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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帧》


 一

“林先生，你现在不可以出境。”
林城手持飞往伦敦的机票，正准备登机的时候，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几名工作人员拦住了去路。
“怎么了？证件不是都齐全了吗？”林城眉头紧皱，在机场出现这样的情况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就是签证出了问题。
那几名工作人员只是应付式地回答了几句，也不管林城愿不愿意，几乎是强行把他人带走了。这一波折引起不少周围人的注意，甚至有人拿起了手机开始录视频，遗憾的是并没有人出来问为什么，或者是帮林城说话。
“你们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里？”当林城被押送到一个不显眼的登机口时，他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他们并不是只是单纯把他拦下来。
趁那几名工作人员不注意，林城突然发难，一脚踹向右手边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的小腿，想侍机逃跑。
只是，林城低估了那人的实力。对方被重踢了一脚之后，居然跟没事一样，反手就把他摁倒在地，完事后还脸不红气不喘地警告林城：“给我老实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呸！”林城吐了一口唾沫，一脸不屑地说道：“你这是在恐吓我吗？我告诉你，如果不能给我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我宁可死在这里也不会跟你们走。”
那名工作人员呵呵一笑说道：“传闻不假，你这牛脾气倔得很。”
“少来这套，我不会不明不白地跟你们走。”
那名工作人员见林城不肯服软，知道来硬的没用，便放开了林城，让他从地上爬了起来，随后用手拍了拍林城的肩膀说道：“我只能和你说一个人名，叶建国，你认识吧，是他老人家要见你，去不去你自己掂量。”
“叶建国……小妹的爷爷？他找我干嘛？”林城一听到这个名字手脚瞬间老实多了。
叶建国是军人出身，为人比较传统，对林城这个满身书生味的小伙一直不待见，加上林城身上与生俱来的轻浮属性更加不讨他老人家喜欢。当初林城追小妹的时候就是老头子极力反对，加上小妹又是个极为孝顺的女孩，他俩之间最后就不了了之。
话又说回来，这都是两年前的陈年旧事了，林城也不再说什么，加上他和小妹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少，现在几乎是不联系了。老头子突然要见他，会是什么事，难不成良心发现，同意把孙女嫁给他？
“见叶老头不是要去他家里吗？看你们这架势，是要带我上飞机啊。”林城不解地问。
“北京，他老人家在北京。”
林城莫名其妙地取消了他的伦敦之行，然后坐上了飞往北京的飞机，尽管心里总有点忐忑不安，但是他还是决定要去这一趟。不为别的，只是单纯地为了小妹。
北京。
飞机抵达北京之后，林城并没有立刻见到叶建国，而是通过了重重关卡，进入了一个极为隐蔽的部门所在地。林城细心观察了一下这里的守卫，他们个个荷枪实弹，严阵以待如临大敌，总让他有一种战时的感觉。
这是要打仗了吗？没等林城细问，他就被带进了一个小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和两张椅子。头顶上是那单调的白色灯管，光线有些昏暗，加上密闭的空间让人感到异常压抑。
林城一个人呆在这里，也没有人来管他。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正是他开始不耐烦的时候，他听到外面的过道传来了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
咯吱一声，铁皮门被打开，进来了一名五十多岁的老人，他的头发梳得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可是那一根根银丝一般的白发，在黑发中清晰可见。深邃的眼眸里，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将一名老军人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叶建国，也就是小妹的爷爷。林城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叶老头的气质独特让人印象很深刻，不管过去多久还是一眼就能认出。
“这书是你写的？”叶建国在林城的对面坐下，随手把一本书放在桌子上。
林城拿起书粗略地看了一眼，书的封面是蔚蓝的星空，右上角印着的“星落”二字尤为显眼。这是一本小说，书名是《星落》，两年前出版的一部科幻小说，这本书确实是林城写的。
当时，他在书里面把太空比作一个鱼缸，星球是鱼缸里的鱼，而人类就是长在鱼身上的寄生虫，这一理论让读者对此书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大赞作者脑洞之大令人叹为观止，还有人评击此书，说作者没有科学常识。
“这书里面有违法言论？”林城不解地问，他绝对不相信叶老头这种没有半点文学细胞的人会和他谈文学。
“没有。”叶建国答。
“既然不犯法，我不是很明白你想和我说什么。”
叶建国没有给林城解答，而是缓缓地从口袋拿出一包烟，给林成递了一支，后者摆摆手表示不需要。
叶建国把烟收了回来，自个点着颇有兴致地吸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吐了个烟圈。
“我们先聊点别的吧，听说你收到了国际空间站的邀请函？”叶建国问。
“是的，这不是什么机密，像你这种身居要职的人，只要随便调查一下就一清二楚。”
“可是你拒绝了。”叶建国意有所指地挑了下眉毛。
“是的。”
“为什么？”
“去那里的不是科学家就是什么学术界的泰山北斗，我实在想像不到我一个作家去到那里会有什么用武之地，难不成让我对着浩瀚的宇宙赋诗一首，为人类伟大的进步歌功颂德？抱歉，我做不到。与其去那里当个窝囊的摆设，还不如把这机会让给更有能力的人。”
“你没有说出你的心里话。”叶建国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能洞穿人心一样看着林城。
“何以见得。”
“你刚才所说的只是一部分原因，但却不是主要原因。国际空间站的第一批学者，不管对谁来说都是难得的殊荣，我不相信你是发自内心的不想去。
你拒绝了他们的邀请主要是因为家里年迈的老母亲。因为去国际空间站要两年的时间，你怕她老人家无人照顾，你很孝顺，这一点和小妹很像。”
“就算是这样，那又如何？”
“去看看吧。”叶建国说着掐灭了手中的香烟，郑重其事地说道。
“什么？”林城不解。
“我的意思是，让你接受他们的邀请。”
“接受他们的邀请和你们军方有什么连系？”林城敏锐的嗅觉好像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他已经明白了这就是老头子找他的原因。
“没什么直接连系，你只需要接受邀请，然后跟着那些学者去国际空间站就可以了，我们不会额外叫你做任何事。除此之外，我们还会派专人照顾你的母亲，让你无后顾之忧。”
“我要是不同意呢？”林城问。
叶建国指了指桌子上的书：“这本书后面的封面里藏着一些所谓的国家机密，书上有你的指纹，我们会以非法潜入国家秘密基地窃取军事机密逮捕你。”
“我没想到小妹有你这个这么卑鄙的爷爷。”林城怒目瞪着眼前这个老头，他认识这老头也有两年了，今天才算是真正看清他的真面目，也终于知道叶老头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和他见面。这样一来，对方所谓的帮他照顾老母亲，说白了就是把他的妈妈掌握在手里当人质，防止林城变卦。
“你怎么看我无所谓，不过你要清楚一点，我现在不是在和你商量，因为你没有筹码和我平起平坐。”
“还有就是，如果你去了，两年后回来，我让你娶小妹。”见林城没说话，叶建国又补充道。
“我是喜欢小妹没错，但是小妹那么尊敬你，你竟然拿她作为交换的条件，你不怕伤了她的心吗？”林城越来越觉得自己看错这个老头了。
“其实你可以换一个角度看待这问题，这不是交换的条件，而是作为你要娶小妹本就应该接受的考验。”叶建国语重心长的说道。
叶建国看了一眼手表，感觉时间差不多站起来就走了，他完全不担心在这种情况下林城还会有第二个选择。”
林城呆呆地坐在小房间里，昏暗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修长。他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总觉得他这一去，人生将彻底改变，是好是坏无从说起。
不过叶建国算得很准，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二

林城知道伦敦肯定是去不成了，他会见叶建国之后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北京，直接飞回信城老家。
和预料的一样，当他心急如焚地赶到家里的时候，家里空空如也，母亲早就不知去向。只留下一张小纸条，纸上写着“放心”二字。这一切应该都在叶建国的算计之内，和他在较远的地方见面，让他不能第一时间赶回家里，然后把人接走。
“还真是老奸巨猾。”林城怒气无处可发，只能恶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良久，他才冷静下来，默默地走进书房，翻箱倒柜地找那封邀请函。之前他并没有接受邀请的打算，没有把邀请函当一回事，连自己都不知道塞哪里。现在突然需要，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
哆哆哆！正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听到屋外有人敲门，敲门声很小，还是被林城听到了。
“小妹……你怎么来了。”令林城有些意外的是来者竟然是小妹，那个不止一次出现在她梦里的女孩。因为叶建国的缘故，他们二人见面的机会很少。现在突然出现，林城有点不敢相信。
“爷爷说你接受了国际空间站的邀请，让我来看看你。”看她满头大汗的样子，肯定是得到爷爷的允许，第一时间就跑来找林城。
“确有此事。”林城点点头，叶老头算准林城会答应，提前和小妹说了。
“我大老远来找你，你就让我站在门口和你说话？”小妹说着没等林城反应过来，直接推开半掩的房门，走进了林城的家。
“你……喝水吗？我给你倒水。”林城有点语无伦次，听说一个男人不管再利害，在喜欢的女孩面前智商都会直线下降，他应该就是这情况。
小妹看到林城的样子，噗呲一笑说道：“两年了，你还真是一成不变。”
“你也一样。”
小妹在林城的家里走了一圈，打量一下四周，奇怪地问道：“伯母没在家吗？”
“她没在。”林城答，小妹应该是不知道叶建国用威逼利诱的方式要挟他接受国际空间站的邀请。
林城是个很理智的人，他知道小妹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单纯丫头，也没有太多的心眼，肯定不会因为她爷爷的所做所为迁怒与她，更不想和她提起这些事，不想伤了她的心。
“真不巧，我都好久没见她老人家了。”小妹失望道。
“以后有的是机会。”林城说道，叶建国说过等他两年后回来，就让他娶小妹，像他那种人应该不会食言而肥吧。
林城很快就给了自己一个答案，会，他会，以前林城肯定不会这么认为，起码在去北京之前不会，但是现在不一样，他很有必要重新认识叶老头这个人。也许在那张正气凛然的脸皮之下，覆盖着的是魔鬼的嘴脸呢？
“要真是那样就太好了。”小妹顿时喜笑颜开，在林城的家里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你先坐会，我去找点东西，忘记丢哪里了。”
“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吧。”小妹跟着林城进了书房。
“是国际空间站的邀请函，我忘记放哪里了。”林城说着又在书房寻找起来，他平时喜欢收藏各种各样的书，四面而立的书架让这书房看起来和外面的小书店有得一比。除了书之外还有一些文件之类的东西，在林城的一番翻找之下变得有些凌乱不堪。
细心的小妹除了帮他寻找邀请函之外，还把那些七零八乱的东西整理好再分类摆放，两人一左一右，忙得不可开交。
这是……小妹在书柜中发现了一本A4纸大小的相册，双手把它抽了出来。
出于女生的好奇心，她忍不住翻开了相册。只是，翻开相册那一刻，她的鼻子突然酸酸的。
那是她以前和林城在一起时照的相。广场、老街、超市、小店都是他们曾经涉足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是甜酸苦辣，每一道风景都是难以割舍的回忆。
这两年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悄悄地把她藏在心里，他并没有放弃，和小妹一样默默地等着，等爷爷改变主意。
小妹偷偷地擦掉了眼角的那一滴泪水，把相册放回了原处，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林城，你恨我爷爷吗？”小妹看着林城忙碌的背影百感交集。
“我……”林城一下子接不上话来，说句心里话，不知道为什么，叶老头这个人一直让他恨不起来，即使是去了北京之后。他总觉得叶老头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去做一些事情的人，包括当初不让他和小妹在一起。
“你的心里一定恨透了他吧。”小妹心如刀割，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是风清云淡。
“没有，也许只是因为我不够好，配不上你而已。”
“你真傻。”小妹笑道。
林城还以一笑，继续寻找邀请函。
“是这个吗？”过了好一会，小妹突然拿着一个信封，来到林城的面前，信封上印着国际空间站的专用标识。
“没错，就是它，你真是我的吉祥物。”林城喜出望外地接过邀请函，打开信封，认真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确认一件不少他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什么事？”林城放下手中的邀请函，注视着小妹。
“据我所知，你之前一直不肯接受邀请，有人来找过你几次，可是结果都一样。你不是个善变的人，怎么当初认定的事突然就改变了，看你现在急着找邀请函的样子，简直就是非去不可。是不是我爷爷和你说了什么。”
“是因为……我突然想从太空的角度看一看这个生我们养我们的蓝色星球，看一看她那动人的身姿。”林城坏笑地说着，目光却在小妹的身上游走。
小妹看到到林城那猥琐的目光，瞬间意领神会，即使明知道林城是故意叉开话题也没有继续盘问下去，拿起最近那本书就向林城的身上砸去：“敢轻薄本姑娘，打死你个登徒子。”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救命啊！”小妹打得一点都不疼，林城依然很配合地戏精上身，那个眉飞色舞，当真有点做喜剧演员的天赋，小妹的欢笑声还有林城的叫苦声在书房里回荡不止。
“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小妹突然放下了书本，扑进了林城的怀里，书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林城也紧紧地搂住了小妹，今日一别，应该就是两年后再见了，作为道别也许一个简单的拥抱比任何言语都要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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