失落:“他是透过我在想念什么人。” 他看着阿尔弗雷德的侧脸,轻声说:“他看明洲的眼神,跟他看我的眼神一样,都是在怀念着什么人。” 莫威提斯顺着看过去,阿尔弗雷德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脆弱。金色的睫毛投下羽毛一样的阴影,脸上细细的绒毛微微泛着光泽。 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但那笑容里的伤感让人有些心疼。 “或许吧。”莫威提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些他自己都没觉察的怜惜。他又看向再次把目光投向书页的齐布尔,暗暗地想: 或许阿尔弗雷德和齐布尔待在一起还是很好的。 他多少知道一点齐布尔的妹妹。洛薇?塔基拉,一个绿眼睛的姑娘,很可爱,也很天真。有时他会想,若是洛薇某一天知道自己敬若亲父的格力普利叔叔正是她亲生父亲遇害的幕后推手,她会怎么想呢? 算了。莫威提斯苦笑,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朋友会心疼死吧? 大概是他盯着齐布尔的时间太长,后者抬起眼来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莫威提斯笑了笑,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移开了目光。 他想起前几天收到的信。是他的父亲写给他的,说了一些家族里发生的事情。 缇洛露王族的内讧从来是传统,在他们一出生的时候就决定了要战斗到底。他的父亲萨拉戈萨?狄达是个不算成功的战士,在当年的王位之争中黯然退出,不过总算在最后得到了一个公爵的地位。想一想他那个尚未谋面就惨死于宫变的叔叔,大概他的父亲还算是幸运的了。 萨拉戈萨在信中说,奎斯克斯国王,也就是公爵本人的哥哥,最近对几个王子的表现相当不满。三个王子在家族魔法上本来就天赋平平,偏偏在国内不安定的时候做出了一系列荒唐的事情。王城军每天都在镇压,但反对王族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很多人要求国王下台。国王盛怒之中,软禁了所有的王子,并且召集了家族里重量级的人物商讨对策。 为了保住家族的王权,整个狄达家族都会为之出谋划策。莫威提斯的一个长辈提出,如果国王对继承人实在不满,可以在家族中挑选一个合格的孩子,按照继承人的标准去培养,总之王位还是在家族内部,听上去似乎还挺合理。 萨拉戈萨公爵希望自己的儿子做出选择,如果莫威提斯本人有角逐的意向,他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儿子。 莫威提斯叹了口气,要是他有个弟弟或者妹妹该多好。 他知道他父亲其实是希望他去争取一番的,毕竟萨拉戈萨本人曾经在斗争中失败过,他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也体会到在王族被边缘化的滋味。莫威提斯清楚,一旦他放弃了这样的机会,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接近缇洛露王国的权力中心了。 但莫威提斯完全不想回到那个家族里。 他在魔法学院的日子很快乐,虽然他没有学会自己血统带来的魔法,但魔法学院教授的元素魔法让他如鱼得水。 他该怎么办呢? 阳光正好,打在他的脸上,温柔地抚摸着。 “要起风了。”他叹息道。 家族(二) 一只圆滚滚的嫩黄色鸟儿欢叫着飞了过来,在三个人头上转来转去,最后终于确定了目标,绕着齐布尔的头飞了好几圈。齐布尔看书看得聚精会神,下意识地偏头躲开,鸟儿失落地飞远,啾啾啾叫了几声。莫威提斯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也没注意。阿尔弗雷德回过神来,向那只鸟儿伸出手,那肥肥的小东西就落在了他的手心。 长得好像肥啾…… 阿尔弗雷德默默地想。他已经熟知这类学院通讯媒介,除了这种长得很像肥啾的小鸟外还有一些大概只有亚瑟会喜欢的绿眼睛的黑猫。有时还会惊喜地遇见一些元素生物,比如经过一棵树时传话的风精灵会突然开口告诉你某某约你在哪里见面。说实在的……很多时候是相当惊悚的。 阿尔弗雷德绝不承认他被吓到过好几次抱着齐布尔的胳膊瑟瑟发抖。 有时候都不太好意思说自己已经活了几千年…… 阿尔弗雷德收回发散的思维,拍了拍齐布尔的肩:“找你的。” 齐布尔侧头看过来,将手中的书反过来扣在膝盖上,伸手接过了那只通讯鸟。鸟儿似乎是刚刚被他忽视了有点委屈,不情愿地扭过脑袋仿佛在赌气。齐布尔用一根手指摸了摸它头顶的绒毛,然后从鸟儿的脚上解下一个小木盒。 莫威提斯好奇地看过来,很感兴趣地伸手指着那个小木盒:“我看见你收到这个很多次了,这是什么东西?” 齐布尔看了他一眼,把木盒收到了法师袍的口袋里,挑衅地一挑眉:“你自己看。” 莫威提斯瞪着眼睛看了他几秒,把手伸到他的口袋里,愣住了:“那个盒子呢?” 齐布尔扬唇,笑容有些欠揍。 阿尔弗雷德在一边看着。原来这才是齐布尔真正的性格啊……平时他总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不熟悉的人以为是他冷漠,其实他只是不善于表达吧…… 齐布尔不去管莫威提斯在他的口袋里撒野,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几粒植物的种子,一颗颗喂给通讯鸟。鸟儿吃饱了之后非常满足地拍拍翅膀飞走了。 “诶……”莫威提斯抬头时已经晚了,“齐布尔,学院规定不能随便喂通讯鸟食物的……” “通讯处这个月是我值班。”齐布尔指缝里夹着最后一粒种子,抬起手腕给莫威提斯展示了一下手腕上的一块铭牌。 阿尔弗雷德好奇地看了眼,上面写着“通讯处轮值”。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通讯鸟只在学院里存在吗?为什么还要特别饲喂?” “不,大陆的很多地方都有。”齐布尔解释道,“这种鸟学名叫做银喉山雀,主要分布在大陆的东部和西部地区。北部地区也有,不过我家那边的基本都是白色。至于特别饲喂,只是防止学生给它们喂一些魔药之类的东西。曾经发生过学生拿通讯动物做实验的事情,所以学院不得不谨慎。私自饲喂通讯生物会被扣除课外活动学分的。” “南部也有,不过很少,有时候能见到一两只。”莫威提斯补充道,“我以前见过的几乎都褐色的。我直到上魔法生物学时才知道它的学名。” “那你们叫它什么?”齐布尔感兴趣地问道,“我家那边倒真的对它有个昵称,不知道是不是跟你们那边一样。” “‘基尔鸟’。”莫威提斯笑道,“不过现在很少有人这样叫了。” “啊,就是这个。”齐布尔点点头,“来源于贝什米特将军?” “没错。”莫威提斯转脸看着一脸呆滞的阿尔弗雷德,“怎么了小阿尔弗,你是不是觉得这种鸟很可爱呀?”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问:“贝什米特将军……是谁?” ———————分割线——————— “从前,有个王子叫基尔伯特?冯?贝什米特,他有一头银白色的头发,眼睛是血红色的,战场上遇到敌人时会射出一道红光,把敌人杀死。他是个骁勇的战将,也是个可怕的恶魔。” 伊万停了下来。不知道是谁听到他的软糯声音给格力普利出了个主意,让他给格力普利六岁的儿子保罗读故事。保罗平时从来不肯好好睡觉,一到晚上就兴奋得闹个不停,临近的几个房间都不得安宁。说也难怪,可能是他对伊万有些好感,每天到了睡觉的时间,他都会乖乖地爬上床等着伊万,读完故事之后也能很快入睡。 伊万本人没什么意见,虽然有被当做仆从的嫌疑,但他对此不是太介意。有时还能唤起他久远的记忆,比如冬天的火炉旁冬妮娅给他和娜塔莉亚读故事。 但是手上这个故事好像不太适合儿童听?伊万征询地看了看正一脸慈爱地看着保罗的格力普利,他有没有发现伊万正在念的是一本黑色故事集?而且格力普利随手翻到的这篇,好像是一个最大的bug。 “万尼亚,怎么停了?”格力普利忽然问他,“继续读,保罗很喜欢。” 伊万暗暗叹了口气,继续读下去。 “基尔伯特王子有个秘密,他的银发和红眸不是天生的,而是靠吃小孩子维持的。 “到了夜晚,他会让手下寻找附近的小孩子里发色最浅的那一个,抓过来吃掉。所以,他经过的地方,妈妈们都会给自己的孩子染成黑色的头发,唯恐被他抓住。 “但是有一天,他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他的士兵告诉他所有的孩子头发颜色都是黑的。他很生气,下令士兵仔细搜寻。终于,有一个没有父母的流浪儿被士兵抓住了。那个流浪儿的名字叫路德维希,有一头淡金色的头发和蔚蓝色的眼睛。基尔伯特看到他的时候,意外地觉得很喜欢他,于是没有吃掉路德维希,还让他做了自己的弟弟。” 伊万读到这里,看了眼保罗的表情,孩子一脸平静,甚至还有点小期待。 ……孩子,你在期待什么? 这可是个黑色故事啊。 “基尔伯特带着路德维希回到王宫,国王见到路德维希也非常喜欢,收了他做养子。路德维希就从一个流浪儿成了小王子。 “基尔伯特非常喜欢小王子,经常带他出去玩。有一天,小王子跑到了种满矢车菊的花园里,指着蓝色的矢车菊问:‘哥哥,这是什么花呀?’ “基尔伯特回答说,这是矢车菊,你闻闻看,香不香? “路德维希问,这种气味就是香味吗? “基尔伯特点点头,问,好闻吗? “路德维希皱着眉,说,一点也不好闻。 “基尔伯特说,既然不喜欢,那我们不看了。 “基尔伯特拉起路德维希走了,但路德维希一路上不停地回头看那个花园。” 伊万念到这里,被保罗打断了:“矢车菊那么好看,为什么路德维希会不喜欢呢?” 伊万看着保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他要说因为矢车菊下面埋着不可描述的东西? 格力普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房间。伊万想了想,对着保罗歪头一笑:“保罗,你要是今晚乖乖睡觉,我明天就告诉你为什么路德维希不喜欢矢车菊,好吗?” 保罗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嗯,那就说定啦。我现在就睡。”说完他钻进了被窝,一双眼睛神采奕奕:“我睡啦。” 伊万无奈地跟他对视:“你并没有睡啊。” “因为我想知道原因。”保罗不安分地坐起来,“告诉我嘛。” 伊万暗自叹了口气,这种故事真的不太适合小孩子读…… “告诉我嘛。” 碰上了爱撒娇的孩子还真是没办法啊…… “你刚刚不是承诺过乖乖睡觉吗?” “可是我想听完故事。” 伊万眨眨眼,“哎呀,可是今天讲不完了呢。已经很晚了,快睡吧。” 换做以前,他才没有心思伺候熊孩子。但现在…… 总之,好像不太一样了呢。 “我知道很晚了,但是我想听完故事……”保罗纠结地噘起了嘴。 小孩子软软的还挺可爱的。 伊万这样想着,按了铃叫人——确实很晚了,他也要睡了。毕竟现在的伊万,只是个十二三岁需要长身体的孩子。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女佣,而是格力普利。 “怎么了?”他看着两个孩子,一个坐在床上捧着脸,一个坐在床边拿着书,不过气氛好像有点奇怪? 伊万看到他进来,乖乖地站起来:“先生,很晚了,但刚刚的故事没有读完……” “父亲,我要听故事。”保罗看着格力普利,大有“不讲完就不睡”的趋势。 格力普利明白了,笑道:“原来是这样啊。保罗,你今天乖乖睡觉,明天我就让万尼亚把故事讲完,好不好?” “万尼亚也是这么说的。”保罗说,“可是我就是想听完。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睡。” “不行,保罗,今天必须睡了。”格力普利道,他示意伊万出去。伊万收起书站起来转身,就觉得衣服被什么拽住了。他回头一看,保罗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满脸不愿意。 伊万为难地看着他。 “保罗!”格力普利的语气带了些威严。 保罗的执拗劲却上来了,拽着伊万的衣角不松手,格力普利都拉不开。 伊万无奈地叹气:“先生……” 格力普利同样无奈地看着他:“看起来他很希望你留下来陪他。万尼亚,你能不能……保罗平时太寂寞了。” 他的儿子,难得有一个看得上的玩伴。 伊万问保罗:“想让我陪你?” 保罗点点头。 “那,能不能商量一件事?” 保罗眨眨眼:“你说。” “今天太晚了,我很困很累,故事可以明天讲吗?我可以在这里陪你。” 格力普利刚要说话,保罗就点点头:“可以,但明天必须讲给我听。”他想了想,命令地说:“你陪我睡。” 虽然在已经长大的伊万心中“你陪我睡”这样的描述有很多种意义,但现在他除了点头也没什么好的选择:“你等我去洗个澡。” 格力普利看他同意了,也就放心了。安排了仆人给伊万准备好洗漱,他放心地回去了。 当然,他没忘多安排一些守夜的人。 伊万洗完澡的时候已经接近子夜了。他裹着浴袍走到保罗的房间门口,心想小孩应该已经睡了吧。 但他错了。他刚推开门就听见一声抱怨:“好慢!” 得,还没睡呢。 保罗坐在床上抱着胳膊怒目而视:“你好慢!” 伊万忍住了一个呵欠,微笑着回答:“抱歉,刚刚太困了,差点在浴室里睡着。” 还差点淹死在浴缸里——当然这个就不用说了。 保罗“哼”了一声,钻进被子里躺下:“快上来!” 如果这么做的是王耀,伊万当然很乐意。可现在很明显对象不对,场合也不对。 真是的,现在还是忘不了那个人……伊万摇摇头爬到床上,伸手一拉被子,怀里就滚进了软乎乎的一团。 保罗满足地在他胸前蹭了蹭:“好暖和……” 暖和? 伊万有些恍惚。曾经,作为北方国家的他,体温总是比较低的,所以他特别喜欢温暖的地方。而现在……他也可以给别人温暖吗? 真是种新奇的体验。 他感受着胸口毛茸茸的触感,想了想,把被窝向下拉了一点,露出保罗的金色短发。 “不要把头蒙在被子里啦。” 保罗一脸清醒地点点头。 伊万忽然注意到,他自己似乎也不困了。 “……保罗?” “嗯?” “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嗯?” “我本来困得都睁不开眼了,躺倒床上却清醒得很。” “那你陪我说话吧。”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嘻嘻,被你发现了呢……” 伊万叹了口气。他可不想熬夜,明天早上还有事呢:“先说好,不讲故事。” “……糟糕,晚了一步。” 伊万笑起来:“那个故事那么有趣吗?让你宁可不睡觉?” “我喜欢听你讲故事。”保罗搂住他的脖子蹭了蹭,“父亲从来不给我讲。” “原来你只是喜欢给你讲故事的人啊,我可是伤心了呢。”伊万逗了他一句,逗完才反应过来这话的画风不太对劲。 这话是弗朗西斯那家伙的风格吧? 伊万深深地感觉自己纯洁美好(?)的心灵被污染了。 “不是!”保罗着急地辩解,“你跟别人不一样!你对我很好!”他有点卡壳了,似乎不知道选择什么词汇,“只有你,你很……很好。” 我对他很好? 伊万有些茫然。他从前一向对人类小孩子没什么耐心,因为他全部的耐心基本都用于像是忍受国际会议的无聊、跟那几个老流氓吵架、忍耐自己家高层的勾心斗角之类的事情上了。不过……保罗说他,很好? 倒是个难得的评价。 不过,或许对于小孩子来说,所谓的“好”,大概就是忍受和迁就?伊万除了带过娜塔莉亚之外没有养过比他小的孩子,因此他并没有太多经验。不过当他想起自己和保罗之间真正的年龄差距时,忽然有种自己头发胡子都白了的感觉。 虽然现在的他并没有胡须…… 抛开这些胡思乱想,伊万看着保罗亮亮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跟我说?” 保罗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不喜欢我爸爸。” “……什么?” “爸爸杀了哥哥的爸爸。”黑暗中保罗的声音显得有些寂寞,“哥哥就不喜欢我。” “哥哥?”伊万想了想,“是说齐布尔?” “嗯。”保罗身子缩了缩,“感觉他一看到我就不开心。” 迁怒小孩子么?一般人不会这么过分吧…… 伊万这样想着,安慰道:“他可能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洛薇告诉我他平时就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或许吧。”保罗闷闷地说,“以前我很喜欢他,现在我怕他。” “……别担心。”伊万只能苍白地安慰他。“你希望每个人都喜欢你?” “不。”出乎他的意料,保罗毫不犹豫地否定道,“我希望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伊万愣了愣,笑起来:“可是,如果他们就是不喜欢你呢?”他摸了摸保罗的脑袋,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有时候,不喜欢并不一定就是讨厌。” “……”保罗没有说话,伊万知道他没听懂,但他也不打算讲下去了:“你很可爱,很多人都喜欢你。” “我以后也要去魔法学院。”保罗忽然说,“这样我就能见到齐布尔哥哥了。” 伊万一愣——这个想法太危险了。 “呃,保罗,”他稍稍整理了一下措辞,“魔法学院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去的哟。” “可是齐布尔哥哥能去,你也能去。”保罗顿了顿,又添上一句:“我也要去。” 伊万叹了口气。 格力普利要是听到这话,估计会被气死。 “保罗,你不能去魔法学院。” “为什么?” “保罗,再答应我一件事好么?你要是能留在家族里,认真学好家族魔法,将来我就带你去魔法学院,怎么样?” 保罗认认真真地思考了好久,终于答应他:“好。” 伊万想起了什么,张开嘴想问,想了想又改口说:“很晚了,快睡吧。” 保罗安安静静地睡去,留下伊万一个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睡不着了,因为他想起了一个问题——— 保罗是怎么知道格力普利杀了齐布尔的父亲的? 家族(三) “……后来路德维希经常一个人跑到那个花园里,呆呆地看着,什么也不做。基尔伯特以为他说不喜欢矢车菊是害羞,还调侃过他好几次。 “兄弟两人感情非常好,一直睡在同一个房间里。一段时间后成了习惯,两人也就再也没分开。 “渐渐地,路德维希长大了。他非常聪明,手段了得,甚至笼络了一批大臣,在王室势力很大。很多大臣都开始担心,路德维希会抢走属于基尔伯特的王位。 “国王也有同样的担心。但基尔伯特仿佛毫不在意,因为他喜欢自己的弟弟胜过王位。他甚至在日记中写出如果弟弟愿意做下一任国王,他甘愿成为他弟弟的心腹将军的话。 “后来,基尔伯特到了娶王子妃的年龄。为了让他们适应以后分开住的生活,国王要求他们分开一段时间。但路德维希每天夜里都会偷偷跑到基尔伯特的房间和他一起睡。有人说,兄弟两个之间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亲情那么简单了。 “有一天,国王心血来潮想去看看两个王子的房间。他走到房间门口,意外地听到了大王子痛苦的声音。他大惊之下,推开门……” “停!” “这么黑暗的故事应该是编出来的吧?”阿尔弗雷德无语地打断了正讲得一脸起劲的莫威提斯,“而且这样的故事是谁写出来的?!”这真的是给小孩子看的吗…… 莫威提斯看齐布尔。 齐布尔耸肩:“我们国家那边的传说。” “说起来,你们帝刹国不是很尊敬贝什米特兄弟两个人吗?”莫威提斯好奇道,“为什么会出现这么黑暗的传说?” 齐布尔叹了口气:“这还得从他们俩身上说起……” 阿尔弗雷德无语地在两个人面前挥挥手:“嘿,我问的是贝什米特将军是谁,你们俩就给我讲了这么一个黑暗故事?” “其实……”齐布尔想了想,“我觉得这个故事,从某种程度上挺还原的……” 阿尔弗雷德翻了个白眼。 那对兄弟本来就是走哥特风的好么——如果真的是他们两个的话。 不过能有这种风格的姓贝什米特的兄弟,也只有他们两个了吧。 他们家的儿童故事都黑暗到让人怀疑人生,比如格林童话之类的。特别是一想到直到纸质书籍彻底被废除前,路德维希每隔几年就会买最新一版《格林童话》送给他哥哥,阿尔弗雷德就觉得牙疼。 而且他们兄弟的感情真的很好……嗯,超越亲情的关系应该是有的。 “他们两个的确都是王子出身,而且关于路德维希和基尔伯特不是亲兄弟这点也是真的。基尔伯特是国王和王宫一个女仆的孩子,而路德维希是王后和她情夫的儿子。两个人其实没有血缘关系。” 他们以前也不是亲兄弟啊。 基尔伯特本人是条顿骑士团出身,只是借用了原普/鲁/士地区的名字而已。路德维希则是日/耳/曼地区的各个小国被基尔伯特统一之后产生出来的孩子,认真算起来路德维希的年龄大概比阿尔弗雷德还小。这样的两个人,如果要说血缘关系,也只是同属于日/耳/曼家族吧。 “而且基尔伯特也确实说过‘如果弟弟想要王位,那么我就做他的心腹将军’这样的话。”莫威提斯道,顿了顿又意犹未尽地加上一句:“而且据说他们的确是住在一起的。” “……” 这算野史吧?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转向齐布尔求证,后者点点头:“路德维希大帝的日记中的确有相关的说法。他曾多次在日记中写下‘以后要注意给哥哥盖被子’这样的话,所以两兄弟一直被认为有超越亲情的关系。” 阿尔弗雷德扶额。好吧,他就不该对贝什米特兄弟有什么期待…… “说到这对有名的兄弟,就不得不提另一对兄弟。”齐布尔冲莫威提斯扬扬下巴,“那是你偶像,你来说。” 莫威提斯挑眉:“我的偶像只有罗维诺将军一个!” “好吧,你偶像和你偶像的弟弟。”齐布尔点点头,又对再一次受到惊吓的阿尔弗雷德解释道:“瓦尔加斯兄弟,罗维诺?瓦尔加斯和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 阿尔弗雷德:“……” 好吧,这对兄弟才是真正的哥特风。 “对了,有个传说不知道你听说过没?”莫威提斯问齐布尔,“据说费里西安诺大帝和路德维希大帝关系很好?” 齐布尔摇头:“没听说过——你是从哪听来的这些?” 莫威提斯眨眨眼:“看书呀,《四极之战演义》。” “你也知道那是演义。”齐布尔笑出了声,“演义怎么能当历史看。” 阿尔弗雷德悄悄垂下眼。 路德维希只把两个人放在心上:费里西安诺和基尔伯特。所以,他们怎么可能关系不好呢…… 如果真的是那两个人的话。 “等等,”阿尔弗雷德忽然捉住了一个差点被他忽略的关键词,“‘四极之战’是什么?” “魔法史课程会讲的。”莫威提斯拍拍他的脑袋,柔软的金发手感非常好。“咦?”他注意到一根半翘的头发,顺手给阿尔弗雷德捋了下去。 阿尔弗雷德捂住头发愤怒地瞪了他一眼。那根头发本来就是翘着的,只是现在还不太明显而已。那可是他的本体(喂),要是捋平了万一以后那几个老流氓见到他不认识了怎么办! “嗯,如果你能进入巅峰班的话,应该是尼诺老师给你上魔法史课。”齐布尔想了想,“不过大概要等明年了……入学考试报名已经结束了。” “不用的。”莫威提斯摇摇头,“他符合特殊报名条件——毕竟他拥有万里挑一的天赋,所以他仍然可以报名参加考试。” “我记得要经过审议团成员的审议?”齐布尔问道。 “我和玛雅都是审议团成员哦。”莫威提斯依旧笑眯眯地回答,顺手又揉了几下阿尔弗雷德的头。 手感真好啊…… “特殊报名是什么?”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快要变身好奇宝宝了,为什么几句话就要出现一个他不懂的词! “魔法学院的入学考试一般在每年的花月和风月报名,考试时间是雨月。”齐布尔同样感觉自己快变成百科全书了,“但有些符合特殊条件的孩子可以在任何时间报名,比如像你这样有特殊天赋的孩子,还有一些著名的魔法家族特别选送的孩子。”他转向莫威提斯,“我记得四大家族每年都有一个名额?” 莫威提斯点点头:“没错,不过这个名额几乎每年都用不上——四大家族一般很少选送特殊报名的孩子,毕竟这也关系着家族声誉。” “今年呢?有么?”阿尔弗雷德忽然急切地问。 莫威提斯耸耸肩:“这些消息在魔法学院入学考试之后才能公开,所以我只能说——无可奉告。” 阿尔弗雷德又垂下眼。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几个老家伙应该也在这个世界…… “嘿,你们果然又在这里!” 玛雅和陆明洲相携走来,仰头看着树上的三个人。 “你们又来训练?”莫威提斯探头跟两个姑娘打招呼,“不过今天好像没带兵器?” “是来找你们的。”玛雅撇撇嘴,“我想做些点心,你们要不要来帮忙?” “非常乐意为女士们服务。”莫威提斯笑得见牙不见眼,“齐布尔你呢?” 齐布尔被他捅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愿意效劳。”然后他回头问阿尔弗雷德:“愿意去吗?”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点头。 莫威提斯率先跳下了树:“那就走吧!” 齐布尔看了他一眼,把手上的书递给阿尔弗雷德:“拿好。” 阿尔弗雷德不明所以地接过书。 齐布尔伸手抱住阿尔弗雷德,后者还是一脸呆愣。好像已经有很多年没人这么亲近地对他了?自从离开亚瑟之后,他的身边并不缺少近身保护的人员,但那些人从来不敢这么亲密地抱着他。毕竟,那个时候的他也不是需要人保护的小孩子了…… “当心。” 头顶上清冷的声音拉回了阿尔弗雷德的思绪,他侧头避开一根小树枝,顺势把脑袋埋进了齐布尔的颈窝。少年的声音微微有点嘶哑,由于刚好处在变声期显得有些奇怪。 齐布尔用飞行术飞下了树。他坐的那根树枝本来就有些高,如果是他一个人的话跳下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他不放心阿尔弗雷德,这个孩子虽然看上去很活泼结实,但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难免受伤。 阿尔弗雷德直到被放下来的时候还有些晕晕的。飞行术什么的,真的有点可怕啊…… 不过,这种被照顾着的感觉,还真是久违了。 “走吧。”齐布尔伸过来一只手。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牵住。另一只手又伸过来,抽走了他怀里的书。 一行人慢悠悠地往生活区走。莫威提斯问:“玛雅,你想做什么样的点心?” “嗯,做一些小饼干,还有各种小蛋糕。”玛雅想了想,“嗯……还有松子饼吧。” “哇哦松子饼!”莫威提斯惊喜地叫起来,“我记得你好久没做那个了……是要庆祝什么吗?” 玛雅点点头:“我母亲回来了。” 两个男孩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回来?”齐布尔确认道,“回到麦铎国王都?” “嗯。”玛雅开心地回答,“过几天我要回家一趟——我真的太想念她了!” “多好啊。”陆明洲羡慕地低语。 “多好啊。”阿尔弗雷德也低声说。 齐布尔好像注意到了,牵住他的手握紧了些。 “说起来,我也要回家了。”莫威提斯想了想,“家里有些事情。”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问。他总觉得,这两个人所谓的“回家一趟”可以翻译成“回家很久”。 “我大概……”玛雅瞥见阿尔弗雷德的表情,笑出了声:“放心好了,入学考试前我会回来的。” “我也是。”莫威提斯也出言安慰他,“不过你准备考试的事情要拜托明洲和齐布尔了。” “没关系,考试很简单的。”玛雅见阿尔弗雷德不说话,以为他是担心考试的事情,就安慰他说:“一般用水晶球测一下魔力,然后按要求配一份魔药就好了,不用担心。”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你们要注意安全。” 四个人齐齐静默了一下。 好贴心…… 莫威提斯忍不住又伸出手去摸阿尔弗雷德的头,被齐布尔瞪了回去。 “真是太可爱了!”玛雅瞬间露出星星眼,“好想带回去养……” 陆明洲虽然没说话,还是忍不住看着阿尔弗雷德微笑起来。 齐布尔却担忧地看了一眼阿尔弗雷德。不知道让这个孩子跟着身世家庭都很复杂的他们四个,是不是个好选择…… ———————分割线———————— “国王推开门看到了什么?”保罗急切地问。 伊万小小地叹了口气,他该读下去吗?格力普利真是选了个好故事…… 兄弟断禁之类的东西真的可以讲给小孩子听吗? 所以说,写故事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伊万为难地看了看满脸求知欲的保罗,鬼使神差地开口讲下去:“国王看到他们在做一些兄弟不该做的事情,十分震惊。他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已经有了这样的关系。于是他下令……” “什么是兄弟不该做的事情?”保罗又一次打断了伊万,“他们做了什么呢?” 伊万捧着书顿在原地——他该怎么办? “嗯,路德维希在打基尔伯特。”他眨巴着紫水晶般的眼睛,面不改色地骗小孩子,“兄弟之间是不能做这样的事情的。” “唔……”保罗仰起脸想了想,“我明白了。” 兄弟之间不能打人,但是可以杀死对方——原来是这样呀。 伊万紧张地看着若有所思的保罗。孩子,你明白了什么? “快讲下去!”保罗催促道。 伊万只好继续读:“国王下令杀死路德维希。想不到,路德维希一脸平静地拿起手边的匕首,对着国王刺了过去。 “国王当场就死了。闻讯赶来的人们惊呆了,只见路德维希将匕首架在基尔伯特的脖子上,要求他的兄长把王位继承权给他。欢愉之中,哦不,痛苦的基尔伯特同意了……” “等一等,”保罗伸手捂住了书,成功打断了试图将这一段蒙混过关的伊万,“你刚刚读的是‘欢愉之中’。他正在被弟弟打呀,为什么会高兴?” “……”伊万非常想摔书。 他要怎样才能圆过去呢…… “其实他很高兴,因为老国王死了,他或者他弟弟可以继承王位了。”伊万这样解释,“还记得吗?他说过,如果是他弟弟愿意要王位,他会非常乐意为弟弟当将军的。这个时候他应该是觉得弟弟的愿望可以实现了,所以会高兴。” 保罗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也这么想。” 伊万松了口气——希望后面不会再出现辣眼睛的内容了。 “万尼亚。”格力普利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伊万回过头,看到格力普利在向他招手:“过来一下。” 伊万乖乖地走过去,格力普利递给他一张纸:“这是你的魔法学院入学考试通知。” 伊万接过来,是一张樱粉色的通知,纸质硬硬的,摸上去很舒服。通知上的字是很优雅的小圆体,“请伊万?弗拉基米耶维奇?布拉金斯基于雨月十五日上午九时参加魔法学院入学考试,地点魔法学院小礼堂。” 通知书的一角,用小小的字标着“特殊”字样。 “谢谢先生。”伊万开心地笑起来,“我会好好努力的。” 不努力准备考试他就只能在这个家族里做一个类似于佣人的小角色。 格力普利递给他一本书:“考试会涉及这本书里的基础魔药配方,还有一次魔力测试。并不难,相信你没问题的。” 伊万接过那本书,是一本《魔药学入门》。书很薄,好像没多少内容。 “以后晚上不必给小保罗读书了,你好好看书吧。”格力普利拍拍他的肩膀,“我还有事,先走了。” 格力普利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这一打断让保罗也转移了注意力:“万尼亚,爸爸找你有什么事呀?” “嗯,我要开始准备魔法学院的考试了呢。”伊万给他看考试通知,“下个月就要考试了。” 保罗一脸羡慕:“哇……要去魔法学院了耶。” “以后晚上不能陪你了,我要看书呢。”伊万揉了揉他的头发,“要不要找别人来给你读故事?” “唔……”保罗很显然非常失落,“可是我想听你读故事……” 伊万算了算自己的时间安排,其实他平时真的挺忙的……不过么,每天挤出一点时间来读故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他刚要开口说话,保罗就一挥手,说:“算了,你去看书吧,我自己……可以的……” 伊万有些好笑地看着保罗:“其实我刚想说,每天还是能给你读一点东西的。” “……诶?” “不过不能像以前一样每天读好几篇了……一天一篇怎么样——” 伊万的话没说完,因为小家伙直接上手勒住了他的脖子。 “万尼亚你真是太好了我太喜欢你啦!” “……” 孩子,你快把万尼亚勒死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他不再是不死的怪物,而是一个脆弱的人类了哟。 ————————分割线———————— “殿下……” 侍女一脸为难地挡住了齐亚拉:“这里,陛下吩咐过不准任何人进去。” 齐亚拉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包括我?” “这个……陛下没有说过,所以……” 侍女正在为难,那扇门“咔哒”一声开了。 金色头发的小人抬头看着明显正在僵持的两人,眨巴着眼睛不说话。 “你是谁?” 和平年代 “陛下说了,那个孩子要保密……”侍女快要被齐亚拉的怒火吓坏了,“绝、绝不是在刻意隐瞒您!” “他到底是谁!”齐亚拉冷冷地看着面前的金发少年,“难道是最小的王子?” “不是……”侍女道,“他是……” 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位女士,如果您能帮我想起来我是谁,我会感激不尽的。”他耸耸肩,“我什么都忘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很显然我不姓拿波非奇,所以我肯定不是什么王子就是了。”他想了想,又用一种欠揍的语气说:“当然,如果您能代表国王承认我是最小的王子,我同样会很感激的。” “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成为拿波非奇王室的成员?”齐亚拉瞥了他一眼,“你还远远不够格。” “美丽的女士,我只是想和您多聊几句而已。”少年有些遗憾地道,“可惜您不肯赏脸。” 齐亚拉翻了个白眼——好想揍他。 不过她修习了多年的魔法显然不是用来干这个的。齐亚拉权衡了一下自己回来的目的,好像不必跟这个人发生什么联系。 她是来帮女儿的,又不是来给女儿找麻烦的。 所以她忍下了这口气,包括被一直宠爱着自己的国王隐瞒的不快。或许只有她自己没有发现,其实国王已经不再对她放任纵容了。 谁都不能不长大。 金发少年跟齐亚拉聊完,似乎觉得索然无味,转身推开门又进了房间。 奇怪的孩子……齐亚拉皱着眉头,带着侍女离开了。 在她的身后,金发少年又拉开了门。 “她是谁?” 一旁的暗处转出一个士兵。“那是齐亚拉公主殿下。” “原来是公主殿下啊……”少年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回到房间里。桌子上摊开着一本《魔药学入门》,看上去已经看了不少的样子。 自从醒过来之后他就一直住在这个地方,也大概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构造。 这是种非常奇特的体验——他记得自己的名字,会说这里的语言,却对这里的所谓魔法没什么印象。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因为他对这里的一切地名和人名都没什么印象。 不过,当有一天他偶然地读到了有关四极之战的史料时,他隐约觉得那上面的几个名字有点眼熟…… 尤其是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卡里埃多。 这样的想法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难道他是那个年代穿越过来的? 咦,“穿越”这个概念是谁教他的? 而且莫名其妙地总有种“曾经我也辉煌过呢”的感觉。 少年想了很久,终于放弃了。 “还是先看书吧……毕竟,被要求去考魔法学院了呢。” 谁知道为什么那个全国第一智者墨菲拉卡?摩西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惊呼“天才!天才!”导致国王恨不得把他藏起来当佛祖供着。咦佛祖是什么?这又是谁教他的? 然后那些人拉着他的手放到水晶球上说是什么魔力测试。嗯如果是美丽的女士充满爱意地执起他的手他也是不反对的,可是一帮糙汉子就不太合适了。 以及,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年龄没这么小……绝对不止十二三,甚至…… 总感觉自己是个老爷爷这种心态又是怎么回事? ————————分割线———————— 大殿里忽然传出一声巨响。门口的几个士兵听到了这声音,忍不住闭了闭眼。 高高的王座上坐着一个华服男子。 “边境昨天的消息,现在才让朕知道。你们这些大臣,都是干什么吃的!” 暴怒的君主,从来都是失去理智的。尤其是这一位,算是王氏皇族里脾气最差的了。地上一堆散乱的纸,那是刚刚被这位皇帝摔到地上的战报。 陆明远坐在他的右手侧,冷眼看着前面站得哆哆嗦嗦的新任军政大臣。 “陛下,这这这边境的消息的确有有有有延迟,它它它……” “闭嘴!” 发泄了怒火的皇帝看上去理智多了:“刘广衍,你协助负责军部事宜,你来说说看,这次的冲突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站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冲着皇帝的方向轻轻巧巧鞠了一躬:“陛下,这次的冲突,看似只是摩擦,恐怕是西明借机脱离《东部协定》的征兆。” 皇帝神色晦暗不明:“怎么说?” “《东部协定》中规定,除东辰外,东部各国根据国力不同,按一定比例缴纳盟费。同时,岁礼的发放,按照人口进行配额。西明作为其中的富国,同时人口较少,出得多、拿得少,素有怨言。再加上这次东郡国发生地震,我国配给了东郡国一批物资,由于边境物资告急,临时从西明国抽调了一些过去,可能惹怒了西明国。” 皇帝点点头。 “听见没有,这才是有脑子的人。”他看了一眼军政大臣,摇摇头:“你坐下吧。明儿早上,自己递辞呈上来,朕还能饶了你。”他又对陆明远说:“明远,你觉得呢?” 陆明远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皇帝听了,点点头。 “先不说这事了。谈谈别的事吧,金伏惇!” 被叫到名字的阁臣站了出来,“陛下,臣主管的是教育,这个……眼下这种局势……好像不太适合谈论这个吧?” 皇帝瞟了他一眼:“怎么了,有事不想说?” “不是……”金伏惇哭笑不得,“教育上的事情比较多比较杂,不知陛下想问臣哪方面的事情?” “就说说魔法人才引进吧。”皇帝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动作有些玩世不恭:“最近国内有没有什么魔法人才入境?” “呃……”金伏惇回答之前,先看了眼陆明远。后者正低着头,不知道是完全不感兴趣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于是他含糊地回答:“有是有的,不过正在筛查。毕竟有些入境者是伪装成魔法师入境的。” 皇帝挑眉:“这还能伪装?” “是的,因为有些简单的魔法用机关也能做到,只有专业的魔法师才能根据是否有魔法波动判断究竟是不是真正的魔法。” “这样啊。”皇帝想了想又问:“今年有没有收到魔法学院入学通知的孩子?” “有。据臣所知,光渝州城就两个。”金伏惇道,“只是魔法学院拒绝在考试开始前透露考生的信息,所以只有等雨月十五日考完试才能知道。” 听到这个数据,皇帝点了点头:“不错,比去年多了一个。我国魔法人才稀少,伏惇,你可要好好发现和保护这些人才。” “是。” 这时陆明远才抬起头来,脸色一片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金伏惇看了他一眼,心思千回百转。 早朝结束后皇帝留下了陆明远。 “明远好像有什么话要跟朕说?” “的确有,一件公事一件私事。”陆明远笑吟吟的样子跟他在家里云淡风轻的模样相去甚远,“陛下,先说公事如何?” 有趣的是,此刻的皇帝也换了一副模样。刚刚的暴躁和喜怒无常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说。” “公事就是,关于西明国的事情。”陆明远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刘广衍说得不错,西明的确是要脱离《东部协定》。这一举动必然引起一系列反应,首当其冲就是临近的几个国家。比如最不安分的西青国,还有西费也一直蠢蠢欲动……这三个国家都曾经是东唐明王的封地,即使当年耀华大帝平息了叛乱,这一块也一直不得安宁。大事没有,小事不断。” “所以说,西明这一举动,几乎是必然了?” “是啊,先帝不厚道,当年强迫他们答应了岁礼按人口分,果然闹起来了。”陆明远道,“不过,闹起来也未尝不好。西明那块,一直是个隐患。” “那你看,要如何应对?要出兵吗?” “不需要出兵。”陆明远摆摆手,“静观其变。” 皇帝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么,公事说完了?” 其实还没说完。但陆明远看了看皇帝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小小的期待神情,决定先说私事。 “差不多说完了。” 反正剩下的公事他自己去做就好了,跟皇帝说不说意义不大。 皇帝满意地点头:“那就说私事吧。” ……陛下,您什么时候如此八卦了? “我陆家捡到了一个有趣的孩子。”陆明远道,“他就是伏惇说的,渝州城两个得到了魔法学院入学通知的孩子之一。” “哦?”皇帝来了兴致,“哪天带来让朕见一见?” 陆明远蹙眉佯作为难:“陛下这是要同我陆家抢人?” 皇帝哈哈大笑:“这倒不是,朕当年承诺过的话永远不变。陆家的资源就是陆家的,谁也抢不走!” “有皇上这话臣就满足了。”陆明远笑道,“不过那孩子倔得很,要他进宫恐怕还得臣费一番口舌。” “这简单。你且留下他的名字,朕改日下旨要他进宫,他不来也得来!” 陆明远点点头:“他叫王耀,光耀星辉之耀。” “王耀?”皇帝有一瞬间的愣怔,不过他很快调整了过来:“姓王的话,没准五百年前也算是皇家人呢!朕过两天就下旨让他进宫。” 陆明远笑着称是。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起。王耀的话……究竟是那个王耀,还是只是个巧合呢? 教育大臣的家里,金伏惇正在书房里生闷气。 “陆明远他什么意思!他身为宰相,不思为国笼络人才,只想着他陆家的利益吗!” 他的夫人裴沐欣在旁边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怎么说人家也是宰相,你一个教育大臣管他做什么呢?” “他——” “你也知道陆家那是在笼络人才。”裴沐欣道,“只要陆家不叛国,管他是陆家的还是皇家的,不都是东辰的人才!” 金伏惇长叹一口气:“只愿陆相自觉一些……不然,陆家势大,只手遮天,迟早要倒!” 裴沐欣撇撇嘴:“行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是陆家的呢。陆家的事,你操什么闲心!” “不是啊。”金伏惇道,“你应该也知道吧?光是整个渝州,一半的产业属于陆家或者跟陆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他地方陆家的势力自然也不可小觑。可见其势力已经渗透了全国各处,若陛下真的将陆家拔除,后果不堪设想。” “你怎么知道陛下就看不出来呢!”裴沐欣暗暗地翻了个白眼,“别瞎操心了。我早起开了个会,要去睡一会,不陪你了。” 东辰的女子地位非常高。许多女性都选择参政,比如裴沐欣女士就是渝州城财政司的财政总监察。 教育大臣表示他不太懂财政,因此对夫人的工作内容他根本插不上话。因此他没有意识到,夫人难得开一次的早会意味着什么。 事实上这样的会议从来不是什么常规会议。 裴沐欣说是要睡一觉,其实也就是躺一会。她很累很困,但就是睡不着,瞪着眼睛看天花板。 财政司凌晨发了紧急通知,要求开会处理突然倒闭的一整条街的商铺。她睡到正酣被头顶的魔法精灵叫醒,浑浑噩噩地睁着惺忪的眼乘上了魔法生物坐骑——她当时混沌得连那是什么生物都没认出来——一路飞驰到了财政司。裴监察表示她困得都在点头了,但司长都没露出困意,她一个监察好像不太适合露出困倦的模样。就这样硬撑着开完了会,走了困劲儿,反而真的睡不着了。 话说那倒闭的商铺有一大半都是陆家的产业…… 裴沐欣烦躁地闭上眼。陆家…… 金伏惇轻轻推门进来,看到她睁着眼,笑道:“怎么了,睡不着?” “嗯……”裴沐欣哼了一声,“根本睡不着。”她支起上半身,“不愁了?” “不愁了。”金伏惇笑着走过来,“陆家来人了。” “陆家来人你怎么不去陪着?”裴沐欣打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快去!” “是来送这个的。”金伏惇把另一只手上的东西递给她:“这绝对是陆家的长老们瞒着陆明远写的。”原先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搭上裴沐欣的肩,给她揉了起来。 裴沐欣接过来一看,是一张请帖。措辞极其委婉,但其中的意义综合起来就是撮合金家大儿子金河和陆家姑娘陆苹。 “陆家姑娘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裴沐欣看了请帖,不感兴趣地往一旁一丢,“看得上我们这种小门小户?” 事实上认真算起来,金裴两家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只是金家的祖宅在遥远的边境古城凉州,裴家的主要势力集中在旧都安州。比起盘踞在皇都渝州多年、树大根深的陆家,金家和裴家明显是有些力不从心。 “陆家来联姻,应该跟早上的事情有关。”裴沐欣把早上的事情跟金伏惇讲了,“估计是想堵住我们的嘴吧。一个是你那边的,关于那个孩子的消息。另一个是我这边的,那一条街的商铺的事情。” “是啊。”金伏惇叹息道,“若是这两件事说出去,一方面陆家的产业声誉会受影响,另一方面……”他和裴沐欣对视了一眼,两人齐声说:“陆家有谋逆之嫌……” “那陆明远是怎么想的呢?”金伏惇蹙眉,“他好像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 裴沐欣摇摇头,“陆明远只掌握了陆家一半的势力。他会不会是想利用皇帝的信任来在家族中立足呢?那个孩子,他不会是想作为什么重要的人物单独献给陛下吧?” 金伏惇若有所思:“单独献给陛下,获得青睐……听起来,很有道理……” “至于这请帖,”裴沐欣伸手又拿过那张纸,“回绝算了。我们家金河又不是娶不到好姑娘,他陆家的女儿有什么——” “爹,娘。”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裴沐欣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是她的大儿子金河。 “娘,”金河踌躇了很久才开口,“我想娶陆苹。” 裴沐欣盯着他,金伏惇也是。 “你说什么?” ————————分割线———————— “西明国和东辰国发生了边境冲突?” 萨拉戈萨?狄达手里捏着一封信,皱着眉头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的消息,今天刚传过来。” “怎么会突然发生冲突呢……”萨拉戈萨喃喃道,西明可是东辰的属国。” “现在不是了。”他的管家毕恭毕敬地道,“西明已经宣布脱离《东部协约》。” “东辰这算是苦果自食?” 萨拉戈萨摇摇头打开了手上那封信:“这是谁的信……” 话没说完,他就惊讶地打住了话头。 “弗斯科,快去准备!莫威提斯写信说他要回来了。” “通讯鸟比我的罗巴萨都慢啊。”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进来,“父亲。” 萨拉戈萨抬起头,“莫威提斯?” 粟色头发的少年笑眯眯地站在他父亲面前,身边是一头毛色纯黑的黑虎。“我回来啦。” 觐见(一) 萨拉戈萨公爵看着儿子的脸,有些愣怔。 一年没见了。正是十五岁的孩子,莫威提斯又长高了些,表情也不复去年暑假时的郁郁,而是自信和开心。萨拉戈萨想起去年他因为身处魔法学院而失去了觐见国王的机会而懊恼的样子,心中五味陈杂。 狄达家族的孩子们一般会在年满十四岁后的第一个叶月,即每年的第五个月,参加一场活动,并可以得到觐见国王的机会,但此时魔法学院尚未放假。当时的莫威提斯放弃了这个机会——他有一场重要的预言学考试。暑假回家后,虽然他没有说,但不开心了好几天。 而今年……萨拉戈萨公爵已经向家族推荐了自己的儿子作为替代继承人。不知道这一次,莫威提斯能不能成功地进入国王的视野呢? 尽管萨拉戈萨并不抱希望——莫威提斯对家族魔法的涉猎很少,他去魔法学院的时候根本没带家族魔法书,对家族的召唤魔法完全不熟悉。虽然,天赋使然,他很早就召唤出了属于自己的坐骑——魔法生物黑虎罗巴萨,但他在家族魔法方面会非常吃亏。 不过莫威提斯本人不这么认为。他记得有一次阿尔弗雷德在聊天的时候说:“国家的统治者又不是魔法学者,他又不需要会多么高深的魔法。他甚至可以一点魔法都不会,但统治一个国家的智慧可是需要慢慢培养的。” 因此,家族魔法学得好,不见得占多少优势。 当然,在所谓“治国智慧”这方面,他本身也不占优势就是了。 第二天清晨,莫威提斯起了个大早。 再怎么说,也要想办法给国王留下个好印象才是。 所以他穿哪套衣服呢…… 萨拉戈萨公爵第三次经过莫威提斯的房间时,终于忍不住了:“儿子,你不会是要每个颜色的衣服都试一遍吧?只是见陛下而已……家族内部见个面,真的不用太谨慎。” “嗯……”莫威提斯最后看了看身上的灰色法师袍,想了想还是脱下来换了黑色的:“算了吧……虽然这样子看上去有点像齐布尔,不过还是比那个小子看起来好一点……” “……你刚刚说到谁?” “啊?”莫威提斯有些茫然,“……谁?” “你刚才说的那个名字,是谁?” “齐布尔?塔基拉……”莫威提斯不解地看着父亲,“呃……怎么了?” 父亲瞬间变色的脸让他有点心慌。 “……没事。” 莫威提斯看着父亲嘀咕着出去了,不解地摇摇头,看着身上的黑色法师袍,又开始了纠结。 ————————分割线———————— “觐见?” 王耀为难地蹙起了眉头。 “能不去么……” “陛下亲旨,连我也不能违逆。”陆明远丝毫不给王耀逃离的机会,“时间紧急,快点准备。” 陆明远和王耀平静地对视着。最后王耀叹了口气,道:“好吧,那我去。” 陆明远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王耀在他身后又叹了口气。 “真是够了啊……”王耀放下手上那本《世界史》。他并不想去皇宫,原因又很多,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他不愿意像任何人行礼,除非是出于平等的交往。 最艰难的岁月都能挺直腰杆,作为国家,他不习惯卑躬屈膝。从来不。 王耀打开衣橱正在想要穿什么时,陆明远来敲门了。王耀打开门,看到他拿着一套精致的黑色法师袍。 “穿这个?”王耀有些意外,“会不会显得不尊重?” “不会。”陆明远道,他给皇帝推荐的就是魔法人才。 什么人穿什么衣服嘛。 “好吧。”王耀接过陆明远手上那一堆衣服,发现里面还有黑色滚金边的上衣和裤子。他挑眉——风格比较特别啊。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 “见到皇帝的时候要行礼。”陆明远拍拍他的肩,“不用担心,鞠个躬就好。陛下很尊重魔法人才的。” “有没有必须要说的话或者不能说的话?”王耀开始换衣服。陆明远走到他的桌前背对着他坐下,随手翻看着桌上的书。 “除了跟陛下说话的时候用敬语之外没什么特别的要求。”陆明远想了想,“不过太过冒犯的话还是不能说的。” “有你在的话应该也会好一些吧?”王耀开玩笑道,“宰相大人应该能保下我吧?” 陆明远笑了:“放心吧,陛下跟我保证过,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对了。”王耀忽然想到一件事,“这几天怎么没看见陆明哲?” “他出征去了。”陆明远道,“东辰和西明边境发生冲突,他领兵去了。” “咦……”王耀皱了皱眉头,“西明和东辰的边境冲突?很奇怪啊。” “怎么说?”陆明远开始往门外走。 “西明和东辰算是主国和属国的关系吧?”王耀跟上他,微微蹙眉,“一般情况下这样的挑衅,不是自不量力,就是有万全的准备。西明大概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陆明远走在前面,微微一挑眉。醉翁之意不在酒……说得好。 “怎么说?” “西明应该是另有所图。”王耀皱眉道,“我觉得东辰还不至于到连西明都打不过的情况。” 分析的还是很精准的…… 陆明远有些诧异。他是一直按照家主的标准培养的,小时候也是个极聪慧的孩子,有这样的认识不奇怪。而王耀……虽说年龄应该不止看上去的十二三岁,但能对一个不熟悉的世界分析成这样……也是很厉害啊。 皇宫里。 皇帝一个人坐在大殿里。他有些焦急,虽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心里已经怨了陆明远上千次。 “怎么还不来?!” 他终于忍不住了,叫来了贴身侍卫:“去看看陆相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个长长的通报声:“宰相陆明远求见——” 皇帝握紧了扶手:“宣!” “宰相陆明远参见陛下!” “呵……”皇帝长舒一口气,“明远,你可算来了。” “陛下。”陆明远笑眯眯地走进来,后面跟着个面生的少年。 “这就是王耀?”皇帝仔细地打量着王耀的脸。十二三岁,很乖巧可爱。这就是陆明远说的那个,极有天赋的孩子? “是的,陛下。”陆明远道,转脸看了王耀一眼:“还不快见过陛下。” 王耀看了皇帝一眼,吸了口气。 ……他从前都是叫那些皇帝管家啊。“陛下”什么的,他很少这样叫的。 这可怎么办啊。 觐见皇帝的时候叫不出陛下怎么办,急,在线等! 这就是王耀内心的弹幕。 当然,眼下的情形,并不容他恣意妄为。 王耀微微倾身,浅浅鞠了一躬:“见过陛下。” 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的尊重了。 皇帝却很满意——他更喜欢有点性格的人,比如陆明远私下里所表现出的样子就很对他的胃口。王耀看上去像是清高矜持的那一类,不知道私下里是什么样子? 王耀观察着皇帝的表情。看上去,皇帝对他还算满意。 “免礼吧。” 王耀直起上身,稍稍有些无礼地抬眼看皇帝。 “陆爱卿,说说吧。他是从哪里来的?” 陆明远微微一哆嗦。“陆爱卿”这个叫法,他还是第一次听。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陆明远就说了一个有一点玄幻的故事。其实是很老套的剧情,陆明远出门捡到了被人丢在山上伤痕累累昏迷不醒的孩子,善良的陆宰相全力相救终于将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孩子醒后除了自己叫王耀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 直到这里,一切都很正常。 “但就在他醒来那天的半夜,我书案上的墨松玉突然亮了。” “哦?”皇帝一挑眉,“墨松玉?” “皇上,那是我家祖宅所在,云江府地脉之中的特产玉。”陆明远依旧笑盈盈道,“若附近有大任之人的神魂意识,墨松玉就会发亮。据说四极之战时平萧关大捷,就是因为出现了王蒙将军这样的大任之人,当时整个云江府一篇光明,所有的墨松玉接连发光,三天不夜!” 王耀心说,哥们儿你这扯大了吧? “哟。”皇帝似笑非笑,“不知道这一次云江府的地脉亮了没?” “呵。”陆明远也回了个差不多的表情,“云江府的地脉经过四极之战之后早就沉入了地下,现在早就看不到了。我家的家传墨松玉,也只剩了案上的那一块。” “这样啊。”皇帝收拾起了脸上的表情,“王耀。” “陛下。”王耀抬眼看他。 叫了一次就能叫出第二次了。 “你会何种魔法?” 犹豫了一下,王耀道:“其实我并未系统学过魔法。”他耸耸肩,“虽然陆家主坚持说我是魔法天才。” 皇帝打量了他一眼,看陆明远。 陆明远点点头:“王耀只学过一个魔法。”他拍了拍王耀的肩,“把那个符画一下。” 王耀伸出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图形。皇帝冷眼看着,忽然吓了一跳。 “怎么天就黑了!”一片黑暗中皇帝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响起,“朕的万年明珠呢?” “万年明珠也有熄灭的时候。”王耀的声音伴着黑暗的褪去在皇帝耳边响起,距离如此之近,皇帝甚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皇帝猛地睁开眼,看到王耀身后有一个巨大的符咒纹样的虚影,只一瞬就消失了。陆明远近乎恐惧地看着始作俑者王耀,那个淡定地负手站在大殿中央的少年。满殿的宫人,则俱是茫然的表情。皇帝感到口中发干,才意识到自己和那些宫人一样,都是目瞪口呆,惊慌迷茫。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造境之术?!”陆明远的声音好半天才响起来。这一声也惊醒了皇帝,他赶紧闭上嘴,舒缓了一下表情, 皇帝稍微咽了点口水才开口:“造境之术?” 王耀冲着皇帝点点头:“我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这种空间称为‘境’。造境之术,就是创造一个我自己的空间,可以影响我所希望去影响的人。”他顿了顿又道,“当然,时间紧急,我的‘境’还是一片黑暗,无色无声。如若因此使陛下受了惊,还请陛下恕罪。” 想了想,王耀又转向陆明远:“你虽未教过我这个,我却在书上见过这个符。准确说,是自学的吧。毕竟你教我的,无非就是呼风唤雨的小把戏而已。” 皇帝眯起眼睛盯着他。 陆明远脸色惨白,大气不敢出。 皇帝会不会怀疑他这是蓄意谋害…… 沉默良久,皇帝笑了:“呼风唤雨你说是小把戏?!” 王耀轻轻叹了口气。 在他曾经的世界,呼风唤雨这种事情找他上司就可以了,只要那条格外懒的龙能答应就行。虽然王耀从来不做这样的事——人有命途,国有运道,晴雨风雪雷电霜雾皆是自然赐予,他又怎能为了一己私欲破坏天道的平衡。是以虽能求雨,他却从来不这样做。 “那么,在你眼里,什么才是真正的‘大把戏’呢?” ————————分割线———————— 金发绿眼的少年捧着一本古魔法书读得津津有味。 “尊敬的阁下,何塞?卡洛斯王子殿下希望见您。” “他找我什么事?” “阁下,去见殿下之前,您得去洗个澡。”来人语气恭敬,他微微撤了一步,门口又走进来几个人。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阁下跟我的手下来就是了。” 少年看着一步步走近自己的两人,毫不犹豫地把手中厚厚的书扔向了其中一个,然后一脚踹向了另一个人。他几步跑到窗前试图跳窗,却被一种无形的禁制阻碍,重重地摔在地上。 “既然阁下这般不客气,那我也只好冒犯了。”来人笑吟吟地伸出手,手里拿着一根魔杖。“束缚!” “你们想干什么!” 少年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拖着自己向前走去。脑子一片乱哄哄的,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但他无能为力。 现在应该怎么办?可是他的脑子里貌似没装过什么“紧急情况下如何脱身”的信息,或许曾经装过,但现在丢了。 还是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要去干什么吧,起码有个心理准备。 “你是谁?” “我是王宫第一内侍。”那人毫不谦虚地说,“蒂亚戈?冈萨雷斯,在殿下身边也有些年头了。” “……你走慢点,我跟不上。”少年稍稍喘了几口气,“殿下找我做什么?” “体力这么差?”蒂亚戈似乎是嘲笑了一声,“那等一会儿可有的您受的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您一会儿就知道了。”蒂亚戈不再说话,专心带路。 少年微微垂下眼。 什么意思……他差不多明白了。 他是个心智相当成熟的少年。对于很多阴私的事情,他都有所了解。虽然他自己完全不记得这些知识从何而来。 包括他自己的名字,还是别人告诉他的。据说他们从他的身上找到了一张签着一个名字的卡片,就把那个名字作为了他的名字。谁也不知道他那张卡究竟是不是他的——总之他的名字就这么被确定了下来。 他当时看了眼那个名字,还解释了一句:“还不错,那个姓氏的意思好像是‘有教堂之土地’。” 虽然当时在场的人看上去并不理解“教堂”的意义。 少年跟着蒂亚戈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蒂亚戈忽然停了下来。少年抬起头,迎面是一对父子,孩子身上穿着一套纯黑的法师袍,粟色头发绿眼睛,看上去相当冷冽。 “萨拉戈萨公爵大人。”蒂亚戈向他致意,“还有莫威提斯小公子。” 萨拉戈萨公爵没有过多地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莫威提斯则是好奇地看了眼跟在蒂亚戈身后的那个孩子。 金发绿眼,跟齐布尔还真的有点像呢。 蒂亚戈带着少年继续前行。他们来到了一扇豪华的雕花大门前,少年听见自己的心脏突突地跳起来。 他直觉,那扇门里面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可是他无法逃脱。 “嘿,你终于来了啊。” “你是谁……唔!” 身上的束缚解除了,可是他落入了另一个更有力的束缚中。 “从你来的第一天起我就开始在意你了,亲爱的。”那人紧紧拥抱着他,在他耳边低语,“你跟他太像了,像到我不得不这样对待你……” 潮湿的热气喷在他的耳朵和脖颈上,少年试图挣扎,却被束缚得更紧。 “来吧,我会教你人间最快乐的事情……” 莫威提斯在剩下的路程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萨拉戈萨公爵察觉到了,问他:“怎么了?” “呃,没什么。”莫威提斯看看他父亲,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刚刚那个少年,跟齐布尔真是像啊…… 不过鉴于父亲在来的路上跟他讲了齐布尔和狄达王室的纠葛,他还是不要在王宫里提这个名字比较好。 齐布尔怎么可以这么厉害呢,连流连花丛的何塞?卡洛斯殿下都能被他吸引,居然还不顾一切地去追求,直到最后被齐布尔拒绝。 ……等等,大王子好像也是男的吧? “到了。” 莫威提斯容色一肃,收起刚才发散的思维,跟着父亲走进了王宫的正殿。 “万民称颂,陛下大安……” 觐见(二) “莫威提斯?”国王看着这个他几乎没见过的侄子,“在魔法学院上学?” “是的,陛下。” “几年级了?” “过完暑假就是三年级了。”莫威提斯回答道。 “哦?那算是高年级了吧。”国王慢条斯理地问,“在魔法学院学什么?” “呃,魔法学院主要教授的是元素魔法,我修的是土元素魔法。” “土元素?”国王仿佛来了兴致,“为什么选土元素?” “呃,我操纵土元素精灵更自如一些,而且我的土元素魔法老师一直在推荐我选择这个方向。”莫威提斯一边恭敬地回答着,一边琢磨国王的心思:国王不是应该问家族魔法的修习情况吗?怎么问起元素魔法来了? “这方面的成绩如何?” “几乎每次都是A,有时候是A+……”也只有齐布尔那种家伙才能一半以上时间拿A+吧?巅峰班的日子不好过啊。 “听上去不错。你对土魔法的运用到什么程度了?” “我已经学会了土魔法中阶防御术,以及初阶攻击技能,配合格斗术使用效果很好。还有高级魔法的入门课程,和其他土元素魔法。” “除了魔法,你还学过别的东西吗?” “呃,天文学,预言学,还有古魔法文……哦,还有学院开设的一些普通课程,比如政治学,经济学,还有外语……” 国王挑眉:“外语?你学了哪一门外语?” “我学了斐兰语和辛格莱语,陛下。” 国王瞟了神气起来的萨拉戈萨公爵一眼,笑道:“学了这么多语言?” “这个,毕竟魔法学院聚集了来自大陆各个国家的人,学外语还是比较简单的。”莫威提斯道。 每天和那几个家伙混在一起,想学几句外语还是很简单的。 “那你有没有学过东辰语?” “这个,只学了一点,只能说日常用语。”被问到这个问题,莫威提斯有些心虚地挠头,陆明洲的民族语言可真是不好学,他总觉得那些文字跟陆明洲使用魔法时画出来的那些符咒长得差不多。 国王点点头:“两年学了两门语言,不错。” 嗯,因为齐布尔和玛雅都是很好的老师。 莫威提斯在内心解释了一句,用沉默的微笑应对了国王的赞赏。 “魔法学院为什么会开设普通课程?” “大概是为了培养全能人才?”莫威提斯开玩笑地答了一句,其实他也曾好奇过学院开设普通课程的目的。如果他的这个解释还算合理的话,大概是因为魔法人才一般在各国都身居要职,所以必要的培训还是很重要的。 “经济学都有什么内容?” “跟普通学校的经济学没什么区别,就是讲宏观的和微观的经济现象和经济理论。”莫威提斯在这个问题上有点紧张,魔法学院的经济学课程对学生要求比普通学校低一些。毕竟对这些学生来说,他们凭借魔法才能并不需要到需要专精经济学知识的岗位上任职。 国王却不知道这个事实,开始考较起莫威提斯的经济学水平来。莫威提斯被问出了一身汗,好在他平时比较喜欢经济学,读了一些相关的书,这才没被问得张口结舌。 问完了,国王欣慰地点点头:“不错。” 莫威提斯听到这句话稍稍安心了一些。不料,他一口气没松完,国王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说你们还学政治学?”国王又起了个话题,莫威提斯一惊。他忽然意识到,国王真的在选继承人。 莫威提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这里,才是重头戏。 ————————分割线———————— “大把戏?”王耀挑眉,皇帝这个问题问得好。 在他心目中,改朝换代、地动山摇都不算什么。要他来说,这都是“小把戏”。 年岁近万年的国家,什么都能看淡。 但唯独有一样不行。 “若民不悯,则国不国,天下动荡。”王耀微微一笑,“这才是我眼中的‘大把戏’。” 皇帝沉思起来。陆明远则在一旁眯起了眼。 这是在论政? 呵。陆明远暗自冷笑一声,皇帝手里并不缺政治人才。但第一个魔法就直接威胁了皇帝的安全(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王耀再怎么有天赋,皇帝也不会喜欢他了。 对于皇帝的性格,陆明远还是很了解的。 但这一次,他好像错了。 皇帝直起身来,向前微微倾了过去:“难道不是若国不国,则民不悯?国都没了,民当然就没了。” 王耀不慌不忙,答曰:“民乃国之根本,无民则无国。对于民来说,他们不会在意是谁高坐于銮座之上,相比之下他们宁愿关心自己的收入能不能贴补家用。” 皇帝又靠回了龙椅椅背:“说的头头是道,不知做起来如何。” 王耀笑得天真烂漫:“不若陛下和我换一天,看看我做得如何?”在皇帝的脸色黑下来之前,他又补上一句:“这是说笑,请陛下不必当真。”顺便瞟了一眼陆明远,嗯,脸上黑红青白各色都有,简直像个调色盘。 “胆子不小啊你。”皇帝倒是给他气笑了,“这话可以算作谋逆了。” “我本来就有这本事。”王耀露出一个没多少情绪的笑容,“不过只要陛下还算令人满意,我就不会做弑君夺位、改朝换代这么麻烦的事情。” “很麻烦?”皇帝饶有兴趣地架起了一条腿,陆明远咳嗽一声,皇帝又把腿放下。 王耀看着这一连串动作,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是啊,多麻烦。要一步步爬到一个权倾天下的位置,争取大臣的支持,一步步架空陛下,最后还得想办法把您杀了,或者想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您禅位给我。是不是很麻烦?” 皇帝冷笑一声:“你当朕这几年皇帝白当了?” “我自然知道陛下在这个位置上有经验有谋略。”王耀笑着接茬,“我只是在提醒陛下,存在这样一条改朝换代的隐晦途径。” “还有其他途径?” “比较简易的途径,是攒钱,养兵,打仗。”王耀道,“并且鉴于东辰的魔法人才不多,引进外国魔法师编入军队,效果拔群。” 皇帝嘴角一抽:“要是朕把这两条路都给堵上呢?” “哦,还有最简单的一条路。”王耀还是笑眯眯的模样,看了叫人气得哆嗦:“您姓王,我也姓王。只要想方设法让您收了当自己干儿子,我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继承大统了吗?” “你以为朕多么好糊弄?!”皇帝脸都黑了,“谁会把好不容易得来的皇位给自己的干儿子?!” “正常情况下您当然不会把皇位给干儿子了。”王耀收了笑容冷冷地说,“可是如果您没有孩子呢?” 皇帝沉默了。 陆明远整张脸惨白惨白的,已经不知道自己要死多少次了。当然,王耀估计要领一个千刀万剐死后鞭尸火煮油烹的结果。 最后,皇帝问:“这真的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王耀点头:“不然难道是陆相想出来的?” 皇帝莫测高深地看了眼陆明远几乎都站不稳的样子,头一摇:“他没那个胆子。” 王耀满怀同情地看了眼翻着白眼快要气晕过去的宰相大人。 哎呀,好久没气过人了,好爽呀…… 想当初那一群流氓们可是天天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呢。 当然,那些流氓也会来气他就是了。 “朕封你为言官可好?” “……陛下不如另请高明?” “嫌位置太低的话,再让你入阁,你看怎样?” “陛下,虽然公务员俸禄是低了点,但养活个人还是没问题的。我不是嫌陛下给的职位低,是因为我还要去魔法学院上学呢,这工作没法全职呀。” 皇帝想了想:“这倒是,你要是一年只工作几个月却给你发一年的俸禄,好像有点亏了。那就等你毕业之后再说吧!” 陛下,原来您也抠门呀——不愧都是王家人。 ————————分割线———————— 在莫威提斯谨慎地回答着国王的问题时,另一间华美的宫室里正上演一出人间惨剧。 “呼……”少年拢了拢头发,刚才被强行拖进浴池导致他一头金发还在滴着水。他转过身,踩着地上的衣服走向桌子,拿了一杯果汁又走回来。 他身上是一件湿漉漉的浴袍,那是刚才蒂亚戈强行给他换上的。浴袍里什么也没穿,不过这不妨碍他在躺在地上的俘虏身上踢了一脚:“给我老实点!” 他把不停地滴水的略长的额发拨到一边,露出粗粗的眉毛。看了看被他绑得结结实实的何塞?卡洛斯,确定绳子韧性刚好不会把人勒死,就走进了内室。 从窗子看出去,外面几乎都是何塞?卡洛斯王子的人手。少年略微蹙了下眉头,正要回头再看一眼那个倒在地上的俘虏,就被一只手从背后按住了脖子。 “忘了告诉你,”何塞?卡洛斯的笑声在他头顶轻轻响起,“魔法是个好东西——虽然很久不用了,谢天谢地它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用。” 那个声音缓缓接近他的耳朵:“你说呢,亚瑟?柯克兰?” 亚瑟下意识挺直了背。他感觉自己的腰部被什么东西顶着,在这里的经验告诉他,那是魔杖。 “束缚!” 束缚咒…… 该死的魔法世界。 亚瑟抽了口气,尽量不去在意突然的腾空感。 如果他不是这样记忆全失又年幼瘦弱,他真的很想一脚废了这个色鬼。 可惜他太小,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亚瑟感觉自己被轻轻放在柔软的床面上。由于束缚咒的存在,他的动作并不自如。何塞?卡洛斯把手指放在他的脖子上,在颈侧轻轻一按。亚瑟不适地偏了偏头,手指压那个位置很不舒服。 何塞?卡洛斯感受着快速有力的搏动,轻轻地笑了。 “如果是他,绝不会像你这样紧张。” 紧张?亚瑟还真的不觉得有多紧张。他也说不出为什么,但无端地他总有种“会有人来救我”的感觉。不过那手指划过皮肤的感觉很奇怪,激起他一阵阵战栗,还有一些恶心。 还有,“他”是谁? “这眼神倒是挺像的。”何塞?卡洛斯俯身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感情。“你要是他该多好……” 何塞?卡洛斯想得到“他”…… 作出这个判断的一瞬间亚瑟就决定了如何应对。 “他是谁?”亚瑟盯住何塞?卡洛斯的眼睛,缓缓地问,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漠和坚定,“你把我当成谁了?” “他就是你啊……”何塞?卡洛斯的眼神开始涣散,“我亲爱的……” “他跟我很像?”亚瑟这下真的开始紧张起来了,他尽量谨慎地试探道:“他什么样子?” “金色的头发……绿宝石一般的眼睛……”何塞?卡洛斯痴迷地抚摸着亚瑟的头发,“还有这倔强的眼神……什么时候才能打破你坚硬而脆弱的外壳呢?” 原来他好这口…… 亚瑟一边腹诽着一边摆出了更为冷漠的姿态:“去掉束缚咒。” “好了,我亲爱的,你那么高的魔力,怎么能解不开我这最低等的束缚咒呢?”何塞?卡洛斯微笑道,“你一定是在开玩笑。这可是四大家族的孩子都会的魔法,根植于血统的东西,你一定能解开的。” 四大家族的血统? 亚瑟皱起了眉毛:“我刚刚洗完澡,现在没有力气了。” “刚才还有精力把我捆起来,怎么现在就没力气了,嗯?”何塞?卡洛斯靠近他,“别逗了,亲爱的。” 亚瑟把头扭向另一侧:“你既然不愿意就算了,我又不是在请求你。” “亲爱的,你还是那么可爱!”何塞?卡洛斯更加凑近他的脸,“如果真的想摆脱那就求我吧。” 亚瑟余光看到了何塞?卡洛斯的眼里一片清明,脸上也不再是甜腻的笑容而是狠厉和狰狞。亚瑟立刻意识到对方根本没被他的语言迷惑。 要逃! 大脑里有个声音尖叫着要他逃离现场,但他的身体一动都不能动。 他肯定是被下药了。 失去意识之前,亚瑟最后的想法就是这个。 何塞?卡洛斯看着失去意识的亚瑟,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又能怎么办呢?”何塞?卡洛斯悠悠地说,“我总不能让你看到我那样狼狈的一幕吧……” 我怎么舍得那样对你呢……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他。 当亚瑟醒来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何塞?卡洛斯不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亚瑟稍稍动了动手臂,发现束缚咒已经被解除了。他掀开身上的被子,试图坐起来。 “……哦唔——”浑身痛得像是整个人被拆开过又重新组装了起来。亚瑟喘了几口气,伸手抹掉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他不会真的被…… 亚瑟缓缓低下头,床单干干净净,什么痕迹也没有。他忍者疼痛缓缓下床,走到镜子前。 镜中人面色苍白,颊上带着一丝瑰丽的胭脂色,看上去异常虚弱,却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但令他有些惊讶的是,他的腰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纹身,从左侧起始,到另一侧,没入背后,又从左侧稍靠下一点的地方绕回来,向下进入他的大腿内侧。 这纹身是哪来的?他怎么不记得? 还是说,这纹身出现,是因为今天的事情? 他带着疑惑又裹好了床单,他很累,很想再睡一会。就在这个时候门被人敲响了。 “柯克兰少爷,国王陛下邀请您共进晚餐。” ……国王陛下? 亚瑟看了那个毕恭毕敬的仆人一眼,道:“去给我找一套衣服,内外都要。” 在等待那个仆人的时候亚瑟打量了一下何塞?卡洛斯王子的房间。这里只有刚刚他躺过的那张柔软的大床,似乎完全是一个隐私的空间。 “你答应去见他?” 何塞?卡洛斯的声音蓦地在他背后响起。 亚瑟头都没回,冷冷地道:“怎么了,你敢违抗国王陛下的命令?” “你就这个样子去见他?” “我已经让人去给我拿衣服了。” 何塞?卡洛斯又看了他几眼,转身推开门出去了。 亚瑟这才走回床边,坐下,把脸埋进双手中。 他知道对于这种事情他理应感到羞耻和愤怒,但不知为何他竟然完全没有感觉。他现在十分冷静地,想要杀了何塞?卡洛斯。 这种状态很奇怪,一方面冷静地清楚自己的处境,知道万万不能对何塞?卡洛斯做什么;另一方面同样冷静地计划着,怎样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干掉何塞?卡洛斯。 所以说,自己还是愤怒的吧……意识到这一点的亚瑟,痛苦地闭上了眼。 仆人拿着他的衣服返回,恭敬地请他换上。亚瑟接过衣服,似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国王陛下只邀请了我吗?” “还有萨拉戈萨公爵和他们家的莫威提斯公子。” ……萨拉戈萨? 蒂亚戈带他过来的路上遇见的那父子俩? 听起来倒是有点意思,他倒要看看国王为什么要把他们凑在一起。这晚餐,绝对不是国王突发奇想请人吃饭那么简单。 亚瑟换好衣服,对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色皱了下眉。 “你真的要去?” 仆人吃了一惊,低头行礼:“殿下。” 亚瑟看都不看何塞?卡洛斯一眼。“我不去,你去?” “别这样。”何塞?卡洛斯伸手过来想摸摸他的头,亚瑟在镜子里看到了,头一扭躲开。 “别碰我。” 何塞?卡洛斯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收了回去。 “如果我说我什么都没对你做,你信不信?”亚瑟离开的时候何塞?卡洛斯忽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亚瑟看了他一眼,绝尘而去,丢下一句: “滚!” 十三 “莫威提斯,你觉得牛排如何?” 莫威提斯被国王这冷不防的一问吓了一跳,手里拿着刀叉顿在半空,绿色的眼睛眨了眨,才回答说:“我……很喜欢。” “亚瑟,你觉得呢?” 亚瑟抬眼看了看国王,又迅速地瞥了眼面前实际上动都没动过的牛排,回答了一句:“不错。” 这东西他天天吃,也没觉得多好吃啊。 莫威提斯的目光数次扫过他对面的亚瑟的脸,总觉得那个孩子脸色怪怪的,好像在发烧一样。 国王似乎也发现了异样,他和蔼地问:“亚瑟,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生病了吗?” 亚瑟:“……” 他该怎么回答? 是回答“您儿子妄图非礼我所以我满脸羞愤”还是“您儿子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我做了羞羞的事所以我红光满面”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嗯……”他一脸无辜地眨着眼,“房间里太热了。” …… 莫威提斯环视一周,要不是确信餐厅用恒温魔法结界封锁着,他都要怀疑自己感官失能了。 国王却深以为然地点了头:“需要一点降温魔法吗?” 望着国王期待的眼神,亚瑟点了点头:“多谢。” 莫威提斯和萨拉戈萨公爵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用魔法给自己保了温。 亚瑟刚才并没有说谎,他的确感觉很热。 但施用了降温魔法后,这种情况好像并没有缓解。他暗暗心惊,知道不妙。 恐怕是真的病了。 但他还是正式地向国王道了谢。不管怎么说,礼仪还是要遵守的,这毕竟是王宫。 莫威提斯看着他,微微一笑。 这副故作严肃、人小鬼大的样子,跟阿尔弗雷德那孩子真像呢。 “莫威提斯,我有个请求,不知你能不能答应?” 莫威提斯看了他父亲一眼,萨拉戈萨公爵瞄了瞄亚瑟,莫威提斯心领神会:“但凭陛下驱使。” “我希望把亚瑟送到魔法学院去。”国王这话引得亚瑟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收到了魔法学院的入学考试通知。” 亚瑟疑惑,通知?他怎么不知道? “陛下是想……” “希望他进入魔法学院之后,你能多帮帮他,嗯?”国王微笑着看莫威提斯,“他可是我们狄达家族送去的孩子,亚瑟?柯克兰,我所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孩子。” 莫威提斯眨眨眼……他和玛雅都是魔法学院特殊报名的审核官,但关于狄达家族的推荐审核他作为狄达家族的成员必须回避,因此他之前一直不知道家族的那个孩子就是亚瑟。只是面对国王的要求,他当然得同意了,虽然他最喜欢的还是阿尔弗雷德。 如果两个孩子选一个,他肯定只选阿尔弗雷德。 可是现在…… 莫威提斯只得安慰自己,阿尔弗雷德还有齐布尔呢。 当然,现在的莫威提斯并不知道,将来的他知道真相的时候是何种表情。 “我会照顾好他的。” 莫威提斯把目光转向亚瑟,恰好对方也转过来看他。 这种防备的眼神,真像一头警觉的幼兽。 不过他也不小了吧?莫威提斯扬起一个友善的微笑:“亚瑟,你多大了?” “……” 他多大了?亚瑟看国王。鉴于他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不记得,他记得自己活了多少年的可能性为零。 国王清了清嗓子忍住笑声:“没人知道他多大,看上去好像有十二岁的样子,不过我给他报名的时候填了十三岁。” 莫威提斯微微皱眉:“入学的时候要带一张当地**开具的身份证明……” “我知道,所以我给他建立的身份档案里面也写了十三岁。” 莫威提斯嘴角一抽。好吧,亚瑟?柯克兰有缇洛露国王陛下做靠山,身份什么的都好解决。不过…… “为什么不知道年龄?”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亚瑟耸耸肩,“连名字也忘了。” 莫威提斯看好奇的绿眼睛看向国王的方向,国王给他讲了这个故事。 “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国王道,“浑身是血,胸口还受了伤。” 亚瑟有些诧异,那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完全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些事情。他忽然想起,自己胸前的确有一小块皮肤的颜色和周围不一样,难道那就是伤口? 但位置在心脏的话…… “不过很幸运,他的伤口很快愈合了。”国王道,“他醒了以后,我曾经问他的名字,想不到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莫威提斯闻言同情地看了眼亚瑟。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怕是非常惊慌迷茫吧。 “当时我也在场。”萨拉戈萨公爵叹息道,“我们还考虑过给他另起一个名字。” 国王点点头:“幸亏当时在他的衣服里找出过一张卡片,上面有亚瑟?柯克兰这个名字,我猜那可能是他自己或者他亲近的人的名字。” “所以那就是我的名字了。”亚瑟道,他好像对这个无所谓,“不过我能看看那张卡片吗?” 国王吩咐一个仆人去取那张卡片:“那张卡片是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写的,我们都看不懂,除了亚瑟?柯克兰看上去是个名字,并且‘柯克兰’在通用语中的意义是‘教堂之土地’。” “好神圣的名字。”莫威提斯笑眯眯地说,“不过据我所知,除了魔法学院以外好像没有哪个地方讲通用语?” “我不知道。”亚瑟耸耸肩,“我完全不记得了,不过既然我会说缇洛露语,或许我就是这里的人呢。” “或许。”国王赞同地点点头,“我已经发布了消息,如果你的家人能看到你的消息,一定会来找你的。” “多谢陛下。”亚瑟真诚地道谢。 “我记得周围几个国家也都说缇洛露语?彻伊撒国,热尔达国,赛罗国,还有别莱辛国。”萨拉戈萨公爵道,“而且我记得别莱辛国有很多说稀有方言的小部落,可能有人会说他的卡片上那种稀有的语言。” 国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对周围的国家有这么深入的研究,弟弟。” 公爵眯起眼睛。气氛一时有些僵。 这是王权之争的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怀疑啊……亚瑟默默分析着,果然不管多么心胸宽广的上位者,都天然地对他的权位有一种护食心理。 ……咦?他这种感慨是哪里来的? “是我啦,陛下。”莫威提斯微笑着替他父亲解围,“您知道我在语言方面有些兴趣,所以去研究了一下邻国的语言和方言情况。有时我会跟父亲讨论一些。” 国王看了他一会,才点点头。 正在这时,仆人把卡片送了过来。 国王拿过那张卡片,给亚瑟看:“我们最博学的智者都没有听说过这种语言——你能看懂吗?” 亚瑟接过卡片。他知道自己是能看懂的,但卡片上写的那些诸如“国际事务大楼通行证”、“不/列/颠行省”等字眼,让他本能地警惕起来。直觉告诉他,这些内容如果被国王知道,他会有很**烦。 “我看不懂,陛下。”他礼貌地将卡片递给国王,“非常抱歉,或许它并不是我的。” “你把它收起来吧。”国王似乎也不太在意,“毕竟上面有你的名字。” 亚瑟小心地确认了国王没有什么怀疑的意思,将卡片收了起来。 国王又感叹了几句他是从怎样的伤势中恢复过来的,然后举起酒杯,“致生命。” “致生命。” 亚瑟跟着举起高脚杯,心中却隐隐有些怪异的感觉。 莫威提斯一直在发怔,直到被他父亲碰了一下才跟着举起酒杯。这个话题就算揭过去了,国王开始聊些别的东西。但莫威提斯一直心不在焉,他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阿尔弗雷德的名字,也是根据通用语规则起的。据阿尔弗雷德自己解释,他的名字在而且根据他的观察,阿尔弗雷德对很多语言都不陌生。他记得陆明洲教他东辰语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就坐在一边安静地听着,并且有时会在他闹笑话的时候笑出声来。一次两次莫威提斯还以为是巧合,但次数多了他就确定阿尔弗雷德对东辰语相当熟悉。 他刚才仔细观察了一下亚瑟看卡片时的表情,好像并不是在辨认字词,而是在正常地阅读。 通用语的姓名,以及对多种语言的熟悉…… 所以说……这两人可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 ————————分割线———————— “弗朗西斯?” 这个清脆的稚嫩声音已经断断续续响了一上午了,“弗朗西斯——弗朗西斯——出来陪我玩啦!” “哥哥我拒绝……” “弗朗西斯——这边缺一个女孩子!快来啦!” “说了多少次哥哥我不是女孩子啊……” 金发的少年叹着气在房间里看书。 手上这本书已经不再是已经看完了的《魔药学入门》,而是换成了一本诗集。他觉得还是这种东西比较吸引他。 “月光皎皎,波光粼粼/潮涨潮落,怪石嶙峋……” 不知为什么,读到这里时他脑子里总会蹦出另外一句诗。 “You hear the grating roar/Of pebbles which the waves draw back, and fling/At their return, up the high strand/Begin, and cease, and then again begin…” (“浪花汹涌迭起,又黯然消退/你听到泡沫破碎的呜咽/潮起潮落,漫上山崖,周而复始……”) 奇怪的是这句诗并不是用麦铎国的语言辛格莱语写的。 弗朗西斯思考了一会儿,决定…… “不管它了。” 他合上诗集。 尽管思维后台仍然锲而不舍地将剩下的诗句给他输出出来。 “With tremulous cadence slow, and bring/The eternal note of sadness in…” (“颤抖的韵律渐缓/带来永恒的伤感旋律……”) “弗朗西斯——弗朗西斯——” “The Sea of Faith/Was once, too, at the full, and round earth's shore/Lay like the folds of a bright girdle furled…” (“信仰之海亦曾溢满、如银带缠绕海岸……”) “弗朗西斯——弗朗——西——斯——” 最小的公主索菲娅?赫尔多斯?罗西?拿波非奇才十岁,正是最爱玩的年纪。王宫花匠最怕她跑到自己负责的部分来——他几个月的辛苦工作都将被毁得一干二净。偏偏作为赫尔多斯国王最小的女儿,以及斯特拉王妃的第一个孩子,索菲娅是在溺爱中长大的,相当顽皮。她几乎可以把一个好好的花园变成一片荒地。 自从弗朗西斯出现之后,她仿佛找到了新的玩具。每天整个王宫里都是她呼唤弗朗西斯的声音:“弗朗西斯——弗朗西斯!”而且她坚持认为弗朗西斯是个和她一样的姑娘(虽然他有些阴柔的无关和漂亮的金发确实容易让人误解他的性别),每次拉着宫里的仆人玩游戏时,她会让弗朗西斯代替缺少的女孩子。 索菲娅坚持不懈的呼唤终于让弗朗西斯妥协了——他实在看不下书去。 “好的好的公主殿下,我这就出去。” 他叹息一声,对着镜子整了整衣服。 弗朗西斯觉得自己失忆前一定是个优雅的人。他十分在意自己的衣着和仪态,以及对待所有人都持一种彬彬有礼的态度。 不过,谁能告诉他,他如何才能彬彬有礼地面对小公主的无理取闹呢…… “弗朗西斯!你好慢!”索菲娅穿着亮蓝色的小裙子,褐红色的头发编起来盘在后脑。她扬起下巴看比她高了一头的弗朗西斯,撇着嘴显示她的不满。 “我很抱歉,殿下。”弗朗西斯保持着完美的微笑,“今天有什么新游戏吗?” “你们都去给我抓鸟儿来。”索菲娅保持着下巴扬起的姿势,“女孩子给我抓蓝尾燕,男孩子给我抓银喉山雀。每人抓一只,抓完回到这里,最快的那个有奖励,最慢的要被罚。”她举起手,“我宣布,这个游戏,现在——开始!” 抓鸟? 弗朗西斯微微蹙了眉,他觉得有些怪异。索菲娅发令后,他挑了人最少的一条路跑开。 真不想跟那个小公主待在一起…… 离开索菲娅的视线后,他速度慢下来。其实他就是一只鸟也不抓,直接跟小公主玩失踪,小公主也不会把他怎么样的,因为自从齐亚拉公主发现他的存在之后,他就从皇宫里的隐形人变成了国王跟前的红人,没有人敢怠慢他,更不会有人敢顺着小公主的意思真的对他做什么——当然,赫尔多斯国王和斯特拉王妃除外。 他知道银喉山雀是那种圆滚滚的鸟儿,在麦铎国王都的主要是黄色的。但这种鸟很难捉,它们虽然看上去很蠢,但实际上极其聪明。 他并不打算给小公主捉什么鸟儿,所以他索性在王宫偏僻的地方散起了步。麦铎国王宫建在王都的中心,有一半的宫殿是在山坡上。山中景色总是吸引人的。天气正热,树木葱茏,有时能见到野兔和野猫穿梭于路旁的灌木丛中。弗朗西斯沿着小路一路向上,他知道自己在接近王宫的边缘地带。 嗯,迷路是个好借口。 他走到一处庭院,仰起脸看墙上华丽的浮雕和窗棂上繁复的花纹。忽然,他听见屋内传来一个声音——男人的声音,有些粗粝沙哑,听上去年纪很大了。 “准备好了吗?”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声音回答道:“准备好了。” “那么我们开始吧。” 开始?开始什么? 弗朗西斯意识到他可能闯进了什么不该来的地方。他观察着周围环境,思索着从哪里离开。 “可是……”那个年轻人似乎犹豫了起来,被那个老人打断。 “不要犹豫了,神灵还在等待唤醒,我们可不能耽误那位大人的事情!” 神灵……那位大人? 这是要做什么? “周围……周围没有人吧?”年轻人又说,“万一有人过来……被卷进来……” “不会有人的。”老人道,“谁会到这里来?” “要不……我去看看?”年轻人提议道。 不好!弗朗西斯暗道,万一年轻人真的出来看…… “不用了。”老人似乎很急躁,“快点开始吧。” “好的。”那年轻人答道。 弗朗西斯听见年轻人开始说一段长长的话:“上古神灵把他们的血洒满所有的泥土,为远去的灵魂唱一曲安息之歌。勇敢的仁慈的君主们为我们开辟了一条崭新的道路,愿君主们安息,愿神灵们重新执掌他们曾经恩泽的大地……” 弗朗西斯站在原地,他的脚下全是枯枝碎叶,他担心稍稍一动就会引起屋内人的注意。他攥着双手,指甲几乎扣进了掌心。 “那一场迁延百年的战争不被承认,英灵的鲜血浸透了所有种满金雏菊的花园。古旧的新鲜力量从地底升腾而起,请让我们找回最初的无邪和纯真……” 老人的声音嘶哑地响起:“门开了。” 弗朗西斯皱起了眉头——最后一句话所用的语言和先前的不同。 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那种语言到底是什么,只好努力地去记忆那句话的发音: “Aperta est ianua.” (拉丁语,“The door is open.”) 门?什么门……ianua到底指代什么?弗朗西斯本能地觉得这里的“门”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门”,根据刚才的那一长串类似于祷文的话,这个“门”很有可能带有信仰意义…… 屋子里强烈的光照穿透窗子,在透亮的白天居然还能刺痛他的眼睛。弗朗西斯本能地伸手去挡,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那个年轻人焦急的呼喊: “老师!门外有个人!他被卷进了魔法阵!”   “And we are here as on a darkling plain/Swept with confused alarms of struggle and flight/Where ignorant armies clash by night.” (“挣扎激战席卷惶惑的黑暗荒野/无知的军队在黑夜里酣战依然。”)  “我在……哪里?” 古旧的尘埃 “索菲娅,你看到弗朗西斯了吗?” 斯特拉王妃皱着眉看着吃甜点吃得开心的女儿。 索菲娅拿着银匙的手顿了顿,“没有。” “真的没有?”斯特拉王妃紧紧盯着女儿的眼睛,“你今天没有叫他出去玩?” “我没看见她。” “你叫他,他没有出现?” 索菲娅放下银匙和蛋糕:“我让她去给我抓鸟,她一直没回来。” 斯特拉王妃站起来:“你看见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我没看见。”索菲娅撇撇嘴,“母亲,你为什么那么关心弗朗西斯?她不是来陪我玩的吗?” 斯特拉王妃此刻已经没有心思管女儿在说什么了:“派人去找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快!” “说不定她只是迷路了,或者贪玩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也许过几个小时她就回来了呢。”索菲娅不以为然,“不需要找她的。” “索菲娅。”斯特拉王妃深深吸了口气,“你父王非常喜欢弗朗西斯,如果晚餐时他不出现,你父王会生气的。” “可是她……” “别跟我争,索菲娅。还有,弗朗西斯是男孩子,如果你再用‘她’来指代弗朗西斯,或者玩游戏时把他分到女孩子那一组,我会惩罚你的。” 索菲娅撅起了嘴。母亲很少为了什么人这样严厉地跟她说话,索菲娅不禁埋怨起那个不知道跑到哪的家伙来。 弗朗西斯在哪?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甚至并不在麦铎国王宫——因此他并不认为会有人能找到他。 此刻他站在一间华丽的宫殿里,身边是一位国王。国王的对面,站着一位将军。将军身披铠甲,银发红眸。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您呼唤您的儿子有事吗,尊敬的国王陛下?” “你到底在干什么!” “守护家园!” “你居然敢进入神域!” “父亲,如果您不敢,神域的秘密将永远尘封。” 弗朗西斯有些莫名其妙,“神域”是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哥哥——” 弗朗西斯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什么地方,正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好像离他太近了点? 他稍稍一动就发现自己躺在一盏巨大的吊灯上。随着他的动作吊顶轻轻晃动了几下。 “哥哥,那盏灯好像有什么问题?” 这个声音…… “等我去看一下,费里。” 这个声音…… 他紧张地轻轻扭头,从眼角看到有个人出现在吊灯正下方。 “那里没人。”第二个声音道,“如果吊灯上有人,从这里能看到。没有人,费里。” “没人就好。”第一个声音愉快地回答,“那么哥哥,我们来谈一谈神域吧。” “好的,”第二个声音笑道,“不过,在这之前……” 弗朗西斯觉得背心一凉,一柄长矛穿过吊灯的镂空缝隙,自他的胸口穿过。 很痛,但没有流血。 “确实没人。”那个声音显得有些遥远。 弗朗西斯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躺在湖边。 “陛下,陛下!” 他听见有人急切地呼唤,有人向他的方向跑来。他挣扎着爬起来,差一点一脚滑进湖里。他不经意地瞥了眼刚刚踩过的泥地,他在那里留下了两个鞋印。 小孩子的足迹,带花纹的靴底。一个清晰一些,另一个带着一些拖擦的痕迹。弗朗西斯向后看了一眼,有一个人正向这边走过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长袍,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弗朗西斯下意识地想问个好,却发现那些人好像没有看到他。尤其是为首的那个人,他与弗朗西斯擦肩而过。 最令他感到恐怖的是,那人身后的某一个人竟然穿过他的身体走了过去。 弗朗西斯愣怔地看向自己刚刚踩出的两个脚印,还在那里,十分清晰。湖水一片清澈,有微微的涟漪。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很温柔地吹拂在自己的脸上。睁开眼睛时他看到的是一条红红的舌头。 舌头? 迟钝的思维让他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状况。 猎犬绕着他走了好几圈,时不时地停下来在他身上嗅一嗅,有时甚至把鼻子埋进他的身体里。鉴于刚才被人整个从中穿过的经历,弗朗西斯对猎犬的鼻子时不时穿透他身体这件事完全不在意。 “安东尼奥!这里!” “怎么了,佩德罗?” “是猎犬!它一直在这里徘徊,这里肯定有什么东西。” 弗朗西斯平静地躺在原地,甚至将一只手臂垫在了脑袋底下。他有些疲惫,并且已经完全不想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这里有些痕迹,好像有人在这里躺过。”那个被称为安东尼奥的人道,弗朗西斯看到他伸过手来在他躺的那块地上轻轻划着,“这里有压痕。还有这里,我想这是衣褶的痕迹。” “或许。不如看一看?” 弗朗西斯听到了金属和石块撞击的声音。 “佩德罗?你要干什么?” “挖开它。” “佩德罗!这不是在我们自己的地盘。” “我只知道这里有东西。士兵,通知他们的国王路德维希陛下,我在他们的花园里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弗朗西斯看着铲子一下一下进出自己的身体,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他就躺在那里,有人穿过他的身体挖开地上的泥土…… “!”弗朗西斯惊得跳了起来。 为什么他躺着的那块地下挖出来类似于人骨头的东西?! 他几步跳开,同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沾上了一股浓烈的腐尸气味。 “安东尼奥!” …… 当他最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又是哪……”他叹息着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你醒了?” 这个声音…… 那个人听上去也是个少年,声音还带着稚嫩,但语气却远远不像个孩子。 “虽然我看不清你的样子,但我知道你应该是醒了。”那人道,声音有些歉疚,“抱歉,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画的这些符把你困在了这里……呃,你听得懂吗?听得懂的话回答一句,或者你要是听不懂……至少说点什么吧。” 最后一句声音很小。弗朗西斯试着清了清嗓子,小心地发出一个声音:“你是谁?”对方用的语言跟他之前听过的都不太一样,但他能听懂,而且似乎也会说。 “我?”那个声音笑呵呵地回答,“我叫王耀。你怎么称呼?” “弗朗……弗朗西斯。” 王耀吸了口气,有些不确定地说:“我,曾经有个朋友也叫弗朗西斯……你认识亚瑟?柯克兰吗?或者阿尔弗雷德?F?琼斯?”他顿了顿,“或者伊万?布拉金斯基?这些名字你知道吗?” “……很抱歉,我好像没什么印象。”弗朗西斯答道,“你在哪里?” “……我觉得你看不见我。”王耀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你现在能看见什么?” “我不知道,周围很黑。” “可我的房间里很亮,现在可是白天。”王耀道,“你现在……能动吗?” “不能。”弗朗西斯尝试着移动自己的身体,“我感觉不到我的身体……” “你知道吗,我现在看到的你就是一团人形的雾气,飘在我房间的半空里。”王耀叹了口气,“我刚才试着碰了碰你,但我没法移动你。” “我出现在这里多久了?” “没多久,就几分钟前。”王耀看了眼时间,“刚才我在看书呢,被你吓了一跳。” “我该怎么回去呢……” “我也很想知道。”王耀道,“我一点也不想把脑袋埋在一团奇怪的东西里面看书。” “……你这话让我想歪了。” “是你自己本身就不纯洁好不好。” “王耀,你在跟谁说话?” “……谁?”弗朗西斯紧张起来,这个声音明显不怀好意。 “别担心。”王耀小声道,他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还有开门的声音。 “明哲?” “你在跟谁说话?” “我在读书。找我有事?” “呃,你有没有看见我那本字帖……” 王耀把人送出去之后小声说了句:“他看不见你。” 弗朗西斯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别在意那么多了,还是想办法送你回去吧。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来的?” “这个,说来话长……” ————————分割线———————— “哦,万尼亚,你不能看那些书。” 伊万回过头,踮着脚把手上的书放了回去。 “为什么不能看?” “那是黑魔法,亲爱的。”格力普利走过来,“你现在太小,不能研究那个。我房间里有些好书,要看吗?” 伊万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跟着格力普利走了。他悄悄回过头看了一眼书架,最上面那排书中他刚刚放进去的那本叫《古魔法》。 改天再过来看好了——反正离魔法学院的考试还有二十天,他已经把那本魔药学课本看完了。 伊万并没有多少考试经验,他忘记了他还需要复习这件事。 格力普利给伊万挑了一本小说:“看一些文学也很有帮助。”他摸了摸伊万的头发,“希望你成为一个优雅的人。” 伊万点点头。他本来就喜爱文学,尤其是在漫漫冬夜,克里姆林宫里的日子只能靠火炉旁的普希金诗集或托尔斯泰文集来度过。他捧着手上那本书,烫金标题十分醒目:《我将你的名字镌刻》。标题下有一行小字:“致亲爱的哥哥。” 写给哥哥的书?似乎有点意思。 伊万注意到格力普利的书架上有一些中文标题的书。他问道:“先生,您还会其他语言吗?” 格力普利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几本书,顺口答道:“哦,那是东辰国的朋友送给我的,是翻译本,只是封面沿用了东辰语标题而已。”他今天似乎心情特别好,给伊万依次翻译那几本书的标题:“这本书是《战争的艺术》,这本我们一般翻译成《姓王的老人的教诲》,这一本是《流言的力量》……” 伊万用面无表情掩饰自己看着原版标题《兵法》、《王氏家训》和《人言可畏》时内心的崩溃。 果然无论在哪个世界翻译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不过这翻译也太不走心了吧…… 他感兴趣地把手伸向那本《王氏家训》。打开看了几眼,是翻译成法语的版本。 法语,在这个世界叫斐兰语。 有趣的是,虽然帝刹国的官方语言是斐兰语,但帝刹国王室和塔基拉家族的顶层人物都会说德语——在这里称为雅安语。伊万看了看格力普利的书架,似乎并没有雅安语编写的书。 他有点好奇这种语言的奇怪命运,不过他并没有多问。 “你喜欢这个?”格力普利微笑地看着他翻阅那本《王氏家训》,“喜欢就借给你,没有归还期限。” 伊万笑了:“谢谢您,先生。” 他注意到了封面上的作者名字。 如果他没搞错,那个写成“Wang Lu”的名字有一部分可能是王鲁。 或许,就是那个王鲁。 伊万抱着书回到房间——哦不,应该说,算是他的书房了。 这些天他都和小保罗一起睡,因此自己卧室的床反而成了摆设。伊万将书放在书架上,没忘了照看桌子上的一小盆花。 格力普利告诉他这是一种魔法植物,叫金色琉璃,是一种不错的药水原料。不过对于伊万来说,这种花更像是蓝色鸢尾,弗朗西斯曾经的国花。 伊万给花浇了些据说是有魔力的水,坐下来看了一会格力普利给他的那本小说。写得很有趣,他读得津津有味。 至于《王氏家训》,他得找个长一点的空闲时间来读——他绝对会需要时间调整情绪。 “万尼亚。” 他又听见格力普利的声音,不过这次的声音不太像是从门口传来的。 伊万扭头看窗子,格力普利正站在他的窗外冲着他微笑:“换好骑装出来,我教你格斗术。” 格斗术……那玩意儿他早就学会了啊。 冰原上长大的孩子,历经战火与挣扎,他早就练就了精巧的格斗技能和强壮的体魄——当然,十二岁的他还只是个豆芽菜一样瘦弱的孩子。 仆人已经给他送来了衣服。这次不再是他偏好的奶油色,而是一套藏蓝色的骑装——风衣和紧身裤,还有沉重的马靴。亮白色的护肩,腰间一条宽宽的腰带,黄铜的纽扣和腰带扣,让整件衣服多了些华美的意味。靴子上黄铜和银白的装饰也让他看上去有了不一样的气质。 格力普利很耐心地给伊万讲解赤手搏斗的要领。伊万认认真真地一边走神一边听,同时默默吐槽这些技巧他早几千年就会了。想当年他和那个金发小胖子冷战的时候…… “万尼亚,你在听吗?” “我在听,先生。”一心二用这种事情并不难,毕竟这是当年那个铁血上司带出来的习惯。他至今记得那位上司喜欢开会时转笔,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开会的效率。 ……嗯,这应该是个好习惯。 “试着演练一遍怎么样?放心,我不会为难你。”格力普利招手叫来一个卫兵,“万尼亚,这是博格?加尔文,你试着挡住他的攻击。” 挡住对方的攻击? ……这几乎就是本能啊格力普利先生。 伊万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才能装作从没学过格斗术的样子。 他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拳头,艰难地控制住自己想要一把拖住那个拳头然后踢向对方腹部的冲动。 他只能默念:我还不够高…… 他头一偏躲了过去。格力普利的声音响起:“不不不,万尼亚,你不能躲开,你要想办法破解这个攻击。” 好难…… 又是一拳伸了过来,在习惯了王耀和阿尔弗雷德那种非人类(本来确实就是非人类)的速度之后他觉得这位加尔文士兵的速度慢极了。 伊万想了想,选择了躬下身子用脑袋撞向对方的腹部。 嗯,因为这个年纪腿还不够长。 “很棒!万尼亚!”格力普利鼓了几下掌,“你真是太聪明了,我的孩子!” 才不是你的孩子呢。 伊万微笑着,向格力普利道了谢。 “不,孩子,你太聪明了。”格力普利啧啧称赞道,“你真是我的骄傲!” 先生,你的骄傲应该是小保罗而不是我——我又不是你儿子。 伊万保持着真诚的假笑,继续听格力普利给他讲格斗技术。 真的好无聊啊。 “魔法学院会开设魔法格斗学,我本来还有些担心你。”格力普利道,“不过这样看来,我不用担心你的格斗学成绩了。” “格斗学是必修课吗?”伊万有些意外,“我以为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掌握格斗技巧。” “当然是必修了,我亲爱的万尼亚。”格力普利伸手接过仆人递过来的毛巾,给伊万擦脸,“魔法师必须掌握魔法格斗学——毕竟我们最重要的使命是保护自己的家园。” “我想……保护家园不一定要上战场?”伊万问道,“而且现在好像是和平时期,应该不需要那么多魔法师参军吧。” “和平时期?”格力普利笑了,“万尼亚,等你到了我这样的地位,你就会明白,并没有绝对的和平。” 伊万当然知道。他曾经可是矗立世界之巅的国家,和平什么的从来不会惠及整个世界。战火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权力和利益掌控着整个世界的命运。不知道在格力普利的位置上,他参与了多少呢? “您希望我将来参军吗?” “不,万尼亚。”格力普利道,“我希望你能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 曾经倒是有不少人说要为他做什么。伊万这样想着,微微一笑。 “或许我会的。” “果然,万尼亚你真的是我的宝贝。”格力普利感叹道,这话让伊万猛地一哆嗦,同时翻了个白眼。 太肉麻了吧。 他忽然很想知道,格力普利之前是不是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不然,真的很难解释格力普利为什么对他这么慈爱…… 风情难解 “孩子,你还好吗?” 弗朗西斯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 这又是哪里? 一张美丽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弗朗西斯?你醒了?” 记忆回笼了。“斯特拉王妃……”弗朗西斯坐起来,很好,终于有人能看见他了。“我在哪里?” “这是你自己的房间,弗朗西斯。”斯特拉王妃看上去非常不安,“你感觉怎么样?” “我还好。” “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弗朗西斯这才注意到,赫尔多斯国王也在。“陛下……” “发生了什么?” 弗朗西斯皱眉:“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去给公主殿下抓银喉山雀,后面的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刚才的事情让他本能地警惕——说出来恐怕会很危险。 能在王宫里明目张胆进行的活动,谁敢说没有什么人在背后支持呢? 权力是个好东西。 “你睡了整整五天。”斯特拉王妃面带担忧,“来喝点水。” 不得不说,这种类似于母亲的温柔还是很吸引人的。 “谢谢您。” 弗朗西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原来他整整睡了五天啊,怪不得他这么饿。 “我觉得他需要吃点什么。”国王道,然后吩咐仆人送过来一些点心。 “陛下,我觉得我需要把索菲娅叫过来。”斯特拉王妃道。国王显然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斯特拉王妃起身出去了。 “孩子,你都经历了什么?”国王抚摸着弗朗西斯柔软的金发,“我们从河边发现了你,半边身子都泡在水里。” 弗朗西斯摇摇头。对于之前的经历他也很茫然。 “你要是想起了什么,就告诉我。”国王道,“我已经加强了王宫巡逻。” 如果危险源是魔法阵的话,巡逻恐怕没什么用。弗朗西斯这样想,但还是点了点头。 斯特拉王妃领着一脸不情愿的索菲娅进来了。“索菲娅,给弗朗西斯道歉。” 索菲娅被拉到弗朗西斯面前。“我很抱歉,弗朗西斯。” “把话说完,索菲娅。”斯特拉王妃的语气有些生硬,“不要敷衍。” 国王把手放在索菲娅头上,语气温和:“索菲娅,道歉要真诚。” 索菲娅嗫嚅很久,才小声说:“对不起,弗朗西斯……我不该叫你女孩子,不该叫你去抓鸟儿,对不起。请、请原谅我。” 弗朗西斯微微垂下眼睑。 “没关系,公主殿下。” ————————分割线———————— “……陆家主,你提前半个月把我送到魔法学院是要我在那里自生自灭吗?” 王耀从刚才进到陆明远的房间就开始懵逼。 喂,说好的他有通神之能整个陆家都供着他呢?! “没事,我给明洲写了信。”陆明远笑道,“她会照顾你。对了,你的行李已经打包好了,明哲给你弄的。” 王耀:“……” “你在学院那边好好温书,” 这位年轻而老练的家主微笑着,王耀确信陆明远的笑容里藏了几十只狐狸,“我会派人送你。” 王耀微笑着点头。然后他凑近陆明远,笑容不变,用气声说:“家里有变故了吧。” 陆明远一顿,微微扬眉:“怎么说?” “急着把我送走是担心长老们对我做什么?”王耀凑得近了些,“比如说,用非正常的方式帮助我觉醒,你们说的那个,上古遗族血统?” 陆明远收敛了笑容低声回答:“长老们打算给你用药。这样你可以早一点觉醒,成为世界顶级的魔法师。不过……” “不过什么?” “要承担一点风险。” “风险是什么?” “你可能会变得暴躁,嗜杀,走火入魔。”陆明远盯着他的眼睛,“我不能让陆家掌握一个只会杀戮的怪物。所以……” 王耀打断了他:“多谢。那我尽快动身。” 陆明远点点头,他看出来王耀不是一个为了追求力量而不顾一切的人。“我已经安排好了。” 为了照顾王耀,陆明哲很慷慨地借出了自己的坐骑。 “它叫什么?”王耀好奇地打量着火红的凤凰,白色的翎毛骄傲地立在修长的颈上,像是戴了一条白色的缎带。凤凰低垂的眼睛微微掀开看了他一眼。翅膀收起来,明显不待见王耀的样子。 啧啧啧,真是傲慢的生物。 王耀很小的时候见过凤凰。由于后来他的上司一直是那条青龙,凤凰就不太愿意来王耀这里了。要知道,虽然那时的传说中都是龙凤呈祥,但其实凤凰一族和龙族向来不怎么对盘。 不过尽管是多年没见了,王耀还记得怎么驯服一只凤凰。他伸出手摸了摸凤凰的翅膀,把脸贴在巨大的翅膀上轻轻蹭了蹭。 凤凰几乎是瞬间就服帖了下来。陆明哲惊讶地看了看那凤凰,轻轻一跃跳上了凤凰背:“它叫天游。你是怎么驯服它的?这是除了大哥那只天玄之外最难驯服的凤了。”他伸手给王耀:“来,我拉你上来。” 王耀摇摇头,也是轻轻一跃,就跳上了凤凰背。 开玩笑,从前那么多人教过他轻功,总不至于连个凤凰背也上不来。 陆明哲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次很明智地没有再说什么。 这小子是个天才啊。 从东辰国的都城渝州,一路向西南,越过西明国和西青国的上空,才能到达魔法学院所在的大陆中心。 经过训练的魔法凤凰飞越这段旅程只需要大半天时间。当然,凤凰中途也是要停下来吃东西的。 “我还以为凤凰非梧不栖呢。”王耀惊奇地看着停在一棵槐树上休息的天游,“这样看来好像无所谓啊。” 天游扭过头幽怨地看了王耀一眼。 陆明哲悠悠地说:“凤凰栖梧,那是成双成对的凤凰的特权。凤凰每一世涅槃都只有一个配偶,飞上梧桐是夫妻,下了梧桐就各自为王。不过像天游这种单身几百年的凤,永远找不到属于他它的那只凰,到哪都是孤零零的一只凤,有什么好担心的。” 王耀怜悯地看了天游一眼——原来这才是凤凰栖梧桐的原因——同情单身狗,哦不,是单身凤,一秒。 不过他记得小时候见到的凤凰都是单只栖息在梧桐树上。或许不同的世界里,凤凰的规矩也不一样吧。 他拍了拍天游:“反正你也不需要老婆来传宗接代,单着也挺好的。” 我说这是我单身一万年(咦)的切身体会你信不信? 天游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对了,我听说你前几天跑到前线去了?” “嗯。”陆明哲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句,“这边的说法是这样,其实就是带着兵装模作样出了渝州城,在城外宿营了三四天就折回来了。” “折回来的理由是什么?” “我啊。”陆明哲指指自己,“主帅身染急病,当然要打道回府了。” “……这话大臣们能信?” “哦,他们不信也得信。”陆明哲道,“我陆家现在还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只要陛下护着,陆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王耀深有同感:“还挺有自知之明。” “关键是我家那帮老家伙。”陆明哲叹了口气,“每天都在给大哥找麻烦,都多大年纪了能不能消停消停!” 王耀不置可否。 老人家嘛,糊涂一点是可以接受的。 活了将近万岁(可能已经过了一万岁,谁知道呢)的王耀这样想。 “那西明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了吗?” “没有——陛下怎么会允许他们脱离《东部协定》呢。”陆明哲道,“东辰需要这样的联合。” 其实这样的联合总是脆弱的。王耀也不打算再跟陆明哲辩论这个问题,移开了目光看天游吃槐叶。 “我们启程吧。天游,别吃了,再吃飞不起来了。”陆明哲拍了拍天游的头,“我不是给你带了梧桐实,你怎么就是爱吃零嘴呢?” 天游一扭脖子躲开陆明哲的手。 其实骑着凤凰飞行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高空非常冷,而且因为凤凰飞得太快,风相当大。王耀抱着天游的脖子感觉自己快要被吹傻了。偶尔还要反应迅速,躲开迎面贴着天游的背飞过来的通讯鸟——比如苍鹰,这可是能飞到与凤凰同一高度的鸟。陆明哲倒是舒服得多,他用了个合手符把自己粘在了天游身上,顺便加一道御风符给自己挡挡风。 “我感觉有必要设立空中管理。”第七次躲开差点戳到他的苍鹰,王耀闷闷地说了一句。陆明哲没听清,问:“啥?” 王耀叹了口气没有理他。 天游最终停下来的时候王耀觉得自己已经冻僵了。他跳下天游栖息的那棵树,差一点扭了脚。 陆明哲也跳了下来,递给王耀一个背包:“呶,行李。” 王耀接过那个背包。这个背包是一种自带扩展空间的储物袋,是魔法学院的学生非常流行的装备。毕竟有这样一个背包,身上可以稍稍多带点东西,整个人不会显得太臃肿拖沓。 不过这种空间拓展并非无限的,而且并不会减轻重量。也就是说,你带了多重的东西,这个背包背在身上就会多重。 当然,陆明哲也没有丧心病狂地给王耀带很多东西。因此对于王耀来说,那个背包的重量还可以承受。 这片大陆同样存在时区的问题,因此王耀的这一天凭空多出了好几个小时。他们启程是在清晨,而到达魔法学院时也不过是上午而已。 陆明哲推着王耀往魔法学院的方向走去。 魔法学院所在之地,被称为神王城,传说是上古神明居住的地方。当然,传说不可信,毕竟很多都是荒历时代的民间故事。 魔法学院最主要的区域就是位于正中心的教学区和稍稍偏一点的生活区。其他区域,有的是实战演习森林,有的是生物温室,还有的是休闲娱乐的地方。生活区和教学区之间有一棵著名的树,是魔法学院里唯一一棵冬天开花的树。下雪的时候,它开的花香气四溢,整个魔法学院都能闻到。这棵树在其他地方找不到相同的树种,从来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这棵十人方能合抱的树下,此刻站着一个人。 是齐布尔。 一大早起来就收到陆明洲给他留下的短讯,说她家里有人要来,拜托齐布尔带阿尔弗雷德一整天,而不是先前说好的两人轮流各半天。等齐布尔找到阿尔弗雷德的时候,那个孩子正捧着本书躺在这棵大树上睡觉。 睡得真香啊…… 齐布尔咬了咬牙。 “阿尔弗雷德?” 小小的身子动了动,趴在粗大的树枝上翻了个身。 “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的头动了动,没醒。 齐布尔叹了口气。 飞上树,伸手揪住阿尔弗雷德的领子:“醒醒!已经快中午了。” 阿尔弗雷德迷蒙地睁开眼睛,看见是齐布尔,冲着他笑了笑,紧接着闭上眼睛睡过去了。顺便在齐布尔身上蹭了蹭脑袋。 齐布尔:“……” 他该拿这个小睡神怎么办? “齐布尔?你们怎么在这里?我以为你们在图书馆。”陆明洲的声音响起来。齐布尔向下一看,正是陆明洲,后面跟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应该就是她的家人。 “你来得正好。”齐布尔叹了口气,“他在这里看书睡着了,怎么都叫不醒——你有办法吗?” “呃……”陆明洲看了眼身后一脸好奇的陆明哲和王耀,深深地有了一种捂脸的冲动。 这货不是我养的,真不是。 陆明洲无可奈何地站在树下,头顶的树干上趴着个睡得香甜的孩子,还坐着个一脸抑郁的齐布尔。 “你先把他抱下来吧。”陆明洲想了想,“你跟他说新朋友来了,看他会不会醒。” 齐布尔看了眼仰着脸的王耀:“是他?” 陆明洲点头:“正是。我今天打算介绍他们认识呢。” 王耀好奇地看着齐布尔和他怀里的那个孩子。金色的头发,前额一根翘起来的呆毛…… “阿尔弗雷德,醒醒。你有小伙伴了。” ……等等,他叫什么? 阿尔弗雷德打着呵欠睁开眼睛,正好对上王耀惊愕的眼神。阿尔弗雷德眨眨眼,再眨眨眼…… “我一定是在做梦我怎么会看见那家伙呢……”阿尔弗雷德转身趴在齐布尔身上,“我一定是在做梦……” “阿尔弗雷德——”齐布尔深深吸了口气,“你——” 王耀的眼睛却早就眯起来了:“阿尔弗雷德?他叫阿尔弗雷德?” 陆明洲点点头:“是的,阿尔弗雷德?F?琼斯。” 王耀稍稍抽了口气。 齐布尔皱皱眉,在阿尔弗雷德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冰系魔法的威力实在是可怕,阿尔弗雷“蹭”地一下就清醒了。 “阿尔弗雷德,这是王耀,他也是来参加入学考试的。”陆明洲开始跟他介绍,“王耀,这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你们两个可以相互照应。” 王耀点了点头,伸出手:“你好。”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那笑容连陆明哲看着都觉得好假:“你好。” ……在这种情形下见面真是尴尬啊。王耀一边保持着完美的微笑,一边尽量不着痕迹地试图把手抽回来:“阿尔弗雷德?我可以叫你阿尔弗吗?” ……抽不回来……果然这小子从小力大无穷的传闻是真的…… 阿尔弗雷德默默咬着牙,手上也同时用上了力:“当然可以,顺便我能叫你耀吗?” 王耀忍着搓一搓身上鸡皮疙瘩的冲动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我们是朋友嘛。” 陆明洲和齐布尔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只有陆明哲站在一旁,表情略纠结。如果这两个孩子真的没什么仇,为什么他们握手的样子好像是要把对方的手捏断了?难道这是孩子们新的社交潮流?陆明哲摇摇头,他果然跟不上时代了。 他看了眼陆明洲,不知怎么的有些不安。他拍了拍妹妹的肩:“明洲,我有话跟你说。” 陆明洲看了眼齐布尔,后者会意:“你们聊,我来陪他们好了。”然后他带着阿尔弗雷德和王耀离开了。 陆明哲看着齐布尔走远的背影,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他好像人不错。” “谁?”陆明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齐布尔?” “嗯。”陆明哲点头,“你和他关系很好?” “是啊。”陆明洲笑得很开心,“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朋友啊……”陆明哲挑挑眉,“这样啊。” “喂。”阿尔弗雷德戳了戳齐布尔的腰。后者给他戳的一哆嗦,瞪了他一眼。 “怎么了?” “你猜陆明洲的哥哥要跟她说什么?” “这有什么好猜的。”齐布尔道,“别人家的事情我没兴趣。” “他们俩肯定在说你。”王耀道。这话引得齐布尔把目光移向他。 “说我什么?” 王耀看着这个漂亮的少年,心想要是眉毛再粗一点就跟亚瑟更像了,嘴上答道:“比如,陆明哲劝告他妹妹不要误入歧途什么的……”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哼”了一声。 齐布尔有些不解:“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耀摇摇头:“啧啧啧,果然是……” “他本来就不解风情。”阿尔弗雷德也摇头道,“放弃吧。” 齐布尔停了下来,回过头去看那对兄妹。“我是不是应该去争取她哥哥的好感?” 这话弄得王耀和阿尔弗雷德齐齐沉默了一下,然后两人同时拍上齐布尔的肩:“终于开窍了啊。” 齐布尔想了想,摇头:“算了吧,那不是我做得出来的事情。”他拿下两边肩膀上的两只手牵在手里,扭头对王耀说了声:“走吧,我带你去注册住宿。” 王耀眨眨眼,正想说话,只听齐布尔又问道:“不过你们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王耀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只听齐布尔又道:“看起来你们像是曾经的对手,并且,让我猜猜,斗得你死我活?” 两人望天……你死我活什么的,他俩倒真是有过这么一段。 “以及……如果我没搞错,王耀,你和阿尔弗雷德一样,都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黑魔法 王耀和阿尔弗雷德站在一间宿舍里,大眼瞪小眼。 齐布尔那句话问出口之后两个人就陷入了默契的沉默。沉默即是默认,齐布尔差不多也就知道了答案。于是他也不再提什么问题,带着两人来到了魔法学院宿舍管理中心。 参加考试的学生可以住在魔法学院提供的临时宿舍里。齐布尔帮王耀注册了一个房间,顺便也帮阿尔弗雷德注册了一个。 由于阿尔弗雷德来的时候刚放暑假,他没有办法注册房间,只能住在齐布尔和莫威提斯共同的宿舍里。莫威提斯不在的这几天,他一直睡在莫威提斯的房间里。 阿尔弗雷德看着齐布尔帮他注册的寝室皱眉:“你非得让我跟他当室友?” 齐布尔点点头:“你俩相互照顾就可以了,你们不是认识么。”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总算不会有人来烦我了。” 阿尔弗雷德郁郁地道:“可是……” “王耀你没什么意见吧?”齐布尔索性转向了另一个目标,“我相信你能和阿尔弗雷德好好相处的。” 王耀内心呵呵了一句,点点头:“放心吧,我一般不会主动对他怎么样的。” 当然,要是阿尔弗雷德自己作死那就另当别论了。 齐布尔似乎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以前经常挑衅你?” 阿尔弗雷德送给齐布尔一个完美的白眼。 王耀想了想:“嗯,差不多吧。”其实那不一定是挑衅,骚扰是最常有的。不骚扰他的时候,这孩子要么就骚扰伊万要么就骚扰全世界。 总之,从来不安分。 帮着两个孩子(?)安顿好他们的住所之后,齐布尔就离开了。他觉得应该给两个人留点私人时间。 被留下的两个人气氛有点尴尬。这种情形下见面,总是显得有那么一点奇怪。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良久的沉默后王耀开口,他注视着比他印象里年轻了许多的阿尔弗雷德,“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二十四天。”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轻声说:“我的第二十五天。” “我们会在这里多久?”王耀道,“几年?几十年?不再是国家的话,应该可以像正常人类孩子一样了吧?” “或许?”阿尔弗雷德歪了歪脑袋,“听起来不错。” “呐,阿尔弗雷德,”王耀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说其他人是不是也来了这里?” 阿尔弗雷德摇头。 “我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不过,”他认真地说,“我知道有些人去了早一点的时期。” 王耀眨眨眼:“你是说……” “四极之战。”阿尔弗雷德道,“贝什米特兄弟和瓦尔加斯兄弟都生活在那个时候,伊比利亚半岛上那两兄弟应该也在。而且如果我没搞错……”他看了看王耀一脸惊愕的表情,微微勾了勾嘴角,“东辰帝国王氏皇族的中兴之帝就是你的一个弟弟。” “……我哪个弟弟?” “王京。”阿尔弗雷德想了想又补充道:“哦对了本田菊是当时的异姓王。” 王耀嘴角一抽:“那他一定过得很开心。” 他那群弟弟妹妹的性格他清楚,本田菊对上王京那种控制欲太强的人简直就是前者的噩梦。 “那部分的历史太长我还没看完。”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每次看到他们的名字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不太想读下去。” 王耀点点头:“可以理解。” “你好像不怎么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王耀摇摇头,“既然我们都来到了这里,那他们到了那个时代也不是没可能。我只是很在意……”他看着阿尔弗雷德,“你说,有多少人来到了这个世界?” 阿尔弗雷德摇头:“谁知道呢。”他挑了挑眉,“说起来,原来你小时候长这样啊——” 王耀扬起一边眉毛:“怎么了?” “看上去比hero我小哈哈哈哈!”阿尔弗雷德向后跳了一步躲开王耀,“现在hero比你大了哟!” 老子只是脸嫩而已…… 王耀不怒反笑:“阿尔弗雷德,过来过来。” 阿尔弗雷德摇头:“不过去。” “那我就过去。”王耀阴笑着走进阿尔弗雷德,一把拽过他的领子拖着他走向穿衣镜:“看看谁高?” “……” 阿尔弗雷德拼命地挺直腰板伸长脖子,但他的头顶依然停留在王耀鼻尖的高度。阿尔弗雷德不爽地眯起眼,拽了拽额前的那缕头发。 “靠着呆毛才能赶上我的身高啊……啧。”王耀好笑地瞥了眼旁边的金色头顶,抬手揉了揉阿尔弗雷德的脑袋:“手感真好啊。你小时候亚瑟是不是经常这样揉你的头?” 阿尔弗雷德张嘴就想反驳一句“才没有”,愣了一秒后又想改口问“你怎么知道”,却被王耀抢先回答了。 “亚瑟特别喜欢可爱的东西和毛茸茸的手感,所以你小时候他绝对特别喜欢你——喂!你别过来!别激动!” 阿尔弗雷德伸手拿着个枕头气呼呼地瞪着王耀。 “阿尔弗雷德我觉得才几天没见你就变得跟小孩子一样了啊——不对,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再次挑衅阿尔弗雷德成功的王耀仗着自己脚程快在不大的寝室里上蹿下跳,阿尔弗雷德举着个枕头跟着他到处跑。 打闹了一阵两个人都有点累了,王耀更是因为之前吹了大半天的风有些疲劳。两人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阿尔弗雷德?” “嗯?” “你来到这里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把两条腿交叉搭在沙发一边的扶手上,想了想说:“刚睁眼就听见玛雅说‘啊他复活了(revived)’。” 王耀有些意外:“……复活?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Back to life?” “没错,就是复活。”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换了中文——在这里叫东辰语——好让王耀理解得更清楚些,“根据他们的说法我当时是死了的。” 王耀沉默了几秒道:“你确实是第一个失去意识的。”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王耀叹了口气,“当时大家都很伤心。我不想让大家目睹所有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就去拉了电闸,之后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 阿尔弗雷德又沉默了几秒:“玛雅还说,我最开始的时候看上去还是个青年的。” 王耀笑了一声:“你肯定把他们吓得不轻。说起来,玛雅是谁?” “玛雅?摩西,她也是齐布尔的朋友。” “对了。”王耀动了动身子让自己更舒服一些,“刚才那个就是齐布尔吧?感觉跟亚瑟有点像啊。” “长得是挺像的。”阿尔弗雷德赞同道,“性格有些方面也挺像。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就是另一个亚瑟,真是够讨厌的。” 王耀又笑了一声:“他如果像亚瑟的话,不意外他那么喜欢你。” 阿尔弗雷德想起刚才的玩笑,用鼻子“哼”了一声。 “所以说你当时是在摩西家族?” “不。我当时就在魔法学院,跟玛雅一起的还有莫威提斯?狄达,不过这两个人都已经回家了。” 王耀轻轻“嗯”了一声:“我是被陆家家主捡到的。” “捡?”这回换了阿尔弗雷德对自己的理解不确定了,“Pick up?” “差不多吧——根据他弟弟的说法,他看到了浑身是血昏倒在路边的我,就把我带回了陆家。” “浑身是血?”阿尔弗雷德敏感地问,“你受伤了?” “那血不是我的。”王耀安抚道,“虽然不知道是谁的,不过我猜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人留下的。” “唔……”阿尔弗雷德似乎很容易就接受了他的这个解释,“你没受伤就好。” “关心我?”王耀笑道。 “……没有。” 果然,给大傲娇带了那么多年,阿尔弗雷德自带傲娇属性。 “既然齐布尔身边的朋友有三个来自四大家族……”过了很久王耀忽然想起来,“那么他姓什么?塔基拉?” 没有回答。 王耀坐起来往旁边那张沙发一看,阿尔弗雷德已经睡着了。 王耀摇头。 “我大清早起来长途旅行,你快到中午还在睡,没想到我都没睡着,你倒睡得香……” 嘴里嘟哝着,王耀在阿尔弗雷德的房间里翻出一张毯子给他盖在身上。 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准备晚餐了吧? 王耀站在空空荡荡的厨房里思考了一会,扭过头去看那个沙发上自动拽着毯子裹成一团的家伙。 “大夏天的也不热……”王耀一把拽开毯子,“阿尔弗雷德,起来!告诉我有什么地方能买到食材。” ————————分割线———————— 齐布尔在图书馆遇到了一个人。 “塔基拉,你还在这里?” “啊,尼诺老师……” 弗洛?尼诺,魔法学院所有荣誉班学生共同的魔法史教师。齐布尔清晰地记得,第一节魔法史课堂这位尼诺老师就用他诡异的逻辑绕晕了全班十几个人的思路。不过在后来的相处中,每个学生都喜欢上了这位风趣幽默、富有魅力的老师。 齐布尔微微叹了口气。其实作为学生,遇上一个他很喜欢的老师他很开心。但是…… “塔基拉,我前几天问你的那个问题你懂了没有?” “已经懂了,尼诺老师。” 尼诺看上去很开心,他绕着齐布尔转了一圈:“你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每次见到你都行色匆匆的。怎么,是不是我的问题难倒了你?” “呃,并不是。”齐布尔有些头疼地回答,尼诺的那些问题并不会难倒他,因为类似于“你对罗维诺将军这个人怎么评价”这样的问题他只需要跟莫威提斯讨论一下就好了。但是…… “有没有觉得罗维诺是个好孩子呀?”尼诺笑眯眯地问,“告诉你个秘密哦,我最喜欢的将军就是他了。” 这个秘密你已经跟我说过无数遍了…… “我知道,而且您最喜欢的皇帝是路德维希三世。”齐布尔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尼诺老师,能让我过去了吗?” 他要过去借一本魔药学啊喂…… “先别忙。”尼诺半拉半拽地把他带到魔法史区,“我再给你一个问题……”他抬头看了看两边的书架,“咦,走错了。” 齐布尔莫名其妙,以前都是在这里,怎么走错了…… “这里!”尼诺拉着齐布尔来到语言区的时候齐布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是吧,他不想再学一门语言了……会的已经够多了。 “我记得普拉达说过你的古魔法文学得不错?”尼诺兴高采烈地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这几天看看这本书然后告诉我古魔法文和世界上几种主要语言的关系吧。” 教古魔法文的索菲耶?普拉达老师啊…… 齐布尔接过那本抡起来能砸死他的书,看了眼书名是《古魔法文研究》,忧心忡忡地问了句:“哪些主要语言?” “四个大国的官方语言再加上通用语吧。”尼诺道,“不过像是帝刹这种奇怪的国家,官方语言好像不止一种?” “是的,官方语言是雅安语和斐兰语。”齐布尔抱着希望问,“我是不是可以……” 只研究斐兰语? “哦,当然可以!我非常欣赏你这种精神!”没等他说完尼诺就把手搭到了他的肩上,“你愿意同时研究这两种语言真是太好啦!” 齐布尔:“……” 算了,不跟老年人计较。 齐布尔瞄了一眼三十岁出头的尼诺,毫不心虚地腹诽。 摆脱了尼诺的纠缠,齐布尔离开了文史区。 要不是魔药学区和文史区在同一层,他根本就不会到这一层来。齐布尔在高大的书架之间穿梭,目光在一排排书脊上掠过。 “变形学……变形学……找到了,《变形魔药学》。”齐布尔舒了口气把那本书取下来,他之前还担心是不是已经被人借走了。魔药学老师留下的变形学作业确实不怎么好做,这本书应该很抢手。 他浏览了一下目录,在某一个栏目上凝住了目光。 “‘新历初叶的变形学’?这一部分居然还留着?”齐布尔感兴趣地翻到那一页,意外地看到了一行行文字,而不是白纸或者干脆没有。这的确很奇怪,因为出于特殊的原因新历时代前期的魔法学几乎都从教科书和文献中删除,唯一保留的大概只有古魔法文学了。 他快速地翻了几页,忽然意识到他不能在这里看这一部分。这里似乎揭露了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天知道当初图书馆为什么没有把这部分删去…… 他匆匆来到登记台,出示了学院徽章把这本书借走。 拿到了想要的书,齐布尔打算回宿舍。他掂了掂尼诺塞给他那本《古魔法文研究》,觉得带着这样重的一本书走路实在是个煎熬。齐布尔想了想,召唤出了自己的坐骑。 雪狼科西格尔,是他在来到魔法学院之前召唤出来的魔法生物坐骑。齐布尔拍了拍雪狼的额头,安抚地摸了摸它耳边的毛。 科西格尔大概是想他了,趴在他身上不停地嗅来嗅去,蹭了齐布尔一身白毛,在黑色的法师袍上格外明显。 齐布尔哭笑不得,好久没见,他差点都忘了科西格尔这个喜欢蹭人的习惯了。他只好用鼻尖蹭了蹭科西格尔柔软的鼻子,终于让那头站起来比他还高的雪狼安静下来。 “送我回宿舍吧,科西格尔。” 雪狼喉咙里发出一个柔和的低音。齐布尔微微一笑,坐到了科西格尔的背上。 回去的路上齐布尔几乎都是在走神。科西格尔认路,因此他也就安心地放飞了思维。 现代魔法,即以元素魔法为主的魔法,是新历时代后期发展起来的,主要是从太阳汲取魔力。只要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魔力的滋长。因此一些环境恶劣地方的魔法师都喜欢去阳光明媚的地方旅行,这样可以汲取更多的魔力。 而新历时代前期的魔法就是被现在普遍称为“黑魔法”的魔法分支,只有一小部分人在研究。“黑魔法”的魔力来源一直没有弄清楚,有一些学派认为其来源主要是黑曜石和月光,这也是这种魔法被称为黑魔法的原因。人们一般都认为黑魔法师的魔力来源是不祥的,因此黑魔法师往往受到歧视。即使是在一些实力非常弱、魔法人才奇缺的情况下,统治者也不愿意任用黑魔法师。目前,大陆上只有两个黑魔法师得到重用:一个是大陆东北部小国尤尼亚国的财政大臣谢苗?彼得洛维奇?扎伊采夫,另一个是大陆东南部小国南祁国的著名儒将藤原博雅。 也正是由于这样的原因,大部分文献中都不再介绍黑魔法相关的内容。一般而言,这种魔法应该会从公众的视线中渐渐消失。 但作为四大家族的一员,齐布尔非常清楚,四大家族的家族魔法都或多或少地承袭了一些黑魔法的成分。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四大家族的家族魔法从来不向世人公开。不仅仅是保护自己的家族魔法不被别人所掌握,也是为了不暴露自己仍然在使用黑魔法这一事实。尽管齐布尔没有接受来自家族的正式魔法教育,齐布尔仍然掌握了一部分家族魔法的内容,其中黑魔法的比例大得惊人。如果这一部分被其他人知晓,可能给他个人和整个家族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手上这本《变形魔药学》介绍了一部分来自新历时代初叶的变形魔药学方法,这在现在的文献中十分少见。齐布尔稍稍有一点激动,毕竟这算是大部分人都不会看到的内容。他不禁开始憧憬起将要读到的那段“违禁”内容了。 那段时期的魔法,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路德维希三世札记 齐布尔打开那本《变形魔药学》。 “新历初叶的变形学:此时的变形学仍然属于黑魔法范畴,其变形的过程和目的都与现行魔法有很大不同。这一部分的主要参考资料室《路德维希三世札记》中尚未公开的部分,因此部分信息必须被隐藏起来。” “那本札记还有尚未公开的部分吗?”齐布尔皱紧了眉头,“从来没听说……” 他记得《路德维希三世札记》有过几个出版版本,但没有哪个版本上说明这本札记有尚未公开的部分。难道是新的成果,魔法年鉴上没有刊登?他站起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笔记翻到标着“魔法史”的部分。的确,他从来没有记录过这方面的成果——至少最近五年内没有。他把笔记本收起来,略为困惑地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下巴。 他继续向下读: “路德维希三世在他的札记中记录了他哥哥贝什米特将军变形成为长耳兔的经历,其中的一些细节显示贝什米特将军使用的是黑魔法技能。难道备受尊崇的贝什米特家族也不可避免地遭受了黑魔法的污染?如果这一历史事实被证实,那将是整个帝刹国历史上最大的王室丑闻。” 这一段,他确实没有在已经出版的《路德维希三世札记》中读到过。不过,长耳兔? 齐布尔想了想长耳兔的样子,又想了想贝什米特将军的画像…… “噗。” 那场景,不知怎的有点搞笑。 “笔者详细地阅读了路德维希三世在这一部分的描写。以下是一部分摘录,其中涂黑的部分是目前不能公开的内容。 “‘我捧着哥哥来到了他的房间。最近一段时间他不愿意和我住在一起了,我还以为他对我有什么意见。这样看来,也许他只是想给我个惊喜。我在他的房间里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涂黑)的气味,桌子上放着一小罐(涂黑),旁边的一个盘子里还有一小撮兔毛。房间里其他的地方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干干净净的样子。果然是变形术,虽然当初学那个的时候哥哥告诉我那基本没什么用。我摸了摸哥哥的皮毛,十分柔软,一点也没有了他平时头发的那种硬硬的质感。哥哥动了动三瓣嘴,试图跟我说话,但他的声音很小,让我禁不住凑近了去听。天啊,长耳兔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鉴于后面一部分是路德维希三世个人的一些感叹,在此就引用到这里……” 这一部分确实是从未披露过。齐布尔想,看上去贝什米特兄弟的感情非常好。他向后翻了一页。 “与现行魔法的各个流派中变形术的魔药学配方对比,笔者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只有三种药物的配方。当然,路德维希三世提到的这几种药的组合也不存在于现行魔法的任何一本魔药学著作中。因此,笔者有理由认为,贝什米特将军采用了黑魔法的魔药配方。这被普遍认为是存在于新历初叶的事物。 “但奇怪的是,路德维希三世似乎对此并未表现出任何惊慌或不赞同的感情。他的札记中显示,他对哥哥的行为展现出一种积极的态度,说明对于这位皇帝来说,新历初叶的魔法并非什么有害的学科。笔者大胆推测,他或许还或多或少地推崇这样一种魔法学派。 “以下是关于新历初叶的变形学的一些深入探究……” 齐布尔读到这里停了下来。他有些疑惑,新历中后叶的“现代魔法运动”不是由贝什米特家族推动的吗?为什么贝什米特将军还是会使用黑魔法呢? 他记得,《魔法史》中提到,“现代魔法运动”是一场针对黑魔法师的、重建社会道德的运动。这一运动的最初发起人之一就是贝什米特家族的祖先。他没有留下名字,被世人称为“现代魔法之父J·贝什米特”。 J·贝什米特提出,黑魔法是一种违背人性和道德的魔法学派。他认为黑魔法利用太阳以外的魔力来源,甚至不排除从人类的生命中汲取力量的可能。为了防止出于提升魔力的目的而进行的谋杀和伤害,黑魔法必须取缔。 如果他是这样一种人,是什么让他的后代,以严谨、自律而著名的君主路德维希三世违背了他的意愿,转而支持黑魔法了呢? 但“四极之战”中路德维希的做法,又好像是在支持现代魔法的发展。他到底在做什么?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齐布尔合上书。他忽然没了看下去的心情。他有点害怕,揭露出来的真相难以接受。 历史到底是什么?是尘封的真相,还是虚华的表面? 当然,如果王耀此刻在这里,他会告诉齐布尔,曾经有个姓胡的文学家说历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并且在王耀看来,历史连任人打扮的小姑娘都不是。 胜者为王。胜者所写出的历史,说不定已经把一个小姑娘写成了小伙子。 有时,人们甚至愿意相信一些虚假的历史,因为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如此,又或是出于种种原因,不愿意去相信更接近真相的事实。 齐布尔觉得,他从小接受的历史教育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齐布尔决定去散散心。他一路走出了寝室,往那棵冬天开花的树的方向走去。 半路上他遇到了出来觅食的阿尔弗雷德和王耀。 阿尔弗雷德的野外生存能力其实是不错的,但如果把他丢在一个正常人类能够生活下去的社区,他就不见得能活得很好了。 因为我们伟大的hero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他害怕购物。 每次一出现在嘈杂的商场,阿尔弗雷德的方向感就开始消退。有时他甚至会在商场里原地转圈,就像欧罗巴的那位小少爷在任何地方都会做的事一样。久而久之,阿尔弗雷德对购物这件事就有了严重的抵触情绪,因此他根本不会去关注诸如从那里能买到食材这样的问题。 说了这么多只想证明一点:他们没法自己做晚餐了。 于是,出门觅食成了唯一的选择。 齐布尔稍微了解了一下情况,点点头:“那跟我来吧,今天晚餐我来做好了。”他特别看了王耀一眼,从陆明洲那里他得到的经验是东方人可能不善厨艺。 “那个……能让耀来做晚餐吗?”阿尔弗雷德可怜兮兮地看着齐布尔,“我想吃糖醋里脊了。” 齐布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糖醋里脊是什么?” 耀?看来关系还真不错。 “就是……”阿尔弗雷德仿佛完全没注意到齐布尔的语气,“他做了你就知道了,特别好吃!” 王耀一把按住阿尔弗雷德:“先别急。你那里有什么食材?”后一句话是问齐布尔的。 齐布尔想了想:“不如到我宿舍里看吧。”他一边说一边引着两人往他宿舍的方向走。 “你刚才这是要去哪?”王耀注意到齐布尔原先的方向是从生活区往教学区走的,“会不会打扰你?” “没什么,刚才只是想去那棵‘冬绽’那里休息一会。” “‘冬绽’?”王耀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那是什么?” “就是今天第一次见面时旁边那棵树。”齐布尔道,“那是学院里唯一一棵冬天开花的树,整个大陆上找不到第二个相似的品种。我们它起了个名字‘冬绽’。” 王耀想了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棵树?”他反应过来,“那不是腊梅吗?” “腊梅?”齐布尔不解。 “哦原来那就是腊梅!”阿尔弗雷德恍然大悟,“就是你家后院种的那片树林吧!对不对!” 王耀摇摇头:“不是,我家后院那是梅花,白梅,春天开的。” “哎?”阿尔弗雷德惊讶了。 “腊梅是冬天开的,在我们那边,冬天最冷的月份叫腊月。”王耀对齐布尔解释道,反正对方也知道他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说明白一点也没什么问题。“梅花则是春天开的,阿尔弗雷德提到的是我家后院种的一小片梅花林。” “梅花林……”齐布尔点了点头,“虽然没见过,不过应该很漂亮。” “是挺漂亮的。”阿尔弗雷德喃喃地说。 “我家里倒是有一小片雏菊。”齐布尔笑了笑,“虽然家里比较冷,不过还是靠着温室魔法养活了一些。” “雏菊啊……”王耀想起一个严肃的人,那个人曾经把这种温柔的小花作为自己的国花。“你很喜欢雏菊?” “确切地说,整个帝刹都很喜欢这种花。”齐布尔道,“据说路德维希三世最喜欢的就是雏菊。他在王宫里种了很大一片蓝雏菊,现在那片雏菊还保留着。” 路德维希三世……王耀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后者点点头。 是他啊。怪不得对雏菊有那样的执念—— “我有点想去看看了。”王耀轻笑了一声,“很久没见过这种一大片的鲜花了呢。” 齐布尔摇摇头:“总之现在是不可能了。” “我记得莫威提斯给我讲过一个关于雏菊的故事?”阿尔弗雷德忽然想起来,“你能继续讲下去吗?” “什么故事?”王耀好奇道。 齐布尔左右看看,两个人都用一种求知若渴的眼神看着他。虽然明知道这种好奇有一半是夸张,他还是叹了口气,从头开始讲了起来。 “从前,有个王子,叫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刚讲了个开头,他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差点把剩下的半个故事噎在喉咙里。 “尼诺老师。”他叹了口气,真是走到哪都能见到这个人。 “哟塔基拉。”尼诺笑眯眯地跟他打了招呼,还是那副让齐布尔有些牙痒痒的表情,“这两个是你的朋友?” 谢天谢地他没问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是的,他们是来参加这次的魔法学院入学考试的。” “哪个是你们捡到的那位‘学院的孩子’呀?” “‘学院的孩子’……”齐布尔愣了愣,“尼诺老师,您怎么知道……” “你们在学院内的活动可躲不开我的眼睛哟。”尼诺用两根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说。王耀撇了撇嘴,他觉得那个姿势有点像“自插双目”。 “是他。”齐布尔拍了拍阿尔弗雷德的肩,“您有事找他吗,尼诺老师?” 尼诺点点头:“真是聪明的孩子,不愧是我的学生——他叫什么名字?” “阿尔弗雷德·F·琼斯。”没等齐布尔开口,阿尔弗雷德就回答道。他看了眼下意识地握紧了他肩头的齐布尔,说:“我可以的,放心好了。” 齐布尔抿了抿嘴,放开了他。 “哦不不不,孩子,我今天不想跟你讨论什么严肃的事情。”尼诺挥挥手,“塔基拉,我帮你借的那本书你看了吗?” ……你几个小时前才帮我借了那本书。 “还没,尼诺老师。”齐布尔皱了皱眉,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你今天下午看了什么?”尼诺很自然地跟着他走,阿尔弗雷德撇撇嘴走到了齐布尔另一边。 “我在看……嗯,《变形魔药学》。”齐布尔顿了顿,“魔药学作业。” 他下意识地不去提到那本书中揭露的一些内容。 “唔,做作业啊。”尼诺点点头,“你一直没有完成?暑假已经过半了,我以为你这样的学生应该已经把什么都做完了呢。” 哦不。前一半时间他一开始在读《费里西安诺大帝传》,后一半在照顾阿尔弗雷德。 ……后者其实是个借口。 齐布尔试图转移话题:“老师,我觉得您给我的任务有点重。研究那么多语言比较困难,实际上讲雅安语的人比较少……” “我正是来跟你讨论这个的。”尼诺轻轻巧巧地接过了话题,并且顺手给齐布尔挖了个坑:“只有帝刹国、路撒国和卢西明国的少数贵族讲雅安语,你认为是为什么?” ……老师,我也是那“少数贵族”之一。 “呃……传统习惯?” “哦你觉得是传统习惯。你认为现在如果其他阶层的人学习雅安语,他们会被惩罚吗?” “不,不会。”齐布尔道,他就是帝刹国人,对相关的制度还是非常了解的:“事实上,王室只是规定其后代必须学习雅安语,并没有规定其他人不能学这门语言。” “那你觉得,其他阶层有多少人会去学习这门语言呢?” “事实上……应该没多少。” “再提示一下,四极之战时期的文献以什么语言为主?” “是雅安语……我明白了。”如果他理解得不错,尼诺应该是那个意思? 这样看来,四极之战那段时期的历史,可能被隐瞒了什么? 不然为什么四极之战以后,那么多国家的人民都被强迫去学斐兰语,而不是他们一开始就熟练运用的官方语言雅安语? 如果此刻王耀和阿尔弗雷德知道他的脑内活动的话,一定会好心地提醒他,改变文化从改变语言文字开始。当然,这时的齐布尔,不用提醒也可以想到改变了的语言意味着什么。 齐布尔心下骇然,尼诺给他提示的这个思路,稍一不小心就可能误入歧途。他有些不敢相信,但理智提醒他这个想法有一半的可能是对待。 王耀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 齐布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您知道那本书上……”写了什么内容? 尼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图书馆的书上架前都要经过我审核的哟。” 齐布尔想了想每年图书馆新增加的书的数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尼诺一天到晚都带着本书到处走——如果要阅读那么多书籍的话,尼诺的工作也是挺辛苦的。 “幸好这本书被你借走了。”尼诺满意地说,“看来我今天才把它放到书架上是正确的。” 齐布尔停下脚步。 “怎么?”尼诺很奇怪,“你不能就这样怀疑一个预言师的能力吧,塔基拉。” 齐布尔看了他一会,继续往前走。 实际上他看似云淡风轻的表情下是震惊——预言师?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尼诺在魔法学院的地位说明他绝对不仅仅是一个魔法史教师。但如果他是一个资深的预言师,这就说得通了。预言师虽然不能明确地预言一切即将发生的事情,但可以在一些特殊的时刻能预知事情未来的走向。 事实上预言师的准确归类应该是“巫师”。 巫师和魔法师是两种不太一样的职业。巫师的下属分支包括占卜师、预言师、咒术师、符术师、召唤师等等,而魔法师是按照其所使用的元素精灵来进行分类的。虽然在齐布尔看来,所谓巫术仅仅是一些黑魔法的美化说法,这一些黑魔法因为对天赋依赖性很强而显得比较特殊而已。 齐布尔重新带着敬意看了眼尼诺,发现后者也正在看他。齐布尔忽然想到,尼诺是不是特地过来给他指出了一条线索? 如果历史真的被更改过,应该怎样证明呢? 齐布尔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好好研究一下路德维希三世的手札了。如果能搞到原件就好了,抄本总是免不了一些被修改过的东西…… 他蹙起双眉。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些?万一历史其实没有被更改过呢?万一他只是误会了一些史学家呢?那么尼诺给他的这个提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尼诺老师,”在学生宿舍门口他停下来,“我们到了。” 尼诺点头道:“那么再见塔基拉——以及刚刚认识的小朋友,过几天我会跟你聊聊的。”他转身离开了。 齐布尔目送着尼诺远去的背影,略为嫌弃地抽了抽嘴角。王耀好奇地问:“他是谁啊?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弗洛·尼诺,他是巅峰班的魔法史老师。如果以后你们进入巅峰班,就由他来教你们魔法史课。”齐布尔想了想,“他虽然性格挺奇怪,不过讲的课还是很好的。” “Hero我最讨厌历史……”阿尔弗雷德喃喃道。齐布尔在他头上敲了一记。 “想什么呢,魔法史可是必修课。” “王耀你能帮hero记魔法史笔记嘛?”阿尔弗雷德哀怨地看王耀。后者扯扯嘴角,轻轻摇头: “不,阿尔弗雷德。如果你今晚真的想吃糖醋里脊的话,就别想着我会给你笔记抄。” 王族(一) 玛雅在自己的房间里坐立不安。 据说在很多重大的事情发生之前,人都是有预感的。这一天玛雅总觉得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她回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并没有见到她的母亲。她的父亲告诉她,齐亚拉公主现在住在王宫里,不愿意回到摩西家族。 “她当然不愿意。”玛雅道,“您那样对待过她之后她一定不愿意见您,父亲。您把她从家族赶到边境,还不允许她见我,您应该很清楚她会多么痛苦。” 墨菲拉卡摇了摇头:“是她太倔强了,玛雅。她不考虑你,只考虑她自己。” “我的母亲如何我自己清楚!”玛雅扬起下巴,“您没什么资格评价她——您也没有考虑过我,父亲。” “玛雅,你说什么?” “父亲!从小母亲就不在我身边,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就是您。可是您都做了什么?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您从来不在我身边。好几次我差点就夭折,而事后您说了什么?您说我应该庆幸自己是您的女儿。您是在拿我寻开心吗?庆幸?”玛雅的声音里带了呜咽,“我为什么会庆幸有你这样的父亲!” “玛雅,你太激动了。你只是太想念你的母亲。” 玛雅不可思议地看了墨菲拉卡很久。 这真是她父亲? “我真是疯了,居然会跟你说这些话。”她绝望地转身离开,“我就不应该奢望……” 当初要是不那么冲动跑回家就好了。玛雅叹了口气,她开始想念魔法学院的生活了。她想见到她的朋友们,熟悉的同学和老师。至少,那些人真心地关心她。 她想去王宫见她的母亲。此刻她不知道,这将是她这一生最痛苦的决定。 此刻的麦铎国王宫。 “齐亚拉,你做了什么!” 赫尔多斯国王身边的所有人都垂着头大气不敢出。齐亚拉站在国王面前,面无表情。 “我什么都没做。” “你觉得我会相信?”国王冷笑了一声,“难道不是你把弗朗西斯囚禁在了地宫里,还对他施以酷刑?” “我有什么理由那么做?”齐亚拉愤怒道,“我身为公主,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理由?你当然有!”国王的脸色愈发阴沉,“你第一次见到弗朗西斯就对他很不友好!” “这不是理由,父王。”齐亚拉稍稍冷静了一些,“您错怪我了。” “我倒觉得我并没有错怪你,齐亚拉。”国王冷冷地说,“有很多人看见你推着他往那边走。” 齐亚拉脸色惨白。 “你太让我失望了。”国王叹了口气,“齐亚拉,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呢?” “父王,您不在意我了,是吗?” “齐亚拉,我说过多少遍,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 “可是您的确不在意我了。”齐亚拉含泪摇头,“父王,您从前一直把我当做最心爱的女儿,可是现在您完全不相信我的话。”她发出一声抽泣,“您怎么可以这样呢……” 国王疲惫地闭上眼。 “把公主关进兰斯科塔!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她出来!” 士兵走上来,齐亚拉愤怒地喊着:“父王,您真的愿意相信几个仆人的话,而不愿意相信您自己的女儿吗!” 士兵的动作停下来,似乎在犹豫。他们把目光投向国王,等着他的决定。 国王眯起眼,他想起了仍然昏迷的弗朗西斯。“带她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她出来!” 赫尔多斯国王长叹一声,潸然泪下。 这个女儿是他看着长大的,即使是后来与墨菲拉卡私奔,也不妨碍他对她的爱。但这一次,她实在是伤透了他的心。当他看到被人从地宫里抱出来、伤痕累累的弗朗西斯时,他不禁感到脊背发寒。这样的伤势,是他女儿做的? 国王一开始是完全不相信的。但那么多仆人众口一词,说亲眼看到了齐亚拉公主把弗朗西斯带到地宫里,国王也不得不相信,这就是事实。 忽然有人来报,公主抢了卫兵的剑,拒绝进入兰斯科塔。国王皱眉,匆匆站起身往塔的方向赶去。他走到塔下,刚好来得及听见齐亚拉公主的最后几句话: “父王,您既然不相信我,我也不去证明什么了。只希望您在那个孩子醒后,问问他到底是谁做了这样的事情。父王,既然您不再爱我,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父王,永别!” 玛雅刚到王宫门口就敏感地察觉到宫里的气氛不对。 她抓住一个仆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仆人似乎是新来的,并不认识她,就直言相告:“陛下刚才下令把齐亚拉公主囚禁在兰斯科塔里了。” 囚禁! 玛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急匆匆地向兰斯科塔跑去。她看到那里围了一群人,惊惶地叫着“公主!公主!”她急出了一身冷汗,边跑边喊: “母亲!母亲!” 但似乎已经太晚了。她跑到塔下,只来得及看见一片红雾。 玛雅跪在血泊里双手捧着母亲用来自杀的剑。她觉得眼睛很疼很疼,格外干涩。 “对她来说,这样的结果也不坏,是不是?”不知什么时候,墨菲拉卡出现在她身边。 “你走开。”玛雅艰难地开口,喉咙像被什么哽住,声音有些嘶哑,“我失去了母亲,也不再拥有父亲了。”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女儿。”墨菲拉卡道,“有一天你会因为是我女儿的身份而骄傲的。” “那永远不会发生。” “别太倔强,亲爱的玛雅。”墨菲拉卡蹲下来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纵横的泪痕,“你会感谢我的。” ————————分割线———————— 萨拉戈萨公爵听完仆人传的话,点了点头,挥手让仆人退了出去。 莫威提斯好奇地看了眼父亲——后者的神色似乎有些惋惜。 “父亲,发生什么事了?” 一般情况下,仆人是不会在下午茶时间打扰他们的。 “麦铎国的齐亚拉公主去世了。” 听到这句话的莫威提斯怔了怔,“什么?”齐亚拉公主?玛雅的母亲? “齐亚拉公主,麦铎国第一智者墨菲拉卡的妻子。”萨拉戈萨公爵喝了口红茶,“好像是自杀。”他遗憾地摇摇头,“当年我可是迷恋过她一阵子呢。” 莫威提斯稍微消化了一下这话的信息量。“她为什么自杀?” 萨拉戈萨公爵摇摇头:“我理解不了。” “是理解不了,不是不知道?”一旁的亚瑟忽然出声,“对吗?” 自从国王普拉克狄达希望莫威提斯能“多帮帮”亚瑟之后,亚瑟就经常到萨拉戈萨公爵家喝茶。而且莫威提斯发现,他似乎对红茶有超乎寻常的执念。 萨拉戈萨公爵耸耸肩:“抱歉,亚瑟,这个我没法说。” 莫威提斯暂时压下纷乱的思绪,看了眼亚瑟:“你的入学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把书看完了。”亚瑟道,“我想大概没什么问题。” 莫威提斯看着亚瑟,又想起了阿尔弗雷德。 不知道那个孩子怎么样了……不过,有齐布尔带着他,应该还好吧? “你在思念什么人吗?”亚瑟微微偏头观察着莫威提斯的表情,“你看上去有心事。” 莫威提斯看了亚瑟一眼。“我有个朋友,跟你很像,都是金色头发绿眼睛。” “那真是太巧了。”亚瑟道,“他是你非常好的朋友吗?” “是的。”莫威提斯点点头,“我还认识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他也参加这次的入学考试,以后到了魔法学院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亚瑟微微垂下睫毛,目光游向一旁,“如果你一定要介绍给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其实你是非常想交个朋友吧? 莫威提斯失笑。他觉得这个孩子还是挺可爱的。 如果说阿尔弗雷德是那种比较活泼的类型,这个孩子更加安静一些,有时候显得……有些别扭。 不禁开始期待如果他和阿尔弗雷德成为朋友会怎么样呢。 嗯,一定很有趣。 这天晚餐后莫威提斯跟着萨拉戈萨公爵到了书房。 “父亲。”莫威提斯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萨拉戈萨公爵看着儿子。他早就看出来莫威提斯有些心神不宁,就是在他说出齐亚拉公主的死讯之后。 他了解儿子的性格。儿子这种反应,估计跟他身边的人的同学有很大关系。“你想去麦铎国?” 莫威提斯微微有些窘迫:“是的,父亲。我……齐亚拉公主的女儿是我很好的朋友,我有些担心她。” “如果只是去麦铎国不会让你这样为难吧?”公爵挑了挑眉,“你还有什么想法?” 莫威提斯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被他父亲看出来了。“我想带着亚瑟一起走,从麦铎国启程回魔法学院。” “这个倒真的需要跟我商量一下。”萨拉戈萨公爵点点头,“明天我去一趟王宫,只要国王允许,你就可以带着他去。” 莫威提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萨拉戈萨公爵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 莫威提斯停了几秒,回答道:“没,没什么。” 不知为什么,对自己的父亲说声谢谢好像很难的样子。 第二天下午莫威提斯就带着亚瑟启程了。国王应允了他的请求,并允许他们跟着缇洛露王国去往麦铎国的吊唁人员一起走。一路上有马车和各种魔法生物坐骑,莫威提斯本人的坐骑黑虎罗巴萨反而不用辛苦了。 不过这不代表莫威提斯不会把它召唤出来跟亚瑟见个面。 “亚瑟,这是我的魔法坐骑,罗巴萨。” 亚瑟看了眼那头黑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错,虽然我更喜欢黑猫。” ……喵喵喵? 罗巴萨茫然地看它的主人:这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孩说啥? 莫威提斯拍拍它的头:“没关系,不管他说什么,你都是老虎。” 罗巴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莫威提斯拉开马车的门,朝着亚瑟招了招手:“亚瑟,过来,我们坐一辆马车。” 亚瑟走过来看了眼马车高高的台阶。那样的高度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确实有点困难。 “需要我帮你吗?”莫威提斯问道。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做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亚瑟抬了抬下巴,“我允许你按你的想法去做。” 莫威提斯“噗”地笑了一声,伸手把他抱上车。 “口不对心。”他点了点亚瑟的脸。后者给了他一个白眼,扭过脸不理他。 “我们要去麦铎国?”马车缓缓启动的时候,亚瑟开口了。 “是的,我们去吊唁麦铎国的齐亚拉公主殿下。”莫威提斯摸摸他的金发。亚瑟的头发比阿尔弗雷德的稍稍硬一些,因此不会那么容易被揉乱。莫威提斯觉得他以后大概不需要再揉阿尔弗雷德的脑袋了。 哦,他在想什么。 “如果你听不懂那里的人说的话也没关系。”莫威提斯想起他的重要任务是安抚亚瑟的情绪,毕竟这算是后者第一次(?)离开他熟悉的地方。“如果他们问你什么问题,你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就让我来回答。” 亚瑟点点头。 “我们跟着吊唁使团一起,所以在葬礼上我们都不用说话,只需要在葬礼结束之后单独见一见齐亚拉公主殿下的女儿,玛雅摩西。她是我的朋友,她需要安慰。” “我应该对她说什么吗?” “如果你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那就别说。我们在麦铎国停留几天,然后和玛雅一起去魔法学院。” “要和你的朋友一起吗?”亚瑟问,“为什么?” 莫威提斯叹了口气。“在她遭遇那样的悲剧之后,她如果一个人启程可能会有危险。她可能会精神恍惚,可能会想不开……” “莫威提斯?” “嗯?” “你的母亲是谁?” “……什么?” “我一直没有见过你的母亲。每次我到你家里,都只能见到你和你父亲。” 莫威提斯抿起了嘴唇。“我父母分居很久了。”他沉默很久之后回答,“母亲住在王都郊外的别墅里。” “她不来看你吗?” “我一年到头也只有暑假在家里……她有时会给我写封信。” “听起来不错。” 亚瑟又沉默了一会,开口:“我没有母亲。” 莫威提斯看他一眼:“是你不记得了。”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里来,但我就是……我就是知道,我没有母亲。”亚瑟摇摇头,“我宁愿我记得她是死了还是怎么的。” “那父亲呢?”莫威提斯微微蹙眉。 “也没有。”亚瑟看着他,“就是那种感觉……我知道,我没有父母,虽然我确实不知道原因。”他耸耸肩,“我甚至不确定他们是否存在过。” 莫威提斯搂住了他的肩膀。 “不过……”亚瑟想了想,“我倒是觉得我大概有过兄弟(西班牙语兄弟是一个词,hermano)——还是那样,我不知道原因,但我有这样的感觉。” “多好啊。我没有兄弟。”莫威提斯语气有些低沉,“我都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有弟弟(menor hermano)。” “弟弟挺讨厌的。”亚瑟皱起眉,“他会和你吵架,长大之后还会离开你。为什么不是妹妹?” 莫威提斯挑眉:“你想当女孩子的话,我不介意有个妹妹。” “……” 等亚瑟反应过来莫威提斯话中的逻辑时,他给了对方一个教科书式的白眼,挪了挪身子离莫威提斯远一点。 “想得美。” 莫威提斯笑了笑继续揉搓亚瑟的头发。“有点长了,到了魔法学院给你剪一剪?” 亚瑟忽然转过头盯着他。 “怎么了?”莫威提斯莫名其妙,“我说了什么?” “我想留长一点,然后把头发往后梳。”亚瑟想了想,“那种,随风飘扬的感觉。” 莫威提斯想象了一下亚瑟一头长发乱蓬蓬地翘在耳边的样子…… “哦不,不行,亚瑟。”莫威提斯严肃道,“绝对不行。这个发型最适合你,相信我。” 亚瑟的眉毛耷拉下来。 莫威提斯感兴趣地看着那两根毛毛虫瞬间变得软趴趴没什么精神了。“如果你想留长,那最多留到肩膀。” “不要。”亚瑟的脸扭了一下,“那样最丑了。” 莫威提斯左右端详了一下亚瑟的脸…… 嗯,还是这样吧,至少额发能稍微挡一下那两条眉毛显得不那么突兀。 “等到了魔法学院让我的一个朋友给你剪头发。”莫威提斯道,“她是个东方姑娘,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子。” “唔……你朋友好多啊。” “呃……事实上,也就是三个。”莫威提斯想了想,“嗯,现在是五个了。” “五个……那还真是挺少的。”亚瑟赞同地说,“不过增加得也够快的。” “是啊。”莫威提斯道,“最新的两个都是在这个夏天认识的。” “我允许你将我列为第六个。” 莫威提斯笑了。 “什么?” “我以为你已经是第五个了。”他捏了捏亚瑟的脸,“难道我们不是朋友?” “嗯……”亚瑟转过脸去看窗外,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分割线———————— 弗朗西斯再次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觉得自己特别倒霉,真的。 谁会在莫名其妙醒过来、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之后又连续两次遭遇“消失——昏迷”的过程? 弗朗西斯举起一直在剧痛的右臂,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白色纱布和上面隐隐的血迹。 “弗朗西斯?”这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来,弗朗西斯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这是那个小公主的声音。 同样是姐妹,怎么性格区别这么大呢…… “索菲娅?” “弗朗西斯,你还好吗?” “嗯,确切地说,不好。”弗朗西斯道,“但如果公主殿下能帮我倒杯水过来,我会好一点的。” 身边没了动静。弗朗西斯闭上眼睛,他浑身上下都疼得要死。他怀疑自己被一群人围殴过。 “弗朗西斯,我给你倒水来了。” 啊她居然还在……弗朗西斯诧异地睁开眼,稍稍费了点力气转过头,看见的是一张担忧的小脸。的确是索菲娅拿波非奇,她这一次穿着白色的裙子,褐红色的头发披在肩上。她手里捧着一杯水,脸上好像还有泪痕。 “……殿下。”弗朗西斯顿了顿,免得自己在疼痛之下发出痛苦的声音,“您能扶我起来吗……抱歉,我知道这个有点冒犯,但我……” 实在是起不来。 这话还没说完,索菲娅已经把水杯放在了一边,双手抓着弗朗西斯的肩膀试图把他扶起来。 “呵——哦!”小公主纤细的手指恰好按在了一道伤口上。弗朗西斯吸了口气,抓住她的手:“没事了,没事了——我自己来……” 索菲娅突然哭了。 “怎么——怎么了?”弗朗西斯不顾自己浑身的疼痛,“殿下?索菲娅?” 事实上他已经痛得快要失去意识了。为什么会这么痛…… “我听说、是大姐姐,把你弄成这个样子……”小姑娘哭得抽抽搭搭,“你、你会不会、讨厌我……” ……大姐姐? “她是你大姐姐?”弗朗西斯蹙眉,“我以为她小一点——我以为她是你第二个姐姐?” “什么?”索菲娅惊讶地看着他,“你是说——不是齐亚拉做的?” “当然不是。”弗朗西斯摇摇头,“齐亚拉的双胞胎妹妹叫什么?我一直在问她的名字,但她从来没有回答过我。” 索菲娅的脸色凝重起来:“不是齐亚拉?” “不是——怎么了?”弗朗西斯开始感觉不对。 “父王认定是齐亚拉伤害了你,把她囚禁在了兰斯科塔!” 王族(二)Dover会师 他们连夜赶路,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到达麦铎国王都。 赫尔多斯国王已经派了人在城门等着他们,迎接缇洛露来的吊唁使团入城。亚瑟掀开马车的窗帘,好奇地望着街道。 “葬礼在明天,今天还能休息一下。”莫威提斯摸了摸亚瑟的头发,“不过不能随意出去散步,毕竟我们是来吊唁的。” 亚瑟点点头。 “我们要不要先去见见你朋友?” 莫威提斯垂下了眼睛。 “我想她应该还在王宫里。”他想了想,“或者我们可以去摩西家族碰碰运气。” 事实证明这天他们的运气并不怎么好。玛雅果然在王宫,莫威提斯得到门人的通报之后冲着亚瑟耸了耸肩。 “看来我们只有明天葬礼之后再见她了。” 两个人慢慢地走回他们下榻的行宫。刚回到他们共同的房间,就有人送来了一份请柬。 “玛雅知道我来了。”莫威提斯打开那张请柬,“她邀请我到她母亲生前的城堡去。” 齐亚拉怎么说也曾是最受宠的公主,当时赫尔多斯国王给她建了一幢华丽的城堡。现在,玛雅就要在那里见莫威提斯。 “你要去吗?”亚瑟问。 “当然。”莫威提斯道,他重新穿上自己的法师袍,“对了,你也换一套衣服,我带你去。” 亚瑟有些迟疑:“她会介意吗?” “我想应该不会的。”莫威提斯道,“而且我希望你能安慰她。” “不……”亚瑟有些茫然地被莫威提斯抱上马车,才开口:“我不会安慰人……” “没关系的。”莫威提斯拍拍他,“你只要在那里,她就会开心起来。” 玛雅很喜欢可爱的小动物和小孩子。 亚瑟忧心忡忡地思考了一路,究竟应该怎么安慰那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少女。以至于到达那座华丽的城堡时,他都没发现马车已经停下了。 “亚瑟。”莫威提斯叫了他几声,他才回过神跟着莫威提斯下了马车。有仆人引着他们往里走,走廊长长好像见不到头。 “她在哪里?”亚瑟看着前面的仆人,悄声问莫威提斯。 莫威提斯笑了笑没有回答。 终于在一扇门前,仆人停了下来。“小姐,客人们到了。” 屋里静了很久,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请他们进来。” 他们进了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那个黑衣少女。 “玛雅。”莫威提斯走上前。 “莫威提斯……”玛雅转过头,像是想说些什么,却一眼看见了亚瑟:“莫威提斯,他是……” “亚瑟·柯克兰。”亚瑟开口道,“我是亚瑟·柯克兰。” 玛雅看了他几秒,“我是玛雅·摩西。我想莫威提斯应该跟你介绍过我?”她微微一笑,尽管眼睛还红肿着,声音还带着哽咽和轻微的嘶哑。 亚瑟看了一眼莫威提斯。 “玛雅?”莫威提斯深深地注视着她那个极力掩饰着痛苦的表情,“你还好吗?” 玛雅叹了口气:“显然,不能算好。”她站起来,“我想回学院了,但陛下不允许。” “不允许?”莫威提斯有些惊讶。 “他希望我到雨月结束的时候再走。”玛雅道,“但我一天也不想在他身边。” “为什么?”亚瑟忽然问,“他不是你的外祖父吗?” 玛雅愣了愣。 “我从来不叫他外祖父。”她表情冷淡,“我觉得我跟他没什么血缘关系。” “他不允许你早走的话,你打算怎么办?”莫威提斯蹙起眉头,“需要我帮你吗?” “如果你愿意。”玛雅挑了挑眉。 “愿意跟我走吗,美丽的小姐?”莫威提斯欠了欠身,“我将永远守护您。” 玛雅轻轻笑了一声。屋里的气氛终于开始不那么凝重。 “感觉好些了吗?” “好些了。” “还想让我带走你吗?” 玛雅看着莫威提斯的绿眼睛,颇为欣赏地歪了歪头:“你真可爱。” 亚瑟盯着莫威提斯微红的耳尖,深深地感觉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果然他不用说什么安慰的话。话说这两个人真的不是情侣吗? 当然,针对这个问题,恐怕莫威提斯会扔给他一连串“我们两个只是很好的朋友啦你不要想太多”这样欲盖弥彰的解释。 亚瑟转过身去寻找掩体。 谁能帮帮他,哪怕是给他送块黑布来遮遮眼…… 在亚瑟挣扎着避免自己被闪瞎的同时,弗朗西斯正和索菲娅坐在一起。 “弗朗西斯,你不告诉父王吗?” “嗯?” “你不告诉父王,那个人不是齐亚拉吗?” “我会告诉他的,”弗朗西斯道,“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索菲娅眼睛还是红红的,“父王一直认为是——” “索菲娅。”弗朗西斯放下手上的画笔,“陛下已经知道不是齐亚拉了。” 索菲娅惊讶地抬头。 弗朗西斯继续道:“我只是还没有告诉他,那个人和齐亚拉特别像而已。” 索菲娅抿紧了嘴唇。 “索菲娅,这件事你不要再过问了,好吗?”弗朗西斯摸摸她的褐红色头发,“别再问那个人是谁。” 索菲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弗朗西斯重新拿起画笔在纸上涂抹。 “哇——哇哦!”索菲娅注意到他画在纸上的东西,惊喜地叫了一声。“这是我吗?” 弗朗西斯看了她一眼,在画上添了最后一笔。“送给你了。”他在画纸的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索菲娅不可思议地接过那副画:“这是第一次有人为我画画。” “我想宫廷画师应该每年都来为你画像?”弗朗西斯诧异地挑眉,“难道他们从来没为你画过?” “不是。”索菲娅对着那副画左看右看,“你是第一个把画送给我的人。”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每天都送你一幅。” 长大后的索菲娅回想起来才明白,她所珍视不仅仅是弗朗西斯把画送给了她。因为弗朗西斯笔下的她,格外真实和鲜活。他不拘泥于宫廷的繁复礼仪,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弗朗西斯为索菲娅带来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格外欣喜的索菲娅很快就淡去了并不熟悉的亲姐姐自杀所带来的恐惧和悲伤。她紧紧地盯着弗朗西斯,开始盘算怎样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宫廷里长大的孩子总是早熟的。索菲娅一直明白她不能一辈子随心所欲——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在现实里不会得到多么美好的结果。她的母亲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告诉她,一定要嫁一个好丈夫。 她觉得她找到了自己的丈夫。 “弗朗西斯。”小姑娘不谙世事地笑着,用纯真的笑容掩盖她正在筹划的事情。“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你。” 弗朗西斯转过头来,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些疑惑。 “我也很喜欢你,你是个好姑娘。”他这样回答。 小姑娘稍稍有些挫败地低下了头。果然,这样说有些太含蓄了吧。 “弗朗西斯。”索菲娅抬起头,“我以后嫁给你好不好?” ……我以后嫁给你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弗朗西斯似乎有一种非常笃定的念头,他不会娶她。 甚至有点类似于“即使这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女人也不会娶她”的感觉。 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的弗朗西斯仰起脸想了想,如果换成是其他女人呢? 弗朗西斯从王宫里最漂亮的女仆一路想到大美人斯特拉王妃,还是默默摇了摇头。 他忽然有种他不会娶任何女人的感觉。 ……难道他喜欢男人?也不像,至少他对赫尔多斯国王的几个儿子都没什么感觉。 “弗朗西斯?”大概是看他好久都没有给出回应,索菲娅有些失望的声音响起来,“你不愿意娶我吗?” 哦,不。 弗朗西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尽管理智提醒他不要把话说得太直白,他还是说出了那句或许非常诛心的话: “抱歉,索菲娅,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 索菲娅看了他很久,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小公主第一次那么渴望一样东西,就这样被轻易地打破了所有与之相关的幻想。 弗朗西斯默默地转过脸,他不太清楚自己那种感觉是怎么来的。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刚才脑子一热,就立了一个在绝大多数人,包括他看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倒的flag。 独身主义什么的,在这个世界好像不怎么容易被接受呢。 弗朗西斯收起桌上散乱的画笔和颜料,站起来打算去换一身衣服。黑色的衣服刚才沾上了些颜料,没法穿着去就餐。 “弗朗西斯少爷,陛下希望您现在去静修室。” 弗朗西斯看着面前恭敬弯腰的仆人,眨眨眼。 这个时候?之前该问的不都问清楚了吗。 弗朗西斯跟着仆人来到了静修室。那里等着四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满脸严肃的赫尔多斯国王。弗朗西斯有些惊讶地左右看看。 “弗朗西斯。”国王紧紧皱着眉,“你到了。” “是的,陛下。”弗朗西斯把手放在胸口微微行了个礼,“陛下这么晚了叫我,是有什么事要问吗?” 国王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少女。“你问吧。” “弗朗西斯。”身穿黑色素裙的少女站起来,“我想问问你……被带到地宫的事情。” 弗朗西斯眨眨眼。 “我是玛雅·摩西,齐亚拉公主是我母亲。”她继续说道。 弗朗西斯忽然觉得有些紧张。“不是你母亲,”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是……” “我知道。”玛雅打断他,“陛下的误解跟我母亲的死没什么关系。她会自杀是因为她从来不会想到我。” “玛雅?”莫威提斯站在她身边,轻声叫她。玛雅回过头去看他,莫威提斯微微摇头。 玛雅移开了目光。 弗朗西斯偷眼看了看国王的脸色,总感觉气氛有些奇怪。 亚瑟站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着这个漂亮的少年。或者说,这才是真正所谓“漂亮”的范本。金色的头发垂到肩上,略显柔和的五官格外精致,蓝紫色的眼睛里似乎噙着温柔的笑意。或许是那一身黑衣的原因,亚瑟第一眼就认定这是个男孩子,虽然“他”看起来性别好像不太明显。 “弗朗西斯,”玛雅又把目光转回来看着他,语气带一丝恳求,“拜托了,告诉我。” 弗朗西斯听了玛雅的话之后,伸出手点了点尖尖的下巴:“事实上一开始我在闲逛。” “在哪里?”玛雅出声询问。 “呃……”弗朗西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是他第一次失踪的时候遭遇魔法阵的地方?事实上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个地方。 “我也不知道。”他只好坦率地摊手,“那个地方挺偏僻的,我记得大约在王宫东北角那一片区域里。”他继续回忆道,“忽然有个人跑出来,我还没看清楚,脖子上就挨了一记。” “你根本没看清那人是谁?”玛雅狐疑地问。 “当时没看清,不过后来我醒过来了。”弗朗西斯说,“她一路上抱着我,我看不清她是什么样子。我想她或许走了好远的路,最后把我带到了地宫的入口才让我看见了她的脸。” “她究竟是谁?”玛雅紧张地问。 弗朗西斯欲言又止。国王开口了:“弗朗西斯,这里没有别人,你但说无妨。”他见弗朗西斯仍然在犹豫,稍稍软了语气说:“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弗朗西斯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一开始我确实以为那是公主殿下……毕竟太像了。” “这里应该有个‘但是’?”玛雅满怀希望地接上一句。 “是的,她一开口说话我就知道不是殿下本人。公主说的辛格莱语是王都的口音,但那个人的口音……怎么说呢,我觉得她的母语可能不是辛格莱语。” “她对你说了什么?”玛雅急切地问。 弗朗西斯看了国王一眼,见后者对他点点头,才回答了玛雅的问题:“她说,‘替我向姐姐问好。’所以……” “她是我的姨妈?”玛雅转脸看赫尔多斯国王。 国王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莫威提斯敏感地意识到他和亚瑟好像不适合在这间屋子里继续待下去了。他想要带着亚瑟离开,正在犹豫用什么理由,那个叫弗朗西斯的孩子主动开口帮他解决了。 “陛下,我先带客人们去休息一下。” 他鞠了一躬,礼貌地带着莫威提斯和亚瑟离开。 不远处就是一间休息室。弗朗西斯吩咐仆人准备些茶,他问两人喜欢什么茶。 “红茶,谢谢。”亚瑟想也不想就答道。 莫威提斯本人对茶没什么特别的偏好,事实上他更喜欢陆明洲带来的东方茶叶。“我跟他一样,谢谢。” 弗朗西斯笑着点点头,然后他对仆人说:“请给我一杯玫瑰茶。” 亚瑟莫名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我是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少年的笑容格外美好,“你们是玛雅的朋友吗?” “我是莫威提斯·狄达。”莫威提斯答道,他拍了拍亚瑟:“别发呆了,亚瑟。” “我是亚瑟·柯克兰。”亚瑟抬起眼睛看弗朗西斯。对方也正把目光投到他的脸上,两人的视线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弗朗西斯伸手端起仆人递给他的那杯玫瑰茶。天啊,对面那个孩子的眉毛可真粗。 不过也挺可爱的。 “弗朗西斯,你一直住在王宫里吗?”莫威提斯想起了这个问题。如果弗朗西斯一直在的话,玛雅以前应该会跟他们提起…… “不。”弗朗西斯摇摇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算了,太复杂。” “我听说你在地宫……受了些伤?” 弗朗西斯一怔,放下茶杯:“哦,一些皮外伤。”他笑起来,“已经没事了。” 莫威提斯没有打算揭穿这个太明显的谎言。刚才弗朗西斯转过身去吩咐仆人准备茶的时候,莫威提斯看到了他后颈的紫红色痕迹。 那是被人从后面掐住脖子造成的伤痕。 更不用说还有他额角被金发遮住的一小块痕迹。莫威提斯的目光绕开那一小块痕迹,在弗朗西斯的脸上逡巡了一圈。 他基本上可以想象弗朗西斯是怎样被人掐住后颈往墙上撞。 “你住在王宫,是以……”莫威提斯想了想应该用什么样的措辞,“什么样的名义?” 弗朗西斯一怔。 “算是,拿波非奇家族所支持的魔法见习生吧。”他笑了笑,“不久我会去参加魔法学院的考试。” 魔法见习生是大陆上对所有经过了初级魔法培训的魔力持有者的称呼。 莫威提斯看了一眼亚瑟,后者眯起了眼…… “很巧,我是狄达家族支持的魔法见习生。”亚瑟稍微往前倾了倾身体。 他微微笑起来:“我想我们会在魔法学院见面。” 王族(三) “你看到消息了?” 图书馆的四楼,主要放着一些旧文献。陆明洲问出刚才那句话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文献合集。 “麦铎国那件事?我听说了。”长长书架的另一头,齐布尔回答道。他将手上的文献合集放回去,又抽出另一本来翻看。 陆明洲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玛雅怎么样了。” 齐布尔没有回答——谁能自如地面对这样的事呢? “嘿,齐布尔。”陆明洲忽然压低了声音,“我找到一样东西。” 齐布尔踩着满地的灰尘走过来。他手上仍然拿着刚才翻看的那本文献,手指夹在他刚看到的那一页。 “什么?” “这好像是路德维希三世的札记研究。是文学方面的,不过有很多选段。”陆明洲凑过去,几乎是在齐布尔耳边说:“里面的确有一部分是那个长耳兔的故事。还有这里,”她翻了一页指着某个地方给齐布尔看,“这里是路德维希三世的另一篇札记节选,也是从来没有披露过的内容。” 齐布尔看着那一页的内容:“清扫术,夺命咒……这里记录的魔法几乎都是黑魔法。”他抬起头和陆明洲对视了一眼,“怪不得从未披露……” 陆明洲看了眼这本文献合集的封面:“时间是白历69年,那时魔法学院刚刚成立不久。”她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扫荡过的那些文献,“这是白历时代第一篇有关《路德维希三世札记》的研究文献。” “可惜旧文献不能借走。”齐布尔惋惜地叹了口气。 陆明洲听到这句话,望了望周围没人。她对齐布尔说:“帮我施展空间结界,快点。” 齐布尔有些诧异——他从来没告诉她自己会空间魔法。 “行了,我知道你会——快点!” 齐布尔依言,徒手画了个魔法阵。如果此时学院的高层领导人在这里,他们大概会十分惶恐——这是千年前就被禁止的空间魔法。 “抱歉,时间紧急,空间没法展开。”两人挤在一个狭小昏暗的空间里,彼此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陆明洲没说什么,凭空画了个符。 艳红的符图悬浮在这个空间内,带来莫名的压迫感。齐布尔看见陆明洲手中的书快速地自己翻动起来。陆明洲念了一句什么,从那本书上摘下了一个类似于壳一样的东西。那“壳”似乎是覆盖在书的每一页上的,有点像每一张纸上都加了一个封套。 齐布尔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陆明洲拿下那个“壳”,拿在手里吹了吹,又甩了甩,顺手塞进了齐布尔的包里。然后她冲齐布尔点点头,齐布尔下意识地解除了空间结界。 齐布尔还在愣怔当中,陆明洲已经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齐布尔,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齐布尔回过神,注意到她的眼色。同时他听见了图书管理员走过来的声音,便答道:“没什么,想起我们该去看一眼阿尔弗雷德了。”他拿过陆明洲手上的书放回书架,“我们走吧,反正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是啊。”有用的东西在你包里呢。 两人顺利地出了图书馆,向寝室楼的方向走去。齐布尔忽然问:“嘿,刚刚那是什么?” “复刻术。”陆明洲小声说,“可以用这种方法印许多书。以前,咳,”她不自在地偏了偏头,“主要是用来复制珍贵的手抄本的。” 齐布尔忍不住笑了。 “大材小用,对吧?” “哦不。”陆明洲叹了口气,“可以用来盗版。” 她看着齐布尔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 “我想玛雅了。”陆明洲小声说。 “嗯,我也有点想莫威提斯。”齐布尔微笑着说,“等他们回来我们该怎么迎接他们呢?” “呃……这大概取决于玛雅需不需要安慰?” “我们需要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吗?”齐布尔问,“免得她伤心什么的。” “不,”陆明洲摇头,“玛雅不是那种会去逃避的人。” “不知道玛雅和她母亲的关系怎么样?”齐布尔说,“毕竟她们分离那么多年了。而且事实上,这件事的真相我们还没弄清楚。一个国家的公主,怎么就能自杀呢?” “她是公主并不代表她不会自杀。”陆明洲想了想,“关于真相……这个不太好说,毕竟你我都和王室没多少关系,很难得到一些……内部消息。” “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很奇怪。”齐布尔道,“而且我们也不清楚玛雅会怎么看。” “我们要不要联系莫威提斯?” “他有可能不在家。”齐布尔道,“缇洛露王国的吊唁使团已经去了麦铎国,我想莫威提斯很可能跟着使团一起出发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应该会知道玛雅好不好。”陆明洲点点头,“你能不能先把你的信接了?那只鸟跟着我们很久了。” 齐布尔停住了脚步:“给我的?我以为是给你的。” “不管怎么说,先接信吧。”陆明洲也停下来,叹了口气,“如果是我的信,那只鸟不会让你接的。” 齐布尔转过身,伸出手,那只鸟果然落到了他的手上。 “还真是我的?”齐布尔挑了挑眉,从鸟腿上解下信封,把鸟放走。 “你今天没给它喂吃的。”陆明洲提醒道。 齐布尔给她看自己空空的手腕:“已经是雨月了,这个月我不值班。”他低下头展开信,看了几眼,就读了出来: “玛雅不需要安慰,她很坚强。又及:我们会给阿尔弗雷德带来两个新朋友,记得准备好小点心。莫威提斯。” 齐布尔读完那封信,耸耸肩:“是给我们两个的。” “好吧,不过,两个新朋友?”陆明洲失笑,“他还不知道王耀已经来了吧。” “反正我没告诉过他。” “我也没。”陆明洲凑过去看那封信,“看起来他要和玛雅一起回来?” “看上去是这样。”齐布尔点了点信上“我们”这个单词,“那么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一个欢迎仪式呢?” ————————分割线———————— 东辰国,渝州。 刚刚及笄的公主,斜靠在贵妃榻上,明眸善睐,皓齿红唇,娇憨可人。 但是一张嘴,就暴露了些许真性情。 “皇兄——皇兄——” 有气无力又中气十足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在整个宫殿里萦绕。 “皇兄——我要吃金丝绿豆卷——” 她的皇兄王守鹤充耳不闻,手上的书又翻了一页。 他这个妹妹,在宫里的样子可是一点都不端庄。 “皇——兄——” 叫魂一样的声音,若是普通人听见恐怕早就不耐烦了。然而在奢亲王府,这已然是常态。 奢亲王府上上下下都知道,王爷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唯一宠爱的女人就是他妹妹硕怡公主。 其实公主这样的举动还是很令人惊讶的。先不说天天跑到兄弟家蹭吃蹭喝所需要的脸皮厚度,让更多人感到困惑的是,一个公主,为何不去讨好能给自己带来锦绣前程的兄弟,却缠着一个不受宠的皇子,难道她不知道自己以后的生活都取决于将来皇座上的那位吗? 要知道“奢”这个称号,可并不是什么好含义。 “怎么今日又想起吃金丝绿豆卷了?” 硕怡公主回过头,看见王守鹤站在她身后。“皇兄,你怎么肯理我了?” 王守鹤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手巾,擦了擦手:“书看完了。” 硕怡公主想了想刚才王守鹤捧在手上的那本书的厚度,撇了撇嘴。 天纵英才什么的最讨厌了。 “说吧,怎么忽然想吃金丝绿豆卷了?你最近不是喜欢红豆沙糕吗。” 说起这个,硕怡公主眼睛亮了亮。 “明洲来信了,她最爱吃金丝绿豆卷!” 王守鹤失笑:“她爱吃,所以你就替她吃?”他转了身,率先向不远处的小厨房走去。“过来。” “明洲说下个暑假她要回来看我!”硕怡公主跳起来提步跟上,嘴上理直气壮,“我提前替她尝尝你的手艺退步了没。” 王守鹤摇摇头:“那还有一年呢——你就是馋了吧?” “皇兄你这是不懂我们女孩子——” “还女孩子。”王守鹤瞥了她一眼,“明洲还好,你?算了吧。” 硕怡公主递给他一个白眼。 “明洲信上还说了什么有意思的没?”王守鹤推开小厨房的门,右手开始给左手挽袖子。 “她说她最近认识了几个有意思的小孩。”硕怡公主凑过去给他挽右边的袖子,动作熟练,“皇兄,你说我能不能去魔法学院玩一玩?” 王守鹤摇摇头,很坚决地拒绝:“不行。” “皇兄——” “求我也不行。” “我……” “就是你以后再也不吃我做的点心,也不能去魔法学院。”王守鹤一句话堵住了她的退路,“父皇会生气的。” 硕怡公主撅起嘴:“他又管不着我!再说,我悄悄地去,他又不知道。” “他是管不着你,不过这件事牵扯的可不止你一个。”王守鹤舀了一瓢水开始洗手,然后取下旁边搭着的干净毛巾擦干,转过身去找盛着绿豆的罐子。“你要是私自跑到魔法学院去,一旦被发现,遭殃的不是你,是陆明洲。” 硕怡公主蹙起眉头:“为什么?明洲什么都没做,他怎么可能把责任推到明洲身上?” 王守鹤抬起头看着她:“因为你是公主。” 硕怡公主不明所以。 “皇家的孩子,怎么会犯错呢。” 硕怡公主咬了嘴唇,不甘心地问:“为什么不能呢?” “你知道麦铎国那个自戕的公主吧。” “齐亚拉?”硕怡公主点点头,“知道啊。不是说她害了王室收养的孩子——” “犯了错的公主,结局只有一个。” 硕怡公主不说话了。 “其实后来查明她是被冤枉的。”王守鹤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 硕怡公主不再问齐亚拉公主的冤情。她明白王守鹤对她说这些,是想说明一个事实: 王座上的那个,才是永远不会犯错的人。 她垂下眸子,思考了几分钟。 “皇兄,我想吃红豆沙糕了。” 王守鹤手一顿:“想吃自己做。” “皇兄——” 得。 王守鹤叹了口气,转身去找放红豆的罐子。 至于刚刚自己拿出来的这些绿豆? 算了,晚上喝大米绿豆粥吧。 奢亲王府的装潢端的是名副其实。金砖砌殿,玉石铺街。而且,面积大得有些不合规制。即使是按照亲王府的标准来计算,也是大得出奇了。但这位奢亲王,平日里过得倒是挺节俭,偌大的亲王府,仆婢还没有渝州一个普通官员家庭多。而且,堂堂亲王,还时不时亲自下厨,这一度成为大臣们劝谏的重点。 当然奢亲王是不会在意这个的。 他把做好的点心盛在小碟子里。白瓷盘中摆着微微发黄的米糕,隐隐能透过半透明的糯米面看见里面的红豆馅。硕怡公主早就倚在贵妃榻上睡着了,王守鹤摇了摇头把碟子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给她盖上一件袍子。 仆人站在门口,恭敬地告诉他收到了一封信。王守鹤回到书房,看到桌上那封信。 非常有辨识性的信封。封口处是一枚红色的蜡印,上面用烫金描了一个漂亮的徽章。信封的一个角上用黑色的墨水写着一个花体字母“B”。 他拿起那封信拆开,拿着信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分割线———————— 同样的信封还出现在塔基拉家族的一张松木桌上。 “格力普利先生。”门被敲响了,“小保罗有事情找您。他可以进去吗?” 另一个更稚嫩的声音响起来:“父亲!父亲!” “万尼亚,你带保罗到休息室去。”格力普利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来,隔着门显得有些闷闷的,“我马上过去。” 伊万答应了一声,带着蹦蹦跳跳的保罗去了休息室。 格力普利又读了一遍手上那封信,之后将它折起来收在抽屉里。临走前,他在抽屉上挂了把大锁。 如果此刻伊万在这里,他会回忆起被关在那间窄小昏暗的囚室里的时光——眼前这把锁,正是当时加在他身上的东西。这样的锁,被称为“塔氏封印”,是塔基拉家族特有的束缚和防护封印。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看见伊万和保罗面对面坐在一张小桌子旁,安安静静地喝茶。 伊万看到格力普利的时候稍稍提起了精神。不知为什么保罗对魔法学院格外执着,今天甚至想直接问一问格力普利本人。伊万有些头痛,因为他觉得自己作为保罗的实际监护人(好像没什么不对),应该对保罗的举动负一些责任。 他有些好奇,格力普利会怎么回复保罗。 “我听说你有事情找我?”格力普利在保罗身边坐下,“小家伙。” 只有在这些时刻,格力普利才显得比较温情,而不是平时作为家主的威严和伊万放下手中的茶杯,单手托腮看着父子俩互动。格力普利忽然抬起头来看他:“万尼亚,这几天你照顾小保罗辛苦了。” 冷不防被点到名的伊万稍稍愣了愣,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他只好微笑了一下。 “非常感谢你,万尼亚。”格力普利郑重地说,“我知道保罗平时是什么样子。” 伊万只好继续微笑:“不用谢,先生。事实上,和保罗在一起我很开心。” 你是不是终于意识到让一个半大孩子去照顾另一个孩子是有多么不合适了……伊万内心冷漠脸想着。虽然他本人的心理年龄并不是个孩子。 他看着格力普利低下头去一边逗保罗,一边问:“是不是又想要什么玩具了?嗯?” 保罗仰起头,湿润的蓝眼睛看上去格外惹人怜爱:“父亲,我长大以后可以去魔法学院上学吗?” 格力普利顿了顿,稍稍有些不确定地看了一眼伊万。直到后者略显无奈地点点头,他才转回来看着保罗。 “你想去魔法学院上学?”格力普利意味不明地眯起眼,“为什么?” “齐布尔在那里,还有万尼亚也要去那里。”保罗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所以我也要去那里。” 六岁的孩子,已经能说出一些带有一定逻辑关系的话了。比如这一句,听上去因果关系明确,但实际上逻辑并不严格的表达。 “哦不,保罗,你和他们不一样。”格力普利说这话时看了一眼伊万,“每个人的天赋不同。他们适合在魔法学院学习,而你适合在家里学习家族魔法。” “真的不行吗?”保罗听到父亲的回答后有明显的失望,但他还是挣扎着问了这一句。 “不行,保罗。”格力普利温和而坚定地说。 “可是万尼亚要启程了,我要有很久见不到他了……”保罗似乎是在问,又好像在自言自语,“万尼亚会不会像齐布尔哥哥一样,好久好久不回来?” 伊万一愣:齐布尔好久都没回过家? “这你要去问万尼亚了。”格力普利替保罗整了整衣领,“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对上那双干净湛蓝的眼睛,真是……无法拒绝。 “我会回来看你的,保罗。” 伊万努力使自己显得更真诚一些。事实上他紫水晶一样的眼睛和天真无邪的表情一样具有欺骗性,保罗相信了他的话,开心地笑起来。 伊万回给他一个笑容。 虽然他真的很想永远逃开这个家族。伊万捧起茶杯挡住自己开始挂不住的嘴角。 他想离开。他不喜欢这个世界,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他曾经做过世界的一极,在跌落尘埃后仍然跻身世界重要的地区性大国之列,在去行政化之前一直是重要的行政单位化身。而在这个世界,他只是一个没有自保能力、无法独立生存,只能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孩子。 忽然间失去了所有的家人,身边没有一个与他相同的存在。 不过,如果算上他从书上看到的那几个人的话,在这个世界他倒是真的有同类…… 恶地过渡 王耀很早就醒了。他生活习惯一向规律,但这次稍稍有些不同,他醒的比平时早。似乎刚刚天亮不久,王耀已经非常清醒了。他再次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和阿尔弗雷德住在同一个房间里,两人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如果他愿意,他完全可以趴到两人共享的那面墙上,不用出门就把阿尔弗雷德从梦中叫醒。 王耀当然不会这样做。他起床穿好衣服,打开房门。 离入学考试还有七天。王耀推开厨房的窗子,向下望了望。 他们住的是临时公寓,视野不如正式的学生公寓好。这间宿舍楼在学院相对偏僻一点的位置,从他的位置望出去,只能看到一片片的绿荫。 越过那片森林,就是魔法学院的边缘地带了。 魔法学院并没有特别明确的边界,整个神王城都是学院的地盘。但学院的“边缘地带”几乎是禁区的代名词,很多学生可能直到毕业都没有去过一次“边缘地带”。 传说,由于这里人迹罕至,许多魔法生物在这里定居,还有一些介于人类和魔法生物之间的存在在此游荡。这些生命形态,大部分被教科书称为“魔族”,他们数量很少,但很凶残,生命力非常强悍,是全体人类的敌人。 魔族的形态各异,但但凡有智慧的魔族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化形成为人类或者近似于人类的模样,这些生物(姑且称其为生物)往往异常美丽,能够吸引人类,有的甚至拥有部分人类的血统。完全化形为人类的魔族,仅仅从形态上完全无法分辨。传说他们有的族群,甚至依靠食人为生,非常危险。 因此,这个地方又被称为“恶地”。 王耀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有着这样危险的存在,学院仍然不在魔法学院的周围设立屏障结界呢? 他越过那片森林注视着“恶地”。 “王耀?” 这个声音倒是让王耀吓了一跳。毕竟在他们同居(虽然这个词好像有点歧义)的八天里,这是阿尔弗雷德第一次不需要早餐的香气来叫醒。 “起得好早。”王耀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昨晚做什么好梦了?” 阿尔弗雷德揉了揉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难得地没有跟他争辩,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灶台,转身洗澡去了。 王耀听着浴室里传出的哗啦啦的水声,想了想继续看窗外。 不知为什么,那片“恶地”似乎对他有特殊的吸引力。 因此等阿尔弗雷德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迎接他的还是安安静静没有一丝香气的厨房。 “王耀,你在干什么?” 窗前的那个背影纹丝不动。 “王耀?”阿尔弗雷德走过去,“王耀?” 在阿尔弗雷德打算拍上他的肩时,王耀回过头来。 “洗完了?” “洗完了。”阿尔弗雷德观察着王耀的表情,“你今天一直没有做早餐。” 王耀眨眨眼。“阿尔弗雷德,我不是专职给你做早餐的。” “我知道,但是你肯定也不会吃我做的早餐——至少你得做你自己那份吧。”阿尔弗雷德耸耸肩,“你盯着这里一早晨了。你在看什么?”他伸长了脖子从窗子向外看,“看起来什么也没有啊。” “没错,什么也没有。”王耀吸了口气,后退一步,“我去做早餐。”他拿出一块魔法石在一旁的炉灶上轻轻一敲,火就燃起来了。 “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阿尔弗雷德抱着胳膊在厨房里看王耀忙活,“顺便,耀,我今天想吃中式早餐,你常吃的那种。” “想吃自己做。”王耀在锅沿上敲开一个鸡蛋打进锅里,“太懒了吧你——真不知道以前你一个人的时候都是怎么活下来的。” “以前hero才不是一个人呢。”滋滋的油声里阿尔弗雷德有些落寞地说了一句,“再说了,那个时候还有Tony呢。” 油声渐渐减小。 “Tony做的饭那能吃?”王耀嫌弃地问了一句,用铲子给煎蛋翻了个面。“真是可怜的孩子,味觉给亚瑟养歪了,几千年都没校正回来。” 阿尔弗雷德撇撇嘴:“那也不是我的错。” “这还真不是你的错。”王耀叹息着把煎蛋盛出来,“亚瑟那家伙……” “他会来吗?”阿尔弗雷德怔怔地问。 “嗯?”王耀回了一个语气词,他把手上的盘子塞进阿尔弗雷德手里,“他要是在这里,我们迟早会见到他。” 阿尔弗雷德手上捧着盘子愣了几秒,直到王耀转身去取另一个鸡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这是我的早餐?” “嗯。”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会给我做呢,耀!”阿尔弗雷德很开心地扬起嘴角,“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别,阿尔弗雷德。”王耀动了动摆脱阿尔弗雷德圈在他脖子上的胳膊,“被你喜欢可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又一次响起的滋滋油声里,王耀补充说:“我可是记得,20世纪那会儿你其实挺喜欢伊万的……” “耀!”阿尔弗雷德放开了王耀以免他继续回顾自己的黑历史,“我刚才很真诚的!” “我知道啊。”王耀把平底锅一颠,煎蛋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形,落进锅里,溅起的油滴被王耀灵巧地躲开,“我刚才开玩笑的。” “伊万不会也在这里吧?”阿尔弗雷德忽然皱紧了眉头,“如果他也在这里hero宁愿退学。” “然后伊万就会不客气地嘲笑你好多年。”王耀点点头,他模仿着伊万的声音:“被万尼亚吓坏了吧?小不点~”他“噗”地一声笑了。 阿尔弗雷德望了望天花板,捧着盘子转过身。 “Hero先去餐厅坐会。”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老家伙的性格变得这么恶劣了?还是说他本性如此? 不一会王耀就把早餐摆在了桌子上。煎蛋,白粥,小菜,简简单单,却莫名勾人食欲。他挨着阿尔弗雷德坐下:“我觉得你今天有些不对劲。” “Hero哪里不对劲了?!” “你心虚的时候就会自称hero。”王耀夹起煎蛋,“今天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心情不太好。说吧,怎么了?” “我总觉得有些心慌。”阿尔弗雷德沉默了半分钟之后,垂下头说。 王耀一挑眉:“心慌?”他放下筷子,“伸手过来。” 阿尔弗雷德不明所以地伸出左手。 王耀搭上他的脉,等了几秒,放开:“没事啊,脉沉稳有力。” 阿尔弗雷德:“……我不是说我心脏不好。” 王耀重新拿起筷子:“那是怎么了?” “晚上梦到……”阿尔弗雷德仰起脸想起了昨夜的梦,“梦到亚瑟了。” 王耀从上到下打量了阿尔弗雷德一眼。 “怪不得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王耀啧啧道。 阿尔弗雷德:“……” 看到阿尔弗雷德脸都鼓起来了,王耀终于收起了戏谑的笑容。“你是不是觉得亚瑟也会来?”他温声问道。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 “他要是来了,又怎么样呢?” 阿尔弗雷德犹豫再三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你知道,这可是魔法世界,亚瑟……” 王耀想起了那个金发绿眼真·魔法中二少年。 “呃……” 不得不说,这个担忧好有道理啊。 王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明显还隐瞒着什么的阿尔弗雷德。 看来昨夜的梦含义很深刻啊。 “想去图书馆吗?” “嗯?” “我想去图书馆找本书。要不要一起去?”王耀喝完了最后一口白粥,问阿尔弗雷德。 ————————分割线———————— “我觉得点心还是不够……” 齐布尔闻言看了一眼陆明洲写在纸上的内容:“应该够了吧?太多的话我一个人做不完的。” 陆明洲的眼神心虚地飘了飘。她完全不擅长做点心,因此只能靠齐布尔一个人了。 “虽然非常不想给你增加压力……但是,我们一共有八个人。” 齐布尔想了想…… “风精灵。”他打了个响指,“拜托帮我传个话。” 于是王耀和阿尔弗雷德去图书馆的路上就遇到了一个神出鬼没的风精灵。 阿尔弗雷德正在跟王耀说话,忽然感觉自己脸上贴上了一个凉凉的东西。接着他就看见王耀伸出手,冲着他的方向打了个招呼。 显然,这个招呼不是跟他打的。 王耀似乎很适应这些传话的元素精灵,只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被吓到过。阿尔弗雷德十分佩服王耀——不愧是见过鬼的东方古国。 咦,好像有哪里不对…… 王耀听完风精灵传的话之后拉了一把阿尔弗雷德:“图书馆去不成了。” “怎么了?”阿尔弗雷德跟着王耀折向学生公寓的方向。 “齐布尔要我们过去帮忙,准备小点心。”王耀道,“说是有新朋友。” 阿尔弗雷德恍然大悟:“是不是玛雅和莫威提斯回来了?” “应该是吧。”王耀点点头,“他没说是谁。” 阿尔弗雷德好像并没有发现,齐布尔只给王耀一个人传了话。 当齐布尔看到王耀身后两眼放光的阿尔弗雷德时,有些为难地问王耀:“他会做点心吗?” 哦,这当然了。世界的hero不仅会做炸鸡汉堡一类的垃圾食品,精致的欧式点心也是会做的。毕竟他的厨艺是从亚瑟那里传下来的,那个粗眉毛做出来唯一能吃的也就是点心了吧…… 不得不说,英美一系的点心还是很好吃的。 因此王耀微笑着回答:“他做的点心很好吃的。” 齐布尔想了想又说:“我知道你会做菜,但不知道你会做什么点心……贸然把你叫来了,你能不能……” 王耀有些心塞地舔了舔上颚。他看上去很不好说话吗,值得齐布尔这么客气…… “陆明洲,你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点心?”他问。 正在准备正餐的陆明洲抬起头:“金丝绿豆糕……诶?不过那个很麻烦的,还是算了——” 齐布尔冲着她摇了摇头:“我开始后悔没有早一点叫他们过来了。” 只见王耀和阿尔弗雷德已经开始讨论需要的点心种类、数量以及材料了。 陆明洲点头:“我感觉,我们大概不用担心今天的欢迎晚会了。” ————————分割线———————— 玛雅第七次叹了口气。 带着两个小孩子和一个没长大的大孩子感觉心好累。 她趴在自己的坐骑上,看着莫威提斯骑着巨大的黑虎跟旁边两个孩子斗嘴。 不知为什么,弗朗西斯和亚瑟仿佛天生就不对盘。两个人一路上已经吵了不止一架,有那么几个瞬间两人对视时视线中的火花让玛雅有种施展防护结界的冲动。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小孩子吵得那么凶…… 而且一般而言吵架都是从弗朗西斯的一句“哎呀小亚蒂你看哥哥我的发型好看不好看呀”或者类似的表达开始。 玛雅有气无力地拍拍自己的坐骑,一头白色鬃毛褐色身子的狮子:“蒂亚摩,你累不累?” 蒂亚摩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想不想变回去?” 蒂亚摩点点头。 “来,把这个喝了。” 他们已经在距离神王城不远的卡敏国境内了。远离了麦铎国的眼线,偶尔放松一下大概也没关系。 玛雅把手中的复形药水给蒂亚摩喂下去,然后轻巧地从蒂亚摩身上跳下来。 狮子抖了抖鬃毛,一声长啸…… 莫威提斯等人惊恐地回过头。 眼前是一只巨大的白头鹰。 玛雅笑眯眯地跳上白头鹰的背:“蒂亚摩,我们先走一步吧,让他们几个在后面追我们!” 看着刺入高空的白头鹰,弗朗西斯和亚瑟迷茫地看莫威提斯。 莫威提斯扶额。 玛雅的坐骑本来就是白头鹰蒂亚摩,但由于国王下了禁令,她没法大摇大摆地骑着白头鹰离开王城。 于是莫威提斯帮她配了一副变形药水,加了根罗巴萨的毛给蒂亚摩喝下去。 本来以为白头鹰会变成白头虎,想不到蒂亚摩有些嫌弃罗巴萨的样子不够威风,竟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换了一根狮子的毛,于是变成了白头狮子。 莫威提斯叹了口气,伸手对两个小家伙招了招:“别忙着吵架了,咱们得快些走。” 不然玛雅肯定会把小点心吃光的。 亚瑟和弗朗西斯各骑在一匹粟色小马上。他们闻言对视一眼,彼此“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对方。 见面?大概这是阿尔弗雷德的噩梦 “吃炮!” “吃车!” 阿尔弗雷德托着腮开始沉默。 齐布尔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两个正闭着眼你一言我一语的小孩,悄声问陆明洲:“他们怎么了?” 陆明洲低声答道:“如果我没听错,他们应该是在下盲棋……” “盲棋?” “嗯,不用棋盘,在脑子里下棋的那种。”陆明洲道,“不过……” 阿尔弗雷德已经输得很惨了啊。 “吃相!” “将军。” 果然。 陆明洲叹了口气。 “玛雅他们怎么还不来?” “或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吧。”齐布尔蹙着眉,“我们再等等他们好了。” 实际上,被他们焦急期待的人,正在临时宿舍的注册处大眼瞪小眼。 “我绝对不要和这个混蛋/粗眉毛住一起!” 玛雅绝望地看着莫威提斯。 后者沉默了几秒,提议道:“要不,我们先去齐布尔那里吧。” 玛雅只好歉意地对负责人解释他们会晚点再来。 “你要带我去见什么人吗?”亚瑟仰起脸问莫威提斯。 “没错。”莫威提斯摸摸他的脑袋,“一个很可爱的小朋友。” 于是当莫威提斯推开门的时候,迎接他的是齐布尔和陆明洲的微笑和两个坐在地上聊天的小孩。 没错,从他的角度看,这就是在聊天。 他正打算与齐布尔他们互通一下信息,就听见亚瑟开口了:“你不应该吃他的炮的,他在引诱你。” 这句话是东辰语,因此莫威提斯和玛雅的第一反应就是看陆明洲。 陆明洲正打算解释一下,被打断的阿尔弗雷德和王耀睁开了眼睛看过来。 莫威提斯只好先开口:“阿尔弗雷德,这是亚瑟·柯克兰,这是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齐布尔开口道:“这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还有这是王耀。” 王耀看了来人一眼,回过头去观察阿尔弗雷德的表情。后者一脸不可置信:“……王耀?” 王耀停了几秒,说:“阿尔弗雷德,亚瑟昨晚是给你托梦了?” 阿尔弗雷德转脸看着王耀,开口想要辩解什么,冷不防对面伸过来一只手,阿尔弗雷德顺着那只手看上去,正是亚瑟冰冷的绿眸子。 “初次见面,我是亚瑟·柯克兰。” 阿尔弗雷德惊喜地、还有点梦幻地握住了那只手:“亚瑟,真的是你吗?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 亚瑟困惑地蹙起粗眉毛:“我们以前认识吗?” 阿尔弗雷德的表情僵住了:“亚瑟……”他稍稍调整了一下,“亚瑟,你在开玩笑是吗?” 王耀则是一直在观察亚瑟和弗朗西斯的表情,他隐隐地觉得有哪里不对…… 亚瑟的表情转成了嫌恶:“你怎么跟那边那个混蛋一样,以为自己跟我有多熟吗?”说完他就转过身走开了。 “亚瑟……”阿尔弗雷德站起来想要跟上去,却被王耀一把拉住。王耀对着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 “阿尔弗雷德,他不记得了。”王耀顿了顿,小声补了一句:“而且我觉得弗朗西斯也不记得了。” 阿尔弗雷德木然地转脸,正对上弗朗西斯的微笑。 “你好,阿尔弗雷德,我是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王耀扯了扯阿尔弗雷德的袖子,发现对方依旧呆愣着不知如何是好,便伸出手握住弗朗西斯有些尴尬地伸在空气中的右手:“我是王耀。” “王耀?”弗朗西斯一愣,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是不是说过话?” 说过话? 王耀想了想…… “啊!”他想起来有一次一个人在书房画符,一不小心引来了白乎乎的一团奇怪的东西。那团东西当时跟他说话了,说自己叫弗朗西斯…… “原来是你啊。”王耀笑了笑,“那这次算是见面了。” “见到你真的很高兴。”弗朗西斯看上去确实很开心,“你是我失去记忆之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失去记忆?”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弗朗西斯这样说出来还是有些难过。“真是太可惜了。不过,重新开始,也没什么不好的。” 心里却嘀咕着,难怪上次他说不认识那几个流氓,原来是失忆了啊。 王耀回想起了他们两个那场诡异的对话。在别人眼里很正常的书房,在王耀看来却是半空里飘着模模糊糊半透明的一团奇怪的东西,正好在书桌正上方。那团东西还能说话,两个人居然就这样愉快地聊起了天。 “不过我还是愿意找回以前的记忆,里面肯定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东西。” 弗朗西斯的声音让王耀回了魂。 的确,过去的回忆里,美好大概比悲伤要多。 “Boys!你们的点心准备好了。”陆明洲远远地在餐厅叫他们,“快过来!不然就要被玛雅抢光了。” 王耀冲弗朗西斯笑了笑:“我们先去吃小点心吧。”他顺手拉上一直在愣神的阿尔弗雷德,向餐厅走去。 八个人在餐厅坐定。魔法学院的学生公寓两人间并不大,因此显得有些挤,但气氛也挺热闹。 每个人面前都摆上了点心、牛排和果汁。 齐布尔和莫威提斯重新为所有人做了介绍。 他们愉快地举杯,庆祝相聚的时刻。 ——齐布尔多希望这是他能记在日记里的内容。 而实际上的情况是,他们相互介绍完,整张桌子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齐布尔早就从先前的对话中听出,阿尔弗雷德和王耀似乎认识新来的两个孩子,而那两个孩子却不记得了。当然,究竟是真的不记得还是假装不记得,这个一时看不出来。 这个事实似乎对阿尔弗雷德打击挺大的,额头上那根一直翘着的头发都萎靡了,蓝眼睛看上去也小了一圈,整个人无精打采的。王耀倒是很淡定,齐布尔猜他之前可能和那两个孩子的关系不算太亲密? 亚瑟和弗朗西斯的关系看上去也很诡异。两个人之间大概有什么奇怪的气场,齐布尔总觉得他在两个人对视的时候看到了火花…… 席间,陆明洲似乎是觉得两个小孩鼓着个包子脸冲对方抛白眼的场景有点可爱,就逗两个孩子:“我们那里有句老话,打是亲,骂是爱,你们这样,算不算相亲相爱呀?” 本来是很普通的一句笑话,不需要太在意,但齐布尔注意到了王耀和阿尔弗雷德古怪的表情。 他忽然有种感觉……陆明洲可能一不小心触及了,真相? 欢迎会结束,玛雅和莫威提斯带着新来的两个孩子去解决住宿问题。齐布尔乘机问王耀:“难道他们两个曾经关系很好?” 王耀想了想,点点头:“怎么说呢,深入骨髓的那种,超越了爱情和亲情的关系吧。” 齐布尔手一抖。 王耀瞥了他一眼:“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还有,我和阿尔弗雷德也有过亲密的关系,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齐布尔摇摇头:“我并不是介意这个……我只是以为,阿尔弗雷德和亚瑟的关系应该更好一些。” “哦,怎么说呢——当年是亚瑟把阿尔弗雷德养大的。”王耀啧啧道,“可惜呀,一不小心养成攻了。” 最后一句是用中文说的,王耀并不是很在意齐布尔有没有听懂。他甩下一脸懵逼的齐布尔,安慰阿尔弗雷德去了。 阿尔弗雷德一个人坐在原地神情恍惚,王耀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冲动地去找亚瑟问个明白。他把手搭上阿尔弗雷德的肩:“行啦,没准儿以后他还能想起来呢。” “如果他想不起来呢?” “那就重新开始。”王耀在他身边坐下来,“忘了过去那些也挺好,至少他不会再怪你离开他了对不对?” “他早就不怪我了。”阿尔弗雷德小声说,“再说,你会因为他失忆就不再介意他做过的事情吗?” “我介意什么?”王耀失笑,“介不介意都要继续生活,现在既然已经换了个身份,就当重活一辈子,过去那些,记着又有何用?” 阿尔弗雷德盯着王耀看了一会儿,垂下眼:“你肯定是介意的。” 王耀揉揉他的头:“谁都不可能对一个侵略过自己的人毫无芥蒂的。不过我可以看在我们都不再是国家的份上原谅他。”他笑了笑,“再说,你离开他的时候,他不也在你的心脏放了一把火吗?”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他想起了那段时间华盛顿惨白的脸色,还有街上破败的房屋。 当他们回到临时宿舍,被隔壁的动静吓了一跳。 “阿尔弗雷德,这应该是他们俩在打架吧?” 阿尔弗雷德听了听,不确定地说:“应该是吧……” 好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从那扇虚掩的门里传出了“粗眉毛!”“混蛋!”这样的声音。 王耀叹着气,拉着他的室友进了他们自己的宿舍。 但愿隔壁房间的设施一切安好。 王耀泡了杯茶,坐下来打开书。他记得以前自家要高考之前,孩子们都会做一件事,叫复习。 而隔壁房间里,刚刚打完架的两人显然没有这样的心思。亚瑟和弗朗西斯一人占据着一条沙发,坐的离对方远远的,都捧着杯子在喝水。 “亚瑟。”弗朗西斯终于忍不住叫了亚瑟一声。 “嗯?” “我一直想问……” 亚瑟皱起眉毛。 “你想说什么?” 弗朗西斯舔了舔嘴角,问: “你的眉毛为什么那么粗?” “……” 弗朗西斯笑着放下水杯跑进其中一间卧室。 “这是我的地盘哟,你不许进来。” 亚瑟活动了一下脖子,揉了揉手腕。 弗朗西斯看到这个动作,本能地感到危险——虽然他并不知道原因,不过他相信了自己的直觉,敏捷地关上门。 当然他并没有成功。 “我看你的脸不顺眼很久了弗朗西斯。” “为什么……”弗朗西斯蹦到床上,用书挡住自己胸前,“难道你对我的脸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哦,并不是——亚瑟眯了眯眼,他从第一眼看见弗朗西斯就觉得这个人非常麻烦。 麻烦到,可能要用一生去纠缠。 亚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嘿,亚瑟——”弗朗西斯从床的另一边蹦下去,“还有七天就要考试了,可不要输给我哟。” 亚瑟挑眉:“我还没有输给过谁。” 弗朗西斯拿着他那本书,愉快地向亚瑟走过来。亚瑟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换个房间。”弗朗西斯经过亚瑟,捡起一开始被丢在玄关的背包,走进另一间卧室,关上门。 亚瑟想了想,走近那张床,雪白的床单上赫然两个脚印。 “弗朗西斯!” 隔壁的王耀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翻过一页书。 年轻真好。 见面!联五的真正会面 “玛雅,你怎么了?” 陆明洲担忧地注视着玛雅略显僵硬的背影。 “我有点紧张。” 玛雅转过身来,声音都有点颤抖:“我好担心他们哦。” 陆明洲叹了口气:“明明是他们几个的成绩,你担心什么。” “万一他们没有被录取怎么办?”玛雅忧心忡忡地问她,“而且,要是他们最后不在同一个班,又该怎么办?” 陆明洲想了想:“首先,我觉得他们应该不至于不被录取……” 她看了眼玛雅的表情,果断放弃说服玛雅的努力。 陆明洲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发放学院徽章。 收到了徽章代表被录取,没有收到徽章的孩子则黯然离开。每年都是这样。陆明洲从窗子向下望,看到广场上一群群或坐或站的孩子,不知为何…… 她也有点紧张。 她看见了王耀。黑发少年正和一个金脑袋挤在一起,陆明洲从翘起的额发上认出那是阿尔弗雷德。看上去两个人还算平静。至于弗朗西斯和亚瑟…… 她逡巡一圈,并没有看到凑在一起的两个金脑袋。这也难怪,两个人一见面恨不得打到天昏地暗,恐怕这种时候宁愿自己一个人待着…… 吧。 陆明洲疑惑地看着一个淡金色头发的孩子向独自坐在一边的亚瑟走过去。 不过,她的疑惑不比亚瑟多多少。 亚瑟皱着眉站起来,注视着那个正接近他的孩子。 “请问……你是亚瑟·柯克兰吗?” 他怎么知道? 亚瑟矜持地点了点头。 “我是,请问你认识我吗?” 伊万愣了。 他本来不太愿意跟这个人说话的——毕竟他曾经是多么讨厌亚瑟。这种讨厌似乎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开始了,但鉴于这个人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可能认识的人,他还是决定来问一问。 亚瑟犹豫一下,说:“很抱歉,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所以……如果你认识我的话,请务必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他感到有些抱歉。先前阿尔弗雷德见到他时的反应涌上心头,他开始猜想是否阿尔弗雷德也曾经认识他,所以才表现得那么失态? 伊万神情复杂地盯着亚瑟。他不像在说谎。不过,不记得从前的事情? “你还记得什么?” “什么都不记得了。”亚瑟摇摇头,“你真的认识我?” 伊万盯着他,半晌,摇头:“我不确定。” 他没见过亚瑟小时候的样子。如果说是什么让他确定是对方,大概就是因为那两根眉毛。伊万拼命地回忆着亚瑟的历史……哦对了,这个人说他失忆了。 他想了想问:“你知道阿尔弗雷德·F·琼斯吗?” 亚瑟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我认识他,那家伙特别吵。” 伊万稍稍瞪圆了眼。 “亚瑟!”远处传来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你有没有看见……” 伊万抬起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个额前翘着一撮头发的少年惊愕地放下了手。 阿尔弗雷德抿起嘴,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亚瑟身边。 亚瑟回头看看阿尔弗雷德,又看看面前淡金色头发的孩子。 “你是谁?” 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紧张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他无比希望王耀在场,因为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他所想的那个人的话,他们马上会打起来…… “阿尔弗雷德,你在跟谁说话?” 伊万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那个人走过来,少年的样貌是陌生又熟悉的,黑发柔顺地束在脑后,琥珀色的眸子一如既往地温柔。他记起来了,虽然他没见过王耀小时候的样子,王耀可是见过他幼时的模样。 “伊万?”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些,东方人惊喜的神情在伊万眼里几乎是救赎一般的存在。在这个世界的灰色情绪似乎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伊万的嘴角扬起快乐的弧度。 “……耀?” 王耀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就像他们初见时那样。伊万想起那年铺满冰雪的大平原,王耀一身戎装,对他笑得温柔。 那笑容就像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篝火,烙在了伊万的记忆深处。那是世上最美好的事物,让他情不自禁地去接近和占有。多少个漫漫无垠的冬夜,他辗转反侧之时,是那样的温暖支撑着他度过最艰难的时光。 但伊万同样清楚这个人有多么坚韧和骄傲。伊万曾试图占领他的一切,但最终两人还是分道扬镳。在那之后,伊万看过了王耀在国际会议上无数或假或真的笑容,还有私下相处时他不经意流露的些许真心的微笑,但那样的温柔不复存在。 果然,那样的方式最终还是伤害了王耀——也伤害了一直渴望温柔的他自己。 重来一次,他能不能得到那样的温柔呢? “你应该是记得我的吧。”王耀微笑着放下手,“见到你我很高兴。” 伊万怔怔地点头。 眼前这个人,曾经吸引了整个世界的目光。如今在这个世界,他仍然是耀眼的那一个。伊万抿了抿嘴,带着一丝期待牵住了王耀的袖口。 一边的阿尔弗雷德眯起了眼。 他从没经历过属于这两人的那段历史,但这不妨碍他听说过王耀和伊万的相遇。他们的初遇始于十六世纪的西伯利亚,虽然王耀直到21世纪才承认——先前王耀坚持他和伊万的关系是从1918年,伊万带着红色理想来到上海时开始的。 阿尔弗雷德一直知道伊万对于王耀的期待,因为这是他自己也不可否认的。从他乘着中国皇后号到达广州海岸的那一刻起,他对王耀的期待就从来没有消退过。 即便是20世纪,两人分属两个阵营的那段时间,他也从未停止这样的期待。 但不管之后阿尔弗雷德如何努力地修复两人的关系,王耀对他的北方邻居一直怀着一份特殊的感情。这一直是阿尔弗雷德的心结——他在王耀心中的地位永远比不过伊万。 可能是处于老人家莫名的恋旧情结吧。阿尔弗雷德默默地腹诽,一点也不心虚地看着那个拥有一张娃娃脸的美丽的身影。 对,美丽。这是阿尔弗雷德第一眼见到王耀时脑中浮现的词汇。尽管那个沉默的、优雅的东方古国对他不屑一顾,阿尔弗雷德仍然对他充满好奇和热情。如此繁盛的国家,积年的颓靡覆盖在一层又一层的烟华之下。阿尔弗雷德觉得他嗅到了类似于亚瑟的气息,那种古老帝国盛极之时的淡淡的腐朽。 但他依旧是美的。数千年来沉淀的矜持,强烈地吸引着一向直率随性的美|国人。可能是作为强者的必然,他对王耀也有一种特殊的占有欲。这样骄傲美丽的存在,真想让他彻底屈服于自己,看着他在自己的手里分崩离析。 然而他永远地失去了这样的机会。应该说,在王耀重新站起来试图回到世界舞台的时候,没能及时扼杀他就是阿尔弗雷德当年最大的错误。 这一次,换了一个身份,他的目光应该可以在自己身上多逡巡几次了吧? 王耀眼尾一瞟,注意到了阿尔弗雷德的表情。他微哂,然后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袖口被伊万微微扯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了。 忽然,数千只银喉山雀飞入广场。王耀抬起头:“录取结果出来了。” 亚瑟伸出手,接住一只鸟儿放在他手心的学院徽章:“好漂亮的徽章。” 王耀低头去看他刚刚拿到的那枚:“紫色的。” 阿尔弗雷德也看了看那枚泛着柔和紫色光芒的圆形徽章——不得不承认,跟伊万的眼睛特别像。他抬头看了一眼紫色眼睛的斯拉夫人,想不到对方正把目光投向他。 两厢无话。 对方手上也捧着一个相似的徽章,映着他的眸子,显得格外冷漠。 阿尔弗雷德觉得他活到现在,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跟伊万对视。当然,对方大概也一样。 从冷战结束的那一日起,两人就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再多的共同利益,也抹不去那样的曾经。 “那个……嗯,”亚瑟犹豫着开口,“你看到弗朗西斯了吗,王耀?” ————————————分割线—————————————— 弗朗西斯并不在广场上。 他清楚现在是所有人等待录取结果的时间,离开广场对他来说并不很明智。但只要他自己知道,他已经难受的快要哭出来了。 哭也要找个地方一个人哭…… 骄傲的法/兰/西是不能示弱于人的…… 从早晨起来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他不知昨夜梦里那个人是谁——或许是几个人,但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你是法/兰/西啊。” 法/兰/西…… 他不知道这个词代表着什么意思,却无端地觉得这也是他的名字。 那个声音时远时近,重复着一些碎片一样的话语:“烧死她……只要你在……滑铁卢……” 但更多的,是反复的两个词:“法/兰/西万岁……” “法/兰/西……” 弗朗西斯把脸埋在双手中。悲伤如洪水一般涌来,恍惚中他看见了无数悲欢离合的脸,或稚嫩或沧桑,或模糊或清晰。久远的疼痛在新的伤口上复迭,他绝望地祈求:“不要离开……” 不要离开我。 不管是谁,请不要离开我。 他感觉过了好久好久,有个温和的声音问他:“你怎么了?” 他抬起头,绿眼睛粟色头发的少年正歪着头看他。 他盯着那双绿眼睛看了很久,总觉得这样的眸子,很久很久以前从哪里看见过…… “你没事吧?”见他不语,莫威提斯又问了一句。 弗朗西斯下意识地摇头。 “呶,这个是你的。”莫威提斯递给他一个圆形的淡紫色徽章,“你被魔法学院录取了,恭喜你哟。” 弗朗西斯注视着那个徽章,不说话。他已经没力气去想那么多了。 “弗朗西斯?”莫威提斯拍了拍他的肩,“马上就是新生见面会了,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弗朗西斯叹了口气:“麻烦你带我过去,谢谢。” 法/兰/西什么的,等一个人的时候再去想吧。 莫威提斯带着弗朗西斯来到礼堂。“你的朋友在那里,过去吧。”他替弗朗西斯理了理额角的几缕发丝,“要开心哦。” 弗朗西斯点点头,向着莫威提斯指出来的方向走过去。 东方人的黑色头发在各种各样的头发颜色中显得格外明显。他看见王耀的左边坐着阿尔弗雷德——那根上翘的额发同样是标签一样的特征。至于阿尔弗雷德的左边坐着的那个,弗朗西斯从发型辨认出来那是亚瑟。不过王耀右边那个跟他相谈甚欢的孩子…… 是谁? 他走过去。 “弗朗西斯?”王耀一抬头注意到了他,“来跟我们坐一起吧。” 他右边的那个孩子,淡金色的头发看上去格外柔软。他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弗朗西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弗朗西斯犹豫了一下,选择坐在了亚瑟身边。他不太愿意去接近一个陌生人,虽然这个陌生人看起来跟王耀很熟。 王耀似乎也没在意,继续跟那个孩子交谈。阿尔弗雷德也时不时插一句,不过他们三个说话的声音都很低,似乎是怕周围的人听见。 弗朗西斯向那个方向瞄了几眼,冷不防撞上了亚瑟的眼神。两人迅速撇开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你刚才去哪儿了?” “什么?”弗朗西斯有些不相信——亚瑟会问他去哪了? “刚才,发放学院徽章的时候。”亚瑟似乎有些不自在,咬了下嘴唇,“你一直不在。” “我刚才……”不舒服。弗朗西斯咽下了半句话,“没什么。我有错过什么吗?” 亚瑟一顿,“没有,你什么都没错过。”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而王耀等人则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所以说小耀你和这个蠢家伙同居了这么多天?!”伊万压低了声音咆哮,“万尼亚不高兴了!” “行了行了别撒娇,伊万。”王耀熟门熟路地制止了伊万的怒火,“他也没对我做什么。” 伊万打量了一下阿尔弗雷德:“看他这个样子,他也不可能对你做什么。” 阿尔弗雷德挑衅地扬起眉:“只要我想,有什么做不到么?” 王耀头痛地按住快要跳起来的伊万:“好了你俩,别给我找麻烦。你们两个也真是,永远不能好好说话。” “可是万尼亚——” “够了,伊万。”王耀的声音冷下来,“你知道我不想听。” 伊万果然乖乖地沉默下来。 阿尔弗雷德也撇了撇嘴,明智地不再接茬。其实他和伊万都清楚,他们对于王耀的占有欲是王耀最厌恶的。 不过他还需要解决另一个问题。 “你说他们的记忆还会恢复吗?” 果然这样示弱的问题唤醒了王耀的同情心。他转过脸来,先是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亚瑟,之后回答阿尔弗雷德:“恢复又如何,不恢复又如何呢?” “我想听他亲口跟我说一句原谅我。”阿尔弗雷德小声说。 王耀还未开口,伊万先“噗嗤”一声笑了。 “他不会原谅你的。”王耀用眼神制止了伊万想要说出口的挑衅的话,“实际上,换了谁都不会原谅你,阿尔弗雷德。没人受得了。” 阿尔弗雷德委屈地垂下睫毛。 “你自己也清楚,我们曾经都是国家,那个时候的一切,纵然是身不由己,可是背后有那么多子民,我们永远都无法选择遗忘或原谅。”王耀顿了顿,“即使伤口愈合了,也会留下永久的疤痕。”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 “就好像你永远不会原谅他殖民时期对你的压榨一样,不用等他说原谅,因为他永远不会说的。”王耀安抚地摸摸阿尔弗雷德的后颈,“不过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吗?”阿尔弗雷德悲伤地看进王耀的眼睛,“可我不想忘记。” 不论是欢笑还是眼泪,都不想忘记。 “那就带着过去,重新开始。”王耀笑道,“没关系,总会好起来的。” 阿尔弗雷德沉默。 “呐,耀,”良久,伊万用极低的声音问,“你也不会原谅我对你做过的事吧。” 王耀偏过头看他。 “不会。”王耀斩钉截铁,“事关领土和主权,这不是原谅就能揭过的事情。” “那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王耀笑了。 “当然可以。”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