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末日之兽变时代》 第三章怪物怪物! 张浪也惊觉,民警刘志军还在手术台上躺着!他距离手术室门口不过十余步,很快就冲到门口,却听到了老刘的叫骂和枪声。 张浪略略放心,一进手术室,见老刘正费力扯下手臂上的猫。 猫中了三枪,却没死透,兀自在地面上挣扎,地面和手术台被溅了许多血。 张浪一律不管,冲到刘志军跟前:“刘哥,你怎么样?” “妈的!今天真是见鬼了!”刘志军脸上白里透青,惊怒交加,“连只猫都敢来老子头上动土!” “我操!” 刘志军忽然惊叫,“这畜生不会是得了狂犬病吧!” “栖桐,快给刘哥打个狂犬疫苗,完蛋了!” 断了腿还能微笑的民警,此刻也有些慌张。毕竟,断腿还能接上,狂犬病可就没法治愈了。 栖桐跑了进来,已换了衣服,手里端着托盘,见老刘腿上手上都在冒血,立即说: “张浪,你赶紧把手术室收拾干净,刘哥的手术再耽搁下去,就不用做了,直接送火葬场吧!” 老刘脸一黑,有力无气地说:“陈丫头,你这话太直接了,你的医者仁心呢?” “仁心多得都没地儿了,放心,死不了的……”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 打完石膏后,陈栖桐长长舒了口气,顷刻间,豆粒似的汗珠,密布她露在口罩外面的每一寸肌肤;新换的衣服也出现了湿痕,大片大片的,迅速扩大、连接,很快,衣服全湿了。 栖桐去换衣服。张浪在外面,好不容易按捺下澎湃的心潮,肚子又闹腾起来,咕噜咕噜的,饿极了。 “栖桐,我去买些吃的,肚子饿啦!”张浪对着紧闭的更衣室喊道。 “你等等,不是说有人在超市抢劫嘛,不知道这会怎么样了,趁老刘还在睡,等下和你一起去看看。抽屉里有盒巧克力,你先垫垫。” 张浪这才想起,这附近他所知的唯一一个超市已经“沦陷”,便依言寻找巧克力。陈栖桐却一改雷厉风行的作风,直到张浪将巧克力吃得只剩一颗时,她还是没出来。 “你好了吗?巧克力还吃吗?”张浪又叫。 “别催呀,女生换衣服是件多么巨大的工程,你女朋友没教你吗?”陈栖桐回答,“东西给我留点,我的肚子里也没存货了!” 张浪望着幸存下的那颗巧克力,庆幸自己随口问了句,脑海却闪过女朋友白嫩秀美的脸儿,嘴角不觉中向上勾勒…… 陈栖桐出来正看到他的笑,笑着说:“这都秋天了,你怎么还笑得那么‘春意盎然’呢!” 她已经换了便装,穿着简单的白色体恤和黑色七分阔腿裤,前面的衣摆掖进裤子,显得胸前高耸,腰却不足盈握;头发略卷,又密又长,随意披散,在灯光下闪着浅浅的亚麻色光泽,一双大大的眼眸清澈灵动…… 这么随意装扮,六七分的颜色,竟勾勒出十分神采,青春靓丽中又透出几分风姿绰约的成熟美。 张浪一愣,感慨:“栖桐,没想到,你打扮一下,还挺漂亮!” “年轻人!就你这张口才,我很为你的未来感到担忧啊!”栖桐叹息说。 这时的张浪早已没有初见栖桐时的拘谨,他笑着说:“前辈教训的是,小弟日后必将苦练马屁功夫,争取搏一个远大前程!” “先天不足,后天难补,”栖桐神色悲悯,“你的直男癌恐怕没救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张浪大笑,“我觉得还是可以抢救下!” “有志气!祝你早日马屁大成,千秋万代,一统江湖!”栖桐挥手,“前面开路,姐要逛超市……” 这会儿已近11点,外面雾正浓。 二人紧靠墙根,走得小心翼翼,栖桐甚至在不觉中拉住了张浪的胳膊。 来到火车站候车厅,一进门,张浪闻到一股刚才在手术室中闻过的血腥味,下意识就把栖桐挡在身后。 此时大厅里也飘着白雾,虽然比外面好上许多,但朦朦胧胧不见全貌,视线内狼藉满地,散落着各类行李,还夹杂着警棍和防爆盾牌…… 张浪走上去捡起盾牌和警棍,有些不确定警察是抓贼成功还是铩羽而归。如果是后者,那玩笑就开大了! 他转头轻声说: “栖桐,要不你先回医务室,我一个人过去看看。” 栖桐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坚定摇头,眸子里既害怕又兴奋。 张浪无奈,特地带她转个弯,靠着左侧墙壁缓缓深入。经过一个拐角后,张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将姑娘挡在身后,那背影分明是在发抖! “栖桐,闭上眼睛,求你——”张浪低声说,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陈姑娘被他的软语相求搞得莫名其妙,却依言闭上眼睛。然而,她终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悄悄地,又将眼睛睁开条缝——她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前方,有怪物吃人! 怪物正蹲坐着,侧对着这边,它是如此的肥大臃肿,以至于人们忽略了它其实是坐在一具尸体上……它双手紧握住一条人腿疯狂撕咬,鲜血像小溪一样,顺着它的手臂、胸口流淌,周围的地面已经成了血池,血池里还浸泡着数具残缺的尸体…… 栖桐的表现很“少女”,她尖叫了! 正准备悄悄撤退的张浪吓得亡魂皆冒——怪物停止撕咬,转过了头……它嘴中獠牙如钩、双眼殷红似血! 怪物发出既恼怒又兴奋的咆哮,顺手抓起什么东西砸了去。 张浪已经确定这个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东西,正是当时抢超市的胖子! 他不知道胖子怎么变成这德行,但他清楚胖子的力量有多恐怖,而且那时的胖子还是个人! 张浪的第一反应是想躲的,但同时也意识到栖桐还在身后,躲无可躲! 跑! 张浪大喝着提醒呆呆站着的女孩,一步跨出,双手抵住盾牌,自下而上猛地上顶。轰然声中,张浪闷哼,连连后退,盾牌掉落,手臂不住发抖,身前又掉落一物,却是一颗头颅…… 头颅上青丝交缠,正是给他带来旖旎回忆的动人少妇! 张浪又惊又怒又怕,也不敢停留,转身便跑…… 第五章怪物或超人 “那两个人究竟怎么了?” “不知道……” “他们是个例吧?” “不知道……” “雾为什么那么大?信号是被雾隔绝了吗?” “不知道……” “世界末日了吗?” “不可能!” 医务室内,类似对话已反复了十次。 期间,栖桐给张浪处理了伤口,又换了衣服——这姑娘衣服真多。 门已锁死,各个窗户也紧闭了,张浪却不踏实,不停地扫视着各个角落和缝隙,还忍着火烧火燎的痛,搬桌子挡住门。 也许是麻醉过量了,民警老刘还在睡。 稍稍踏实的两个年轻人,相对而坐,一筹莫展。 巧得很,医务室的网络也不知什么时候断了。 通信和交通都已断绝,医务室也还是曾经的医务室,却总透着陌生、诡异和压抑。 有人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这事电影和小说里多的是,唯独生活中没有。电影或小说中遇到这事,主人公们抄家伙就干,内心平静得像古井。 但这里不同,张浪二人越想越不对劲,越不对劲越去想,想得头昏脑涨,手脚发软。 张浪觉得再想下去,这世上就得多两精神病,他转移话题: “栖桐,你医术那么好,怎么在这当护士呢?” 这句话像个钩子,将栖桐不知道在哪飞的魂魄勾会体内。 “这事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对别人说的,一个是对自己人说的,你想听哪个?” “这么复杂?我可以听后一个吗?” “就是我看医院那帮家伙不爽咯!” “额,那前一个呢?” “就是——不想干了。”栖桐淡定说。 “这……么任性!”张浪目瞪口呆,“栖桐,你家有矿?” “有矿算个屁!”栖桐不屑。 “你是官 二代!”张浪惊呼。 栖桐伸出三根手指:“应该是三代。” “失敬失敬,草民有眼无珠……”张浪拱手。 “免你一死!”栖桐大度挥手,“小浪说说你的事呗,你不是跟老刘说是武术世家吗?” 说起这个,张浪来了精神,讲述了抗日时不幸身亡的曾祖父的英勇事迹,又说了对他影响最深的祖父。 祖父功夫硬,骨头更硬,得罪了一伙地痞,而引发械斗,不幸被人用土枪打中,落下病根,最终在张浪初中时离世。 “你们家可真是……”栖桐感叹,却找不到适合的词。 “小时候,爷爷最疼我,但也最严厉,总是逼着我练枪。”张浪回忆着说,“他的临终遗言还是千万不能断了老张家的枪法传承呢。为了这个我妈还和我爸吵过架,她就怕我和人打架,步上爷爷他们的后尘。不过,他们以前一直在外面打工,很少管我……” 正说着,他捂住肚子:“饿死了!这啥时候是个头啊!” “呀,把这事忘啦。” 栖桐变魔术似的,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袋吐司和一大盒沙琪玛。 张浪眼冒绿光,扑了上去,栖桐灵巧地将东西藏到身后,笑着说: “快叫姐——” “姐,姐,你就是我的亲姐——”张浪立即缴械投降。 东西大部分都落进张浪腹中,虽然也是杯水车薪,好得也止住了肌饿。 “张浪,问你件事儿呗!”栖桐突然郑重问,“火车站时,你为什么那么拼命的救我呢?” 张浪谦逊:“我只是做了一个男子汉该做的而已!” “是吗?”栖桐兴意阑珊,打了个小小哈欠,“我困了,先眯会……” 张浪点头。他昨晚没怎么睡,又连番折腾,没一会也趴桌上睡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依稀是候车大厅的种种可怕经历,女主角却换成了他的女友——那名叫李青荷的美丽女孩…… 女孩踉跄逃窜,可怕的怪物将她扑倒,女孩无助哭喊:张浪,张浪,救我,快救我啊! “青荷——”张浪大喊,霍地站起,眼前人影消散,医务室重新浮现。 张浪正区分梦境与现实时,一阵奇痒席卷全身。他下意识伸手去挠,却碰到厚厚纱布,醒悟到身上满是伤口,哪有可挠的空间? 但这实在太痒了,他冲到厕所,将头伸到水龙头下,借着凉水让自己冷静。 哗啦啦的水响中,奇痒达到巅峰——像在体内爆炸开来。 张浪“啊”地惨叫,头颅扬起,拳头下砸,轰隆声中,水龙头被撞得上翘,洗漱台也砸裂! 张浪目瞪口呆…… 下一秒,他复又惨叫,是肚子饿了。 饥饿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如此难以忍受!像铺天盖地的潮水,又像吞噬一切的黑洞…… 张浪仅仅叫出了一声,后续都是无声张嘴,那饥饿感似乎连他的声音也吞噬了…… 他倒在地上,卷曲得像虾米,手指在地板上反复抓挠,坚硬的地板砖出现一道道白色印记…… 不知多久,也许是身体适应了,张浪从饥饿的钢铁牢笼中挤出了一点点。 他正颤巍巍站起来,想到一个比饥饿、甚至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脑海里,那个变成吃人怪物的胖子的形象变得无比清晰,他最开始不也是不停地吃吗?那不正是饿了吗! 我也要变成那样了吗—— 张浪眼中,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变成个非人非鬼的怪物!那如何忍受? 生而为人,即使死,也应该以人类的身份去死吧! 他将目光一点点投向墙壁上的镜子,眼睛没有变成红色——还是清澈而明亮的。他张开嘴,也没有獠牙,两颗虎牙倒像是尖利了些…… 这应该不算变异,张浪安慰着自己。他又端详自己的双手,还好,还是那个熟悉的原装模样儿! 张浪心里稍稍安定,肚子似乎也不那么饿了。 他感觉身体有些异样。于是解开一处纱布,擦去血痂,却没有见到伤口!他三五下撕开所有纱布,放手一撮,血痂纷扬,所有伤口都已痊愈! 他受伤到现在也不过两三个小时而已! 张浪失神地扫视着正喷水的水龙头,裂成蛛网的洗漱台,以及地板上的道道白色印记……他的心再次提了半空! 平心而论,这遭遇要是换在平时,这些必然都是值得大庆三天的好事,可现在大小怪物的例子摆在眼前,又怎么高兴得起来? 万一,下一秒就变成个怪物,那该怎么办! 张浪颓然一叹,靠在湿淋淋的洗漱台上,目光迷离恍惚,一时间不知何去何从。 第六章虎口夺食 小浪,小浪—— 恍惚间,张浪听到有人叫他。像是栖桐的声音,但他不确定,那声音太大了,使他耳孔嗡嗡响——就像栖桐用高音喇叭喊出来的。 “栖桐,是你吗?”张浪问。 “醒来不见你人,还以为你走了,吓死我了!”陈栖桐半喜半惊、半嗔半怨地喊,“好了没有,我也要用洗手间……” 张浪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似的开了门,哭丧着脸说: “栖桐,我要变成怪物了……” 陈栖桐本就内急,听到这话差点没把持住,急忙说: “什么怪物!你别瞎说,发生什么了?” 张浪将事情细细说了。栖 桐来回扫视着碎裂的洗漱台、弯曲的水龙头和地板的抓痕,目光扑灵灵闪动,最终定格于张浪裸露的上半身…… 她大梦初醒一样,喃喃说:“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栖桐,你说,我是不是也要变怪物了……” 栖桐心里一抖,仰头直视他,目光灼灼,斩钉截铁说:“绝对不会,你和那个怪物完全不一样!你是基因突变,就像电影里一样,你变成超人啦!” 她边说边笑,笑容像一朵突然盛开的映山红,明丽鲜艳。 她坚定的态度,让张浪生出了些希望,问:“真的吗——” 栖桐坚定点头,说:“必须的,我是专业人士,不骗你!” 论心性,二十一岁的张浪和二十三岁的栖桐实在没法比,一番安慰后,张浪虽然还有些忐忑,倒也振作不少。 出了洗手间,张浪发现眼前的世界不一样了,变得纤毫毕现、格外明亮,像是加了超清滤镜;气味也更清晰,医务室里的消毒味、药品味、淡淡血腥味等等,丝丝缕缕的,像一条条溪流汇聚到他的鼻下……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仅是力量和恢复能力,就连五官感知也强化了不知多少。 此时的他,已经是喜悦多于恐惧了…… 他沉醉在这种强化中,耳朵一动,听到洗手间里女孩的点滴动静——不过他马上转移注意力;听到某个角落里有淅淅索索的声音,是蟑螂在爬动;又听到手术室里有了动静,是民警刘志军醒了。 他进入手术室——又有许多气味扑鼻而来,他看到民警的脸色是苍白的,下巴上有密密麻麻的胡渣。 “刘哥,你感觉怎么样?”他问。 民警说:“还不错,只是肚子在抗议……” 张浪最听不得的就是肚子饿相关词句,那边话听未落,他的肚子也咕咕直叫起来。二人的肚子跟约好似的,咕咕个不停,手术室也成了春天的田野,蛙声一片。 二人相视而笑,张浪出去找点吃的,转身正要离开,刘志军叫住了他。 “小伙子,请等等,能不能麻烦你搭把手,我有些内急……” 民警说话时,脸上的苦涩像要溢出,牵动着斑白鬓角,显出几分英雄迟暮的感觉。 张浪看得心酸,耳朵里正传来栖桐冲水的声音,笑着说: “刘哥,你别跟我客气,就把我当弟弟吧,这就扶你过去……” 刘志军方便完后,又回手术室躺着,另二人也没把候车室里的怪物告诉他。 这会儿已是下午六点,栖桐也是饥肠辘辘,她给张浪说起除了候车厅里的超市和小饭店外,附近可以买到食物的小店,可那已经在三公里外了。 浓雾封锁下,三公里无疑是天埑了。 张浪一咬牙,便要去候车厅找食物。 栖桐当即阻止,她既害怕独处又是担心张浪,头摇成个拨浪鼓,大眼睛也变得水汪汪的。 张浪只好放弃。二人在医务室翻箱倒柜,又找到些零食,还要三人分吃,无异于杯水车薪。那点芝麻绿豆落入肚子,反倒把饥饿感勾上脑门。 张浪只觉自个儿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无处不囔囔着要吃的,又去灌了一肚子水,倒是暂时骗住肚子大爷。 “没事的,小浪!最迟明天,我家肯定派人来接我。”栖桐宽慰道。 她不知道的是,张浪的身体已经发生奇异变化,消耗之大远超平时,饥饿起来不是靠意志能抵挡的。张浪又熬了两个小时,饥饿感卷土重来,攻势似乎更加猛烈…… 张浪站起来,说:“栖桐,我实在顶不住。还是得去超市弄点吃的,马上就回!” 栖桐双眸中立马蒙上层水雾,可怜巴巴地说:“带上我一起行不行……” 张浪头大如斗,搞不明白这个一向坚强勇敢的姑娘,怎又变得那么脆弱,思索后说: “行!到时候我去引开那怪物,你去超市拿吃的。” “越多越好!”他补充。 二人来到火车站广场,已是夜晚八点多。 诡异的是,天色竟也没暗,反而更炎热、更亮堂。地球像变成了个小小的透明的球,被个顽童拿着在烈火上烤,小球中的水分蒸发,原本晶莹的蓝色,也变得白蒙蒙的。 茫茫大雾,惨白中透着明亮,大片大片的像在融化。 栖桐害怕极了,像个要去见恶婆婆的小媳妇,整个儿蜷缩到丈夫身后。 张浪却激起几分男子汉气概,安慰说: “栖桐,不打紧的。那怪物行动慢,我力气又大了,大不了到时候抱你跑好了。” 栖桐听到“抱”字,耳根一热,脸上飘来一朵红云。 大厅已经被浓雾彻底占领,张浪凭着强化后的灵敏过人的听觉和嗅觉,第一时间确认了怪物的位置。 当然,他宁可嗅觉是失灵的,因为那味道实在太难闻了,好在他肚子没存货,不然非得吐出来不可。 张浪握住栖桐微微颤抖的冰凉又柔软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向那边接近…… 地面还是杂乱的,尸体却不见了,只有一摊瘫干涸血迹,和若干白森森的人骨…… 怪物正堵在超市门口,它似乎是想进去,可实在太庞大,门又只是普通大小,它暂时没有拆迁的习惯——尽管对它而言轻而易举,它用手抠到了力所能及的食物——一箱方便面。 张浪见到怪物时,它已经成功拿到方便面,顺势坐到门口,左手拿着泡面,右手却还握着一根残留着血肉的骨头。舔骨头时,它是享受的;咬泡面时,它是嫌弃的。 栖桐已经藏到超市后面,是张浪抱过去的——她说自己腿软。 张浪轻轻咳嗽一声。怪物扭转头颅,见到送肉上门的张浪,差不多埋到肥肉的红色双眼,瞬间瞪成红色灯泡,嘴一张,口水横流…… 怪物费力爬起,急不可待冲来。 张浪看到身高超过三米、体重超过千斤的巨大怪物,在天摇地动中扑来,纵然他力气大增,也不敢赤手空拳去硬碰硬,转身就跑。 忽然,身后响起锐利破空声,他侧身一躲,半截人骨呼啸旋转,擦着他飞过,他的胳膊被挂到,一片血肉不翼而飞…… 这么一耽搁,怪物已经拉进距离,仿佛一伸手就能抓住他! 张浪亡魂皆冒,什么诱敌策略都抛到脑后,亡命奔逃。 撕开空气的声音又呼啸而至,他再次躲闪,碎骨落空,这次却没被擦中。 然而,可怕声音又响了,还是两声!天知道这怪物是怎么想到“骨头子弹”这法子的,张浪汗毛倒竖,一头扎倒,又瞬间弹起,动作快如闪电。 事情超出预料,谁也没想到,怪物能找到这么个奇怪法子,弥补速度上的不足! 第八章郎心似铁 亮如白昼的夜晚,变成怪物的人类,严阵以待的军人,还有那“就地格杀”的冷酷命令,甚至自己莫名其妙的变强…… 难道不是偶然?而是这个世界发生了某种变化? 张浪不寒而栗,想起“昨天”女友被怪物追赶的恶梦,那绝望凄厉的哭喊是如此清晰! 她是个见到蟑螂都能惊叫半晌的女孩子,在这个城市里又无依无靠……她怎么办?如果遇到怪物,她…… 张浪不敢想象,一阵一阵的揪心。 不过是三十公里而已,以自己现在的体力,跑过去又能有多久?他想到自己今非昔比的身体素质,犹豫再三后,终于下定决心。 都已经到了这个城市,就这么错过的话,以后会后悔的吧。 他沉声叫道:“栖桐——” “怎么?你听到什么啦!”栖桐好奇说。 张浪摇摇头,缓慢而坚定地说:“我恐怕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了——” “啊?你怎么……” “我要去找我女朋友……” “你——”栖桐不可思议地睁双眼,嘴唇开了又合,半晌也没能说下去。 人家要去找自己女友了,她又能说什么呢? “那,那好吧……” 栖桐退后一步,扭头就往车那边走,没走几步回过头,大大的眼睛里已经泡着泪水,说:“小浪,你要注意安全呀!没找到的话——记得来找我……” 她转过头,跑了起来,背影却似乎有些踉跄。 张浪分明听到了少女压抑的哭声,心头一软,嘴唇也张了张,可一想到梦里女友绝望的哭喊,心复又坚硬…… 林叔不知从哪走过来,问:“小伙子,你不和我们一起?” 张浪闻到他身上有淡淡血腥味,联想起候车厅的血腥场面,坚定点头。 林叔摇摇头,说:“你这时过去恐怕也很难见到你那个小女友。如果没有意外,**已经开始行动了。” “什么行动?” “出动军队,集中群众——”林叔缓缓说。 张浪一惊,说:“林叔,究竟发生了什么,真有那么严重吗?” “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清,能确定的是,这个世界变了,变得十分可怕……” 林叔的语气变得沉重,指着候车厅方向,说: “总之,那样的东西出了很多,不止人类,动物和植物也在变异……更糟糕的是,昨天凌晨开始,一切卫星信号都消失了,有线网络也陆续被干扰,现在唯一的通讯只有军方部分的特制线路……现在,说是世界末日也不为过!” 从见面起,林叔给人的印象是严肃、正直、甚至古板的,仿佛他打出娘胎就从未撒过谎。 这样的人突然一脸沉痛的告诉你——世界末日了! 还有比这个更荒诞的吗?可你偏偏又不能不信! 张浪震惊得无以复加,脑海中的纷乱念头像烟花一样喷出,他的嘴张了又张,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好半晌,他挤出一句话,“林叔,这是全国性的吗?” “不是……” 张浪眼前一亮,燃起点希望…… “是全世界……”林叔缓缓补充。 他望着浓浓白雾,语气苍凉: “八小时前,北京那边和华盛顿通了最后一次话,他们也是这种情况。四小时前,北京发出指示,全国各级地方**务必以保存民众性命为第一要务,并享有最大自主权。 这种情况下,市里决定,调集军、警、民等一切力量,建立安全区,集中保护群众。但,目前只能兼顾到城市,周边或者农村就鞭长莫及了……” 如果弹性允许,张浪的下巴估计能砸到地面,不过,他的嘴也已在不觉间张到最大。 脑海中,无数影像纷至沓来,独居老家的的奶奶和父母、城市另一边的女友,以及所有的熟悉的人、事、物…… 一切一切,像阳光下五彩缤纷的泡泡,蜂拥而至,又突然湮灭…… ……张浪,张浪! “啊!”张浪醒悟,“我,我——” “没事,我们确认时,比你好不了多少!”林叔坚毅的黑脸,勾勒出一抹苦涩,“和我们一起走吧,能活一个是一个……” 一起走?张浪像触电似的退后一步,倔强地摇头说: “不,我要去找我女朋友,都世界末日了,她一个人活不下去的。我必须去找她!” 林叔说:“他们那边会有军队过去,等你赶到时,他们估计已经走了,你不妨去安全区等消息。” 张浪思绪纷乱,脑海波涛乱住,“解救女友”似乎成了这惊涛骇浪中,唯一可以握住的线头,虽然这线头比稻草更脆弱! 但,绝望中的人,又怎会放弃最后一根稻草呢? 他眼神逐渐坚定,逐渐明亮,说: “她和军队一起走了更好,可万一错过了呢,现在那么乱、那么危险,能见度那么低,错过的几率不小吧!” “我错过,最多是空跑一趟,她如果错过,那就是命啊!” 林叔一阵沉默,又笑了起来,说:“张浪,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林正明。等你办完事,一定要到安全区找我。那里应该有很多军人,你随便找一个打听,他们就会带你找我!” 他从怀里拿出一份印着“绝密”二字的档案袋,交给张浪,说: “这个你拿着,里面有**统计的各种数据,还有地图,红色圈圈部分就是预定的安全区” 张浪接过档案袋,言不由心地说: “林叔,这不是国家机密吗?这……” “群众早晚会知道,中国军人从不干这种掩耳盗铃的事!”林正明挥手打断他,朗声说,“时间紧迫,你跟我去那辆卡车,我会请战士们带你一程,你可以少走一半路程。” 张浪连声道谢,和林正明一起走向卡车。 卡车旁,林正明先是独自上车和车里人交代一番,足有三分钟后,他才跳下车,对张浪说: “我和战士们说了你的情况,他们乐意帮忙,你上去吧。” “对了,陈丫头也让我转告你,办完事去安全区找她,她家地址是……” 张浪点头答应,回头望一眼,茫茫大雾中栖桐所在的吉普车,暗暗道一声珍重,转身按住栏杆,灵巧翻入车内。 第十章桃花与桃花运 又走了一程。 张浪听到不和谐的声音——他立即想起尖叫兽人扑倒栖桐的画面。 难道有女性遭遇了尖叫兽人? 张浪不得不停下脚步。 路见不平,自然要拔刀!何况自幼习武,又有天赐神力——他,本已如刀! 他将铁枪斜指前方,顺着声音寻去。 没走几步,闻到若有若无的清香。 抬头一看,白色的雾里,延伸着一根黑色桃枝,枝上桃花瑟瑟。花瓣娇弱,颤颤巍巍的,时不时飘落几瓣;树枝苍劲,屈伸如龙,浓雾里,竟看不到它的尽头。 这树有多大?张浪狐疑,不由想起林正明的话——动物和植物也在变异。 这桃树必定也变异了,否则不可能这么大,更不会在这个季节开花。 声音却是从树枝延伸的方向传来的。 张浪在零落的花瓣间潜行,越是接近,花瓣越多,树枝也越粗大、越繁茂…… 白色的雾,粉色的花,黑色的枝,棕色的根,弥漫、纷扬、突起、俯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将这方天地构建得如梦如幻。 把个张浪瞧得神迷意醉,脚步虚浮。但,他还能保持清醒与警惕。 当他看到桃树主干时,刹那间,就被震撼得神魂出窍,忘了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那是何等震撼人心的一幕啊! 巨大、古拙、**、苍劲……铺天盖地,肆无忌惮,如长江大河,直扑眼底,又像沧海桑田,纳于一瞬。 大雾弥漫,树高不知几许,只有那惊人宽度,使人觉得天低地窄,无处容身…… 直到惊闻兽人的尖叫,张浪才霍然醒悟——自己是来救人的! 他艰难掉转黏在树上的目光,在根与枝、花与雾间搜索……最终,他发现,一根突出地表巨大树根下,有两个身影。 令人惊掉下巴的是,那边竟然都是兽人,一雄一雌,看上去还是张浪最憎恶、最不耻的尖叫兽人! 这玩笑开大了!毕竟,随也想不到兽人之间也兴这个! 张浪闹了个乌龙,默念“打扰”,缓缓后退…… 正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雌兽人忽地回头,赤红瞳孔正好倒映出张浪后退的身影…… 她手按树根,整个人风一样飘起,直奔张浪! 张浪眼一花,只见桃花乱舞,一道白影,电一样射来,他怡然不惧,铁枪一抖,枪尖寒芒直刺白影! 白影骤停,恰好停在枪尖处,枪尖入肉半寸,渗出丝丝鲜血…… 雌兽人无声伫立。身前,桃花零落。 张浪看清她时,呼吸陡然一滞,眼睛瞪得老大,脑袋里只剩了某位昏君的一句台词—— 这世间居然有如此美女! 实在不能怪小伙子走神,这雌兽人实在美得妖异异常,不是人间该有。 她体态修短合度,秾纤适中;娴静时,如幽兰生于空谷;行动处,又像落花舞于风中。 面容本就极其姣美,嘴角又露着两点白玉似的尖牙,更平添一段妖艳。眼角眉梢,自有万种风情;唇边脸上,又是含羞带怯。 云堆秀发,雪作玉肌,幽香暗度,实在的,勾人魂、摄人魄! 最美人的还是她一双眼眸,红宝石似的眼珠儿,清光流转,似幽似怨,欲拒还迎,如秋水、如幽泉、如夜色…… 雄兽人也随之而来,站在雌兽人身边,他简直像堆狗屎,目不忍视。它显得怒不可遏,嗷叫一声,就要杀人。 突然,它嘴中冒出一截白玉似的骨刺,骨刺上鲜血滑落,复又成了白色…… 雌兽人身体微微晃动,雄兽人像破麻袋一样被抛了出去,前者身后有什么“咻”地隐没。 那是她的尾巴!以张浪强化后的目力竟也没看清,她是如何伸出,又如何收回的。 他心里涌起强烈危机感,低吼一声,枪尖一抖,搅碎数朵桃花,点点寒光,从碎花中激射而出。 雌兽人飘然而起,鬼魅一般闪在一旁。 张浪大喝,胆气横生,仿佛回到苦练枪术的时光,重达六十斤的铁枪纵横来去,或扎、或点、或崩,其迅如雷,其急如雨,其势如山! 枪风呼啸,桃花乱舞。 雌兽人忽进忽退,忽左忽右,总是游离在枪势之外。 行动间,雪白的身影连成一片,就像要融化在雾中,乌黑长发,随之飞舞,像随风抖开的黑色缎子…… 张浪久攻不下,心中焦虑,沉腰跨步,一声爆喝,长枪一缩,猛然扎出,正是一式最规矩不过的中平枪! “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挡”,爷爷的话语恍如昨日。 张浪终于扎出这最快、最猛、也最惊艳的一枪! 枪重六十斤、长两米,犹如凭空划过雾中的黑色闪电,瞬间就到了雌兽人眼前。 雌兽人不知是躲闪不及,还是被这催城破阵的气势所摄,躲闪时竟踢到一根凸起的树根,身体一个踉跄,白玉似的胳膊顿时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张浪一枪建功,但也是枪势到老,无法再攻,略一停顿,那兽人已经飘开了好几米。 雌兽人立定,手指沾了点伤口上的血迹,伸到嘴前,伸出小小的、红红的舌尖儿舔了舔,又抬起秋水明眸,露出一个凄婉哀怨的笑。 这是怎样的一笑啊! 仿佛花落水流春逝楼空人去,只余半缕残阳,一点帆影…… 张浪就那么痴了,停了呼吸、息了怒火、止了杀心…… 然后,一声绵绵的销魂的夺舍的**,钻入他的心底…… 他恍惚了,看到朝思暮想的女友款款走来,轻声细语,粉脸桃红——他呼吸急促,这一天他已等得太久…… 他们每次亲密接触,都是止步于最后一道防线。 女友是个传统又敏感的姑娘。 她一定要将第一次留到结婚那天,那是人类独有的神圣仪式,是浪漫爱情战胜原始**的见证…… “一定,要等到结婚哦——”少女玉脸微红,温柔却坚定地说。 一定,要等到结婚哦。 冥冥中,仿佛有声音响起。 不,不是现在—— 张浪像是从某个牢笼中艰难挤出,顿时察觉有个温热柔软细腻的躯体,八爪鱼似的缠着自己! 他虎吼一声,一口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带来的清醒,以绝大的毅力忍下那销魂蚀骨的感觉,抓住身上的兽人,一个过肩摔甩了出处,不管不顾狂奔而逃…… 雌兽人猝不及防被甩出老远,站定时,周围只有桃花纷乱、白雾茫茫,哪还有青年的身影? 兽人仰天长啸,穿云裂石,一时间,桃花瑟瑟,纷扬如雨…… 第十四章枪战霸王 天霸王大名杨明,面相十分朴实,唯有说话间精光四射的双眼,让他透着几分精明;身材高大健壮,肌肉贲起,熊一样的壮实。 张浪的确意外,他是以为这所谓天霸王,就是个二百五,却没想这是迷雾弹,是一个可笑却管用的小伎俩。 试问,听到“天霸王”这么奇葩的自称,谁不鄙视、轻视,甚至无视呢? 但他怡然不惧,反倒担心误伤那些女人,脚下滑动,行云流水般退后数步,神情冷峻,铁枪平端,摇摇指着杨明。 杨明讥讽说:“你好像很愤怒嘛,何必呢?弱肉强食不就是这个世界的铁律吗?以前是金钱最大,所以老板拿我们的命不当回事;现在是力量最大,我们杀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张浪沉默以对。 杨明笑意更浓:“小兄弟,何必要和我作对呢?我们是同一类人,都是强者,是主人……” 他指指身后的女人,又指着卧室门口,继续说: “你看看,只要归顺,他们就能活,现在能活着有多不容易?离开了我,他们就得死……” 张浪笑出了声,咬牙切齿说:“你他妈一个反派,说那么多干嘛——” 话音未落,他的出枪了。 黑色铁枪在空中一闪而过,一下就到了杨明眼前,就像凭空出现似的。 杨明虽没练过武术,但眼力与反应也是进化过的,惊而不乱,爆喝一声,手腕转动,巨大闸刀架住铁枪。 咣当声中,刀枪相撞,杨明感觉刀身一轻,长枪咻地消失,眼前一花,一点寒芒突然迸发在眼皮底下! 他汗毛倒竖,猛地退开数步,肩头似乎凉了凉,低头一看,右边肩头已经见了血。 血滴从枪尖滴落。 张浪这一枪有个名堂,叫“大江三叠浪”,枪势连绵,如涛涛江水。这式使出,以前不好说,现在绝对是连绵不绝,不死不休的。 但张浪没有追击,他已经摸清了对手的虚实——不过是空有蛮力的莽夫而已! 说实话,最开始他是有些担心的,这次不像被兽人袭击,那是避无可避,不得不战;这里却是自己找上门,是可以回避的,万一阴沟里翻了船,赔上性命不说,还得搭上王婷和梁心。 所以,他压力大,知道杨明还颇有心机,压力更是到了一定程度。 现在,他轻松不少。忽然明白,眼前的杨明,或者电影里的正派与反派们,为什么总要在生死厮杀前,讲一堆废话。 因为,人类不是畜生,不能上去就干,呲牙齿、挥爪子,死你我活;人类厮杀需要理由,正的,邪的,对的,错的,先说服自己,再说服别人。 不服就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所以,杨明喋喋不休,为自己的罪行找借口,找支点。 所以,踏实后的张浪,要找话来反驳: “我爷爷曾说,强中更有强中手,人越强,越要修身,越要克己,否则,就会被力量奴役,被更强的力量毁灭!武功最高的,不一定是最天才或最刻苦的,却一定是最具德行的。” “所以——我们不是一类人,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奴隶,早死早超生的烂货!” 这些话比刚才的枪更犀利,杨明被激怒了。他的力量是天赐的,突然而来的,根基浅,像墙头的芦苇,禁不起风吹雨打。 他五官扭曲,爆喝一声,一步跨出,长近两米的巨型闸刀愤然劈下,整个房间都仿佛被这一刀劈成两半。 张浪也动了,手中长枪像出海的黑色蛟龙,瞬间在连出三枪。 第一枪,他带偏了迎面劈来的闸刀;第二枪,他将闸刀彻底荡开;第三枪,杨明肩头再飞血! 咣当巨响中,张浪抽枪后退,闸刀砍入地板,空中金铁交击产生的火花隐灭…… 杨明不可思议地看着汩汩冒血的肩头,怒火熊熊燃烧,彻底化成一头洪荒凶兽,双手紧握巨型闸刀,疯狂乱舞。 霎时间,卧室内破空声、撞击声声声炸响,刀光人影交错纵横。杨明身高体壮,刀重且长,“刀法”虽杂乱,但自有一种无从抵御的迫人气势。 张浪被逼得连连躲闪,像一只在荆棘丛跳跃的猿猴,不过那些荆棘是由纵横交错的刀光构成罢了。 好在卧室宽阔,他还有进退的余地。 几个缩头缩脑的人钻进卧室,见杨明占了上风,立即就昂首挺胸,鼓掌叫好,看模样,这些人就是“霸王国”的大臣了。一时间,“霸王天下无敌”、“牛逼”、“厉害”之类的喝彩便鼓噪开来。 大臣们马屁功夫显然还刚起步,但也不妨碍“天霸王”杨明的享用,他眼也亮了、脸也红了,手上的尽头更足了!冷不丁地,他瞅见,猴儿一样灵活的年轻人抽身一退,转头拖枪便跑,朝门口跑。 这是想跑了吗!杨明大喜过望——还想跑?老子今儿非得剁碎你不可! 他高举闸刀,长伸脖子,咧着嘴,迈开腿。追,必须追! 杨明激动,张浪也欣喜。 后者霍然转身,铁枪自腰间而发,由下而上,匕首焊接成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凛冽寒光直指杨明咽喉! 论经验,十个杨明也比不过一个张浪,回马枪人人听过,但少有人见过,更少有人领教过。 杨明也是,听过没见过! 他追得正酣,只见一道闪电似的寒光,突然就到了自己眼前。他都来不及惊惧,更忘了高高举起的闸刀,下意识向后仰去。这一用力就没了分寸,闸刀又重,顿时摔个四脚朝天,闸刀也落在地上,咣当咣当响。 刀可不能离手!杨明心想,正要伸手摸刀,忽地眼前一黑,那高大青年已经跃起,双手握着铁枪,枪尖所指,正是自己! 又有惊雷似的呼喝炸开,杨明亡魂皆冒,双手一合,紧紧握住枪身…… 第十五章人心思变 二人开始角力。 杨明咬牙切齿,双目怒睁,粗壮的手臂筋肉虬结,像两条忘死撕咬的黑色蛟龙;张浪神情冷峻,目光如电,身体前倾,骨骼咔咔直响。 他们的力量半斤八两,但张浪得了地利,又能借助身体的力量,稳稳占了上风。 说来繁琐,实则极快,可怜那几个王公大臣的喝彩被生生掐断在嗓眼,差点憋出内伤。 杨明的弟弟杨亮,也就是那个黄毛少年,本来在贼兮兮打量从天而降的高挑美女王婷。 这一变故,他又惊又急,一边冲上前,一边叫道: “你们还不快帮——” 他的话被打断,因为他的身体已倒飞而回,横着砸在“大臣”们身上,被众人手忙脚乱扶起。 撞飞杨亮的人是王婷。 王婷一直防备着这边,对这个年纪不大、色心不小的少年更是厌恶至极,一出手就尽了全力。 这几个小时里她身体素质一直在变强,速度和力量虽然比不上张浪之流,但也已经远超常人。 这一撞的效果也出乎王婷的意料,她只是想拖延片刻而已。王婷反应极快,当下柳眉一挑,厉声说:“哪个敢动!” 姑娘身段高挑,声音凌冽,这么横眉竖目、横刀立马地一喝,又借着前边一撞之威的声势,倒让本就惊慌失措的一众“大臣”更加看不出深浅,一时犹豫。 这时,不知谁喊了声,“杨明完蛋了!” 呼啦一声,外面挤进十多个人,男男女女,高高矮矮,齐齐站在王婷身后,个个怒目圆睁,摩拳擦掌。 投靠杨明的几人,本就是软骨头、墙头草,全靠杨明撑场面。对手势弱,他们狐假虎威,张牙舞爪;对手势大,他们就被拔了牙,抽了骨,落了毛,畏缩不前。 唯有杨亮护兄心切,不管不顾的,拱起黄橙橙、干巴巴的脑袋,像发怒的公山羊一样,噔噔噔地冲了过去。 王姑娘虽然气势十足,但实在缺乏打斗经验,见人撞来,双手本能地抵住对方,甩手就是一耳光。“啪”地一声,杨亮被打得转了半圈,王婷抬脚就踹,将对方皮球似的踹飞。 “好——”大臣们齐齐呼喊。 王婷一愣,回头看去,吓得魂飞魄散。 原来,那边又发生变化—— 铁枪一寸寸压下,尖利的枪尖一点点、一寸寸,刺入杨明胸口……血渗出、流开,像红色的花,缓缓的,开满整个胸口。 杨明的眼睛虽然还是瞪得那么圆,但眼中的暴虐与嚣张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与哀求。 说实话,如果一枪直接捅死了这所谓的“天霸王”,张浪心中只会畅快,但像这样将这个“畅快”的过程,拉得无比漫长,不禁犹豫起来。 虽然杨明十恶不赦,死不足惜,活该下到第十八层地狱。 但,毕竟是个人,也如他所说,许多人因他而活命。 枪尖已经没入大半,张浪心底一叹、一软,手上的巨大力量便小了、收了。 杨明感到手中一轻,喜出望外,当着自己“臣民”的面差点被干掉,这让迷信武力的他如何能忍? 于是,农夫敷蛇的戏码再次上演。他突然爆起,猛地掐住张浪脖子,面目狰狞,呼喝着: “去死——” 杨明力量本就巨大,此时又是舍命一击,张浪被掐的腾空而起,抵在墙上,铁枪也掉了。 “张浪——”王婷惊呼,正要冲过去。 “别过来!”张浪脸色通红,却挤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他的双手扣住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以防止脖子承受不住对方的巨力。他的呼吸彻底断绝了,心里却很镇定,因为他至少有三种办法摆脱目前窘境。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张浪明悟,这世道变了,既然出了手,就不应该再留情! 他脚尖在身后墙壁上一点,屈膝弹起,猛地砸中杨明胸口。杨明闷哼,身体颤抖,却不肯松手。张浪连续膝击,感觉对方身体抖到极点时,他双膝齐出,狠狠砸在杨明胸口。 在膝盖砸中对手的一刻,张浪双手插入杨明双手间,猛地向外分去,脖子顿时一松,他落向地面。 脚还未着地,张浪双手已经扳住杨明双肩,额头狠狠砸中对方鼻梁。 杨明惨叫,再次倒下。 张浪紧随其后,跃在空中,双膝扎扎实实砸在杨明胸口,一对铁拳雨点似的落下…… “哥——” 杨亮惨叫,扑到兄长身上,又哭又叫。 杨明的头脸已经血肉模糊,出气多、入气少,但那强悍的生命力,还不曾消失。听到弟弟哭喊,他张口嘴,血液汩汩冒出,模模糊糊说着什么,吐出口血,声音清晰,表情也随之狰狞: “有种的你就杀我啊!杀了我,还会有更多的我!世道坏了,人心会变,道德、法律都是狗屁,弱肉强食,才是真理……” 张浪捡起了枪,枪杆已经有些弯曲,是刚才双方角力造成的,他随手将枪杆重新掰直。 杨明死不悔改,怒骂不止。张浪心中本已宣泄的戾气,再次聚集,怒火中烧,喝道: “世道人心,我管不着!但,只要我遇到,就要分个是非曲直!老天不管,法律不管,我来管!” “管”字出口,铁枪电射而出,将要挣扎着站起的杨明,又生生钉回地面。 “哥——” 杨亮惨叫,伸手拔枪,却是蚍蜉撼树,铁枪纹丝不动,竟已穿透杨明身体,扎入了地板中。 杨明的脸上血肉颤抖,手也颤抖,颤抖的手抓着杨亮的衣襟,几次张嘴,都没能说点什么。 鲜血在他身体下扩散,因进化而带来的强大生命力,快速消失…… 杨明感受到了死亡,瞳孔反而出现些茫然,像是回忆起什么往事……弟弟在不断喊着他——一如过去,可惜,那声声熟悉的“哥哥”,却再也听不到了。 他一阵恍惚,艰难地说:“真希望,这都是,梦……” 第十七章时局艰难 安全区,某住宅,高层。 卧室里,陈栖桐独立窗前。窗外,雾还浓,上下都是浮动的白色,偶尔能见到青黑色屋顶,也能听到沉闷的枪声。 安全区也不完全安全…… 她叹息,怔怔望着窗外,总想起那个浑身染血,却仍死死掐住兽人脖子的身影。 他现在还好吗? “桐桐——” 栖桐皱起了眉,心中哀叹:又来了! “桐桐,妈妈能进来吗?刚才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呢?” “妈,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呢!” “这是什么话,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越是这种时候,越马虎不得……” “桐桐!李市长家那孩子,真得很不错呢!正好灾难前从美国回来,人英俊、学历高,拳击、射击、音乐样样精通!他们正好住楼下,我们就过去走动走动,聊聊天……” “妈——”栖桐捂住耳朵,“我的事,你别操心了行不行?” “这是什么话?我怎么能不操心?我可是你妈!” “桐桐,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呢?听妈妈讲,这嫁人呢,就得嫁个门当户对,别像妈妈这样……你爸爸以前也是个温柔浪漫的,可现在呢,说是忙工作,一天到晚不见人!你都到家那么久了,也不回来看看,这才几步路?” “妈!”栖桐打断,“你又不是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性子,出了这么大事,整个市里多少大事等着他处理,他怎么可能离开?” 门外的声音还想说些什么,门铃却响了。 “桐桐,快出来,好像是你爸爸回来了,快去看看。” 那声音又转成了惊喜。 栖桐到家后,这才第一次见到父亲。 她几乎不敢置信眼前男人就是父亲!记忆里的父亲,面容饱满,腰背笔挺,总是容光焕发、斗志昂扬的。 而眼前的人,头发花白而散乱,眼眶深陷,面容暗淡,衣服松垮;行动间,他仿佛背着无形大山,腰背虽然还是笔挺,却分明是在强撑了。 堂堂市一把手,竟搞得像被戒毒所放出的瘾君子一样了! 栖桐扑到父亲怀里,哭出了声: “爸,你怎么成这样了……” 陈大木僵硬地搂住女儿,深深吸气,喃喃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着,肩膀一塌,眼泪止不住落下。 陈夫人见到丈夫形貌已经如遭雷击,又见到这的泪,心里头那点不满,顿时烟消,满心都是百转千回的柔肠,小跑过去,抱住丈夫和女儿,泪落如连珠。 一家子的眼泪就像比赛似的流了很久。陈大木率先醒悟,说: “咱们先别光顾着哭,一家团聚是大喜事!但是,我时间很紧,说几句就得走……” 他简单讲述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原来,灾难远比普通人想象的更大。最初时,安全区聚集了三十多万人口,**调动了所有力量,包括军队、警察、预备役士兵、退伍军人,甚至民间的自愿者,花了巨大力气才勉强安顿和安抚了民众。 兽变时代的第一个黑夜后,可怕的变异再次爆发,包括**人员在内,无数人出现了变异的症状。贪食的、好色的、嗜血的、嗜睡的,层出不穷;趁火打劫的、游行示威的、武装暴乱的,屡见不鲜…… 安全区运转几近瘫痪。 当时,更高层已经无法给出指示或支援。市领导层当机立断,该隔离的隔离,该驱逐的驱逐,该镇压的镇压……即使如此,等相对安定后,安全区人口减员上万。 铁血政策下,陈大木的压力可想而知,多少人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死亡?多少个家庭因为他的一个命令而破碎? 但他别无选择,这是末日级的灾难,亡国灭种的危机! 无法形容他见到妻女后的心情的复杂,也无法述说他拥抱女儿后的眼泪的沉重…… 安全区的情况,他说得十分简洁,但,母女二人的脸色已经苍白到了极点。 陈大木心中一叹,挤出点笑说: “也有好点的消息,人类中也有进化现象,他们会变得无比强大,就像电影那些超级英雄一样……” “依据专家组提供的数据模型,进化者分了几个等级,灾难后第一次天黑前进化的,称为初代进化者,之后的是二代,以后估计还有,那就是三代、甚至四代。” 他伸出五根手指,接着说: “市里目前发现了五名初代进化者,楼下老李的儿子也是其中之一,据说实力强到无法想象……” “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陈夫人问。 “没确定之前,这些都是一级机密,你们怎么可能知道……” “兽人们——也就是那些怪物,他们也分等级,情况和进化者一样。” 陈大木长叹,“实在找不出解救的办法啊!甚至连变异的原因也没有头绪,简直是一场恶梦!恶梦终有醒时,变异一旦发生,却无法逆转了。” 他看看时间,加快了语速。 “变异初期有四类表现,你们一定要注意! “异常的饥饿和异常的**,是最常见的。另外两种很少见,一是嗜睡,怎么也叫不醒,一旦被惊醒,危害就大了;最后是狂躁嗜血,这类变异是最可怕的,幸好极其少见……” “时间到了……” 陈大木叹息,掏出一把手枪交给栖桐,慎重说: “桐桐,还记得爸爸以前交你射击吧,妈妈就交给你来保护了!如果有人想强行闯进这里,你可以直接开枪!如果你们……” 他神色复杂,凝视着妻子和女儿,终于没有往后说,摆摆手,转身出门…… “你们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他走到了门口,声音却又沙哑了。 从他进门到出门,正好十分钟…… “爸——” 栖桐喊道,枪在手里颤抖。父亲没说出的话,她是明白的——如果你们有变异症状,也用这支枪吧——结束这场永不苏醒的恶梦…… 望着父亲渐行渐远渐无的背影,她的心也是渐重渐沉渐空,眼前又浮现另一个离开的身影…… 张浪,你还好吗—— 第十八章危机不断 张浪压力山大。 “天霸王”杨明留下的阴影尚未消散,幸存者们又陷入更可怕、更浓重的阴影。 也许被五楼的人类气息吸引,四楼不知何时聚集了大量尖叫兽人。 五楼的楼梯间们都已被堵死,但阻挡得了有形有质的兽人,挡不了无形无质的声音。 尖叫兽人名副其实,时不时喜欢叫上两嗓子,叫声尖利,穿透天花板,像夹着刀子的风一样,在五楼来回扫荡。有几个甚至顺着楼梯间上了五楼,尖利的爪子挠着防盗门,发出的声音,刺耳、挠心。 幸存者们精神状态本就差,被这么一折腾,更受不了,挤在一处,抱成一团,呜咽着,颤抖着。 张浪忧心如焚,事情比他想象的更糟,这样下去恐怕等不到救援,大伙儿就得精神崩溃。 思索一番后,他想出一个办法——武装训练。一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二来提高大家的自保实力。 张浪将众人集中到客厅,先是讲了他所知的兽人的弱点。像暴食兽人行动慢、性子懒;尖叫兽人力量小,喜欢欺软怕硬。 “……就楼下那群尖叫兽人,我一个可以打十个!”张浪吹着牛,挥着手,“兽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心中的恐惧!” 最后,他提议成立一个作战队,加紧训练,以应付随时到来的危险。毕竟,他分身乏术,需要后援力量。 说罢,他期待地望着大家,希望得到点响应。 大伙也眼巴巴望着他,一动不动。 张浪无奈,目光停到胡罗波脸上。后者反应也快,脖子一缩,低下头,像怕被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好在,王婷是个好样的。她站了出来,和张浪并肩而立。有她开头,又走出来三个膀大腰圆的妇女。 张浪看看几个娘子军,心里不是滋味,他很希望胡罗波自己站出来,可惜后者听到要和兽人厮杀,脑袋差点掉裤裆,明显指望不上。 有个五十出头的妇女实在看不下去,出声斥责:“萝卜!人家小姑娘都加入了,你还等什么,你不是说力气比以前大了吗?” 她名叫刘翠莲,大伙都叫她刘姨,平日豪爽大度,常关照胡罗波。 罗波一听,也没抬头,讷讷说:“力气是大了,可我也没练过武,长这么大也没打过架,遇到兽人,肯定会死的!” “我们都会死!迟点晚点,有什么关系?人死鸟朝天,你怕什么!”刘姨愤怒,声音也大了,“张浪不是说会训练吗,什么没练过武,没打过架,都是借口!男子汉大丈夫,你对得起裤裆里那玩意吗!” 罗波脸涨得通红,一咬牙,站了出来,红着眼,委屈吧啦说:“浪哥,你可要好好教我……” 张浪被这小子给逗笑了。 接下来是训练场地,和武器问题。 场地好解决。五楼设施齐全,客房、厨房、库房等常规的自不用说,花园、健身房、泳池,也是应有尽有。他们训练场地,正是健身房。 武器可就难了。好在,食品厂藏龙卧虎,有个外号李老猴的黑瘦男子毛遂自荐,自称是二十年的焊工,只要有工具,什么款式的家伙都能搞出来。 “工具”是在一个杂物间找到的。钉子、锤子、榔头、电焊机、切割机,啥都有,甚至还有一大堆锈迹斑斑的钢板钢筋,东西虽然封存已久,却还能用。 张浪喜出望外,不禁想起惨死在杨明手里的老板,这人似乎也是贫苦出身啊! 他立即分配人给李老猴当助手,力求最短时间做出需要的武器。除了作战队和打造武器的,其他人也没让闲着,做饭的、巡逻的、看犯人的、收拾房间的,统统打发出去。 武器很快就做好,主要是钢板做的盾和钢筋磨的枪。 王婷已经在厨房找了一把剔骨刀,又挑一面能遮挡上半身的双层钢盾,左盾右刀,有模有样。 胡罗波看着张浪用枪,本想也跟着用,却被后者拒绝,理由是枪这玩意技术含量太高,一时半会掌握不了。最终,张浪请李老猴焊接一面半人多高的双层钢盾,又将消防斧焊接上铁柄,交给罗波。 罗波不太乐意用这些,觉得用一手斧头一手盾的,都是大老粗、莽汉子、傻大个,有损形象。但,不乐意也得用,毕竟小命要紧。 对于其他人,张浪把要求放到最低,力大的用盾,手快的用枪,都只用一种,攻守时,相互配合。 张教练的主要精力还是在王婷和罗波这边。后二者必须负重练习,八十斤的负重,无论做什么都不能解下。 练劈砍,练格挡,练进退,简单、实用、上手快。 王婷咬牙,罗波叫苦,但都在坚持。 张浪教完几个动作,也开始练。他最狠,拼了命。 因为肩上有压力,三十条人命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压力,沉甸甸的,让他呼吸困难、心跳沉重。 他本想请李老猴将自己的铁枪再加重些,李老猴接过枪,看着、摸着、感叹着,叹部队的东西就是好,钢好,刀好,焊接技术也好。 最终,他拒绝了张浪的要求,表示不能加,加了是狗尾续貂,是累赘,反而影响发挥。 张浪不理解。 李老猴说,“这个钢铸造太到位,没法兼容,强行焊上这边的钢或铁,容易出问题,受大力量容易脱落。” 张浪想着自己枪一抖,手中只剩了半截铁棍,这画面太美,不敢想,于是作罢。 轻就轻点,凑合着用。 他也负重训练,两百斤开始,五小时加重一次,一次重五十斤。 这种负荷,远超出人类极限。张浪不在乎,他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变化,越磨炼越明显。 强大的压力下,他的肌肉**,骨骼抗议,牙龈渗血。 别再加了——周围的人劝他。 张浪呲着带血的牙,露出难看的笑,继续磨炼。 二十来个小时后,张浪停下了,不得不停,彻底脱力,动不了。 负责做饭的人趁机告诉他,五楼的食物快没了。 张浪一听,“垂死病中惊坐起”! 这可是要命的事,火车站医务室的饥饿感,简直烙在心里、刻在骨上,不敢忘、不能忘。 “怎么会没吃的了呢,贮藏室里堆了不少的?”张浪疑惑。 来通报的人四十岁左右,大家叫她王大姐。 “也不是完全没有,再省省,还够吃四五顿的。”王大姐有些为难,犹豫说,“主要是你们这边消耗大,吃得多,其他人其实已经很省了。” 这是实话。张浪知道自己等人吃下了多少,一个顶三个都是少的。可如此大的消耗,不多吃肯定是熬不住的。 而且,灾难以后,一昼一夜变得漫长,大伙都是饿了就吃,困极就睡,生物钟全乱了套。 眼前的问题却是要必须解决的。食物问题,从来都是关乎生死的大问题。 “哪里可以找到食物?”张浪问周围的人。 “一楼都是食物,我以前是仓管,最熟悉。”胡罗波气喘吁吁,“原料仓、成品仓、半成品仓、综合仓,还有冻库,都堆满了食物,肉、蔬菜、大米、面粉,什么都有。” “好!”张浪来了精神,“我们三个去搞点上来!” 第十九章生如长歌 听说要下楼,罗波下意识后退一步,后悔自己不该多嘴,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结结巴巴说: “浪哥,我现在这样,软手软脚的,下去不是搞吃的,而是给兽人送吃的啊!” 张浪笑了,体贴说:“放心,我们不仅要先好好休息,还有好好吃一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做个饱死鬼也是好的。” 罗波脸色煞白。 他运气好,没等休息好,天先黑了。 晚上是不能下去的。晚上的兽人虽然不怎么活动,但也变得极其敏感,稍有动静,立即炸毛,危险至极。 夜也是漫长的。 能关的灯都关了,开着的灯的光线,也被窗帘或其他死死锁在房间里,这是怕灯光露出去,刺激楼下的兽人。 怕发出声音,惊动楼下尖叫兽人。众人走动时,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像刀尖上舞蹈,能不说话就不说,打手势、使眼色。 放屁怎么办?一个字——憋! 张浪得知后,哈哈大笑:“你们想多了,尖叫兽人嗓门大,耳朵背,是聋子!” 众人信了,但等于没信,依旧管住嘴,憋着屁。 张浪无可奈何,眯了会后,开始新一轮锻炼……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渺远得像上古神话。张浪等人只能按照身体本能,累了就睡,睡醒就练,练得多,睡得少。 王婷和罗波进步很大,负重一百二十斤,活动自如。他们经常对练,王婷敏捷,罗波稳重,以静制动,以动克静,旗鼓相当,不分上下;盾对盾,刀对斧,乒乒乓乓——周围的看客的心脏也扑通扑通,是吓的,生怕惊动了楼下兽人。 张浪太变态,找不到对手,只能独练。负重四百五十斤,奔走如风,出枪如电,进如猛虎出山,退如蛟龙入海,脚步声、呼吸声、破空声,声声不绝,像风暴,像雷霆。 厉害、十分厉害,厉害得没人敢靠近他二十步内。 这一夜的负重极限,最终还是四百五十斤。这是以前绝对无法想象的数字,张浪心满意足,信心百倍,倒头就睡…… 变异了! 变异了! 恍惚中,张浪听到有人惊呼,他一惊而起,操起铁枪,冲了出去。 客厅内,幸存者挤在一处,他们的对面是五个或爬、或滚、或躺的人影。人影们都在**着、嘶吼着、哀求着…… 杨亮被捆得像只干巴巴的粽子,此刻,他梗着脖子,流着唾液,红着眼睛,直勾勾盯着站在最前的王婷;还有个同样被捆绑的人,裤裆也顶成了帐篷,嘴里吐着白沫,不住地哀求什么;也有人捂着肚子,不断叫饿…… “刘姨——” 胡罗波冲了出来,惊呼出声,立即走向那边。 “别过来!”刘姨尖叫,面容扭曲,“饿死我了——你们都别过来!” 变异的人中有刘姨,最关照胡罗波的刘姨。 此时,她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瘦下去,不断地叫着“饿死了”。 她艰难爬起,缓缓退后,嘶哑着说:“你们都别过来!我要变怪物了——” “罗波,孩子,你的胆子太小了——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要好好活着!” “刘姨——”罗波哭出声,“浪哥,怎么办,救救刘姨啊!” 张浪五内如焚,他能怎么办? 他走出一步…… “张浪,别过来!”刘姨的声音越发嘶哑。 她还在后退,身后是窗户,她退到窗户边,艰难地爬上去,开了窗,颤巍巍回过头,微笑说: “张浪,婷婷,罗波,你们都是好孩子——好好活下去,带着这些可怜的人都活下去!” “请你们记住,我刘翠莲是人,到死都是!” 她回头,跳了下去…… 胡罗波瘫倒在地,放声痛哭。 张浪脑子里仿佛断了一根看不见的弦,“嘣”地一声,所有力气一泄而空,铜浇铁铸般的拳头无力地捶打地面…… 昨夜的万丈雄心似乎烟消云散,还能怎么办呢?死神挥起了镰刀,下一刻,会落在谁头上? 挣扎与努力,希望与未来,终究会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徒劳…… 可是,终究还是不甘心啊! 心里总有什么在呐喊,像青铜,像钢铁一样呐喊;身体里,总有什么在咆哮,那是血液,也是渴望,是生命不息的力量。 未来会怎样,明天会如何,又有什么关系? 生命向前的动力,始终是我们心底里最深处的渴望啊! 张浪霍然站立,目光如火,长枪似电,只一瞬,四朵血花,从四个正变异的人的咽喉处盛开…… 生而为人,就请你们已人类的身份死去吧,天堂地狱,一路走好…… 张浪闭眼祷告,脸上,两行清泪蜿蜒而下。 众人望着四具尸体,两股战战,噤若寒蝉。 唯有胡罗波转身就走,他去了卧室方向,那里有电梯…… 张浪将尸体搬到阳台上,找来汽油,倒上、点燃…… 阳台上,火堆旁。 王婷轻声说:“没想到你就这么出手杀了他们。” 张浪惨然一笑,没有回答。 别说她没想到,就连冷静后的张浪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敢情自己还是块杀人放火的好料子! 不过,迟早也是要动手的,让他们死得有尊严些也挺好。 胡罗波也到了阳台,背后是刘姨的尸体。尸体被罗波亲手点燃…… 不知道怎么,张浪想到了梁心——他们的神色几乎一样,一种突然长大的感觉。 张浪对王婷说:“等下我和罗波去仓库查看情况,你就留下安抚下大家吧。” 电梯里,罗波神色复杂,沮丧、悔恨、羞愧交织。 “浪哥!”他轻声说,“昨天我吓成那样,你也是看不起我吧。” 平心而论,罗波除了胆心懦弱外,还是个不错的人,张浪刚想解释些什么。 罗波继续说:“没关系的,我早习惯了。从小学开始,到高中毕业,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在这个厂里两三年,也就刘姨看得起我……” “浪哥,其实我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呢!可我总是不敢出头,担心这个害怕那个,甚至,忘了自己已经拥有强大的力量……也许我永远都会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吧!” 电梯门开了。 “但是——”罗波直视张浪,咬牙切齿说,“我他妈今天突然想试试,那个胆小懦弱的小孩还能不能长大!” 张浪沉默。他有什么理由去阻止一个男人证明自己的渴望呢? 他伸出一只手。二人的手紧紧握住…… 第二十章食物争夺战 一楼的通道里也是雾蒙蒙的,光线暗淡,地面杂乱,衣服、鞋子、眼镜、发卡、项链,什么都有,裂的、断的、碎的、完好的,都带着血,发黑、发暗;墙上也有血,大片大片的,也发黑、发暗。 通道里还有声音,唧唧哼哼,呼哧呼哧,像养猪场,一群群饿了三天的大白猪在进食。 声音是仓库里传出来的。仓库里都是兽人,暴食兽人! 张浪和罗波头皮发麻,腿肚子发软,猫着腰、踮着脚,走得战战兢兢,走得小心翼翼。 一楼已经被暴食兽人占领了,每个仓库都兽人的身影,十几个,二十几个,都在吃,都在吞,都在流口水。 冻库附近最多,那里都是肉食;综合仓最少,这里大多是素食或主食,兽人不喜欢,所以数量少。 张浪二人就趴在综合仓门口张望,里面有五个暴食兽人,秩序井然,等级分明。 五米左右的巨大兽人盘踞在最里面,吃着最鲜嫩、最美味的食物;两米多的“小个子”守在在周围,吃着些碎料残渣。 个个都是肥肉涌动,远远望去,就像一座小小“肉山”,外加几个大“肉丸子”。 张浪毛骨悚然,兽人进化的速度太快了。他以前从没见暴食兽人成群过,都是独来独往,一碰面就开打,不死不休。 现在居然进化出了等级——一个头领一群小弟,而且,看上去似乎还划分了地盘——一群一群,各吃各的,不争抢,不开战。 这是出乎意料的。一个暴食兽人本就不好对付,一群暴食兽人,直接就不用对付了,赶紧跑吧! 张浪不能跑。昨天楼上的食物能吃四五顿,今天只剩三顿的量了,因为昨夜吃了两顿。许多人已经开始饿肚子,只为了省一口吃的,给张浪、罗波和王婷,他们才是大家活下去的保障。 人不是没有私心,但人也有理智——唯有团结,方能战胜死亡! 张浪明白大家的苦心,所以更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问过,周围是工业区,找吃的难于上青天,只有这里有,而且正急剧消耗着。 必须抢,赶紧抢,在食物被暴食兽人吃光前,储备够,够撑到梁心来。 张浪贼兮兮的目光,来回扫视综合仓里的兽人。最外面有个刚刚两米出头的兽人,撕开一袋大米,哗啦哗啦往嘴里倒,然后开始嚼,嚼得愁眉苦脸,开始咽,咽得不情不愿。 张浪有了办法。 他对罗波使个眼色,来到个僻静处,问:“罗波,你一个人的话,有把握对付一个兽人吗?” 罗波下意识就要拒绝,旋即想到刘姨临死前的眼神,和刚才的决心,一狠心,一咬牙,一挥手,说:“半个!” 半个,已经很不错了。张浪第一次见到的火车站里的暴食兽人,可是在枪林弹雨里,生生撑了五分钟的强悍存在。 张浪满意点头,指着综合仓那边说:“我们去叫上王婷,拿好家伙,今天,就抢了那里!” 罗波目瞪口呆,想起一句台词——谁给你的自信,梁静茹吗? 张浪再次来到综合仓门口时,最外面的暴食兽人已经嚼完了半袋大米,五十斤一袋的大米!眼看着二十多斤的大米就这么没了,张浪心痛万分,立即执行计划。 他们的计划简单粗暴,无外乎调虎离山而已,至于“调虎”的诱饵,自然是张浪。这也可以分三种情况: 第一,兽人对张浪不感兴趣,完全不鸟他,这是最糟糕的,只能去硬抢; 第二,兽人一见张浪,就像非洲大草原上鬣狗见了猎物,一拥而上,穷追不舍,这反而是最省事的。别说五个暴食兽人,就算再来五个,那也追不上他张浪,而另外二人,则可以趁机搬运食物。 第三,张浪把兽人一个个引出,然后大伙儿一拥而上,乱刀砍死那货,如此反复,直到拿下综合仓。 张浪的试水目标就是那个嚼大米的兽人,这家伙最矮小,被排挤,吃不到其他的,只能吃大米,嚼得嘎嘣作响,肥肉抖动。 大米却正是张浪需要的。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中石头砸向兽人。 兽人肥硕的屁股对着门,突然感到后脑勺被打了下,它扭过硕大头颅,几乎被肥肉掩埋的红眼睛,看向大门。 门口,张浪对着它扮鬼脸! 一瞬间,兽人的双眼,瞪得跟鸡蛋似的,长嘴里口水哗哗淌,粘稠的液体里还夹着白色的大米…… 这家伙也是个机灵的,它左右瞅瞅,见身后的同伴们没注意到这边,连忙爬起,摇摇晃晃走向外面…… 这是第三种情况了,虽然比较麻烦,但十分可行。 张浪按耐住心头激动,转身就跑,跑得欲拒还迎,风骚无比。兽人自然要追,追的气喘吁吁,艰难无比。 很快,张浪把兽人引到了预定的僻静处。这里远离仓库,地势开阔,正是打埋伏、下黑手的好地方。 王婷和罗波却没有按照约定,杀将出来,反而齐齐后退一步,都是面色苍白,抖得像打摆子! 追来的暴食兽人算是弱小的,按照陈大木说的标准,这货最多是二代兽人,其他二代已经在三米左右,它老大没选好,又受排挤、被欺负,长期营养不良,只长到了两米二三的样子。 但这不妨碍它的可怕,尤其是在王婷和罗波的眼里。它狰狞、庞大、沉重,行动时,地在晃,墙在抖,风里夹着让人窒息的恶臭。 张浪无奈,也能理解,初次正面与这样的怪物厮杀,没有临阵脱逃,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转过,抬起了枪,摇摇对着十米外的兽人,出枪! 这一枪有多快? 解下了四百五十斤的负重的张浪,全力出手时,普通人甚至只能看到残影! 他的影子还在原地,但人已经到了兽人身前,枪已经扎入了兽人的身体。 然后,风声呼啸;然后,兽人惨叫。 枪尖抖动犹如梨花千朵,身形进退恰似出海白龙! 几个呼吸间,兽人的躯体上多了十几处血洞,白的红的,汩汩流出,白的是油脂,红的是血液! 王婷和罗波不觉中,张开了嘴,瞪圆了眼,似乎完全被眼前冷峻、暴力、刚猛的屠杀所震撼。 在他们的震撼中,兽人轰然倒地。 张浪收枪,后退,呼吸稍稍急促,手臂微微颤动,是兴奋,是激动,是自豪。 曾经不可战胜的暴食兽人,短短数十秒就倒在了自己枪下,这是何等的奇迹! 但,兽人还没死,还在挣扎着,要站起,要反击。 张浪不再出手,而是看向了罗波和王婷。 第二十一章计划有变 罗波还在犹豫,王婷却动了。 她左手举钢盾,右手握钢刀,一个箭步冲上去,俯身出刀,刀光一闪,刺入兽人伸出的肥厚脖颈。 兽人惨叫出声,抬手便拍,但它的手才到半空,王婷已经旋风似的转到另一个方向,再次一刀捅入,还是脖颈。 在兽人绵绵不绝的惨叫中,张浪一直在戒备。一则,怕伤了王婷;二则,怕惊动其他兽人。 好在,二者都不用担心。 兽人的字典里不存在“好奇心”、“见义勇为”之类的高端词汇,这一场屠杀得以顺利进行…… 王婷也是出人意料的强悍。她进退如风,挥刀如电,每挥一刀,兽人便叫一声。刀光越来越冷峻、越熟练,而兽人的挣扎和惨叫,却渐渐减弱。 直到兽人完全没了声息,王婷飘然后退。额上、脸上大汗淋漓,衣服和裤子却没有半点血迹,唯有那把雪亮的剔骨刀正滴着血…… 张浪目瞪口呆,心中只有两个词儿: 卧槽,牛逼! 第二个兽人是罗波补的刀。 这个兽人三米出头,是综合仓第二大的兽人。张浪也费了不少力气,才将它放倒。 罗波出马,他力量比王婷大,速度却慢了些。一斧头下去后,他想躲闪,可斧头被卡住,稍稍被停顿,然后兽人巨大的巴掌罩了来,罗波来不及躲,举起钢盾挡住。 他被抽飞了,砸到墙上,又落到地上。他爬起来时,脸红得像猴屁股,旋即又嗷叫着冲上去,重新举起斧头,重新狠狠跺下…… 直到兽人死亡,罗波一共被打飞了四次。兽人被砍得浑身是血,罗波被溅得血迹满身。 比起王婷行云流水的动作来,罗波是老牛拉破车,磕磕碰碰,随时散架,毫无美感。但,这不妨碍他的得意与自豪,毕竟,他昨天还是个听到下楼就哆嗦的胆小鬼呢! 第三个兽人,是他们三人一起杀掉的,当然,张浪只是助攻。第四个时,张浪就只是看戏了,从头到尾,都是王婷和罗波出手。 刀来斧往,你进我退,杀得血肉横飞,杀得精疲力尽。 终于,只剩最后一个兽人,身高五米的巨型兽人首领! 兽人首领在仓库最里面。 仓库里,原本整整齐齐的一排排货架倒塌着,横七竖八,歪歪扭扭,像钢铁的坟场。 由于厂里大订单的缘故,本来不存放肉类食品的综合仓,也被临时存放了成吨成吨的半成品大肉肠,都在中央的几排货架上。 这个货架遭遇最惨,面目全非,肉肠也寥寥无几,零星散落在钢铁的缝隙里。 张浪摸到综合仓时,兽人首领正坐在地上,专注地抠着一根大肉肠——手下们的神秘失踪,似乎还没有一根肉肠重要。 钢铁货架在兽人手指下,就像稍微硬点的纸壳,徒劳地咔嚓几声后,变得弯曲、扁平。 大小是相对的,成人手臂粗的大肉肠,被兽人首领用两个手指捏起时,竟有种常人捏烟卷的既视感。但,兽人更小心、更宝贝,仿佛那不是肉肠,而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肉肠即将入口时,兽人首领停了,巨大的鼻孔抽动几下,庞大的头颅霍然调转。 张浪才走进仓库三步。他本是来引走这兽人的,但当真正被它注视时,心里不禁发毛,不敢再往前。 身高三米与五米,实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一个三米的兽人,普通人还能到它腰间;身高达到五米,普通人就只能到膝盖了。 张浪还没忘记被另一个庞然大物追捕的感觉——随时都可能被踩成一滩肉泥,想忘都难。 当兽人擎天柱一样的腿迈开时,是何等的厚重与强悍,坚不可摧而无坚不摧!平山,断流,覆海,翻天! 张浪口干舌燥,准备随时开溜。但,兽人却没动,反而慢条斯理吃着肉肠,吃完一根,又去翻找另一根…… 张浪目瞪口呆,剧本上不是这么写的啊! 难道是自己长得还不如跟肉肠?还他妈半成品肉肠! 他试探着再深入一步——兽人再次转头;再走一步,靠近一袋大米——兽人露出了獠牙! 张浪后退,兽人放松警惕。 反复测试后,张浪搞明白了。暴食兽人最大、最明显的特点是贪吃,贪到惊天地、泣鬼神,不是吃,就是去吃的路上,胃也像个无底洞,填不满、吃不饱、撑不死。 另一个特征是懒,懒到一定程度,能动手指,绝不动手掌,能坐着绝不站立。 眼前这兽人首领,是贪吃与懒惰的集大成者,只要有得吃,天塌不管,地陷不管,手下死光了更不当回事。 唯一有反应的事,领地被入侵。它的地盘就是这个仓库。 张浪本想着偷偷溜进去,打包点大米、面粉、玉米之类,悄悄离开。你吃你的肉肠,我搬我的素食,谁也不碍着谁,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现实很残酷,兽人不吃这套——你靠进食物,它就炸毛! 张浪想把它引走,挥胳膊,扭胯骨,挤眉弄眼,上蹿下跳,完全没用! 离远了,兽人不搭理;离近了,张浪不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张浪毫无办法,罗波已经在拐角那边探头探脑——他们等了太久。 张浪对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别急。 不见罗波还好,一见到,张浪陷入沉思或者说反思。 以前的罗波是什么德行,张浪很清楚;但现在呢,他想到被一次次拍飞的罗波,想到一次次爬起的罗波,想到一次次举起斧头的罗波…… 他突然有种明悟。 原来,弱懦不是弱者的专利,自认强者的他,也会弱懦!遇到更强的存在时,他畏缩不前,缩手缩脚,缩头缩脑,还扭屁股、扮丑角,丢人、太丢人! 自幼的苦练、天赐的神力,难道只能做这些? 战胜自己,才是真正的“勇”。 爷爷的教诲,恍如昨日。 他却忘了。 所幸,有些事,无论多久,你终究会记起! 张浪提枪,拔腿,跃起! 就像一只扑向羚羊的猎豹,他在一个个钢架上跳跃,瞬间就到了兽人跟前,他高高跃起,一枪刺出。 风在呼啸,枪在龙吟! 尖锐的枪尖扎入兽人脖子,兽人竟还未完全转过头! 张浪感觉手中枪一顿,遇到巨大阻力,枪尖一滑,带着一道白痕,刺入兽人脖子的一个褶皱中,顿时,整个枪尖消失在那深深的肥**隙中。 这时,兽人完全转过了头!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