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服刑在当下》 引子 这是一个小小的传说,小得如同太湖里一朵小小的浪花。却在太湖三万六千顷水域里穿年越代,流了一年又一年,淌了一代又一代。 儿子迎娶、女儿出嫁,一个新家要诞生了。喜庆前夜,新郎双亲在将一个倾力打造的新巢,赠给儿子的时候,没忘记再将这个小传说一并相赠。而新娘家的嫁妆里,在一大堆有丰有简的鸳鸯衾、 子孙桶里,有一样陪嫁是必有的:一个千叮咛万嘱咐要女儿恭谨收起,珍藏于心的这个小传说。小小传说从她诞生的这一天起,就成了一根,太湖子民与历史俱生俱长的精神神经。 小小传说,简述的是一个为人父为人母者,必懂的道理;告诫的是为人父为人母者,必尽的职责。 说是传说,实事一桩真事。不仅传说中的主人翁,在其家族的谱系中有他的一隅之地。而且,在二十 一世纪, 现代化建筑森林的侧畔,在一座不高的名山之下,自有一座悲怆的坟冢,一代代栉风沐雨着历史风云。在墓穴十来步外的悬崖边,耸立 着一块高十几米的蛋形巨石,上镌“洗耻石”三个遒劲大字。由此,小小传说是真,没有铁证,也有此石证。 清乾隆丙辰年间(1736年) 江南名城苏吴西北郊,有一座拔地而起 ,高百把米,长千把米,宽百把米的狮子山。 凡观此山者,无不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惊叹!无论狮头看、狮尾瞧、两侧望,活脱脱形肖毕立一头卧狮。这一日,狮子山前空场上,人头攒动空气萧杀,知府衙门在这儿设下刑场,处决一名囚犯。 死囚 姓展名国富,号盛 世。狮山村人,富家子弟,落弟秀才。其母24岁才得此独苗,宝贝得什么也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竟尔自幼恶习染身,沾了个偷盗癖好。其母也佯嗔少怪。只要儿子高兴,使上月宫折桂 杀兔 ——定然也是个佯嗔实怂 的面容。小时 偷钉长大偷金。极至成年,展国富偷盗之好瘾重癖深,不为养家,只图快活。终至24岁是年 年关,他去城里 一家富户行窃时,被门禁发见,脱身扭打时,失手杀了门禁,犯下十恶不赦。 开春巡斩,展国富头插斩标,绑赴刑场。赴死在即,却无惧色,只连连仰天长叹。至临刑,监斩官问:冤是不冤?尚有何话?其朗声作答:罪该致此,不冤。但求于娘一见,以作诀别。监斩官见允 ,将其母唤至近前。阴阳界前,母子抱头痛哭。良久,死囚提出一个怪诞请求:求赐一口母乳。爱子赴阴在即,但有所求,焉得不允?遂解衣宽怀,将**塞于儿嘴。儿深吮一口,闭目品之,甘彻肺腑。却蓦地,其母一声大叫,痛倒在地。死囚缓缓站起,不屑地将一口鲜血和着**,向倒于地上的娘亲喷去。冷冷将头偏向一边,跨过娘亲身体,向监斩官走去。在监斩官耳边嘀咕一句什么后。便向人山人海的围观乡亲扯嗓喊道: “列位父老乡亲:皆因吾自幼骄纵失教,不守儒道,终至今日得犯十恶不赦。悔之晚矣,晚矣!斩首正法,咎由自取耳! “吾死不足惜,惟趁一息未断之际,尚有一言忠告世人:但子孙晚辈,切以吾为戒,断不可无视道德斯文,损人枉法。若此,无异自据墓穴自绝人世也;为人父母但作尊长者,切以吾母为戒!断不可对子女幼辈过溺失教!若负管教天职,无异对受教者葬岁送死矣! “苍天在上,狮山为凭,盛世所言,句句肺腑,字字啼血,切记!切记! 一声喊罢,便跪倒在地,引颈伸向刽子手....... (_----引子,是药引子之意。何曾想,朗朗乾坤,昭昭日月的今日,五百多年前的古幽灵,竟尔来到了故事主人翁身边......阅完便知,此非虚构。且看下章。) 第一章办公室里有个”人” 有着680万人口的江南市,是长江三角洲区域里,一座中等城市。约630平方公里的面积,狭长地傍着太湖。像一条搁浅在岸边浅滩的鱼。这条鱼占了太湖1/3的湖岸。由此,市民莫不自豪引荣。人在外阜。但凡介绍家乡。必开宗明义靓点首举:就是占着太湖1/3湖岸的城市…… 江南市是一根扁担挑了两座山。也有人比喻:江南市是头枕鼋山,脚踢梅山,仰躺在太湖岸边的一名美妇。───率先作此比喻者,怕不是诗人,也是准诗人。 依照扁担比喻,离鼋山山脚不远的江南监狱,应是扁担头上的一个钮头。钮头虽小,作用非凡。如职能既失,扁担准保不失衡,鼋山般的社会威胁,即会向扁担中间倾泻而来,抑或向外飞砸而去。 若照美妇比方,鼋山不远的江南监狱,如同美妇脖子上隆起的不雅之瘤。若是良性瘤,难看却无大碍;若是恶性肿瘤,癌细胞便有向全身扩散之厉。太湖边这位美妇,便大有香消玉殒,美妇变美尸之虞了。然则,美尸制造的细菌病毒,却是决不美丽的。 因此,古往今来,中国域外,对于监狱,都愿把它比作一个魔瓶。或说都愿它是一个魔瓶。神威 的法律之手将不法之徒 将其扔进魔瓶,盖好盖,贴上印着梵文的封条,世上的害群之马,就算收入瓶中天下安宁了。而若盖子不严,封条破损,让里面的东西跑出来,那就不得了了,跑出来的是混世魔王! 所以,办监狱吃监狱饭的,第一要务是将魔瓶盖严封条贴妥,瓶子也要仔细瞧瞧,有无沙眼得让里面东西有可乘之机的,那东西本事了得。 中国监狱就是这么一个魔瓶。年复一年,各地各方,散布在960万平方公里上的监狱们,就是或基本上是一个魔瓶。960万平方公里的主脑们,之所以晚上能高枕无忧,想干什么能把心放肚里,就是因为中国监狱,出色地履行了他的魔瓶功能。 然而,2010年的初冬,有人却对监狱的魔瓶理念作出了发难。说监狱若只是魔瓶,则不仅坑杀了瓶里的魔头们,又因为这些魔头毕竟是有期限、要一批批释放的,若为魔性不除,这是一批,能量非凡杀奔社会的,穷凶极恶的煞星! 这个人喊的方式很特殊,喊的声音又太震耳,喊得举国震动,万众哗然。 有人由此一喊,必然有其一事。正是这起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件,才有了他拔 五岳掀四海的一喊。 事件的序幕很怪诞,在那里似乎出现了一个超自然现象。 9月18日,在中国人的历史上,就不是一个吉利的日子。一大早,跨进监狱大门,宋自成监狱长就莫名其妙的浑身一凛!举目四顾,阴沉沉的天宇、房屋、绿树、监狱的角角落落,都像有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眨动,在窃笑!他不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紧了紧身上的公文包,埋下头,向位于监狱中心的文化大楼走去。——监狱办公楼在大门口。但文化大楼里,也有监狱主脑及几个科室的办公室。 昨晚陪省监狱管理局的钱处长,拼掉了一瓶洋酒。腾云驾雾回家,半死半醉天明。要不是老婆的死拉活拽。他还真想学一把儿子,赖会儿床了。洋酒这东西是冤鬼酿的,喝高了,冤魂不散。胃里总像爬满了蚂蚁在啃噬。他的办公室在2楼走廊尽头,也许是爬楼太喘,他的眼前开始冒金星。像在给他点一个亮点一个亮。——都大清早了,7点15分了,还用得着点亮? 推开门,走到办公桌前,把包放到桌上。一个身穿囚服的犯人无声无息的站在自己面前。定定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 “犯,犯人……你你怎么躲在这,这,这?!” 来人 未动,冷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宋自成,半晌才开口: “我要走了,来向你告别。” “你,你,你是谁?”宋自成,气喘如牛。 “我叫展平,开展的展,公平的平。”说着,俯下身去,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一本台历上写下一个字,即转身向窗户走去。 “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10万斩阎罗”,移到窗台,一纵身,就不见了。 宋自成动了动,想追到窗口去看个究竟,无奈脑袋似乎成了灯笼壳。只知嗡嗡作响,本质功能既失。两腿哪里给得了力!只顾起劲的发抖。他不明白,为何这两条腿,让他给力不给力,抖起来这么有劲儿!一下,一把抓起电话:“是……是我。” “是宋监吗?我是后勤一监区啊。” 电话响了。猛一惊吓,两臂双翅般扑愣 话筒震得嗡嗡直响,话语子弹般嗒嗒嗒射出:“我们这儿出事啦,有个犯人自杀了!有个犯人自杀了!” 宋自成脑袋又是嗡的一下,“怎么自杀的?” “上吊上吊上吊……” “讲一遍就行了,妈的,犯人叫什么?” 问话出口,似觉“二五””,名字重要吗? 名字还真重要! “展平,犯人的名字叫展平”! “叫什么?”一声锐叫,像铁器重刮玻璃。 “展平,展平。开展的展,公平的平,开展的展,公平的平……” “讲一遍就行了,我求你了!”对方像有重复癖。“什么时候?……自杀的?” “就在刚才几分钟,就在刚才几分钟,就在……” “求求你讲一遍就行了,我要向你下跪了!”听宋自成的声音,像真想跪下了。 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房,无情的收缩着。他哪里喘得过气来!只顾缩靠椅背,闭目忍痛,缩靠一会儿,他做的这把椅子给了他力。 这是一把什么椅子?大墙内的第一把交椅呀! 椅子给的胆气渐渐回归。我是站着撒尿的啊!站着撒尿的,什么概念! 一个羚羊般跃起冲出办公室,到隔壁秦政委办公室砰砰敲门。“秦政委”“秦政委”地喊。毫无反应,还没上班。跳过两间,到沈剑方副监狱长办公室敲门,仍一无动静。狱内侦查科科长欧阳杰,教改科副科长裘荣两人跑了过来。“沈副监狱长不是去省局培训班都快半年了吗?”裘容提醒他。这才一拍脑门,自骂一句,张开双臂,在两人腰里一栏,“跟我去,后勤一监区出事了!”‘ 走廊里有了这么一景:矮墩墩的宋自成监狱长长机般飞在前头,欧阳杰、裘荣,僚机般尾随其后,三机编组俯冲下楼,直向后勤一监区所在楼───食堂楼冲去。 仲秋的凉风一吹,宋自成的脑子不一样了。刚才的事,准是昨晚的宿酒未醒闹的。昏头昏脑产生的幻觉。倒是犯人自杀才是大事!一票否决未必,也是很大的监管事故。“妈的,妈的,妈的!”摸一把额头汗水狠狠向后摔去。 食堂楼在文化楼的西北向约二百米处。四层。底层炊事区、二层,食堂仓库区、三层也即后勤一监区监区所在地、四层,为监狱仓库区。 “机组”,爬升三楼,监区教导员方书城早在楼梯口迎候了。跟着他跨进上楼后的活动大厅,拐向走廊。出事地点位于东面走廊尽头的阅览室。在阅览室的北窗下躺着一个犯人。一个民警正跪在地上吭哧吭哧地按压着犯人的胸脯。 宋自成粗野的将人扒开,弯腰凑近死者,却突然一下弹起,连退两步,跌倒在地。 ── 一个“拳头”从死者那里伸出,给了他窝心一拳。就是他!就是这张脸……! 幻觉?怎会是幻觉?同为一人,就像上午看到的老婆,跟下午看到的老婆同为一人一样! “他叫什么?” 被方书城从地上扶起时,宋志成凄苦问。 “叫展平。开展的展,公平的平,开展的展,公平的平,开……” 有重复癖的原来是方书城,宋志成本想说:求求你,不要……。却说不出口了,全身僵硬,上下冰冻,唯眼里似乎闪着泪光。方书城见状只好暂时收起他的重复癖,将宋自成扶在一把就近的凳子上。 欧阳杰挤上前来,蹲下身去,要对尸体做体表检查。刚把手伸过去,猛听背后一声大叫,吓得拿香烟的手一哆嗦,半截烟掉在了尸脸上,骨碌碌滚到地上,尸脸没说什么,也没什么反应。 “别,别去碰他,别去碰他!” 宋自成从他坐的凳子上站起来,疯牛般跺着脚,悠忽间,又一下坐在凳子上,发出痛苦的求饶:“不要去碰他,不要去碰他,谁也不要去碰他了,好不好?” (──办公室来的“人”,在同一时间,他已躺在两百米外的窗下地上了。来的是什么? 需要向您申明的是:您正在看的是推理小说,不是鬼怪、玄幻之类!……且看下章) 第二章吴戈跑出了大门 欧阳杰连连后退,一头雾水,退后时踩着了他们监区警官于池贵的脚也不道歉。 ”放屁了吗?”他问。 “早走气了。”于池贵回答。 上吊之人卸下时,抢救者需托其**不让放屁,一走气,基本没救。 “不要靠近他,不要靠近他,离他远一点!” 宋自成的哀告中增加了刚性,并率先垂范,提了凳子后退,大家也只好跟着他往后退去。裘荣怔怔的望着地上的尸体,脸苦的像要滴水,白净脸皮上,红红的眼泡,如同飞上了两瓣花瓣。 “是吴监区长把它从窗栅栏上卸下来的。应该是做了一会儿抢救了,才到办公室喊我们过来的。”方书城柞摩着手向宋自成汇报。 “吴戈,他人呢?” “吴监区在楼梯口的办公室外,敲着玻璃说:“快去阅览室,那边出事了,我回家去拿“还魂露。”就下楼去了。 “还魂露?”宋自成歪头问。 “就是“上吊还魂露。”网上兜售的一个产品,说是用汉代宫廷秘方制成的。咱们怕的不就是犯人自杀吗?好多监区一把都自掏腰包买了,300来块一瓶。说是上吊的咽了气,只要不超过半小时,都能救过来。” 宋自成听着方书成的讲,怀疑而惊恐的瞅着地上的尸体。不自主的站起身,一点点退到了门外走廊。 “吴戈去多久了?”坐进于池柜为他搬来的一把靠椅时,宋自成问。于池贵刚张口,方书城就代答了: “有8,9分钟了,他家住警苑新村8栋,出大门左拐8,90步就到,再有6,7分钟也该回来了。” “怎么会自杀的?”宋自成又哭丧起脸。 “早上犯人展平找吴监区说要汇报思想,吴监区答应了,两人去了阅览室,展平特地在办公室搬了把木靠椅跟在吴监区身后一起去的,去了以后就关起门来谈,我在办公室赶一份材料,约摸过了半个来钟头,吴监区就来敲窗户了。” “为什么自杀?”宋自成又问。 “为什么自杀?………”稍嫌矮胖,模样忠厚的方书城教导员,蚊子声叫似地,只顾搓手吸冷气。. 情况只有吴戈清楚了。两人谈着话,犯人为什么要觅机自杀?准是趁吴戈转身离开阅览室的一会儿工夫,被展平钻了空子,那么自杀原因,吴戈肯定晓得。 “这个吴戈,要是他的,“还魂露”还不了他的魂,他自己的魂可要当心了!”宋自成咬着牙说。 尸体在渐渐变凉,方书成找来了一块白床单,将尸体从头到脚盖了起来,然后赶紧退了出来。因为他看到,只要有人走进阅览室,宋自成的脸就会紧张得似乎在发抖,仿佛地上的尸体只要稍一惊动,就会诈尸扑过来。 现在还能做什么?只有等吴戈的“还魂露”了。等人心焦,他们现在是等人心揪。心为萝卜,萝卜樱被吴戈拽着呢!他们此刻谁都不想讲话,默默的等着挨着,或蹲或站在走廊里。 “吴戈怎么还不来?”闷了会儿,宋自成先耐不住了,坐在椅子上向方书城转过身去。 方志成抬腕看表,大大皱眉:“可不是,都去了一刻钟了,打的来回了。”说着焦急地站在走廊铁栅栏前,朝监狱大门的方向眺望。 “如果都是跑,12、3分钟就打得来回。”欧阳杰也望着大门方向说。转首看向宋自城时,正与他的愁苦眼神相碰,碰撒了一地的无奈。 等吧,还能干什么?“还魂露。”也就是安慰水罢了,心理游戏罢了,八成是骗钱的玩意儿。但狱警,犯人上吊自杀见的还少?卸下来一放屁,再怎么救,上多大的医院,也是“瞎子点灯”了。所以眼前这位,也用不着再去费这个神了,连监狱医院也别去让他们瞎忙活了。老子狱警干了30多年,当过4个监狱的监狱长,经过的上吊自杀犯人,可编成一个加强连,(若要取名,可取名“长舌连”)有哪个抢救过来的?!哪个吊死的新鬼不在骂:“瞎折腾什么呀?老子都过了奈何桥了!” “听吴监区说,他买的。“还魂露”不一样,特别管用,说是不知在哪一个省的监狱系统4个监狱的抢救成功率达到了80%左右。”方书城说。 “有这样的好事?”宋自成一脸讥讽。 “听是听吴监区这么讲过。” 宋自成转过脸也望向窗外通大路的那条路,还真被方书城说起了一线希望。市场经济时代,开发出此前没有的灵验玩意儿,怕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就盼望吴戈了!救星吴戈! 所有的人都把视线和希望投向通监狱大门的大路上了,盼望能在瞳仁里跳出一个一手拿样东西,急急往这儿跑来的人。 然而,吴戈算来已走了20分钟了、28分钟了、35分钟了、53分钟了!宋自成呼地一下站起,又啪的一下坐下──已有 三回了。 跳入眼帘的,是那条路上慢腾腾走来走去的非吴戈警官,或在警官的押带下兴冲冲的囚衣光头,要么是叽叽喳喳飞来飞去幸灾乐祸的麻雀。 已经过去了一小时了。超过半小时就不管用,现在是不管用以后又加了一个不管用了!除非拿来的不是。“还魂露”,是太上老君的“还魂丹”! 焦急,气愤,恐惧……赤橙黄绿几种颜色倒在一起调和,说不上成了什么颜色,却肯定是宋自成的脸色。 方书城第5次向吴戈的家里打电话回来,走到宋自成跟前:“电话又打过了……”两手一摊,撇撇嘴。 “没回家?!” 这是宋自成听了方书城汇报后第5次惊叫了。惊叫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尖锐刺耳,这第5次,除尖锐刺耳外,那个声音 突然坠进了一个恐怖的深渊,在岩底发出了一声轻若无有的呼问: “没回家是什么意思?” 吴戈老婆是监狱教改科的一名女警,正好今天轮休在家。方书城电话打过去,对方总归这么回答:“没呢,没见回来!你第1个电话打来后我就一直,守在家里没敢离开,没来过,鬼都没见。” 吴戈回家,说是回家取“还魂露”。实是撒谎,把一个自杀的犯人从窗栅栏上解下来,自己却撒了个谎,跑了个不知去向! 有更邪乎的呢,躺在这儿的尸体,咽气的那一会儿,还跑到我办公室来了。──跟你们说这些干什么! “咣。”脑子里撞出一个共鸣。 今年上半年,江南市水上乐园新增了个鬼屋的项目,他被应邀作了观摩:满世界的阴魊鬼魅…… 一轮朝阳光焰熠熠地跃上了监狱东南角的岗楼顶端。宋自成的神经被太阳一照,坚挺的能听得到“嘣”的一声。他是一狱之长啊,就算天塌下来他也得挺在那儿不是?闭眼想了半会儿,对面前几个人发布了命令。 欧阳杰遵令打电话回科里,叫来了科里民警刘勋,同了一个监狱医院的民警,扛来了一副担架,把尸体抬往医院,放在医院小太平间。刘勋他们抬起尸体时,宋自成唬起脸关照:抬进太平间后,立即将门锁上,钥匙由欧阳杰保管,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得开门进去。 关照裘荣去通知江南市检察院住监狱办公室袁主任,开一张《死亡通知书》,就说犯人展平因犯心肌梗塞猝死。见裘荣领任务时面有难免,宋自成豪气地说:“你去了老袁那儿,给我来个电话,我来跟他说。” 监区这里,事情发生在7点后,去下面食堂出工的,基建出工的,绿化出工的犯人6点45前都已出监区下楼了,楼上只剩杂工组的11个犯人,宋自成瞪着眼睛向方书城下令:马上向他们宣布,只准说展平患心肌梗塞,正送医院抢救,谁要泄露真相,立即“严管”! 交代完这些,宋自成把腰板像是一张撑了撑牢度的弓似地坚挺着。向众人严厉的环视一圈。清清嗓子说:“”多放点脑子,省局钱处长可是还没走!“”说完不由自主地望了大门口和来路一眼?,操了一句吴戈的祖宗,就摔手下楼了。 欧阳杰让方书城把阅览室的门锁上,叮嘱一句:“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准进去!” (——世上真有“还魂露”这种东西?吴戈跑出大门果是去拿“还魂露的”?自杀的犯人是什么人?且看下章) 第3章:来“人”是来下战书的 宋自成推开办公室门,把自己像水泥包似的扔进了沙发。早发现他神态反常的欧阳杰尾随其后,跟他进了办公室一,反客为主替他泡了杯茶。 “身体不舒服?宋监”。 没见回答,双目紧闭的宋自成眼皮都没动一下。 “不舒服,我让他们来个医生瞧瞧?” 仍纹丝不动,像一尊从莲花座上拆下来的罗汉。许久,“罗汉”的嘴唇居然在轻轻翕动: “这世上有鬼吗?” 欧阳杰没听清。“桌上有谁吗?你桌子没谁呀?” “我说这世上真有鬼怪,鬼怪出没……的吗?”音量开关够大,眼也睁开了。 “我说,这世上真有鬼怪,鬼怪出没的怪事吗?” 欧阳杰哈哈大笑,感觉哈哈不恭,第个三哈没出来就回去了,“哪有什么鬼啊怪的,那是吃文艺饭的编出来的骗钱玩意儿,现实中谁见到了?” 裘荣办完事,也推门进来了。听到了宋自成的“梦呓”。”因为他跟宋自成的关系较近,有了说话可以放肆些的资格。 “不至于吧,宋监,自杀个把犯人,就把你撂倒了?” 宋自成转眼向他,双目里却糊上了婆娑的泪光,这把裘荣、欧阳杰惊着了。 “你这是怎么啦?宋监。”裘荣一下站了起来。欧阳杰也探身前倾,眉目双挑。 “你们不知道我刚才碰到了什么?!” 宋自成拍打着沙发扶手,叫喊里明显有哭腔喷射。 “不就是自杀一个犯人吗?”欧阳杰说。 “要只是那样就好啦!” 在两人的追问下,宋自成把自己的奇遇说了。 沉默。 “一定是你昨晚宿酒未醒,产生了幻视幻听。”裘荣嘴角挂着嘲笑。 “ 我也觉得你见到的是幻觉。” “胡说八道”!宋自成向空气横扫一掌。“难道我不知道幻觉是怎么回事,要你们来给我上科普课吗?!我听的真真的,见得实实的!明明这个犯人站在了我的面前,他说他叫展平,然后就转过身,念了两句什么诗,跳上窗台,就,就不见了!喏,他还在这本日历上写了个字呢。” 宋自成指着桌上的那本台历。这是每天一页,每页有很大一块空白,可以做备忘书写的那种。裘荣靠桌子近,正要伸手去拿台历,欧阳杰大叫:“别动。”走上前来,带上手套,拿起台历,果然,当天这一页的空白处,有一个“虎”字。 “就是这个字?”欧阳杰指着问宋自成。 “你看那笔迹是我写的吗?” “拿的就是这支笔?”欧阳杰指着桌上的那支签字笔。 “不是这支笔,还是哪支笔?” 欧阳杰把台历和签字笔拿到桌子一角,“你们先别动。”然后走往窗台。 北墙,有东西两扇窗户,欧阳杰按刚才宋自成讲的,来到那扇东窗。 “窗台上真有脚印!”欧阳杰向他们抬起惊讶的脸。 40来岁,有一张黧黑国字脸的狱内侦查科科长欧阳杰,当过兵、5年前调监狱时,是江南市一个派出所的指导员。刑事侦查不是外行,从口袋里摸出放大镜,对窗台细细观察。在一个脚印脚掌部位的一个黑点上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窗外、窗外、是一棵水桶粗的香樟树,一根碗口粗的枝桠伸向这里的窗口。 窗台看过,请示宋自成后,欧阳杰请裘荣找来一块布,把整个窗台盖了起来。 “跟你们说不是幻觉幻觉吧!” 宋自成扬一张愁苦无告的脸。 三人埋进了各自的坐椅里,走进了冥想世界中。 “是有人在捣鬼。不是捣鬼,还会是什么?” 欧阳杰觉得在这里,自己是行家,再不发表点什么,就有辱身份啦。 “捣鬼?”宋自成猛然抬头,“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那边一个上吊,这边一个走进我办公室,两人之间,有人在对他们喊:1? 2? 3──开始!然后就同时行动了?” 裘荣嘿嘿笑两声,缓缓摇起头来。 “不是人在捣鬼,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人类文明都已经到了即将征服外星球的程度了,谁会去相信神啊鬼的这些陈芝麻烂谷子?” 裘荣望着欧阳杰,久久才说,“你这话是不是强横了些?!人的捣鬼,你没想想,这有多么不可理喻吗?那是自杀,是生命的终结,不是去睡觉,就算玩恶作剧,谁敢开这样的玩笑?” “我的意思就是我们遭遇了一个大阴谋,大挑战!” “行家”身份的被无谓,使欧阳杰来了点气,“有人在拿命向我们下注了,因为什么?什么企图?我们不得而知。但有一点似乎可以肯定,这里开始了一个阴谋……!”欧阳杰思索片刻,忽地跳出一个灵感:到这里来的那个犯人,不为别的,他是来向宋监下战书的,宋监刚才介绍那事的时候,不是讲了那怪人在转身去往窗台时,念了两句诗吗?“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10万斩阎罗!”这是陈老总写在炮火连天血肉横飞的战场上的诗,那人专为引用这杀气腾腾的两句,意思还不明白?” “下战书?”宋自成瞪圆着眼,“那他在台历上写的那个虎字……?” “两种可能的意思。”欧阳杰对此的思维很清晰,“一,是他将成为一只猛虎,或者,他现在就是一只猛虎;二,他的下战书,原因跟你一个人名字中有个虎字的人有关,或者说,全为了这个人。” 欧阳杰这话有一铬铁烫平的功效,世上哪有鬼?装神弄鬼的,都是人在捣鬼。——欧阳杰讲得何尚不在理? “下战书,为什么要对我下战书?我招谁惹谁了?”宋自成委曲地说。 “你是监狱长、代表监狱、他是在向监狱下战书,他对监狱不满。”欧阳杰回答他。 宋自成打了个哆嗦。 “照你这么说,那是两人行为。”裘荣质疑道:“两人事先商量好;某一天什么时候,你自杀,我扮了你的模样去向宋监下战书,以一条性命做代价,为什么?图个啥?就图个我是自杀者的灵魂,来吓唬吓唬威胁威胁宋监?这代价是不是大了点?” 欧阳杰没了话,想一会儿才说:“难道世上真有鬼神?……至于你说的,类似可能藏着,远比我们一般的想象要复杂的东西。这亊我们不是毕竟还没展开调查吗?”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宋自成持支持态度。“在没有展开调查之前,内幕还没有清楚的时候,怎么可能对事情作出解释呢?” 宋自成对欧阳杰的观点支持,自有一种本能的接近欲。怎么能够想像,他一个多小时在这儿看到的东西,不是人类物种!”你估计估计看,这个犯人为什么要自杀?他有什么事?” “这个自杀犯人展平,你应该有些认识的。”裘荣提醒宋自成。 “是有些认识,他好像有事找过我。” “听起来,你对这个展平,比宋监更了解?欧阳杰问裘荣。 “很熟,接近朋友。” “那你把他的情况说说看。” 裘荣好像在想着别的事,对欧阳杰的要求没有反应。欧阳杰再把他的要求说了一遍后,裘荣才忽有所悟地作了回答。 (───自杀后来向宋监下战书的“人”,不管是真鬼、假鬼,那是个什么犯人?因何罪被监?又为何自杀?……不问则已,一问,直让人惊呆惊傻!且看下章) 第4章展平其人 “噢,你问展平?他老家是苏吴人,苏吴狮山村人,年龄身高你们都看到了。37,8岁的年纪,1米75,76的个头。” “说详细一点,犯什么罪进来,在外干什么的?”欧阳杰说。 “他原来倒也是苏吴监狱的一名狱警,很有能力水平的一个人。28岁就当了副监区长,正在他仕途看好的时候,却不知怎么辞职下海了。那时候,我也在苏吴监狱,我们那时是同事。” “也是吃监狱饭的?”宋自成大起同类情感。 “也干过狱警,正是因为我们原是同事,在监狱里,他有什么事,我尽量给他办办。但这个人……,怎么说呢?总有一股琢磨不透,让人无法理解的味道……”裘荣咂咂舌。 “说具体点。”宋自成说。 “28岁当副监区长,仕途看好的这么个人,脱掉警服下海了,怪吧?” “是在犯傻。”宋自成点头。 “你下海若有靠山有门路,作此惊人之举还好理解一点,偏你,什么都没有,又没经验,下海头一两年,亏得一塌糊涂,连过年都过不了。后来听说好了,搞房地产发了,成了大老板。据说有亿元身家,是他个人的私企,这不挺好吗?又有故事了,放着房地产大老板不当了,跑到一个鱉场去养甲鱼当总管了。把一个亿元资产的公司扔给别人,自己泥里来水里去的当起鱉场的头儿了。他当这个总经理,人家是给他管理股的,那么按照这个鱉场的规模,正常年景的收入,他拿的这个管理股的股红收入是多少呢?一两百万。标准的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不可理瑜”!欧阳杰说。 “真有这种难以理解的?”宋自成大摇其头。 “真有这种事。那时候我刚从苏吴监狱调江南,几个苏吴的同事来看我,都那么说。 “这也罢了,养甲鱼你便好好的养甲鱼吧,两年前,在这儿碰到他了,一身囚服一个光头。大老板来吃官司的倒也算不得稀奇,成为杀人犯的也不少,我问他为了什么进来的?虚开增值税**。多少呢?案值11万。” “一个有亿元资产的房地产公司。”裘荣激动的挥起手,“年利润一两千万不算稀奇,你差不多弃之不要,到一个鱉场等于去尽义务,为了省区区的11万税款,把自己送进了大牢,这11万税款,按你的管理股,摊到你头上又能摊多少?却生生的去换一个牢狱之灾! “第1次在监狱的环形大道我碰到他,听他说了他的这个变故,我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我对他说,你一个原公安大学的高材生,这么一个高智商人才,怎么会干出这么一件让人无法相信的傻事?” “他怎么说?”欧阳杰急问。 “你猜他怎么说?”裘荣眼里放着光,他说是他愿意的。”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宋自成指着自己的脑袋。 欧阳杰凑近裘荣,“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神态怎样?” “含着无奈。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欧阳杰思索的目光照着裘荣。宋自成大声嚷嚷起来:“这人脑子肯定有问题!” “脑子有问题?”裘荣一下朝宋自成转过身来:“这人是少有的高智商,高到什么程度?就是一个天才一个奇才!” “你能举个把例子吗?”欧阳杰提出来。 裘荣转颈略想了一下:“随便说件事吧,这是他从公安大学毕业,穿警服的头一年。有个犯人抓住了一个把绳子甩上围墙,正在往上爬的犯人,阻止了一起越狱逃跑事件。按监狱惯例,凡这种事情,一个立功减刑,有可能会减个两三年什么的;一个则要加刑。那天展平调休在家,第二天上班听说这件事后,他找那个想逃跑的犯人谈话,问他为什么想逃跑?那人说,他有个女朋友,对她爱的死去活来,可他判了15年,还有11年余刑,怕她等不了自己,才……。展平问他女朋友叫什么名字?犯人告诉他叫苏水梅。还拿出一张他女友漂亮的相片给她看。展平问他什么文化?他说念到初中一年辍的学。展平让他把女朋友的名字写一下。他写了,字还不错。女友姓苏州的苏,写是简写,展平问他苏字的繁体字会写吗?犯人顿了下说会的,展平说那你写一下,犯人拿起笔,把繁写的“蘇”字写成“蓟”。 “谈话结束后,展平就对监区长说;那件事情是假的,监区领导和好几个民警都不信,说铁铮铮的事实,怎么可能是假的呢?在展平的一再坚持下,将当事的两个犯人分别做了审讯,终于弄清了真相。果然是两人串演的一出假戏,想立功的犯人,答应让家里给对方账上寄5000元钱…… “事后人家问展平:“你是怎么看破这是一出假戏的?展平说,就是那个犯人写错的繁体字“蘇”,姓名是人的象征,尤其在大牢里,与恋人天各一方,堪称名如其人。一个对女朋友爱的死去活来的人,有可能会把她的名字在思念时写上1千遍1万遍,其中姓名的繁简两种写法都会写到,那么怎么会有写错的道理呢?他女朋友那一说肯定是虚构的,一切都是假的”。 “事实证明了展平的推断,那个犯人根本没有这样一个女朋友,给展平看的那张相片也是偷别人的。” “这个展平聪明得简直不是人!”宋自成砸舌道。 欧阳揭在椅子里凝神想着什么,又低头望着地板喃喃自语道:“展平其人,绝对的高智商大本事,可他在决定自己人生命运的节点上,却表现的那么傻,那么愚不可及......个种原因怕不在他,或者说,由不得他。一个环境、一个原因、一股力,迫使他不得不这么频繁的,扭曲着他的人生轨迹。” 宋自成盯着低头说话的欧阳杰,突然,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同时抬起头来转向裘荣,只听裘荣失声大叫: “展平算来只有半个月就要刑满了!他却......!” 一个行将获得自由的人,却在牢里选择了自杀!在他咽气的几乎同时,有人扮演成他的模样,闯进宋监办公室,向宋监下战书! 三人沉默了,各自想着什么。宋自成把身子裹在办公椅里缩成一团。 突然,宋自成像掀开一床,把他都快憋死的被子般大叫道:“那你们说怎么办?你是狱侦科长,原来是搞公安的,为今之计,你也总得往外掏一掏吧?这事,我看你就负责了。小裘既然对这事沾了手,不妨就一起负责了,当欧阳的助手。科里的事,你们两人都去关照一下......这里的事,我们也报不了案,只能靠我们自己查了。” 欧阳揭向宋自成前倾着身子,郑重的点着头。宋自成不作此交代,他也早把这事揽在了自己身上,狱内侦查科不管这事谁管?裘荣算是接了个不属他分内的额外任务。监狱长的指示能不执行吗?何况是在领导危急之际!为表积极的态度,他转向欧阳揭: “那你看,欧阳,我们这事从哪儿下手?” 下面要做的,马上要做的,欧阳接揭怎会一点没谱儿?裘荣见问,他把眼皮朝天花板翻了几下,转向宋自成,算作请示: 先在监狱里查查,有哪个跟展平长得相似,有可能会到这里来的人。就是说早上这个时间段,有到这里来的时间和条件的人。所谓条件,就是说,他具有装扮成展平模样的装扮材料,比如**之类。......我们先不管展平背后有个什么原因背景让他自杀的,他自杀后,人家为什么要扮成他的模样,到这里向宋监下战书等等,把这些撇在一边先不管。先把那个装扮的人找出来。——那人肯定是监狱里的人,不会是监狱外的人吧?——找到以后。一审不什么都清楚了?” “倒是个办法。”裘荣马上赞同。 “这个人也不大可能是警官。一般来说是犯人。只有犯人才会对监狱持敌对态度。是犯人,就跑不出监狱大门去。” “等于瓮中捉鳖。”裘荣很乐观。 听欧阳揭的如此计划,宋自成的脸有些释然,“那就按你们的打算,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 “这两样东西先借我用一下。”欧阳杰指着桌上的台历和签字笔。 “有什么用你拿去好了。” “我要拿到公安局去做个指纹鉴定,用完后。会还给你。”向宋自成要了只空的档案袋,把这两样东西装了进去。临出门,又叮咛一句,请宋自成对现场将一块布盖起来的,窗台脚印什么的,千万不要去动,他现在没有时间去干拍照啊,什么的现场勘查取样的事。 出办公室门,在走廊里,欧阳揭就掏出手机,给后勤一监区方书城打了个电话,那边电话一通,就像夏天突然开了啤酒瓶盖,话儿啤酒般哗哗直喷: “……回来没有?没呢,到现在也没个影,也没电话来!我向他家里又去了三次电话,都说没回来没回来……” 欧阳杰合上手机苦笑的摇摇头,抬腕一看表:9:38。 “跑了?就算你分管的监区出了事故,死了人至于吓得逃跑吗?” 裘荣钭摇着脑袋,超过欧阳杰走在了前面。两人跨下楼梯,欧阳杰拍一下不锈钢楼梯扶手:“监区里自杀一个犯人,是个事儿,但也顶多暂时把你监区长的帽子拿下来,一年两年再还给你,又怎么样呢?至于吓的一跑了之?你吴戈是那种一遇风浪就找不着北,脚后跟没定力的人?”? “他没定力?”裘荣转过身,一脸的讥讽,“天塌下来当草帽戴,他就是那种犟种!” (——下战书的“人”,如果不是鬼魂闪现,定是某一计划中的人之假扮。对此的厘清,是对假扮者的控制,他们能找到那个假扮者、抑或假扮者的线索吗?且阅下章) 第5章侦查假扮者 跟钱处长晤谈的时间并不长。谈完,10:30刚过,钱处长提出要开拔,不吃午饭了。反正昨天晚饭该吃的也吃了,该喝的也喝了,这顿午饭你说不再蹭,是真客气,还是假客气,客气几句我也就不客气了。我这里有个“人”躺着呢,别让你闻到点什么,到时,你就不会对我客气了。 送走钱处长,还有点边角时间,宋自成干脆把领导班子会议开了,把早上后勤一监区的事儿向大家作了通报,自己办公室的奇遇就不说了,他们也解释不了,还让他们这个摇头,那个咂舌的,罗里吧嗦。 毕竟会议的内容颇有爆炸性,会议一开就炸了。 与会的都是监狱头脑。既是头脑,你没法不让他们开动头脑,对事情的处理纷纷发表有头脑的见地。不免甲头脑的意见被乙头脑推翻,乙头脑的建议被丙头脑否决。然无论哪一个头脑,在两个方面的反应,头脑绝对一致:认为把展平的死说成心肌梗塞猝死,头脑绝对管用;对吴戈出事后到现在仍无踪影,做事那么没头脑,他们也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午饭一反常例不回家吃了,宋自成到门口监狱食堂胡乱扒拉几口,就回了办公室,他现在最想做的是睡觉。办公室来的那张不速之客的脸,那张躺在地板上的脸,一直在面前显现,喝之不退,挥之不去。他的神经像被蹦到极限了,只有钻进梦里去躲一会儿了。 人要逃进梦乡又谈何容易!折腾了好长时间才稍稍来了点睡意,迷迷糊糊看到面前有个人,戴一副黑眉眼镜,大半头发斑白,遂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喝问:“你瞎编的是什么狗屁小说?玄幻的?科幻的?鬼怪恐怖的?还准备把我往哪编?” “黑眉眼镜”的脖领被拽的太紧了,憋红了脸都快喘不过气了,挣扎着叫道:“监,监狱长你松点儿,松,松,松点;我这不是闷的慌,写着玩儿的嘛?不,不是玄幻,不是科幻,也不是什么鬼,鬼怪……。” “那是什么?” “写的是监狱里的事,算什么?你自己去看。” “黑眉眼镜。”撸撸快被衣领勒出血的脖子,挤出一个诡谲的奸笑:“就怕你看,看不到小说的结尾就……哦,不,不,不,能的,能的。” “你在咒我快死了?”举拳向。“黑眉眼镜“打去,不料,做梦岂能光火?拳头伸出三分之一,却三分之三地醒了——? ? “黑眉眼镜”逃过一劫。 欧阳杰,裘荣先去后勤一监区。在路上,裘荣不住的长吁短叹,神情悲切,还不时的拿手绢掖眼。快到食堂楼的时候,裘荣才问欧阳杰: “你说,去宋监办公室的人,肯定是人假扮的?” “肯定。不肯定难道真会是展平的鬼魂?我们是在拍鬼怪电影啊?……马上有证据证明这一点的。那本写字的台历和那支笔,我要让刘勋送公安局,请他们帮忙马上把指纹鉴定和笔迹鉴定做出来,鉴定出来的这两样东西,难道还会是展平的?” “那。……”裘荣缓缓点头,“应该是否定的结果。” “没有应该,只有肯定。” 到后勤一监区,向方书城要了一张展平的照片,再让他们把展平的档案翻出来,档案里,有他的家庭成员,直系亲属等资料。 “展平没有孪生兄弟。别说孪生兄弟了,他连兄弟姐妹都没一个。父亲早早死了后,家里就一个母亲。 欧阳杰说着,把材料推给裘荣。“我以前也没有听说过他有孪生兄弟什么的。”裘荣低头看阅资料。 调查就从后勤一监区开始了,他们的调查有三个内容:一是你们监区有没有跟相片上的,不仅年龄相仿,而且相貌相近的人?──毕竟宋监对展平并非很熟,办公室见到的活人,地板上见着的死人,也并没有放在一起去做比较,有个大致相像,怕也混得过去了。第二方面是:在今天早上6:30到7:30这个时间段里,你们监区有没有脱离警官的视线,单独行动的犯人?—— 在狱内,犯人脱离警官视线单独行动,是一件大事,是要受到严厉惩罚的。但这并不等于说,不会有此类事件发生。有人跑去宋监办公室,先决条件是脱离警官视线。第三方面调查的内容是:有没有发现曾有犯人拥有胶皮一类的易容材料? 在后勤一监区的调查,就用不着再拿展平的相片了。问到这个问题,方书城还是闭着眼睛在全监区163名犯人中寻找了一遍,睁开眼说:“年龄相仿,在37,8岁。高矮胖瘦相近,面容相似的人,我们监区肯定没有。这三个方面要凑到一起不容易,尤其是展平的那张脸,国字型,特别的刚毅、与众不同。第二个调查方面有没有人脱离警官的视线,单独行动的犯人?方书城想说也没有,要有,早将他送“严管”了。为慎重,他让欧阳杰他们在办公室坐一下,自己跑到楼下食堂操作区亲自去做询问。他们后勤一监区的犯人劳动分三部分:一在楼下炊事区做饭,一搞基建盖房子,还有就是负责院内的绿化,栽花种草之类。 方书城到楼下炊事区办公室,把三块劳动的带队警官叫过来。严肃的询问他们早上这段时间,有没有犯人脱离警官视线单独行动的现象?要有,照实说,不得隐瞒。回答纷纷说肯定没有。 欧阳杰他们要调查的第三个方面,有没有曾有犯人拥有过胶制品之类的东西,方书城想都不用想的,就给了个否定的回答。 后勤一监区的调查算见底了。这个监区在监狱的西北方。全监狱有16个监区。两人按区域,循序渐进的一个监区一个监区地,按上述三方面的调查内容进行调查。有的监区正在一个大车间里劳动,他们就直接去了车间。 这是一个吃力费时的工作,十几年的派出所任上,欧阳杰参加了无数次刑事侦查,深知此行的要诀就是细致,浩若烟海的排摸,多如牛毛的过堂,要找的线索针头线脑般隐匿其中,找到了你就捧杯,遗漏了,成功在你指缝间里溜走了,案子可能就成了永远难破的死案。诀窍在细致,与成败划等号的是耐心。 在去每个监区的调查中,两人循循善诱,细细启发,让民警们慢慢回忆。但得到的回答却像事先统一了口径似地一致:没有,我们监区肯定没有跟你照片上长得像的犯人。有的觉得这样的回答有点不好意思,便来上一句:“你相片上的犯人,男子气很重很特别,我们监区里的犯人没有一个有那样的。” 让人的心房一紧,血压骤升的是下午2点11分,八监区监区长秦海鸥拿过相片一看,脱口而出的时候: “咦,这不会是我们监区的李继峰吧?” “脸长得像?”欧阳杰问的声音都有些不一样了。 “像得很。” “李继峰的身高……?” “1米。……1米70吧。” 展平身高1米76,但这不重要。 “他今天早上7:00左右离开过你们监区?” 秦海鸥皱眉略想了一下:“6:30到7:20这一段时间去过外监区。” 欧阳杰只觉得胸口越来越紧迫,裘荣也不由的凑上一步。 “哪个民警押带的?”欧阳杰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上午正为这事批评值监房班的李浩呢,怎么能认为李继峰今天刑满,他说要去跟几个老乡告别,就放他一个人去不押带呢?” “他一个人去的?”欧阳杰双目如电。 “他今天刑满,现在走了?”裘荣大叫。 秦海鸥后退一步,怯怯的眼神望着他们,欧阳杰一把推着他的肩膀:“这个犯人刑满出大门了?” 秦海鸥点头。 不是此人,还会是谁!欧阳杰吩咐秦海鸥马上将李继峰的档案拿来。幸好,这个李继峰倒是江南市人,欧阳杰打电话给此人的所属派出所,让他们帮忙,将李继峰传唤到派出所。然后两人匆匆走出八监区所在楼,几乎是跑步出的监狱大门,到车库,驾上车就急驶该派出所。 然,乘兴而去的他们,成了败兴而归的两人。 李继峰说:他早上并没有单独行动,走下监区所在大楼的楼梯口,正好碰上准备下班的教导员丁钉,是丁教带他到他要去的几个监区转了一圈的。打电话到丁钉家里,证实了李纪峰所言不虚。 李继峰的年龄,体型跟展平倒是接近,脸型要说像,顶多只有5成。 回到监狱,还有两个监区没去,去了这两个监区,调查全部结束,没有找到料想中的人。 “一个犯人,要在狱内没有警官押带单独流动,是很难的,路上任何一个警官都可能会把他抓起来。”走出最后一个被调查的监区时,裘荣为今天的调查结果找理论。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今天的调查还是见底的。”欧阳杰仰天望望天上的云彩。 “能说明问题?” “说明问题是说明问题,可………”一股焦躁之风袭来,欧阳杰踢起了路边一块石片。 “我们这会儿再去哪儿?”裘荣抬腕看表的时间是4:10。 “还有点时间,去大门吧。” 监狱大门有两道,进大门:20来米后,再进二道门,如出大门:便先出二道门,然后大门。 在民警办公室,他们查看了二道门上方的监控录像。录像上显示,吴戈7:20是从二道门里跑出去的。方书城早上说吴戈7:10下的楼,10分钟赶到门口,说明他路上不是一直在跑,有时是走着的,路上还可能碰到熟人耽搁过。如果一直是跑着的,下他们楼到二道门,5分钟就够了。 早上值班的是民警李东明。他说:吴戈一大早从文化大楼那边的环形大道跑过来,边跑边抽烟,近门口时,我问了个我们俩的事情:我借了他10万块钱,1分息(年息10%)借的是一年,我问他什么时候到期?归还的本息总共多少?──是想跟他核对一下──他回答我:这个月月底到期,本息总共11万。讲完这些,他也到二道门口了,就扔掉了手里的香烟,跟在四监区教导员金常的身后,钻出了侧门,还是金常用他的证件件打开的红外,门没关的时候他钻出去的。 “吴戈的烟头还能找到吗?”欧阳杰问李东明。李东明略想一下,“能的。”领欧阳杰到距侧门不远的一只簸箕前,簸箕里有2,30个烟头,李东明在烟头里找了一下,找出一个比别的烟头长一点的烟头。 “喏,就是这个“九五至尊”的。150元一包。几个人能抽得起这么贵的?” 欧阳杰把烟头夹进笔记本。然后,拿起对讲机,把他科里的科员刘勋叫了来,吩咐他立即到市公安局技术科,请他们把这个烟头做一个DMA血型检测。同时,把他刚放在办公室一只档案袋里的一本台历去作鉴定。台历上对那人写的“虎”字做笔迹鉴定,对他拿笔写字的签字笔做指纹鉴定。为有鉴定比照物,欧阳杰指示刘勋,去一趟后勤一监区,在他们办公室的烟缸里找几个吴戈抽过的烟蒂,以便跟送检的烟蒂做比对;找一些展平写过的字,跟台历上的。“虎”字做笔迹比对。从展平的档案里复印一份展平的指纹留存,跟签字笔上的指纹做比对。 领受任务后的刘勋,急急的走了。 “你是在怀疑吴戈没有跑出监狱?” 在向文化楼返回时,裘荣问欧阳杰。 “怀疑?”欧阳杰转睛望一眼裘荣:“你知道怀疑二字的份量吗?是随随便便拿的起的?什么都要用证据来说话。跑出门去的不是吴戈会是谁?不是他,李东明借他钱的还款日期、本息多少他怎么会知道?……不过他走的路线好像不对头,从他们监区到大门,有一条经严管队到大门的直路,他现在走的是经文化楼到大门的环形大道,就绕弯了点弯,急着要跑出去,怎么可能绕弯呢?他那时,必然是除了跑还是跑的,怎么可能用了那么长时间呢?足足多用了一半的时间。” 欧阳杰的话引起了裘荣的思索,两人紧走无话。不多久,欧阳杰差不多仰天长叹的说: “这个吴戈也真怪的!两人关在一间屋子里谈话,谈谈,一个自杀了,一个撒谎去拿什么“还魂露”跑掉了!岂非咄咄怪事!” 到宋自成办公室复命是下午5:10了。宋自成窝在办公椅里等他们,欧阳杰进门第一句话就问有没有吴戈的消息?回答说没有。有关展平自杀的原因,宋自成命方书城必须找出来,方书城于是焦头烂额了一天,只了解到这么一个情况:在展平自杀的三天前,他收到了一封信,然后情绪异常激动,常常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家乡苏吴的方向暗自垂泪,这封信是牛池贵交给他的,没审查就交给他了,也不知信的内容,宋自成已经把牛池贵骂成了小鬼。 欧阳杰把一天调查的情况概率的做了汇报,也包括他发现的吴戈在跑出大门时的疑点。 “就是说原来你想走捷径,看能不能一下找到那个扮演者,结果竹篮打水了。”宋自成不无讥刺的说。 “是这样,原来想的比较简单,现在看来事情不是那么回事。要完成这么一次扮演行动,仅仅是犯人的单方表演很难完成,极可能是犯人跟警察串通起来后的一次活动;也有可能扮演者就是一个警察。” “谁都可能就是吴戈不可能!”宋自成用手一挡突然叫起来。 欧阳杰望着宋自成,未予置评。“展平三天前收到家里一封信后,情绪激动。激动之下让他选择了自杀,可见在他背后出了件多么大的事情!自杀后又有人扮成他的模样来下战书。一方面说明展平背后的那个背景之事,直接指向的是监狱;另一方面,从今天发生的事情来看,展平身边应该有一个团伙,这个团伙或许就在监狱,在我们的身边。团伙的成员,有可能是犯人,也有可能是警察。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包括吴戈不应该的不可思议的失踪,所以情况很严重。对这个团伙的力量、危害不可低估。──至少会引出人命的那种结果——再往大里想也不为过。唉……!”欧阳杰忽然显得极为无助无奈。“沈副监狱长在家里就好啦,我怕我还摚不了这事。” “沈剑方去年调我们监狱前是江南市公安局的行侦支队支队长,是有名的侦探,这我知道,可他不是在省局的培训班上吗?远水救不了近火,你说那没用的干什么?”宋自成不无愠怒地说。 欧阳杰只有深呼吸的份儿了:“那就只好廖汉充先锋了。现在我们是不可能再去找什么捷径的了,只有到展平的家乡去摸摸,在他们那儿发生了什么?展平背后有个什么背景?有什么背景人物?知己知彼,摸清楚了这些,我们才好根据情况,制定相应的对策和防范措施。” 静音了一会儿。 “也就只好这样了。”宋自成说:“那你们明天去苏吴?” “明天去苏吴,你说呢?小裘。” “就应该这样。”裘荣站起了身。 (──展平自杀前的三天,收到一封来自家乡的信,阅后向窗暗自垂泪……如果他的自杀是被逼而致,这股逼他的力必定来自狱外,或许来自村里……。调查的第一站:展平的下狱原因,就让他们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且看下章) 第6章展平的下狱原因把人惊倒 翌日一大早,两人就上路了。睡眼惺忪,却丝毫没影响裘荣的车速.三转两拐,上了高速。 “你把宋监办公室的来客说成是别人的假扮,欧阳。”超过一辆车,裘荣说:“是不是武断了点?” “武断?” “你的推断,完全凭的是无神论的思维定势。” “不是人的假扮,难道是展平死了以后自己去的?”坐在副驾驶席上的欧阳杰侧过身来。 “世界没那么简单,我们人类对宇宙世界的了解顶多只有婴儿水平,人的认识不应该要么承认这世上有鬼神,要么不承认,好像承认和不承认以外就没事干了。” “那还干什么?” “研究啊!探索啊!破解你承认宇宙中有个鬼神世界,用科学办法科学依据来证明啊!你不承认,也应该拿出理由来,不能嘴巴一张就是一个态度。要那样,你还有点文化没有?” “你的歪理倒好像还有点道理。” “因为有两个世界,就会有一些科学未解之谜现象,会有扑朔迷离的事件,让你很难界定,哪是人干的还是鬼神干的,干某件事的是人还是鬼?” “凡是扑朔迷离的事件都有可能是鬼神插手造成的?”欧阳杰的嘴巴咧出几丝讥讽。 “可能性很大,当然不绝对,我的意思是说,把所有的难解之谜,都说成肯定是人的捣鬼是不妥的。” 欧阳杰巴瞪巴瞪的看着侧面的裘荣,咧出讥讽的嘴收了回去,却说:“看不出我们裘科长还是这方面的学者啊!” “不是学者是学生,或者连学生都算不上。这方面的学者是我舅舅。” “你舅舅?” “我舅舅就是某某院超自然现象研究所的专家,这方面的知识我是听我舅舅讲的。” “超自然现象研究所?还有这样一个研究机构?” “有。你大老粗,老共产党员,哪懂这些?我舅舅他们现在正在苏吴,在苏吴的一个古镇上──东山镇。” “东山镇我去过,是个出碧螺春的地方”。伸进太湖里去的一个半岛。可能是因为风土关系,那地方出产的水果,比如枇杷,杨梅什么的,别的地方的味道就是赶不上那儿的,你舅舅他们倒挺会玩儿。” “哪是玩儿!你嘴里有好话没有?在搞一个超自然现象的科研课题:研究狐仙现象。” “? 狐仙?狐狸精?嘻哈,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老粗!”顾着说话,车速慢了点,被人超了,索性不去逞这个强了,“东山是个古镇,有很多明清建筑,都是大宅子,常有闹大仙的现象,这些大仙倒不伤人,不害人,有的还挺绅士。人一觉醒来,发现被子里的自己被脱得精光,再一看自己的睡衣睡裤,内衣内裤,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柜上。……虽然没受到伤害,毕竟瘆的慌,多恐怖啊!” “有这样的事儿?” “就有这样的事儿,我舅舅他们是今年夏天来的。带了一大堆的先进仪器,算我舅舅还有一个女博士,一个男的小年轻,他是个硕士。另有一个驾驶员,我舅舅是课题组的组长,我去看过他们一次,我舅舅说狐仙这种东西的属性很难界定,说动物不是动物,说是仙难成其为仙,任何建筑都不构成对他们的障碍。具有较高的智商。我去的时候他们刚从北京来没几天,还没怎么介入研究,现在的研究进度不知怎么样了?科研机密,又不好去问。” “还真有这样的科研项目!我还真是个大老粗了。” “知道就好。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为智也。”裘荣找到了攻击的机会。 “我是不知,我就知道一条,什么都要用证据来说话,没有证据支撑,事实就不成其为事实,只能算是传闻或者说臆想假设。” “那倒是。”裘荣把话题转到眼下他们的事:“欧阳,展平可不是那种意志脆弱的人,我了解他,他绝对是那种只会战死,不会自尽的性格类型,可……” “是啊,一个有亿元身价的大老板,又是37、8的正当年,在马上要刑满恢复自由的当口选择自杀,这绝对是一件违反常理的事情!” “他的自杀是被人逼死的?” “被逼无奈,不得不死。”欧阳杰的语气很肯定,“逼死他的那股力,是三天前给他的那封信传达的信息。” “这你昨天已经讲了,回家后我想想,是展平背后的那股力逼死了他,使一个意志刚毅的人,不得不为之屈服而自杀。假如那个跟宋监道别的人是别人的假扮,那这个假扮者,肯定也是受那股力的指使。这样,我想想真是毛骨悚然了。这股力,实际是一个多么强大的黑社会组织啊!这个黑社会组织势力,已经渗透进了监狱,以至于展平的自杀,也是在他们的监督之下,成了不按他们的意志行事就不行的事情,这有多可怕!” 欧阳杰没有接他的茬,两人思索着,形成了较长一段的无话地带。这一状况被欧阳杰打破:“我们说的这些仅仅是推测。而且,还只是根据面上的现象就手拿起来的推测,实际怎么样,要等事情调查开了才能知道。积我以前搞公安侦破的那几年经验,往往案子等最后真相大白时,实际情况比当初的预测要复杂得多,凶险得多。” “那倒是。”裘荣按了两下喇叭,车子已转下高速,上了去市区的路。“我们先去哪儿?”裘荣侧脸问。 “先去他们的郊区法院吧。”欧阳杰显然己经打算好了。“展平是哪家法院判的?看看展平这个亿元身价的大老板,为什么会去犯这么个低级错误,以至于让自己走进大牢,为区区的11万元而折腰。” “好吧。”裘荣把车窗玻璃全部放了下来,希望通过窗口扑扑的风,吹散车里的沉闷空气。 在苏吴郊区法院,找到了一个叫老耿子的法官,展平的案子当年就是他接案审判的。 在接待室,老耿子拿来了一个卷宗袋。案卷就一本,一指厚,欧阳杰看得很仔细,从包里摸出放大镜,在每页的书面证据上都用放大镜细细看过。展平的罪行比较单一,就一个虚开增值税**。是他在担任苏吴特种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总经理的时候,亲自为他的下属企业:苏吴狮山特种水产饲料有限公司开具的虚假**,从而犯下这一罪行的。养殖公司是个股份制企业,注册资金2080万。由18个股东组成,大部分是狮村村民。股东一般出资百把万,最多的300多万,最少的4、50万。展平出资180万,被股东会聘为总经理?。 虚开增值税**的罪行,是在2008年11月26日,由他亲自开具了三张鱉饲料的销售**,采用的是“飞过海”的手法,也称作大头小身体的,即开给客户的这一联**是真实的数量、单价、总价。自己财务留存的底根联,却是另一张缩小的数量,总价的**。企业税赋是增值计税,按销售额扣除成本后的增值部分计税,销售额一被缩小,税金自然逃走。 三张这样的“飞过海”**,逃掉的税金是10.83万元。判2年8个月,倒也恰如其份。 开**的事儿,是财会人员的活儿,一般是领导授意,财会人员经办,这类犯罪大多是一案几人共同犯罪,而展平倒好,亲自动手开**,亲自动手下帐入册,把财会人员撇得干干净净。他的案子,犯罪的只是他一人。 欧阳杰皱起了眉头。 发案是因为有人举报。有人写了一封举报信给苏吴郊区公安局经侦大队,明确举报了展平虚开增值税**的事儿,郊区公安局经侦大队来人一查一个准,案子经办没费周折,展平到案后也没让审讯人员多费口舌,就交待了全部犯罪事实。前后的几次口供,讲得清清楚楚毫不矛盾,因此,案卷中的页数不多。 他的发案是因有人举报。举报人即是他的仇人。招怨结仇是人的深层生活了,欧阳杰最感兴趣的就是这。希望顺此罅隙,钻进展平的深层生活中去。商者招冤结仇在所难免。匿名?者的举报。这让欧阳杰大失所望,案卷里有一份《举报信》的原件。欧阳杰连看了两遍,像是发现了什么,忙翻到一份展平自己写的交待材料细看。拿起放大镜在《举报信》和交代材料之间作着笔迹比对。蓦地,他一拍桌子叫了起来: “这份《举报信》是展平自己写的! “没错,这一点笔迹辨别能力都没有的话,还算个屁呀!《举报信》的笔迹工整点,交代材料潦草些,骨子是一样的,书写习惯等等特点是一样的,没错,“《举报信》是他自己写的!” 他把案卷推给裘荣,裘荣也拿起放大镜,在两者之间来回看着。 “也就是说,他自己把自己送进了大牢。”裘荣放下放大镜,直起身子说。 因为发现后的兴奋,欧阳杰两眼闪闪发光。“这岂不成了天下第一怪事!自己举报自己,虚开**,故意为之。” “故意犯罪,后举报自己把自己送进了大牢,这是为什么?”裘荣双眼疑云密布。 欧阳杰嚷罢,站起身把主审法官老耿子找了来。“《举报信》是展平自己写的”。欧阳杰指着桌上的材料。 老耿子淡然一笑,毫不为动地说:“我当初看也像,但因为我们法官审案,注重的是犯罪事实,这些细节是可以不去管他的。”? ? “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躲仇人?躲到监狱这个保险箱来?有人在追杀他?”欧阳杰激动地挥着手。 老耿子冲他歉然一笑:“这我就不知道了,还是我刚才那句话,我们法官审案,关心的是犯罪事实、犯罪时的主观恶意等等,罪行确立就按这些来定罪量刑,至于其他,我们不会管那么多。” “展平要自讨官司,虚开了**后,可以去自首,为什么要走弯路,自己写自己的举报呢? “自首与匿名举报自己是不一样的,自首是种立功行为,匿名举报,哪怕后来挑明了是自己举报自己也算不得立功……” “也就是说展平不要你们给他立功少判,他要的就是你们为他判的那些年。他开多少**?逃多少税?领多少年刑,都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激动使欧阳杰的声音都岔了音。 “是这样”。老耿子点着头说:“他开多少**、逃多少税?领多少年刑,都是算好的,他这是在量体裁衣呢。 (──展平的自投大牢,是为躲债?或是为躲仇人追杀避进监狱?且看下章) 第7章是为躲债?为避仇人? “够牛皮的啊,欧阳,一下就被你发现了破绽。” 走在郊区法院门口台阶时,裘荣夸他。 “? 我那点牛皮,比起沈副监狱长,给他提鞋都不配,人家调监狱前任刑警支队长的时候,那才叫神探!人家夸他神探,他自己说自己只是鬼探,于是有了那么一句:“江南沈鬼探,鬼见也跳墙”的传言。” “那你说,展平为什么自己要把自己送进监狱?” “我想是为了躲避。”欧阳杰回答得很自信。“监狱是避难的最佳保险箱,还有个把月就要刑满出去了。原估计的危险认为已经过去了,没想三天前来了封信,告诉他危险依然存在,他只好选择了自我了断。” “躲避??躲什么?” “可能是为躲债,你别以为那些声名显赫,说有多少亿身价的大老板,真就很有钱了,实际他们欠了一屁股的债,企业早已资不抵债,他们连叫花子都不如了。二有可能躲避仇人的追杀。他知道一出去,必成刀下之鬼。还不如自行了断省心些。 “这两种可能中的后一个,就是展平身后的那股力?” “应该是。” “如果那样,那股力是展平的敌人。可那股力,具体来讲那个组织,要派人扮成展平的模样向宋监下战书,那么说那个组织又是监狱的敌人。那组织为什么又要把展平定位敌人。又要将监狱认作敌人,这是为什么?” 欧阳杰答不上来了。想了一会儿仍答不上来,只好说:“现在还不知道,查下去吧,查了就知道了,现在我们去展平的那家房地产公司。” 狮山房产公司位于苏吴市的第二商业中心。──石城商业区。是1幢6层办公楼。在周围鳞次栉比的高楼群落中,高度虽犹不及,然其独特的个性,彪悍的风格,仍能给人独树一帜,心旷神怡的感觉。楼顶“狮山房产”四个霓虹大字,光华璀璨。 走到里面,无论会客室还是办公室,家具陈设都很讲究,且堪称豪华,但里面办公者的拾掇却差了意思。门口两棵大铁树,显然失于修剪,茎叶蓬乱,许多黄黄的枯叶参差其间,象在大门口,一边站了一个老年花子。正是菊花争奇斗妍的时节,但进门后,摆在走廊里的两排菊花,却像蹲在医院走廊里的两排病人一样,个个病容满面,一副苦苦支撑的样子。路过一间间办公室,员工有的懒懒散散地喝茶看报,有的扎堆嗑瓜子。 在豪华却并不清洁的会客室里?, 现任总经理 ,一个叫陈抗美的50多岁的男子接待了他们,当陈抗美肉乎乎的手接过欧阳杰的名片时,立即嚷了起来: “稀客,稀客!展总坐牢后,去了几次监狱,想看看他,都没让进。这次监狱来人,太好!太好啦!” “‘狮山房产’可是展总一手拼出来的,短短三年就创出了不菲的业绩。一座商业银行大楼和两座裙楼,一座38层的华光大厦,都是苏吴亚标志性的建筑,跟“大开拓”“国资房产”联合开发的“石城商市”,市**的国际会展中心,一大批商住房,在苏吴房产界。“狮山房产”的规模业绩,不仅稳坐了民企房产公司的头把交易,与市里最大的三家国有房产公司,也是可以勾肩搭背的。” 陈抗美属于那种超健谈型人士,人家刚递过来一张名片,就一发不可收的把话哗哗淌了一地。话语里充满了对本公司的自豪和对老板的推崇无限。 “噢,那公司的资产一定很惊人啦!”欧阳杰顺势问。 “公司的账面资产,展总07年年底移交给我的时候,是1亿8700万。其中负债6200万。去掉负债。净资产1亿2千5,负债率只有33%。” “展总在公司里占多少股份”?裘荣问。 “70%。公司是他一手打造的,初创时是他一人筹的资,公司发达后,他把8%的股份给了我,把5%的股份给了开发部经理单工,12%的股份送给了公司的其他中层干部和全体员工。他自己占70%,社会上说他有亿元身价是可以这样说的。” 陈抗美说到此,想到了什么,感慨地说: “展总从苏吴监狱下海后,打拼出这么一份产业,来之不易啊!也算得九死一生的结果了!” “哦?这倒请您详细说说。”欧阳杰身子往前一倾。 “展总是02年辞职下的海,因为不懂市场,盲目地搞了一个所谓的电子产品.是一个超声波的遥控开关。实际上那只是小孩玩的玩具,他却把它当家电开发了。结果生产出来的,是些根本没有市场生命力的垃圾。那年年底,他们去北京推销,打进了北京当时最大的五大商场,可人家只答应代销。结果货都压在人家柜台里了。结不到钱,所有推销人员身上的钱也都掏出来当了旅车费。那年的大年三十,一行人全都身无分文。没办法,展总只好将一只他结婚时老婆送的情侣表,从腕上捋下来,以买价3000多元的价格,只200元就卖给了人家,总共12个营销人员在一家小饭馆吃了顿饺子,以对付年三十。偏偏屋漏偏遇连天雨,‘杨白劳’过年不太平,正端碗呢,门口走过一个大商场,他们在他柜台上代销产品的售货员。那售货员的贼眼也尖,从门口走了过来,这一下你不让人家坐下来,人家也要坐下来了。工作为重啊,展总只好招呼那个售货员坐下,把自己的碗筷让给了她,推说刚接到手机,正好有个朋友请他吃晚饭就出去了。出饭馆回旅馆,倒头便睡。在周围满世界的除夕爆竹声里,他饿了一夜。第2天他找人硬开口借了些钱,一班人马才坐车回了苏吴。回到家,他的日子也没好过,老婆听说他把情侣表卖了,哭了整整一夜。情侣表是一对,去了一只,什么讲究?” “古有杨志卖刀,今有展平卖表。” 裘荣郁郁说。是句笑话,却无笑话口气。为表礼貌,陈抗美硬挤了两声干笑,继续说:“这年的下半年,他又转了一只小化工产品,是一只往重油里掺水的乳化剂,在上海一个姓王的老板的帮助下,才有了转机,有了些盈利。还清了以前的债务,又是在那位王大哥的支助下,创办了狮山房产公司。这一下,他像是如鱼得水,活泛了起来,短短三年功夫,创出了一番让人大跌眼镜的房产天地。这些年,除了我刚才讲的房产业绩外,07年……”陈抗美的声调陡然转换,沉重愧疚地,说:“展总在去鱉场的那一年,他还计划在自己老家狮子山前建一座68层,高248米的狮山大厦,为他们展氏氏族门楣争光添彩。项目审批手续都跑得差不多了,资金也筹得七七八八,可他人一走,这个宏大的计划便随之泡汤了……唉!” 陈抗美脸上浮起一层黑云,停顿半晌,懊恼地说:“我哪有这个能力呀?展总在时,我只是给展总拎拎包,跑跑腿的,结果硬是卡在几件不算大的事情上了…… “那时,鱉场那边事情也多,展总根本抽不出空过来,事情就这么黄了……!”陈抗美的头深深埋了下去,无限沉痛地继续说:“狮山大厦可是展总最心仪的一个项目,大有不仅给他的狮山村撑门面,为展氏氏族争辉,也给自己人生树碑立传的意思,结果……!” 这个陈抗美可能能力欠差些,却忠心可鉴,诚实不自吹,这在生意人里很难找到。──裘荣心里想。 “既然这样,展总为什么还要到狮山鱉场,去当那个总经理呢?为多增加一份收入?”欧阳杰适时插问。 沉沉浸淫在自己沉痛思绪里的陈抗美,没有听见欧阳杰的问话,依着自己的思绪继续说:“记得他答应去那边鱉场当总经理的那天,摇摇晃晃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开酒柜,把一瓶茅台全灌了下去。他是白酒半斤的量,这一瓶一喝,醉在了自己的办公椅里昏睡了一天一夜。因为他关着门,我们都不知道,第二天早上上班发觉不对,硬弄开门,才…… “可以说,这是一个天崩地陷的打击。他常说一句话:“男人活,活的是一张脸,脸在哪儿?在他的事业。”又说:人的一生是很短暂的,事业生命更短,人生中几个关键机遇错过,也可能他一生的事业也流失了,他生命的价值也流逝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或者预感到,他这一去鱉场,如日中天的房产事业将会是什么结果?他的人生事业会不会由此出现拐点?” “那他为什么还要去鱉场呢?为增加几个收入?”欧阳杰体谅陈抗美的情绪流泻,但又不得不再轻轻地重复问一遍。 “为增加一份收入?” 陈抗美一脸的黯然愧疚,即刻换成了一脸的嘲讽:“展总在这里挂帅的时候,我们公司的效益,每年不下4000万,他一走,公司财务上的《资产负债表》效益一头就出了负数,亏当然也亏得不大,一年一两百万吧,我的人脉关系不多,胆子又小,生怕给公司捅漏子,不敢冒险上项目,只是小打小闹挣点小钱。 “展总去鱉场,如果他那头经营正常,按他占的股份分到他名下的分红,也就150万,差不多抵我们这儿的亏损。可是每年的4000万进项没了。“狮山房产”这颗星,在苏吴房产界也就算郧落了,再也看不见她的光芒了!” “那他为什么要到狮山鱉场去呢?”裘荣也忍不住追问。 “为什么?”陈抗美向二人仰起了无奈歉然的脸,“不是瞒骗二位,为什么的原因,我到现在也基本没有搞清楚,差不多成了压在我心头的一个谜。我只知道,据说迫使展总答应这件事的,是因为村里一个老太太说了让他去的一句话……一个视事业为天的男人,为一个老太太的一句话,葬送了自己苦拼出来的大好前程,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你们说……!” (——迫使展平自毁事业长城自下大狱、又在行将刑满的前夕自尽的源头,他们似乎找到了……,且看下章。) 第8章的确有一股力…… 欧阳杰和裘荣对望一眼,脸上显出终于发现的欣慰和凝重之色。 陈抗美的脸,凄若得能滴水。继续说:“展总的这一去,真不是开玩笑的,真就什么都变了。他去了大概一年后,我为了弥补我耽误‘狮山大厦’的过错,到处找地块,梳子般去苏吴可能开发的地块上,梳过来篦过去地寻找。终于,一块合适的地块儿被我们找到了!我搞到了轻轨二线一块车站的地块,因为我是通过内部关系,在第一时间知道了高新区车站的选址,在人家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用最低的价格买下了200亩土地。由我们公司独家规划开发,在靠市区并不太远的,这个轻轨站上建一座小城,这总可以起到“堤外”的“狮山大厦”损失,有由高新车站小城的“堤外”补了吧。” “结果怎么样?”欧阳杰被吸引了。 还不是又被他否决了!”陈抗美用他的胖手捧起了痛苦的胖脸。 会客室里静得嗡嗡响,这是痛苦流过的声音,让过这一波流淌后,欧阳杰轻声问: “一个村里老太太的话,真有那么大的威力?” “是一个大大的谜,一直压在我的心里,又不好去问展总。据说,这个老太太还不是展总的亲人,也不是展总的亲戚……”陈抗美抬头说。 裘荣和欧阳杰又对望一眼。 “再打扰问一下,展总这个人有冤家对头吗?”欧阳杰向陈抗美递去一支烟。 陈抗美接过烟,又受了裘荣的敬火,吸一口,断然说: “没有,回答你这话想都不用想,展总这人商场上,社会上绝对没有冤家仇人。他这人脾气很躁,自尊心很强,但心胸开阔,气量大,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有一年,我们公司向苏吴一家房地产规模也算不小的公司买了一块地块,合同签了以后,我们的规划设计都做了,但卖地的那家公司却又把地卖给了出价比我们高的公司,气得我们都想跟他们打官司。但展总笑一笑,说官司打来打去,劳神费力,有这功夫,不如去找更合适的。说完他又说:“男人要有大气,方能成大器。”后来,果然,我们找到了一块更便宜,地段更好的地块。时间过了一年,那家不守信用的房产公司老总,实在是被资金逼急了,厚着脸皮到我们公司来借钱。” “被展总赶跑了?”欧阳杰抢着说。 “哪里,展总全数照借,中午还招待人家一顿,那公司的老总眼睛都湿了。” “伟人风度,你们的展总”!欧阳杰由衷感叹。 “说我们展总有冤家仇人,那是笑话。我们展总还有一个鲜明的特点是,”陈抗美出于自我揭发起的情绪,话更多,语速更快了,“讲信用,说话算数,一口唾沫一个坑。我们公司有两个个头和背影差不多的员工,两个小伙子都是搞销售的,一个叫李克军,一个叫魏晨,李克军那年销售业绩特别好,按公司规定,可以奖励一套住房。那天公司吃岁尾饭,酒后散场,走到走廊时,大有醉意的展总扶着走在前面的“李克军”肩头,表扬他说业绩好,公司打算奖一套大户型住房给他,极至“李克军”回过头来时,才知道那人是魏晨。都穿的公司发的制服,搞错也难免。 “搞错了,怎么办?当场道个歉,说的话也作废了。但我们展总没那么做,两个小伙子都拿到了一套大户型住房。” “啧啧”的咂舌声在欧阳杰和裘荣两人处同时发出。 “这么说来,你们的展总是个完人,没有缺点了?”欧阳杰说 “也不十全十美,当然有缺点。” “说来听听。” 陈抗美本不想说自己崇敬之人的坏话,可此时,不讲也不行了。迟疑一下说:“狂妄,独断专行也是够瞧的,条件具备的项目他要搞,条件明明不具备的,他照样要上,结果还真被他搞成了。人是绝顶的聪明,绝对的高智商。我跟他比,高山杯土这我知道,我的意见,他大多只进耳朵不去心里。为此,到后来我也不提什么意见了,只是听他支使跑跑腿算了。” “恃才傲物啊。”裘荣辩解道。 “自尊心还特别强,别人不能喊他名字,直呼其名,他当你是在骂他,要不是他的气度,他早拿出来了。还有个就是胆大,背后也有人叫他“展胆大”的。” “举个例子听听。”欧阳杰要求。 “举个例子……”陈抗美眯眼想了想,“就说前两年我跟他一起去拜访他一位同学的历险经历吧。 “他有一位在浙江安吉山区的同学,打算去拜访他。浙江山区风景好,我也想去散散心,就跟他一起去了。我们的车子只能开到他同学的县城,从县城到他同学家里的路是不通汽车的,我们就去县城租了辆摩托车,他拉着我就去了。到了山里,那路哪叫路啊?尽是筑在山腰的羊肠小道。有的是在悬崖峭壁上硬筑出一条一米多宽的坎道,可他拉着我,摩托车的驾驶技术也真叫棒,走峭壁,钻深涧,一点含糊没有。只管呜呜的照死开。吓得我搂着他的腰,都不敢睁眼。快进他同学家门口了,却被一条深涧挡住了,七八十米的山涧只有一块长约10米,宽半米,厚约6、7公分的水泥板相架两头。我一看这情形,对他说:那水泥板过一个人可以,连人带车怕吃不住分量,展总下到桥上看了看。对我说:你先过去,我开过去,我说不行,那块水泥板肯定经不住你的人和车。我赖在那里不走,他来火了,青着脸对我嚷嚷。我只好屈服,不怕你们笑话,过那块半米宽的水泥板,我是4条腿撅着屁股爬过去的。7、80米深的山涧涧底,可是嶙峋的乱石呀!我过去后,展总过了。只见他把车子退后几十米,然后开足马力,一下冲上桥……” 也许是想起当时的情形太失魂落魄,陈抗美竟半张着嘴停了下来。欧、裘两人只等着他的嘴巴合起来继续工作,却不见启动,欧阳杰忍不住催问: “冲过桥了?” “冲是冲过桥了,全仗着他车速快,在桥上一落便飞了过去。可正是这一落,水泥板经不住,断裂了,可它断它的,车子早过河拆桥飞过去了。只听一声巨响,从涧底传来,整个山区都传来隆隆的回声。我一下瘫坐在地上了,展总倒好,走到涧边看自己的杰作,连呼:“痛快!痛快!” 到了他同学家,他同学问是从哪条路上来的?我们说了。他同学和同学一家人都惊得瞪圆了眼,说那条山路不要说骑摩托车了,就是山里的村民,敢走的也不多的,你们应该走另一条路,绕点弯,但路宽也不怎么险,他的同学当胸给了他一拳,眼睛都湿了,说:“你可真是个‘展胆大’!” “真是个‘展胆大’!” ? 欧阳杰裘荣异口同声感叹道。 “在他同学家住了三天,临走展总给了他同学一笔钱,托他在山涧那儿好好修一座桥,他同学照办了,在桥上刻上了“念平桥”仨字。 又聊了些别的,问到展平下狱的原因,陈抗美一脸的茫然,说这是展总去了鱉场以后的事了,陈抗美说是个谜。有一点他很肯定:偷逃税款这种事,绝对与展总的为人和道德原则相悖。他断言,这里有蹊跷。 该告辞了,可陈抗美怎么也不放,硬要留他们吃午饭。说要不日后见了展总怎么交代?这话让他们听了发酸发苦发痛!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却了陈抗美的诚心美意。 “看起来,这个展平还真是个高义之土啊!” 这是一家自助式快餐店,欧阳杰一边拿盘子夹菜一边对裘荣感叹。 “是个高义之士,这我毫不陌生。” “让展平的人生轨迹发生逆转的原因,不是躲债,不是躲仇人。是他背后的那股力,先是逼他放弃钟爱的房产事业,丢下己趋辉煌的房产事业,到一个几乎是去尽义务的鳖场当总经理。到了那儿,又逼自己把自己下进大牢。到了大牢,在行将刑满的时候,又逼他了断了自己的生命!” 饭菜都打齐了,欧阳杰把盘子放在桌上,并没去动碗筷。 “这是一股多么强悍,多么可怕的力!”裘荣缓缓地摸着筷子。 “你说那股力的核心,就是那个村里的老太太?那是个什么人呢?” “以那个老太太的能量,起码是个能量非凡的黑社会老大。展平是个有钱人了,又具有高智商,岂是个懦弱的无用之辈?能在这位老太太面前,这么俯首帖耳唯命是从甘愿奉献一切,可想而知!……” 欧阳杰眼里闪出重重的恐惧之光。 看到裘荣已在低头吃饭了,自己总不能老这么干坐着吧,快餐店的座位可是轮转率很高的,扒拉几口饭菜,嘴里含着饭又说: “这股力无疑是展平的敌人了,一步步将展平置于死地的,不是敌人是什么?可是那股力又把监狱确定为她的敌人,指使人假扮了展平的鬼魂去下战书……” 裘荣喝了口汤,也抬头说:“吴戈的莫名其妙消失,跟这股力会不会有关系?” 欧阳杰瞪眼看着他,答不上来,只好低下头去赌气似地,快速扒拉起剩下的饭菜。吃完了,喝一大口汤,把筷子往桌上一丢: “这个鬼案子,太复杂,操!” “下午去哪儿?”裘荣站起,用纸巾擦着嘴。 “去村里吧,你说呢?” “就去他们村里,看能不能会到那个老太太!” “那老太太要在,该在他们那个鳖场。” 两人步出快餐店,向他们的汽车走去。 (──调查的下一站,去村里。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陷入了一个叫天不应呼地不灵的泥坑…… 且看下章) 第9章进村当“鬼子” 坐进车里,向问讯台要了狮山村的地址,顺着车载卫星导航,他们很容易地摸到了狮山村。为表尊重,他们把车停在村口,步行向狮山村里的是狮山鱉场找去。 抬头放目,隔着村子,起于平地、头顶白云的,是一只纠纠雄狮。 “嘿,原来是这么个狮山村呢!我的天,那狮子怎么这么像?简直不可思议!”裘荣惊叹。 “的确太逼真了!”欧阳杰也抿嘴点头,“这座像狮子的石山老远就看见了。早知狮山村就在这狮子下面,还问什么问讯台呀?” 狮子山没有连片的果树松竹,只有呈原生态状的兀山杂树,唯其如此,才保留下狮子山的一份天然、野性、粗犷! 兀山杂树不结水果,却盛产传说: 说远古时代,狮子山有一群活泼可爱的小狮子,每当狮子脚下那户农户,农户里的那位老婆婆拿着一个木榔头,在他家门前那块大青石上,托托地捶打打草鞋的稻草时,狮山半山腰里的那扇石门就嘎嘎地开了。一群小狮,腾挪纵跃地跑出洞门,到洞外的鸟语花香里尽情地嬉戏玩耍。木榔头是开山门的钥匙,大青石就是锁洞门的锁。 小狮长大成大狮,大狮后代又小狮,年年岁岁、世世代代,小狮们重蹈着父辈们的美好时光,狮子山的洞外天地,是小狮们的仙境乐园,狮间天堂。 没想这样的日子却在有一天的早上终结了。一只顽劣淘气的小狮在昨天进洞时,将老婆婆的木榔头拖进洞里去了。没了开洞门的钥匙,老婆婆无计可施,再也打不开小狮们的洞门了。从此狮子山不知延续了多少年多少代的狮群家族,渐渐绝了迹,人们再也看不到狮子山上,小狮们纵情闹春扑秋的身影了。 小狮们当然都闷死在了洞里,殒灭的毕竟是一代兽中之王啊,他们的精气神被大山吸收,在苏吴城西郊,长成了一座形肖毕立的巍峨狮山,在耀日明月下吞吐着兽王之气。 狮子山以及它脚下的狮山人,总有那些小传说流传。这些传说又总以一个凄美悲壮的结局收尾,阐发的也差不多是“至乐无如读书,至要莫如教子”一类的至理古训。 重教崇德传统观念下的狮山村,世世代代其村风民气的清正,在太湖流域是出了名的,多少年来狮山村成了苏吴地区风正气清、重教崇德的代名词,村里的美德之士、感人之事,莫不让外人见之听之感慨!狮山村人深知,这种精神局面的打造,最着力的一锤是他们对子孙晚辈的管教。清代先人展公国富在斩首前的绝命一呼,成了后人世世代代的警钟醒石。所有值得鄙视的观念,唾弃的行为,最让狮山人不屑,乃至深恶痛绝的,是担任教育圣职而失职误教者。“有子无教,无异于将子女晚辈葬岁送死”的展公国富绝命一呼,无时不在狮山村上空作着滚雷之响。 苏吴狮山特种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是一家工厂化甲鱼养殖公司。养殖甲鱼年养量30万只,这个规模在国内也算大的了,为之配套的还有一个甲鱼饲料公司。除提供甲鱼饲料外还对外销售。 鳖场的所在地位于狮山狮头下,占地200亩。狮头前方30米处有一个直径为20来米的小山包,称为绣球山,无法避开此山,只好将其囊括其间。(此不知是否会引得狮山的不快? 狮子滚绣球可是一对组合啊!) “有两个警察来了。”阿菊丫头走进鳖场办公楼二楼的办公室来通报。 狮山村支书,兼展氏氏族族长,同时又是,狮山特种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董事长的展哮山点点头,这是个50开外,石鼓墩般浑身透着强悍与力量的汉子。 “碧螺春没有了,只有炒青了,等会儿他们来了给他们泡炒青吗?” 阿菊丫头不去马上领客人,先解决本职紧要。 “炒青怎么行”?展哮山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罐碧螺春,往桌上一放。“公安是大客人,? ? 怎么 好不拿碧螺春?——越来越不懂事体了。” 阿菊冲展哮山做个鬼脸,就出了办公室。 不一会儿,阿菊丫头就领来了两位穿着近似黑色警服的人。展哮山满面堆笑迎了过去。 “我们是江南监狱的,有些事情想来请教请教。” 欧阳杰握住展哮山的手说,让他惊疑的是,他的这话一出口,却引起了对方明显的怪异反应:对方的脸色悠地沉了下来,握手的手抽了回去。欧阳杰虽感疑惑,仍未改变既定程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捧到对方面前:“打搅您了,这是我的名片。” 展哮山挺着身子,两手断了似地垂了下来,一团乌云在眼里快速结集。见名片递来,只当睁眼瞎似的,全然不见。在欧阳杰和裘荣之间劇然穿过,大步出门而去。 这一遭遇,令人尴尬而费解,错愕愣怔之下,两人窘立原地。久之,觉这样的站立煞是玩笑,准备不请自坐走去那边沙发时,只听楼下传来一片叫骂: “打死你们,打死你个黑皮狗!” “还有脸来?打死你,打死你个黑皮狗!” 叫骂声里,夹杂着一只狗的嗷嗷叫,恰如合唱队里的领唱,领唱之下,三四个不同声频的女人叫骂竞相呼应: “打死你们!” “打死你们这狗东西!” “打死你们两个黑皮狗!” 明明只听到一只狗的哀嚎,骂声却有了”你们”的词汇,似乎是冲他们来的!欧阳杰出办公室到走廊,透过窗户往下看去,只见一只狗被拴在树上,三四个农妇各人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或者树枝,边打狗边叫骂,棍棒树枝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且都落在了狗身外的空气里,狗的嗷嗷叫只是慑于那高高举起的恐怖,身上并未相挨,(事后要治疗的话,也只需心理疏导,)这会儿它边哀嚎边嘀咕:“嗯?这几个臭女人啊,涨红了脸,瞪圆了眼,脖子里的筋有筷子粗,却雷声大雨点无,是不是得了狂犬病了?汪汪汪。” 欧阳杰觉悟了,回办公室拉起裘荣,“走吧,这是冲我们来的,人家唱的不是颂歌迎宾曲!” 老鼠般低头下楼,大黄狗和农妇们见“客人”下来,仇视目光加狗吠人骂,骤然兴起了一个钱江潮涌,排山倒海迎面扑来。稍远,一排排甲鱼温室养殖房门口,三三两两站着的男女工人,各捏喂甲鱼的瓢勺、铁锹工具,一律射出极其愤怒的目光,步履缓慢地朝他们移来…… 两人的脑袋全蒙了,眼前一片白雾!有一根神经却清晰异常:脚下再不加劲儿,怕出不了大门了! 欧阳杰小时候唱过一首歌,里面有一句词:“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不解其意问妈妈,为什么逃跑的狗要夹起尾巴呀?妈妈说:尾巴像一杆旗,扯着不挡风吗?夹起来不跑得快一些吗?伴着妈妈的话,别顾什么旗帜面子的啦,赶紧飚吧! 赶到村口他们停放车子的地方,追兵们似乎无心恋战,倒也不赶了,他们一脚踏进的却是另一个噩梦世界—— 他们的车,这哪是一辆车?那是一只巨型泥王八!(甲鱼) 停车的马路两边是水田,水田里的泥巴现在去了车顶、车身,糊满了前玻璃后备箱。泥团中还跳着水田里的小泥鳅小虾米,嵌着一簇簇稻草稗草野草,见车子的主人到来,在风儿的鼓动下,像群顽童似地在哗哗鼓掌,嘻嘻嘲笑 。此刻。他们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该唱还是该跳?该静还是该动?该忍还是该闹?他们闯进了疯人院,又哪是疯人所为?绝对的高明一招!你不能说他们是在袭警。不能说他们违法。使用的是农妇街妇的看家路数:指桑骂槐,捉鸡骂狗。伤了你却不给你还击的理由! 欧阳杰初时选择的是忍耐与大气,极至一团团的泥巴从车上抓下,摔进田里时,泥团中竟窜出一条赤练蛇,他的火气被这条蛇勾出来了,他开始使用难得一用的骂喉,从操你妈到奶奶到辈份一级级上升,从祖宗十八代到无穷代! “不行,小裘,这算什么?我们得罪他们什么了?我们找他们村支部去。还讲不讲理啦?是不是共产党管的地界了?” 欧阳杰把手去沟里哗哗哗洗了,不顾一切地往村里那栋最高的,像是幢办公楼的建筑走去。 “欧阳你干什么去?你别去!”裘荣在后喊,却哪里喊得住?只好跟在后边。粘液质气质使他的情绪没有欧阳杰冲动,这狮山村分明就是高家庄,他们就是俩鬼子,已经撤到庄口了,还往袋里装吗?可喊不住,他也钻进去了,自己还能不跟着去吗?” 一路上,路两边有很多农户住家,一到人家门口窗下,就会受到“热烈欢迎”,不是重重把门甩上,砰一声巨响,能吓出你的魂来;就是窗户里飞出唾沫痰液……欧阳杰全然不顾,此时他认为自己就是“杨子荣”! 高楼房到了,果然是村**的办公楼,到底人家村**态度不一样,见他们来,关门的声音要轻一些。 欧阳杰上去重重敲门:“开门请开门!”“请把门打开!”任你喊,任你叫。“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 一部苏联电影名字。) “走吧,走吧!”裘荣上来拉欧阳杰的胳膊。“那个展哮山就是他们村支书,你找谁评理去?要是敲开了门,那门框上没有土**,也会泼下半桶尿水来的。” “他们村是不是共产***的?我们招谁惹谁了?”欧阳杰身虽扭火仍大,往回走的脚步却没停,理智告诉他,不知为何他们这是在众怒的峰尖上了! 回到车边,七八个小伙子、妇女手拿棍棒,握着石头向他们快速逼近,两人忙跳进车里一溜烟开走了,几块石头从后边砸来,没有砸到,裘荣在车里冲他们做了个鬼脸。 车子开到市里,见有一家洗车铺.欧阳杰把车开了过去,把车交给他们。不远处有一家酒吧,欧阳杰拉了裘荣走了进去,欧阳杰要了两杯果汁,刚报完,脸色发青的他又补充:“再来两扎啤酒。” 果汁啤酒一上来,欧阳杰也不谦让,抓起啤酒就仰脖灌下半扎,放下啤酒眼里似乎浮起了一层泪光:“今天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呀,莫名其妙挨了这一顿不白之冤!” “人家哪是冲我们呀?”因为气质的不同,同样遭遇的裘荣就没那么激动:“一开始我们去,人家不是也挺客气的嘛,翻脸是在人家听你自报家门,说是江南监狱以后……我们的制服跟公安的制服其它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只在臂章上,人家是‘公安’,我们是‘司法’这两个小字上,一般老百姓是不大会去注意的。” “监狱怎么啦?我们关了他们鳖场总经理碍着我们什么了?”突然,他脑中闪出一个火花,但随即这火花被自己熄灭了。“不可能,昨天早上他们总经理发生的事情,他们怎么会知道?” (───狮山村是个道德楷模村,可这两个没招他们惹他们的调查员,却进村当了“鬼子”!那个来宋监办公室的“人”,可是来下战书的?这其中有着关联性吗?为什么? 且看下章。) 第9章进村当“傻子” 坐进车里,向问讯台要了狮山村的地址,顺着车载卫星导航,他们很容易地摸到了狮山村。为表尊重,他们把车停在村口,步行向狮山村里的是狮山鱉场找去。 抬头放目,隔着村子,起于平地、头顶白云的,是一只纠纠雄狮。 “嘿,原来是这么个狮山村呢!我的天,那狮子怎么这么像?简直不可思议!”裘荣惊叹。 “的确太逼真了!”欧阳杰也抿嘴点头,“这座像狮子的石山老远就看见了。早知狮山村就在这狮子下面,还问什么问讯台呀?” 狮子山没有连片的果树松竹,只有呈原生态状的兀山杂树,唯其如此,才保留下狮子山的一份天然、野性、粗犷! 兀山杂树不结水果,却盛产传说: 说远古时代,狮子山有一群活泼可爱的小狮子,每当狮子脚下那户农户,农户里的那位老婆婆拿着一个木榔头,在他家门前那块大青石上,托托地捶打打草鞋的稻草时,狮山半山腰里的那扇石门就嘎嘎地开了。一群小狮,腾挪纵跃地跑出洞门,到洞外的鸟语花香里尽情地嬉戏玩耍。木榔头是开山门的钥匙,大青石就是锁洞门的锁。 小狮长大成大狮,大狮后代又小狮,年年岁岁、世世代代,小狮们重蹈着父辈们的美好时光,狮子山的洞外天地,是小狮们的仙境乐园,狮间天堂。 没想这样的日子却在有一天的早上终结了。一只顽劣淘气的小狮在昨天进洞时,将老婆婆的木榔头拖进洞里去了。没了开洞门的钥匙,老婆婆无计可施,再也打不开小狮们的洞门了。从此狮子山不知延续了多少年多少代的狮群家族,渐渐绝了迹,人们再也看不到狮子山上,小狮们纵情闹春扑秋的身影了。 小狮们当然都闷死在了洞里,殒灭的毕竟是一代兽中之王啊,他们的精气神被大山吸收,在苏吴城西郊,长成了一座形肖毕立的巍峨狮山,在耀日明月下吞吐着兽王之气。 狮子山以及它脚下的狮山人,总有那些小传说流传。这些传说又总以一个凄美悲壮的结局收尾,阐发的也差不多是“至乐无如读书,至要莫如教子”一类的至理古训。 重教崇德传统观念下的狮山村,世世代代其村风民气的清正,在太湖流域是出了名的,多少年来狮山村成了苏吴地区风正气清、重教崇德的代名词,村里的美德之士、感人之事,莫不让外人见之听之感慨!狮山村人深知,这种精神局面的打造,最着力的一锤是他们对子孙晚辈的管教。清代先人展公国富在斩首前的绝命一呼,成了后人世世代代的警钟醒石。所有值得鄙视的观念,唾弃的行为,最让狮山人不屑,乃至深恶痛绝的,是担任教育圣职而失职误教者。“有子无教,无异于将子女晚辈葬岁送死”的展公国富绝命一呼,无时不在狮山村上空作着滚雷之响。 苏吴狮山特种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是一家工厂化甲鱼养殖公司。养殖甲鱼年养量30万只,这个规模在国内也算大的了,为之配套的还有一个甲鱼饲料公司。除提供甲鱼饲料外还对外销售。 鳖场的所在地位于狮山狮头下,占地200亩。狮头前方30米处有一个直径为20来米的小山包,称为绣球山,无法避开此山,只好将其囊括其间。(此不知是否会引得狮山的不快? 狮子滚绣球可是一对组合啊!) “有两个警察来了。”阿菊丫头走进鳖场办公楼二楼的办公室来通报。 狮山村支书,兼展氏氏族族长,同时又是,狮山特种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董事长的展哮山点点头,这是个50开外,石鼓墩般浑身透着强悍与力量的汉子。 “碧螺春没有了,只有炒青了,等会儿他们来了给他们泡炒青吗?” 阿菊丫头不去马上领客人,先解决本职紧要。 “炒青怎么行”?展哮山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罐碧螺春,往桌上一放。“公安是大客人,? ? 怎么 好不拿碧螺春?——越来越不懂事体了。” 阿菊冲展哮山做个鬼脸,就出了办公室。 不一会儿,阿菊丫头就领来了两位穿着近似黑色警服的人。展哮山满面堆笑迎了过去。 “我们是江南监狱的,有些事情想来请教请教。” 欧阳杰握住展哮山的手说,让他惊疑的是,他的这话一出口,却引起了对方明显的怪异反应:对方的脸色悠地沉了下来,握手的手抽了回去。欧阳杰虽感疑惑,仍未改变既定程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捧到对方面前:“打搅您了,这是我的名片。” 展哮山挺着身子,两手断了似地垂了下来,一团乌云在眼里快速结集。见名片递来,只当睁眼瞎似的,全然不见。在欧阳杰和裘荣之间劇然穿过,大步出门而去。 这一遭遇,令人尴尬而费解,错愕愣怔之下,两人窘立原地。久之,觉这样的站立煞是玩笑,准备不请自坐走去那边沙发时,只听楼下传来一片叫嚣: “......!” “......!” 叫嚣声里,夹杂着一只狗的嗷嗷叫,恰如合唱队里的领唱,领唱之下,不同声频的声响嘈杂纷乱。 似乎是冲他们来的! ? 欧阳杰觉悟了,回办公室拉起裘荣,“走吧,这是冲我们来的,人家唱的不是颂歌迎宾曲!” 低头下楼,两人的脑袋全蒙了!?一根神经清晰的提醒他们,赶紧走吧! 车子开到市里,见有一家洗车铺.欧阳杰把车开了过去,把车交给他们。不远处有一家酒吧,欧阳杰拉了裘荣走了进去,欧阳杰要了两杯果汁,刚报完,脸色发青的他又补充:“再来两扎啤酒。” 果汁啤酒一上来,欧阳杰也不谦让,抓起啤酒就仰脖灌下半扎,放下啤酒眼里似乎浮起了一层泪光:“今天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呀,莫名其妙挨了这一顿不白之冤!” “人家哪是冲我们呀?”因为气质的不同,同样遭遇的裘荣就没那么激动:“一开始我们去,人家不是也挺客气的嘛,翻脸是在人家听你自报家门,说是江南监狱以后……我们的制服跟公安的制服其它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只在臂章上,人家是‘公安’,我们是‘司法’这两个小字上,一般老百姓是不大会去注意的。” “监狱怎么啦?我们关了他们鳖场总经理碍着我们什么了?”突然,他脑中闪出一个火花,但随即这火花被自己熄灭了。“不可能,昨天早上他们总经理发生的事情,他们怎么会知道?” (───狮山村是个道德楷模村,可这两个没招他们惹他们的调查员,却进村当了“傻子”!那个来宋监办公室的“人”,可是来下战书的?这其中有着关联性吗?为什么? 且看下章。) 第10章缘何当了“傻子”? 一个服务员小伙子,在旁边一张桌子收拾客人走后的杯碟,听到这里的谈话片言,插嘴道: “先生们是刚从狮山村过来的吧?狮山村可是我们苏吴市有名的道德模范村啊!一” 小伙子撂下这话,就端着收拾起的东西走了。欧阳杰狠狠地盯着小伙子的背影,拳心在桌上轻轻一捶:“道德模范村?呸!那么蛮不讲理的村子还他妈的道德模范村啊!整个一个疯子村,被黑势力严密控制的黑村!把一个事业有成的企业家硬逼着去为他们义务养鳖,又逼他自己把自己下进大牢,直到把他逼死,简直就是丧心病狂!……看见监狱警察到他们村去,也那么蛮横无理,简直就无理透顶,霸道之极!” 裘荣把一支烟放在欧阳杰面前,自己点了往后一靠,冷静的目光盯视着欧阳杰:“这其中必有原因,必有一个大缘故,这是显而易见的,你是因为现在情绪激动,才看不到这一点。” 欧阳杰也盯着裘荣看一会儿,张嘴想说话,边上服务员小伙子,为邻座新来的客人张罗完饮品后,听到这里的谈话,又楞头愣脑地站过来插话: “你们可能不知道吧。狮山村发生了一起惨祸……” 裘荣唰地站了起来:“什么惨祸?” 小伙子大摇其头,脸上堆砌起了痛苦之色: “太惨了!啧啧,就在上月底......!” “为什么?”裘荣急问。 小伙子正要告诉他们,忽听吧台那边有人叫他的名字,小伙子应一声回头一望,只好离去,走一步,又回过头告诉裘荣:“因为他们鱉场倒闭了。” 两人像受到了轰击,瞠目结舌着。良久,不甘心的欧阳杰站起来,去吧台那儿追小伙子,却见小伙子被那位殿堂总管模样的大姐叫去后,正满脸严肃地,向小伙子比比划划地教训着什么?还不时地指指自己的胳膊,──假如她穿的是警服,那是臂章的部位──见欧阳杰正朝他们走来,那位大姐忙指示小伙子进到吧台里去,一会儿就出吧台那边的门不见了,欧阳杰只好半途返回。 裘荣吐出口烟,对归来落座的欧阳杰说:“行啦,我们就知趣点吧,穿我们这身皮的,在这一带不受欢迎!” 欧阳杰坐下来,拿起刚才裘荣放在他面前的那支烟点了,开始冷静思考起来。 “这么说,他们把狮山鱉场的倒闭,算到监狱头上来啦!”欧阳杰的眼珠斜向他前方的墙角,妮妮喃喃说。抽了两口烟,抬头望向裘荣:“这就是他们向监狱下战书的原因?可我不明白,监狱怎么就成了他们村的肇禍者了呢?!关什么人,关多久。是监狱说了算的吗?……这他们也不会不懂啊?” “他们村他们鱉场,还有一个人也在我们监狱关过,大概是今年夏天刑满的。” “还有一个人,一个什么人?” “一个小伙子,是他们鱉场的技术员,好像叫……叫金什么虎。” “金什么虎?”欧阳杰脑海里电光一闪,“那个展平扮演者,在宋监办公桌的台历上写的那个字,就是个“虎”子……”欧阳杰的眼里放出光来。连闷了几口烟,他的身子竟然瑟瑟发起抖来。“要是他们认为狮山村狮山鱉场的倒闭,罪魁祸首是监狱,并且由此引发了众怒,那么他们利用展平自杀的微妙时刻,假扮了展平向宋监下战书,就绝不是来闹着玩的……”紧张使得欧阳杰的话音在发颤。 裘荣盯着欧阳杰,凝重地点着头:“大敌当前,我们总得做点什么……可为什么我们监狱,成了他们灾祸的罪魁祸首,我们却浑然不知!” “调查调查,当了人家的傻子。”欧阳杰苦笑着直摇头。“浑然不知怎么去得知?”说着他思索起来。忽他,在他的思索中卟地跳出一条“鱼”来:“哎,要不叫我在苏吴滨江区公安分局的朋友邢悦来去摸摸情况?” “公安分局的朋友?” “他是滨江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我们是多年老朋友了。” “进退维谷,惟此一途了,还等什么?”裘荣兴奋地说着,向服务员伸手示意结账。 欧阳杰关掉手机,“齐了,悦来正好在局里,约好了,我们这就过去。” 欧阳杰的这位朋友是位豪侠汉子义气之士,听完欧阳杰的情况介绍和求恳之事,一口答应: “上个月是说郊区一个村出了大事呢,没想这事还跟你们扯上关系了。那行,我手头正好没什么大事,我这就请个假为你们的事去跑一趟。” 欧阳杰的哥们儿邢悦来,还真是够哥们儿!推掉了手头的一切事务,抽身出来,到狮山村狮山鱉场调查了整整一下午,傍晚时分,他的电话过来了: “行啦,你们现在就过来吧,正好吃晚饭,我们也好久没在一起聚聚了,情况都清楚了,没想到……咳。!天下还有这样的人!” 撂下电话,欧阳杰就拉上裘荣,驱车奔了过去。情况清楚了,这在欧阳杰的预料之中,让他犯疑又不便在电话中问的是:邢悦来电话里的声音,怎么有了哽咽的味道?似邢悦来这种搞刑侦的,见惯了血雨腥风,狮山村的这场灾祸,怕不至于让他为之哽咽吧! 及至在邢悦来安排的晚宴包厢里落座,邢悦来开始叙述他白天调查的情况,欧阳杰才明白了让邢悦来哽咽的原因。 “想不到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高义之士!” 邢悦来就以这一句开了头,欧阳杰听到了他在电话里同样的声调。 (──如果监狱是肇祸者——确切说是监狱里某些人造的祸——那么造祸酿灾的,又是个什么事件?又是什么让刚调查回来的邢悦来 为之哽咽?且看下章。) 第11章狮山鱉场 邢悦来的叙述阐明了这样一个主题:监狱确是釀成狮山村惨祸的肇祸者——几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不失偏颇地讲,是监狱中某些管理者或称狱警的罪魁祸首! 让展平改变人生轨迹,跨下他的事业之所——“狮山房产”台阶,由此走上不归路的,确是他们村里一个老太太的一句话。 这个老太太叫展四好婆。 事情的最初起因,得追溯到上世纪90年代初的一个木匠身上。 中国大地有一个会时不时起“风”的特色。以伪科学作主骨、以名人为始作俑者,没几天便会风卷全国,跟风者如蝗似鲫。 90年代初,被马家军主帅马俊仁的胡乱一吹,名声不知臭了多少世纪多少代的王八(学名中华鳖、俗称:甲鱼,团鱼,元鱼,水鱼等。)? 居然瓦片翻身上了天,一夜间成了宝贝疙瘩。此风一吹,狮山村有个叫金水根的木匠,已不满足靠自己的手艺去挣几个匠工钱了,把从镇**一位干部朋友推荐给他的一张报纸、上面有在厦门做体能测试的中国足球队,跑遍全厦门,愿出1600元一斤的高价买一只甲鱼,仍有价无市,空手而返的报导反复看了8遍。当晚就跟老婆商量,掏出做木匠积蓄的10万块钱,在狮山村狮头前自己的责任田里,辟出4亩地,改造成了养鳖池。又拉来了一只懒汉炉,烧热水建了个有三四十平方米的温室池──甲鱼生长的最佳水温是30度。以长江中下游地区的气候,一只刚出壳的幼鱉,在天然环境下,长到一斤,需时3年,而用温室,一年四季保持水温30度,秋、冬春三季养在温室,夏季移至室外池,一只甲鱼长到一斤,只要一年。 金木匠是个肯吃苦、脑子活络的人,原做木匠,人头也熟。勤俭加上他善于请教、好学,第1年的甲鱼,他竟养成了,成活率达70%,那时甲鱼市价奇高,每斤200多块,去掉成本和死亡损失,这一年,他养1万只,竟然赚了30万!他乐疯了!30万,那要给人打多少桌椅板凳、床箱橱柜啊!第2年,他增养到3万只,也获成功。第3年一发不可收,扩养至8万只,也成了!此时,他算得上是太湖地区的养殖大户,苏吴郊区的富户了。第4年,他倾其三年的盈余,计600万,又去贷了点款,增添了一台4吨卧式锅炉,放了卫星,养15万只。没曾想风水轮流转,潮涨有潮落,第4年的这期甲鱼,给金水根来了个翻脸。灾祸临空砸向了他的鱉场,在甲鱼长到3、4两、半斤把的时候,场里爆发了一场甲鱼的绝症──白底板病! 动物大都有一种自我保护功能,死了的动物不吃。所以有些狡猾的动物就钻这个空子,危急时装死,往往能让它们口下余生,偏甲鱼这种动物反其道而行之,惟死亡且腐烂动物尸体是好。抗病能力极强。然集约化、非自然环境下的生长,仍容易得病。其它常见病,如穿孔病,烂颈、烂爪病等等都有办法治疗,死亡率也不会太高,惟独这种白板病,是所有鱉场都淡白色变的鱉场克星。一经得病,底板(肚子)白如雪糕,死甲鱼拎起来,个个像小“无常”,故称白底板病。此病的凶险是爆发快,死亡率高。一经爆发,便如瘟疫肆虐,整池整池的死亡。4、5亩一个鱉池,一个礼拜能死7、8成。这池死得差不多了,边上的池便接过“接力棒”,继续这样的死亡赛跑。任你消毒,任你水体里、饲料里投医拌药,都如瞎子点灯。哪家鳖场罹患此病,哪个鱉场便如人得艾滋,晚癌,不如早点歇闭打烊早办后事。 然此病魔,又颇有幽默感,善会弄人:得病的这池甲鱼,也并不让你全军覆没,会有1/4的鱉坚强们从同伴的尸体堆里爬出来,产生抗体免疫力而幸存下来。精神可嘉情意殷殷又顶得了什么!甲鱼成活率在60%上能保本,低于此线便亏损,把成活的25%鱉坚强卖了,怕除能支付个燃煤钱点灯费什么的,也剩不了什么了。所以在那些死剩的鳖池里零落稀少地探着小脑袋,极想安慰伤心欲绝的主人要节哀顺变的鳖坚强们,除彰显了他们的一颗拳拳鳖心外,又能帮得了什么? 金水根在第4年上遭遇的就是这场无妄之灾! 此前,金木匠的双脚是踩在祥云里的,轻快的像飘,如今,他从云端掉进了泥潭,恨不得一头栽进鳖池,也随病死的甲鱼。一起到阎王那里注户销籍算了。偏这金木匠,天生一副至死不服的骨骼,在家躺了三天,便阳气回归,对工人说今年工资欠了,打欠条一两年内连本带息奉还,不还,也让我得白底板病!(人是不会得白底板病的。因为人不是甲壳动物。就算老婆红杏出墙花开遍野,也肯定不会在背上长出甲壳来。)鳖场工人大多是狮山村村民,狮山村民风好,人厚道,又知金木匠的为人,听他发毒誓,慨然应道:何必这么说?牙齿缝是有毒的,不相信你,我们也不来了。 第5年继续干。 金水根不能不干,往前走兴许还能杀开一条血路,原地停步即是死路。鳖场的固定投资大,温室池要考虑隔热采光通风等等,造价不菲,不养鳖,既不能住人,又不能当仓库,只能推平还地,几百万投资顿成垃圾。租人养鳖也没人敢来,说白板病是白无常在作祟,谁敢跟白爷叫板去? 第5年,金水根养2万只,权作他攻克白板病的试验品。他决心要将这把悬在鳖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剑从头上拿下来。他是高一文化,知道这个国内其时尚无任何一家鳖场解决的难题,要在自己手上攻克,远非他一人能力之所及,必须依靠科研单位或者大专院校的科研力量,结合自己的实践经验…… 于是他三天两头往省城跑,甚至还到省外省一级的水产研究所去请教专家。第一步便对白板病的病因病况摸了个透,然后他请专家们给他开处方,专家们给他介绍了几种药,金水根说那些药去年都用过了,效果不大。专家们就再辟蹊径,另给他研制新药,在那期甲鱼长到发病老辰光的时候,金水根把药用下去了,结果仍大失所望,三仃剩了一仃。年底,包括老婆陈水妹在内的好多人都劝他算了吧,水大大不过船去,也有人对他说,你鳖场的风水不好,建在狮山狮头前,甲鱼都被狮子吃去了;更有人对他说,这个鳖场30年前建过一个火葬场的,火葬场旧址在那里养鳖闹腾,扰人清梦能不还你颜色? 金水根什么都不信,他脑子里是一根筋,一根钢筋。他说:“日本鬼子厉害吧?照样被中国人打败了,你白板病还能凶过小日本去?” ——的确! 第6年他还养2万只,谁怕谁!这一次他改变攻略了,通过一个朋友介绍到南京一家中医学院,拎了一只死而得白病的甲鱼,找到一位中药学老教授,与他签了一份技术协作协议,请他搞一个中药治疗配方。老先生办事还真认真,到水根鳖场里来过几次,反复试验,给他拉了张方子。老教授出身中医世家,为甲鱼开方,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在这起甲鱼的发病时间,金水根把用此方调制的几种药在饲料里、水体里、池塘边、工具上各各用上后,惊见效果!当年的甲鱼成活率63%,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数字,是足可载入金家族谱的。 第7年金水根把养殖量加到5万只,在有了一个好方子的基础上,一天到晚蹲守在鳖池边,苦苦琢磨细细研究,相关的中医学和甲鱼养殖书籍上的内容,被他背得滚瓜烂熟,终于摸到了一个治疗白病的系列技术,意义非凡地攻克了这一难题! 原来使用那位老教授的方子,用药远不是在病起来后才用,且药量恒定,而是要在未发病时,初发病时,起病后程度各各用药,时时酌量,根据甲鱼的大小、饲料特性,甲鱼的胃口情况,以及晴天雨天风天月盈月亏,都应调整方子改变剂量。制药这头,药材选用的产地差异、药物熬制时,根据气味颜色掌握火候,添加水量等等细节往往是成败的关键,凭的是经验和视觉,嗅觉,味觉,听觉,——感官语言很难表达。 天道酬勤。第7年上的这期甲鱼成活率,高得金木匠的眼珠差点没弹到池子里去,成活率高达92%!因白板病死亡的甲鱼一只没有!至此,白板病在金水根鳖场肆虐惹灾的历史终结。 当晚金水根没陪老婆睡觉,一人在甲鱼起空的池边喝酒,喝了大半夜,醉倒在池边。第二天被人喊醒,一看他靠在边上喝酒的那个池里,本来还剩些余水有几只漏抓的甲鱼的。(? 甲鱼在土池里是抓不干净的,抓时会钻进土里如进地道。)? 现在这些没抓净的甲鱼全翻着白肚皮仰躺在水面上了。 原来,那晚金水根喝醉了酒呕吐在池里了。池里的甲鱼,吃了他吐出的酒食也都醉了,醉仰在水面上了…… 这一晚是金水根与他的宝贝甲鱼同醉的一夜。 这一技术这一能将白魔掐死在股掌之中的绝技,其时,在长三角地区,掌握者只有两人,一是金水根,另一是一直跟在金水根身后,跟屁虫似地他的儿子金小虎。 金小虎是他的独生子,23岁,长得与刘德华酷似,上学时同学们不叫他金小虎,叫他金德华,对姓名做了身首嫁接。 金小虎与乃父不仅长相各异,性格爱好也南北相悖。金小虎长得像刘德华,而金水根长得如台湾演员寇世勋;金水根节俭老派,他儿子却好吃,爱玩现代派。他们家在城郊,改革开放,市场经济的现代之风,让他陶醉着迷,隔三差五便溜进城去吃喝嫖赌,快活潇洒。他对父亲还是怕的,怕是因为心存孝心,高中毕业后乃父便将他拉进了鳖场,治白病的这一套系列技术的掌握,其与乃父只在伯仲之间。 金水根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出,郊区**和村里领导都赶来祝贺,金水根一高兴,在市里一家大饭店大宴宾客。席间,郊区抓农业的副区长向金水根建议:既然现在的养鳖技术已经掌握,管理上也有了一定的经验,甲鱼养殖是个暴利项目,何不扩大规模,办一个养殖数量居国内前几位的大型鳖场?此话犹如火种遇油,燃起了金水根的通体大火。企业家跟母亲有一共性,均期望企业与儿子一夜长大。提到资金,副区长答应由他跟银行打招呼,贷款1000万;支书展哮山的办法,则是由他动员村里人投资入股。 人一走运,一顺百顺,事情顺得让人不好意思。贷款1000万,入股资金1400万,时间不长便到了位,年养30万的规模扩展土建工程,也在短期内完工。30万只鳖苗入冬前如期投入温室,金水根走到了人生的最旺点。 然而,似乎人的福份,是按其一定的份额,有其总量所限的,超出了会走向反面,由上天来纠错;而上天的纠错不是超出多少纠减多少,而是执行物极必反法则,将人由大喜转大悲。也许金水根的福份本就不是太高,断不该有此大运。当他30万只鳖苗投养,第二年,正意气风发,大张管理之帆时,他却有一天晕倒在鳖场里了,急送医院,被告知肝癌晚期! 晴天霹雳凌空劈下,堂堂七尺金水根竟当场哇地一声,哭得涕泪肆流。,妻子闻听噩耗,也几次晕倒。 银行和村民投资者急了!着实急了!甲鱼养殖是高回报高风险的项目,其风险之高,不啻驯兽演员将头伸进狮口。运气好,一年下来能让你挣个钵满盆满;运气不佳,甲鱼大批死亡,也能让你亏得找不着家门,认不得爹娘。银行肯贷,股东肯投,冲的是金水根,不仅冲他的技术,还冲他的事业性和管理能力,如今,顶梁崩析……! 养鳖用的是心,技术其外,还得有一位既会管理又有事业心的德才之士,甲鱼难养,首先是场长难寻。 股东们在听到噩耗的第二天,没去金水根家没去鳖场,在村委会会议室聚起了十几张苦脸。股东们焉能不急?投资几十万上百万的,都是他们的血汗钱呢!其中不乏本准备给儿子盖房、结婚咬牙挪用的;有的在市里摆个菜摊,几十年来风里雨里雪里,两三点钟早起,赚了几十万,等于把命交给鳖场的。其中最要命的,是在15个股东中竟有9个,是在市里一家带黑社会性质的公司借的高利贷投资者!年息25%,本来这些人是算过细账的,高利息下正常年景仍有利可图。 人有一种几近自杀性的天性,凡事希朝好处想,不愿向坏处望危险看。高利贷借款者倒也不是没有看到,鳖场经营失败后的危险,只是不愿相信,不愿充分相信,万一还不了钱,万一鳖场经营失败,共产***的国家里,还真会要你一条胳膊一条腿,甚至一条命的? 这是不愿充分看到,事情变坏时危险的天性在作祟了。就是有这样的事,就是有这样的一家公司,他就在共产***的国家里。9个股东借的就是这家公司的钱,是他们这种要命的天性害了自己。 空气死寂沉闷得如在地狱了,支书兼族长的展哮山忍不住拍拍桌子说: “怎么,都哭丧着脸,事情到了死地绝境没有挽救的地步了?金水根的晚期肝癌快则两三个月,慢则五六月,虽说华佗扁鹊在世也无力回天,也并不是说,离了金水根,鳖场就肯定倒闭了,技术上不是还有他的儿子金小虎吗?管理上难道我们就不好另外聘人吗? 狮山村几十年也许几百年来的老规矩,族长兼着村里的最高行政长官,担当者必是德邵望重者,鳖场他展哮山是股东,带头投了180万,无论哪方面,他都是股东们的主心骨。他的话音刚落,担任妇女主任的股东祥林嫂说: “养甲鱼是高风险高责任性的苦差事,泥来水里去的有能力有水平的人,啥人肯来吃这份苦,没有能力水平的人我们倒还不要。再说,水根的儿子,”祥林嫂鄙夷地.撇撇嘴:“屌儿郎当,流里流气的,他爷?(爹)活着的辰光还能管管他,换了别人,啥人能管服帖他?” “是这句说话呢!”一个一部络腮胡子的男股东点头附和。 “我就不相信!”展哮山嚯地一下站了起来,瞪眼向四围巡视道:“我们狮山村1895个人里会找不出这样一个人才?我们村要没有,高薪到外边去请啊!” 这话大家认了,非如此还能怎样?股东们把脑筋开动起来了,把张三提出来横评论竖评价一番,不行放下;将李四拎过来,掰开来拨过去地议一边,不合适丢开。如此这般,半天下来无人入选。 失败的遴选中倒让他们得到了一个领悟:他们要的是有德有才的非常人士,而此等人士是不会闲在家里的,要么自己当老板发着大财,要么在大企业里,坐着高职拿着高薪驾着高级轿车,怎会丢下他们的这份舒适滋润,泥里来水里去地到你鳖场来当个王八司令?有可能愿来者,不是嫌他有德无才便是感其无德有才,仰或德才平平。 到底展哮山高人一筹,再轻拍两下桌子说: “我们看得上的,他能闲在家里吗?能不去赚大钿(钱)吗?我们得去挖,相得中的不管他现在干着什么,都得想办法去挖去试试。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们给他25%的管理股,不让他出资,正常年景年利润会有五六百万。这样,他的分红也有120到150万。” 大家觉得这是高瞻远瞩之谈了,再无二致地接受了下来。 (──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老太太,一个并沾亲仅是邻居的展四好婆,因何会让展平走下其事业巅峰,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地委身鱉场、最终走了不归路?且看下章) 第12章展四好婆一句话 然而,?理论上通的事,只是一种可能性。行不行的,要看实际。金水根的晚期肝癌,来了个快的,两个多月就已经不行了。常常从肝昏迷中醒了又昏,昏过去又醒。找接班人的事,股东们揪着心拼着命,按展哮山的,包括他本人的带头垂范,践行着:“想尽千方百计,吃尽千辛万苦,说尽千言万语,走遍千山万水”的信条去找人才,结果走遍千山万水还不至于,走遍千楼万桥总是有了,仍了无着落。 金水根在昏了醒、醒了昏的那些日子里,村里一位耆宿破解说,他那是心里有事没有了,还不想走,他比我们还要牵挂接班人的事,他比谁都清楚,选一个称职接班人的意义! 那一天上午在他醒过来的时候,他用极虚弱的声音对陪在他身边的展孝山说:“能不能去动动阿平的脑筋?要阿平能来………”枯叶般的脸上,显出极其期盼的神色。 “唉!还用得着你说吗?我们想的也是最好阿平能来啊!”坐在金水根床头的展哮山拉着他的一只手,无奈地摇着头说:“阿平这小辈,想干的事情要么不干,一干就拼命,能力又强,可是老弟呀”!展哮山重重地叹口气:“人家公司正在旺头上,一年几千万的利润,马上还要起一座6、70层的‘狮山大厦’,会撂得开这么火烫的事业到鳖场来吗?啧啧………!” “不瞒你讲,水根阿哥哎,我们股东商量商量人选就想到阿平,商量商量人选就提起阿平,可是人家怎么会掼脱一年三四千万的利润,到甲鱼场来当你一个只赚100多万的场长?所以我们想也不敢想……”个子瘦瘦小小的祥林嫂哽咽了,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两滴浑浊的眼泪,也从金水根深深的眼窝里滚下来,头一偏又昏了过去。 股东们算是没辙了,急火攻心,男股东们只好天天关起门来喝酒,跟老婆吵架打孩子。一个男股东在外喝醉了酒,半夜回家摸不着自家家门,摸进猪圈,手搭在老母猪的身上睡了一夜,女股东年纪轻轻的就闭了经,一个女股东流了产…… 这一天夜里,金水根像是正式要走了,从半夜1:00多到凌晨6:30一直没有醒来,骷髅般的脸一动不动,一只苍蝇叮在他的鼻孔前,微弱似无的气息也没赶走它。老婆陈水妹哭起来了,她一哭,儿子金小虎,和满屋子的至亲好友便一起哇哇地响成了一片。 而突然,一只手抓住了金水根骨瘦如柴的小臂,金水根竟奇迹般地睁开了眼,一见来人,与死人无异的脸上,出奇地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来哉(? 了) !”他用极微弱的声音欣喜地说。 “我来哉,我答应哉。但不知能不能干得好?”展平脆脆地说。 听了此话,金水根不知哪来的这股力道,一下坐了起来,井喷出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一只手过来抓住展平的手,但一撘上,却稀泥般塌了下去,展平一把抱住了他,拍着他的后背说: “你就放心走吧,我会尽力的!” 软在怀里的金水根,嘴巴还在嗫动,展平忙把耳朵贴上去,只听到细若游丝的声音在说: “……主……主要是……要管教好…我,我家小虎……” “我也会的,我向你保证!” 展平慢慢把金水根的头放到枕头上,一直到出敛,金水根的两个嘴角,一直保持着月牙型往上翘的状态,他是带着永远的微笑走的。 展平是中了股东们的奸计才被入了彀的,始作俑者正是那个祥林嫂。 展平父亲早亡,是母亲含辛茹苦拉扯大的,虽能衣食无忧,却绝不富裕。18岁上,展平考上了向往的中国公安大学,母亲却拿不出一年2万元的学杂费,要他放弃,去村办企业上班。展平急得大哭.听到哭声,住在隔壁的展四好婆赶来了。问明情由,把展平妈一顿臭骂!说:“我们活在世上是为了自己能吃口好饭,穿件好衣,不是为了孩子,为孩子将来有个出息的?一棵稻子一棵麦子一棵不管什么豆子,都晓得到老了自己枯死,把稻粒麦粒豆子结出来呢,我们人难道不及它们??我们狮山村讲究的是:至乐无如读书,至要莫如教子的,你全忘记脱哉!” 骂完,好婆摸摸索索地回去了。第二天,好婆又摸摸索索的来了。一块新的包袱皮包了10万块钱,说:“赶紧叫阿平去报名,不要再叫我生气!” 展四好婆跟展平家是一个氏族。但再往远里算,也并不沾亲,只是邻居,从小看着展平长大,喜欢这个眼睛漆黑懂礼貌的孩子。展四好婆一个农村老太,哪里有钱?好婆年轻时是姨太太,在骂完展平妈后,把压在箱底,几十年未动的一些金银首饰翻了出来,叫人去贱卖了,把钱给了展平娘。 ——? ? ? 这一节,展平是直到5年大学毕业后,才从展哮山的嘴里知道的。展平后来的出息,展平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展四好婆的这笔钱。为此.他把老人看成是自己莫大的恩人!对她比亲孙子还孝顺。展平工作后,展四好婆的钱,固然是还了的,但这一份比狮子山还重的恩情,却永远坠在了心里。 展四好婆从未有事托过展平,这天晚上,却有一个电话打给了他,其时,他正在苏吴最高档的”天堂”歌舞厅潇洒。三个人每人叫了一位够得上顶尖水准的小姐,其他两个小姐,像猫像兔子般依偎在他们客户的身边,惟展平那位小姐,格外有创意,正面骑坐在展平膝上,把自己嘴里的樱桃送进展平口中…… 对于老公在外***乃至上床,老婆邬豆豆是允许的,”做生意的男人哪个不在外沾腥偷油的?你爱你的男人,把他视为同体,他的乐趣不就是你的乐趣吗?干嘛非要守我一个人呢?——? ? ? 老婆讲的是真话,她的态度也是真态度,爱人到了极致,大概会滑出常人的思想轨道的,而恰恰是这种老婆对自己极致的爱,如同五岳之首泰山一样,任何台风都是撼不动的。 所以展平对自己老婆爱如磐石,倒不在老婆长得漂亮,漂亮不漂亮的,时间稍长,审美就疲劳了,在两人的雌雄同体两脈一心。 正在跟小姐。“排排坐,吃果果”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是个陌生电话,一接,是展四好婆的孙女,阿菊丫头打来的,跟他讲:展四好婆有事情要找你,请你抽空到她家来一趟。 展四好婆打电话叫他去的事从未有过,摁掉了手机,別无二念地结了账,付了小姐台费,跟两位朋友打了招呼,就匆匆下楼开车去了。 搬出展四好婆来请展平的,是祥林嫂的刁主意,祥林嫂是展四好婆的侄女儿,晓得展平的事,知道展平的命门所在。 车到村口,展平远远地停了车,(他的兰博基尼从不开进村招摇)就往展四好婆家走去。路上时不时看到,有人从展四好婆家那边走来,见到展平,分外热情地跟他打招呼,眼里闪着怪怪的神采,展平不免有了些惑惑然。到了老人家里,亮亮地叫了声四好婆后,老人笑眯眯地扶着展平的肩膀,把他按坐在椅子上,然后拿起桌上的一包“中华烟”,抖抖地开了封皮,抽出一支亲自给展平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支。 展四好婆今天特别热情,展平更添了疑惑,展四好婆是个知书达理讲究礼节礼数的人,平时在展平面前总是一副长者面容,今天却在展平面前平辈老友般相对而坐,亲热地问:“生意做得还顺手呀?” “嗯,还蛮顺手。”展平有点受宠若惊。 “听说你要在狮子山边上盖一栋高楼?” “啊哈,这你老人家也晓得呀!” “这是为我们展氏家族贴金的事呀!好婆的嘴笑得弯弯的,很甜。接着便话锋一转,“水根办鳖场的事你也听说了?” “听说了,很了不起呀!。” “可水根不行了呢!” “怎么啦?”展平看来是真不知道。 “晚期肝癌,捱不了两天了。”好婆的声调异常凄凉。 “哦!”展平的震惊是真实不假的。“有这事!我怎么一点都不晓得?” “水根要走,鳖场就没人管啦。” “啊,那是呀。” “掼进去三四千万呢!” 展平眼睛转了转点头说:“应该有的。” “最要命的,”? ? 好婆的眼里布满了愁云凄雾,“我们村里有十几个人去投了资,1000多万,要是甲鱼养不好……。” 愁云凄雾蔓延到了展平脸上,“那倒是呀!” “所以呀,”好婆下巴往展平跟前尽量伸过来,眼里堆满了歉然的笑意和殷切的期盼,“好婆要你做件事体。” 展平似有所悟,心里一沉,嘴上却仍爽快地说:“好婆您说!” “好婆要你去当这个鳖场的场长。” 像一块从狮山滚下的巨石砸进了展平心田,浑身一个剧烈震颤,嘴上仍言不由衷地喔喔着。 养鳖可不是个开玩笑的项目,那都是些活物啊,一个伺侯不善,马上能肚子朝天给你颜色,何况又是那么大个规模!一旦沾手,全心投入尚且未必能行,更别说三心二意了! 脱了警服离开监狱后,人生目标就在商海之巅得以确立了。下海以后,前两年经商失败之苦之痛之委屈,让他饱尝了有生以来从未经历的苦楚。走出低谷,步入房产,他的经营开始上升开始成功,让他品尝到了人生陈醪的至甘至醇。商海之巅,标的几何?难有尺度,只有大概,即便不致惊天动地也必树人生丰碑,唯其如此,临终前才可以说一句,此生没有虚度.到了阴国,见了祖宗,也可以扬起脸来交差了。 然正值此春风得意马蹄疾之际,展四好婆跺起了一个地震,掀起了一个海啸。 那么难道我能回绝吗?这是展四好婆在开口,这是好婆要我做的事呀! 看着展平一张似笑非笑变化剧烈的脸,好婆笑眯眯地在边上抽烟等着。 “要是你有难处,脱不开身,也不要勉强。”好婆说,口气听来并不虚伪。 “哦,不。”展平羞赧地朝好婆望了一眼,接着,眼里射出一道坚毅之光,“就怕,就怕干不好!” 展平这孩子她是看着长大的,向来说话内敛慎重。他这么讲,是答应了。但好婆脸上却并没现出笑容,反不忍地闭起了双目。 跨下展四好好婆家台阶的时候,展平心情沉重但绝不后悔,展四好婆要我从狮山头上往下跳,我能眨眼吗?这是好婆让我做的,还能有二话吗?然而,他何尝知道,就这一答应,跟答应从狮头上往下跳,也没多大区别了。 从跨下展四好婆家门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此改变了。 (──然而,就在欧阳,裘荣两人外调内查时,办公室来“人”时的现场痕迹鉴定结果出来了,对事物的论定,证据是天。来的“人”是别人假扮还是刚咽气的展平本人?证据说了算了! 且看下章) 第13章证据说了算 邢悦来的调查和介绍,毫无疑问的言明了这样一个事实:狮山村的旷世奇案,罪魁祸首就是监狱中的某些人!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他们是导致狮山惨祸的冤头债主,人家不管用什么办法手段来报仇雪恨,你也只好听凭人家。 宋自成对此丝毫不惧! 告别邢悦来,晚10:00刚过,欧、裘两人赶回监狱,向在办公室等他们的宋自成,汇报了一天来的全部情况后,他就横眉立眼,慷慨陈词: “岂有此理!你狮山村两个人在我们这里服刑,我们监狱依法对他们执行刑罚,他们村遭遇不幸,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简直就是一帮蛮不讲理的刁民恶妇!他们要敢轻举妄动,国法不容!” 在宋自成的慷慨陈词背后,欧阳杰和裘荣当然听得出他的释然和欣喜的。果然有人想非难监狱,欧阳杰这小子说昨天早上到我办公室来的“人”,是假扮了来下战书的,那么只要是我们这个世界上的同类,你尽管放马过来,别说老子这里有高墙电网,是老子的国度,你就是使用阴谋诡计,老子也不惧!老子是蹲着撒尿的吗?500多人的狱警、20来人的武警的枪是玉米秸做的? 怕的是来玩的不是我们的同类,不是同类就不在一个数量级上了,欧阳杰说昨天来的那“人”,是人的假扮,今天他们又寻找到证实,但回想起来,总难以全信,一颗心总难以踏实。展平这个犯人我并不是不认识,是做过交谈的,话音有些印象,昨天那“人”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就是那个展平犯人的声音,那身高面貌,走路姿势也就是那个展平! ……! 可还是欧阳杰这小子讲得对呀,怎么可能会是展平呢?犯人展平不是已经在那里咽气了吗?咽了气的人还能跑到我这里来?要那样,送到火化场的“人”,送的人前脚刚走,被送的“人”后脚就跑了,火化场开个大炉子还烧什么?人家的生意还怎么做? 然而,天晓得呢!也许是宋自成的运气太背了,不可能的事情,无论如何说到天边去,也没人会相信的事情,偏偏就在他身上发生了:正如他自己的直觉感觉到的──还不仅仅是直觉,实际上他凭的就是一种记忆,一种真实的印象──昨天早上,到他办公室来的人就是展平,就是那个刚刚咽气,躺在他们监区阅览室地上的犯人。 胡说八道是不屑一顾的,胡编乱造是一文不值的。这个世界,天是老大。对事情的认定,证据是老大!编造,你尽可以天南海北去胡乱想象,只是你要让人信,你讲的是事实,你得拿证据说话。 刘勋晚上也没有回家,他在等自己的科长。当他知道自己科长和裘荣已经回来,进宋监办公室后情况汇报差不多了的时候,他去了宋监办公室,把他下午去市公安局技术科拿来的鉴定《检测报告》交给了他的科长。 他的科长欧阳杰阅完了这些报告后,转瞬之间,成了一座“蜡像”。 这个到宋自成办公室来道别的展平,系为别人之假扮说的提出者,在他看了这些报告以及接下去他的发现后,对自己的学说作了彻底的颠覆── 毫无疑问的颠覆! 刘勋从公安局技术科拿回的《检测报告》有三份:一份是吴戈出二道门时,扔在地上的,半截“九五之尊”香烟烟嘴上的DNA血型检测,随同用作比对的,刘勋去后勤一监区找到的吴戈原抽剩的烟头的比对。一份是在宋自成办公桌台历上,那个“人”写下“虎”字的圆珠笔上的指纹鉴定,拿去比对的是宋自成的指纹模型,和展平的指纹模型。还有一份是宋自成办公桌台历上,那“人”书写的“虎”字的笔迹鉴定,比对物是刘勋去后勤一监区,搞到的展平的书写物。 三份《检测报告》上的鉴定结论语是这样写的: 第1份: 经检测:送检烟蒂与比对烟蒂之DNA,系出同一人。即均为血型A。 第2份: 经鉴定:送检物之指纹,纯为宋自成一人所留,别无他人检出。 第3份。: 经鉴定:送检字样与比对字模,系为同一人笔迹。 鉴定检测的结论意思是:一,昨天早上跑出大门的,就是吴戈。二,那“人”在拿笔写字时,手上是没有指纹的。三,台历上的那个“虎”字就是展平写的。 江南市公安局的技术力量,欧阳杰是知道的。他们那儿有好几个称得上专家级的技术人才,是支在省里也挂得上号的技术队伍。按以上的鉴定检测结果,烟蒂是吴戈所丢,当为毫无疑问;书写的笔杆上未检出除宋自成以外的人的指纹,就耐人寻味了!要么书写用笔者戴了手套,要么用笔者本身就无指纹一说.让欧阳杰震惊的是第3份报告,书写者的笔迹鉴定是展平的! 笔迹鉴定是按书写人的书写习惯和性格特征,在送鉴文字和几分比对文字中,寻找共同点,以送鉴文字与比对文字中,相同点的多寡来判定相联关系的。鉴定时几个人同时进行,如大多数人作出了一个相联率都较高的结论,那么,即可认定,送鉴字与比对字的笔迹系为同一人书写,反之则否定。这是一个运用概率论建立起来的鉴定方法,具有较高的科学性,准确性。 按江南市公安局的技术力量,由他们作出的鉴定结论,是科学的,可信的,是符合实际的。也就是说,在那台历上写下 虎 ”字的人,就是展平! 退一步讲,笔迹鉴定难以达到百分之百准确,具有误差的,但现在这份报告的相似率大于相差率总可以说吧?且不说真要是人的假扮,假扮者是如何做到:一,恰恰是那边的人刚刚咽气,这边的人在同一时间出场;二,那个假扮者如何做到身材面貌相同相似;三,说话声音如此近似这三点,现在连笔迹也起码相像,这在现实生活中能找得到这样两个人吗? 假如说,现在的笔迹鉴定、指纹鉴定,还不足以如铅球落地般砸碎假扮说的话,接下来当欧阳杰将宋自成递给他的一支烟,抽到三分之二时就过来摁灭,走到窗台,,揭开盖在窗台上的盖布,拿放大镜,对窗台上遗落的一个痕迹捕获的时候,那个铅球,那个具有压倒一切力量的铅球落下了。 他在窗台上那“人”踩上的脚印里,有了发现——? ? 确切地说,这个发现在昨天早上勘察时就有了感觉,只是这一感觉被事发那天的事务浪潮淹没了,现在,这个感觉像钻进云层的朗月般闪现了出来。 在窗台上那个右脚印的脚掌部位,有个黄豆大的黑点。欧阳杰猜想,这个黑点,应当是那只解放鞋的右脚上,踩了一个图钉。他去宋自成那儿请示了一下,就出了办公室。不一会儿,他手上拎了双解放鞋进来了,那是他刚去医院太平间,从尸脚上扒下来的鞋子。 到窗台,他把那只右鞋,往窗台上的脚印慢慢合去,再拿起来时,他的脸部肌肉在微微发颤了,略愣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卷尺,对窗台脚印的那个黑点量了以后,又在同一角度,对手上那只解放鞋上的图钉,作着比较测量。 身子开始发颤,竟而成了一种妨碍,他不得不来几下深呼吸,仰头强行镇定自己,继续拿卷尺,在脚印黑点和鞋子图钉之间,同角度同方位做着反复的测量比较。突然,他像个被不停地打气,终于爆破的轮胎般,发出了一声大叫: “啊哈!来的人就是躺在太平间的人!” 欧阳杰的这声喊,几乎是下意识的,根本没有拿捏它的响度,当他偶然转身,见因他刚才全神贯注于他的窗台,完全没有发现宋自成和裘荣早站在了他的身后,现在,这两人被他炸雷般的叫声,竟吓得往后蹦了起来。蹦过以后,宋自成觉得一条腿的力量骤然泄走了大半,还是裘荣眼疾,一把在后将他托住…… “怎么回事?你大叫大嚷的!”裘荣没好气地嗔怪道. 欧阳杰自知刚才自己的失态,赶紧赔礼: “对不起,对不起,吓着二位了!”然后他往边上靠一靠,把窗台上的脚印,让在他们两位面前,指着脚印上的黑点和手里鞋子上的图钉,介绍了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 “鞋子上的图钉和脚印上的黑点位置厘毫不差,能踩出这个脚印的,全世界怕只有这双鞋了……” 宋自成瞪着一双牛眼,牛眼里闪着泪光。 “行了,欧阳别说了!”裘荣向欧阳杰递了个眼色,挤到窗前,将那块盖在窗台上的布重新盖上,三个人回到了办公桌前,原坐哪儿,还在哪坐下。 宋自成像霜打的茄子般,窝在他宽大的办公椅里,欧阳杰怔怔地朝着窗外,眼里一片茫然.惟裘荣却神态自若。 这就是证据了,这是个有着千钧份量的证据!昨天早上来的”人”,若是别人的假扮,这个假扮的人,他什么都能假扮,却怎么可能搞得到跟尸脚上一模一样的一双鞋? (____窗台上有个图钉黑点的脚印,坚挺地说明,就是现躺在小太平间,那具尸脚上的鞋子踩出来的,假扮者若要假扮,必须也得有这双鞋。他有条件,搞得到这双鞋吗?调查吧。且看下章。) 第14章图钉鞋的调查 裘荣的神态自若,大概是因为他对所发生的这件事,早有一个与欧阳杰不同的看法。所以,他对窗台上能踩出这么个脚印,一点不奇怪。心态正常,思维也如常,在其他两位因震惊而思维发懵的时候,他的脑子倒清澈如水。 “会不会在展平生前,也就是他出事前,他的鞋子上就踩着这么一颗图钉了,如果是有人假扮的,那人会不会早就……”裘荣淡淡地对欧阳杰说。 “现在我也想到这一层了”。欧阳杰嚯地站了起来“,你说的这种可能性,我想我们马上就能做出验证。”他向门口走出两步,又停了脚,对宋自成说 : “现在,我跟小裘去后勤一监区,都10:00多了,要不你先回家,情况我们明天向你汇报?” “回什么家呀?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着。”宋自成抬头哭丧着脸说。 监区使用图钉的地方只有两个:一是警官办公室,一是阅览室。两人去了后勤一监区。不是方书城的夜班,他们让其他民警开了阅览室,欧阳杰让裘荣和那个监区民警,在阅览室门口站着,自己一人走了进去。 20来平米的阅览室,东西两侧是墙,南北两面为窗和铁栅栏.,门在西墙的靠南一侧。 室内的陈设——靠东墙放着一排书橱外。便是东西向的放着两张并排的长条桌、以及条桌周围的塑料方凳了,供来此阅读的犯人就坐。墙的四周,上部凡是空余的地方,均被一面面锦旗所占领,像某某年新春文化月优胜单位,某某年迎国庆颂祖国改造歌咏比赛第2名,某某年清凉纳夏保平安篮球比赛第3名等等。 欧阳杰在阅览室四周的墙和窗户间逡巡着。当最后转到门口。拉起木门看到门背后 时,失声叫了起来: “啊哈!小裘,果不其然,果不其然啊! 就站在他身边的裘荣,又被他的突然叫喊吓了一跳,“果不其然些什么?” 他问。 “来吧。就你一个人进来。小心脚下别踩着东西。” 其实就在门口的裘荣,两歩挪进去到了门后。门后,有一张用A4纸打印的《阅读须知》原用图钉在四个角按在门上的, 现在只剩三个了。 欧阳杰让那监区民警,去把负责打扫阅览室的犯人喊来。 “这个图钉是什么时候掉的?”欧阳杰指着《阅读须知》上掉图钉什么?的那个角问犯人。 “呀,这个角上的图钉掉了,我还不知道呢!”那犯人凑上一看,说:“那天还在呢。” “那天是什么时候?” “是……”犯人想了一下。“17号,17号晚上收封前,干部规定我每天打扫阅览室的时间是晚上收风前。”? ? ?( ? 犯人每天晚上9:00睡觉,睡觉前需举行一个晚点名仪式,然后关上监房铁栅栏门,称收封。) 出事是在第二天,18号。18号一大早,吴戈和展平就进去了。 “你这阅览室还有其它地方使用图订的吗?” “没有,就这一张《阅读须知》上用了,图钉是违禁品,不准用的,还是我请求了郑警官才开的例,郑警官这人好说话。”犯人说着咧嘴笑笑。 图钉是金属面的,踩在尸脚上解放鞋底的那个图钉,也是金属面的,踩着的那颗图钉,可以肯定就是门上掉的那颗了。按那犯人的讲述,门上掉下的那颗图钉的时间,是在17号的晚上到18号的早上,极有可能是17号收封前,关阅览室门的时候一碰震掉的。 图钉是在展平出事那天早上,进阅览室门到自杀前这段时间踩上的。 为踩上的这颗图钉的预估,被现在的调查所证实,而引起的喜悦是极其短暂的,欧阳杰对自己的调查结果,如挨当头棒喝般,闷得气都喘不过来。 到宋监办公室来的人就是那个刚刚咽气,脚上踩了个图钉的展平,他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也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窝在办公椅里,如同一个落水者期盼拯救的宋自成,心里在用一百个理由安慰自己。一百个理由,组合成了一个彩虹:风雨已经过去,他的世界仍是晴朗世界,一切都是误会,哪有什么鬼呀妖的?都是人在捣鬼罢了。 然而在听了欧阳杰不瞒不藏的情况汇报后。(? 他没法暪,没法藏,刚才回来的时候,他跟裘荣两人一路商量,到底还是没能编出一个瞎话,能让宋监狱长相信什么。而如不相信,究根问底,岂不画虎不成反类犬?)? ? 他们的监狱长像个风雨夜冻饿得瑟瑟发抖的乞儿,乞怜哀告的双眼盯着欧阳杰,嘴巴张了张,却终究没有发出声来,那画面实在让人凄楚得不忍卒看。。 裘荣忍不住了,他的想法从昨天早上一出事,这个想法就形成了,只是怕欧阳杰的嘲讽,一直没有说出口,现在见宋自成这样,就没有顾忌了。 “是一种超自然现象,宋监。”裘荣本来坐在稍远的一把椅子上,现在他搬着这把椅子,坐到了宋自成办公桌的边上。“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是会有一些离奇古怪的现象发生的,这些现象,用我们的常情常理、用我们目前人类的科学水平,很难对这些现象作出解释。然而,它又确确实实地在我们这个世界的某地,极罕见地发生了,构成了超自然现象。我们地球人的科学水平,还处在很低级的水平上,说那些离奇现象是超自然现象,正是因为我们人类目前低幼的科学认知水平,还远远无法从化学成分物理形态上,去认识宇宙。认识宇宙里那些化学成分,物理形态,跟我们地球人完全不一样的生物。当这些生物来造访我们地球人,闯入我们人类世界生活的时候,我们除了目瞪口呆就是不可理喻,对此我们说我们碰到了超自然现象。” “超自然现象?”宋自成落水者般的脸和僵尸般的身躯在渐渐回阳。“超自然现象”,他好像有生以来头一次听到过这5个字。他算是硕士学位,客观地讲,也就初中到高中的水平。犯人对自己监狱长的水平判定,只能是根据他的报告和讲话来给予,几乎是全监狱各个监区的犯人,不约而同地给他取了个“包工头”的外号。“世界上有这种东西?叫超自然现象?”宋自成之所以渐渐回阳复苏,之所以听了裘荣的话受用,是因为他避开了,撇开了让他瘆人胆寒的东西。鬼呀魂啊妖的,听人讲讲也就算了,真要让自己捱上,那是什么概念? “我舅舅就是一个研究超自然现象的研究家。” “你舅舅,就是研究那种现象的?”宋自成的脸上有了光。 “他就是某某院超自然现象研究所的。” “哦,还是国家一级的研究所那!……” 宋自成的眼里又放出冻饿中乞儿遇救的那种光芒。 “也巧了,我舅舅正好带一个专家组,在苏吴的一个镇搞课题研究。” “那还等什么去?去问问,问问你舅舅,我们这里演的算是哪一出?”宋自成的手指差不多要指着裘荣的鼻子了。 裘荣看了一下手表,拿起桌上的电话就拨过去。一通电话讲完,向宋自成扬起了歉然的脸:“不巧,我舅舅去北京了,去所里汇报工作了,是今天下午才走的。” 裘荣差不多算是在放刁了,把人的胃口高高吊起,却又说,饭没了,全吃完了。“我操。什么时候回来”?宋自成泄气地问。? ? “很难说,他们所长是个大忙人,汇报工作不找所长找谁?他们所长不定有空,讲好有空的,弄弄就没空了。” 宋自成回到办公桌,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腾地坐下,原本矮小的个子,在椅子一角缩成一团,想了想,问: “他们在苏吴那个镇上搞研究的?还有别的人吗?” “? 嗯,他们一起来的,是4个人。除我?舅舅外,一位女博士,一位小年轻是个硕士,还有一个是他们的驾驶员,我舅舅跟那女博士去了北京,他们那儿就只有那个硕士和驾驶员了。” “问问那个硕士,他能知道些吗?” 裘荣把眼朝着天花板,缓缓摇头:“也就学徒一个,我们这事这么怪诞复杂,我估计够戗,问也白搭” 缩在办公椅里的宋自成,看上去又小了一圈。窩了好一会儿,他的整个身子竟然像弹簧般陡然弹起,一下从椅子里弹到地面: “好吧,下班!”他说得咬牙切齿。 这是一个既费体力又费脑力的一天,回到家的裘荣冲把澡就上床了。一上床,沾枕就着。睡到三点来钟,床头的电话就响了,是宋自成打来的。那么横冲直撞地,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的人,也只有自己的上司做得出来!也不能怪人家,你这里沾枕就着,他那里分秒无着,打这电话,实在是心里苦到家了,电话里说你明天能不能打电话问问你舅舅,这算演的哪一出? 裘荣一口答应,别说是上司,就算是同事到这份上了,该帮还能不帮吗?演的哪一出?人家不是跟你讲了吗?演的是喜剧,人家还会特意来一趟?现在证明,来的“人”还不是人,可不管是谁,转达的意思和作用是一样的。 早起5:00刚过,宋自成又来电问,电话打了没有?裘荣哭笑不得了,你那里睡不着,别人也跟你一样吗?只好说好好,我马上打。看看钟,到底拧到5:45,电话打过去,舅舅倒起床了,他把这里的情况详细作了介绍,问是怎么回事?舅舅荣博士听得很仔细,有些地方还反复问,显然,舅舅对他讲的很感兴趣,不止一遍地问:不会是人在那里捣鬼吧?裘荣说:正是因为从现在的鉴定结论和事实证明,看不出人捣鬼的迹象。人要捣鬼,那鬼也捣不出来,才向您打电话垂询呐!荣博士说,你把电话挂了吧,一会儿我打过来。 等约10分钟,那头电话来了,话里话外情绪很激动,却说,虽然你电话里讲的那事倒也详细,不到现场看过,我们还是难做判断。再说就是去现场看过,在我们没对那事做慎重的研究,对判断找不到证据支持,我们还是不会随便发表意见的。 舅舅这么说,外甥还能说什么?只好说喔,而没法说不喔,心里却苦了,等于讨救兵,什么也没讨着,监狱长这头可是掉进了水深火热之中了啊! 没法向宋监交待,迟迟没勇气拿起电话话筒,那边电话倒来了,还能瞎编吗?如实相告,电话那头失望到了极点,痛苦到了极点!让裘荣于心不忍到了极点!而极点之时,往往便会物极必反成拐点,急中生智的裘荣说要不这样吧,上午我去一趟苏吴那个镇,问问那位硕士同志吧,宋自成说他管用吗?裘荣说人家到底是吃这碗饭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跟专家在一起。不是专家,大概也算得上是半个专家的,也算病急乱投医,宋自成说那好吧,吃过早饭,你把车开到我家吧。 撂下电话,裘荣冲电话做了个鬼脸。 也许是大地之神太钟爱喝太湖这泓三万六千顷清冽的湖水了,将舌头伸进湖中经年啜饮不辍。出苏吴城10公里,便踏上了20来公里的这条长舌之地,到舌尖,就到了古镇东山,那是个半岛之镇。 踏上长舌,拐上太湖大道,贴湖而行,青芦绿风扑窗而入,虽不能吹散心中块垒,郁闷之气到底有了些舒缓。 某某院超自然研究所东山课题组的下榻地,在一个靠山面湖的宾馆,留守的李根楠硕士,是个27,8的一个小伙子。电话里,老师荣博士的外甥说要来拜访,就当是来串串门的,没想来了,说要请教一件事,李硕士倒也心中不慌,够不上专家,半拉的还算不上吗?及至听了“请教,”李根楠的头还真大了!哪会有这样的事?闹鬼了。能这么回答他们?我们不是老百姓,更不是巫师神汉,我们是科学家,要用科学来作解释,不能信口开河! 听着他们那位监狱长带着哭腔,与其说是叙述,不如说是控诉的讲述,李根楠的心里一片茫然。 (——假扮说被证据和调查钢铁般否定了。来告别的“人”,是什么就不堪想象了!裘荣找到了国家级专门研究家那儿,到底还是得到了些什么......且看下章。) 第15章“生物波”现象 当医生的,摘心割肺,什么样的血腥没经过?!他们搞超研的,离奇怪诞,什么样的奇怪没碰到?!可用当下一句话:见过奇怪的,没见过有这么奇怪的!人家一遍又一遍的控诉,总有终了的时,终了了了,该听我的了,该怎么回答?好歹,我也是前沿科学领域的一名拓荒成员啊,能交白卷?或者,乱讲一气吗? 人家讲完了,讲了不少时间,给了不少时间的机会,还是讲完了,接着等的是四只饥渴的眼睛,四只直立的耳朵了。 李根楠掏出手绢擦眼镜,顺便擦了下额头。然后,他给两位客人的茶杯里添水,他是主人啊! 放下水瓶,说:“请你们稍等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上厕所,又是比较耗时的“大便”。宋自成摸出了他的“九五至尊”香烟,拔一根塞进自己嘴唇后,便把烟盒放回口袋,裘荣掏出了他的“紫南京”。──烟雾缭绕,能缓解人的焦躁情绪。 李硕士坐在马桶盖上请教老师呢。但手机拨过去,他老师荣博士的手机正关机。这个时候,大概正是他跟韩博士,在向所领导和几个权威在汇报工作!李硕士急了,船漏偏遇顶头风啊!他在卫生间里转了几圈,忽然眼睛一亮,自己老师联系不上,难道不能去请教别人的老师?他拨了个丁棣华丁博士的家里电话。80多岁的丁博士已退休在家,李根楠因受所里指派,几次去过他家,为他解决诸如家电损坏、物资采购等生活难题,是有一定交情的。 丁博士在麻将桌上,接过老伴递给他的电话,听完了李根楠的“请教”,对牌友道了声歉,沉吟片时,立马开出了方子: “你那儿的事啊,没什么奇怪的。我们辛所长最风光的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李根楠想一想,“什么事我还真不知道。” “破解了一个当时轰动国内的科学之谜事件。年轻人啊,你们想快速进步,早出成果,一条捷径,就是踩着我们这些老人的肩膀往上爬。你们应该多研究我们这些老人的成果·······” 教训完,丁博士把辛所长辛鼐光院士最风光,最露脸的那件科学之谜破解的前前后后,给他做了讲述。最后,他的见解是: “你们那儿附近监狱发生的事,跟辛博士破解的那个科学之谜,是同一种类型,同一个性质的东西,没什么新鲜的。好,以后再说吧,牌友们已经不愿意了。” 李硕士正想连说一百遍谢谢的时候,对方已挂机。到底是生姜老的辣啊,一座难以攀越的大山,在老专家手上,轻轻一挥,顿成平原。 “你们那儿的事”,从厕所出来,重新坐回他刚才位置上的李根楠一脸的学究气。“没什么新奇的。在我们搞这一行研究的手里,稍一掂量,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先给你们讲一件事吧: “这件事发生在上世纪70年代。 “1978年,上海有家发行量很大,在国内很有影响力的杂志上,刊登了一则报道。──1978年,正是改革开放刚刚想搞的那一年。所有的出版物,**宣传部门的把关审查是很严的。那时候,所有的出版物,基本上没什么虚假报道的,所以,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那家杂志那则报道的真实性。而且,报道发表后,在国内引起的学术反映,更证实了这件事的真实不虚。” “什么事呀?啰嗦,你就快讲吧!” 要是面前讲话的眼镜是他的属下,宋自成早就骂开了,现在,只能骂在心里。 “是这样,说在一家医院里,一天,有个病人跑到医生办公室,向医生护士们道别。说在她住院期间,承蒙医生、护士们的精心治疗,周到护理,她十分感激!现在,她要走了,特来衷心感谢!说完,那女病人就不见了。 “办公室里的医生护士们都惊呆了!这是个病入膏肓的垂危病人啊!根本起不了床的,怎么可能跑这里来向他们道别呢?医生护士们马上冲进病房,却见女病员床前一片哭声,病人是在三分钟前咽气的。 “有这样的事?”宋自成的腰板,钢板似地“铮”地一声向前弹出,“这不正好跟我们那儿发生的事差不多吗?人在咽气的差不多同一时间,又跑到别的地方,这种事情人家那儿也发生过?”宋自成兴奋地拍打着沙发扶手。 “那是怎么回事呢?真是老百姓讲的鬼魂出现?”也处激奋中的裘荣情不自禁地去摸烟盒。 “报道发表后,国内轰动了,是怎么回事?原因杂志上没做解释,它也解释不了。却引起了国内相关专家、科研人员的高度兴趣,纷纷展开了对此离奇现象的研究,提出了各种各样的假设及其诠释,最后,有一种见解,取得了主导地位,纷纷被国内研究者认同。你们知道这个见解的提出者是谁吗?”李硕士自豪地抿嘴扬首。 宋、裘二人均摇首。 “什么见解?“宋自成关心“马车”里的东西,而不是“马”。” “提出这个见解的,就是我们的辛所长辛博士。”李硕士认为还是应该先介绍“马”。拿起热水瓶给客人给自己添水,喝一口,“产生这一离奇现象的不是鬼魂,是一种波在捣鬼,叫“生物波”。 “生物波?”裘荣的眉头立了起来。 “生物波”。李硕士清了下嗓子,以宣告的语气说:“这对当时科学知识水平总体低下的国人来说,是个很新奇的概念。” “是啊,那是种什么波啊?闻所未闻。”宋自成急不可耐,宁愿加入“国人”行列。 “说我们每个活着的人,都能发射一种波,像发射塔的电波似地辐射在人的周围,称为‘生物波’,因为这种波的频率,跟人眼的视频不能发生振谐,所以我们是看不见的。就像电视波、手机发射的电声波,我们是看不见听不到的一样。人眼的视频,人耳的听频,不能跟电视波和电声波直接发生振谐,必须先得通过电视机和手机里的装置,将这些电波信号接收下来,通过机器里的装置与这些信号发生振谐,找到匹配点,成为振谐信号,然后机器再将振谐信号放大无数倍,通过电视显像管或者显示屏,将视频信号还原成图像,通过手机里的送话器将音频信号还原成声音,整个电波的发射过程和接受过程就完成了。 “在‘生物波’那里,‘生物波’的波频和人眼的视频,是不能发生振谐的,所以是看不见的,但也会有偶尔的情况,波频和视频之间,在阴差阳错之下发生了振谐──这种几率极低──这个时候,我们的人眼就能直接看见‘生物波’,看见听到某个人在干事说话了。” 李硕士拿起茶几上的烟,给客人给自己分别点上,吸一口,长长喷出条线:“‘生物波’一般只在人活着的时候发生。死人是发射不了‘生物波’的,死人没有能量,停了电的发射塔能发射电波吗?然而,在偶尔的情况下,‘生物波’在人咽气之初,仍能存活一段时间,有可能会按它本体生前的意愿去活动,不会因为其本体生命的熄灭而立即消失。等于是喷着水的水管,龙头关了,之前的那股力仍会使水管里的余水继续做工。那是一股惯性力把余水喷出去的。那家医院的那位女病人,在咽气后,医生护士能在办公室看见她来道别,就是这样一种解释。 “好玩的是,‘生物波’不仅人会发生,动物也会发生。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时候人在瞬间,能看见某个动物跑过,以为这是眼花的错觉,其实是在极偶然的情况下,看见了动物的‘生物波’”。 宋自成的双目可爱地滚圆着,瞳仁里闪着学生听老师讲惊险故事的晶晶神采。 “你们那儿的事,根据你们刚才讲的,按……我的看法,可能就是一起‘生物波’现象。”(李硕士在“我的看法”之前略作了下踌躇。) 宋自成的脸上在腾腾地蒸腾着什么,特赦犯人在听到自己的特赦令后,脸部想来也会发生这样的蒸腾的。蒸腾之余,宋自成往沙发里重重靠去,酣畅地叹出口气。一下又站起来,忘情的拉着李硕士的手:“啊呀,老李……!” “是李硕士”。裘荣立即纠正。 “噢,老李硕士同志,可真要谢谢你啦!你讲得太精彩了!” 李根楠把手从宋自成汗津津的手中抽出,示意他坐下,继续他没讲完的“精彩”: “这就是当年我们辛所长,也是我的师祖对上海那家医院,发生看见’生物波’现象作出的阐释。按我们辛所长对这一现象所作的系统阐释,他还认为:’生物波’在其本体生命熄灭后,仍按其本体生前的意愿去行动,是一种生命的惯性现象。它的发生机制,在人的精神世界,在人的情绪状况。人的情绪低落,构成动力的能量就低弱。本体生命熄灭后,不大可能会有‘生物波’继续延活的情况。就是有,也很短暂,最多是影子般一现而已:而若本体生前情绪强烈,精神世界激越澎湃,‘生物波’活动机制里的能量很充沛,按其本体生前意愿活动时,他的行为就很活跃,行动古怪,逻辑性强,行为效率高,还可能会做出某种过激行为,因为毕竟脱离了本体,没了本体的理智约束,这些过激行为极可能表现出狂野的特性。” 宋自成如坠冰窟,与三分钟前的他判若两人。 “那”,裘荣咽口唾沫,“这种‘生物波’是不是出现了一次以后,就此消失了?它的惯性力也消逝了?” “不一定”,李硕士肯定地说:“要是构成它的动力机制,构成的动力强劲,‘生物波’会再次出现,有着较久的生命力。” 李根楠本想结合监狱的事发表自己的下步推测,一看宋自成那惊恐模样,话到嘴边,也退回去了。 “就算是‘生物波’──按刚才李硕士的讲法──再次出现并且撒野,那你说,小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回去的路上,宋自成一开口就问这话。裘荣挂进一档,回头快速望了眼宋自成,以一种很认真的口气回答: “据我看来,强弩之末,秋后蚂蚱,也没什么水儿了,就是撒野也心有余力不足,野不到哪儿去了。” “我想也是,我想也是!”宋自成由衷地高兴起来了。尽管边上那小子可能是在说安慰话,但大差也差不到哪儿去了。不就是一种波吗?像个影子、像个梦一样吗?还能像闪电像雷一样地有破坏性?” “就是这么一说,我想,”车子的奔驰让裘荣的思维也奔放起来,“我们昨天早上的事,就是这么回事了。要不,它拿笔写字,为什么在笔杆上不留下指纹、笔迹鉴定又是展平的呢?最能说明问题的,是窗台上的脚印,除了展平本人,谁能踩出这么个脚印来?‘生物波’,别看它又是写字又是念诗的,也就是一种波而已了。” “就是,就是!”宋自成越听越高兴了,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卸了!退一步讲,就算你是什么怪波,会来撒野,按你说的斩阎罗不斩阎罗的──他妈的,老子成阎罗了──老子也不怕,老子不有枪吗?枪对付不了,老子不会跑吗?你还能满世界地去追老子!……不是阴界里的那些东西,老子就不怕!说白了,你不就是人身上的一样东西吗?像人长的瘤一样,只要是人和人身上的东西,老子就敢跟你们玩到底!” “心里舒服了吧?” “舒……,开你的车吧,没大没小的!”宋自成佯怒,毕竟高兴想讲话。 “小裘你说,这世上他妈的到底有鬼没鬼?” “当然……”,裘荣脱口而出,却急转弯,“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妈的,世界上还有专门爱听假话的人啊!老子是爱听假话爱说假话的人吗?!” “说真话,就是你刚才问的问题很难说。” 出现了片时的沉默。“他妈的,什么叫很难说?你的意思是,这世上真有神有鬼?你还......” “你看,你看,所以我刚才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说了真话马上就会被你扣帽子不是? “我说,这世上有鬼神!” 这算是个小爆炸。 (──如此一个如山似磐,绝响般神秘事件,就算你是国内一流的专家,又何能随便抓把菜往空篮子里放的?“生物波”现象说,能站得住脚吗?且看下章) 第16章找到了一个研究大课题 “讲疯话”!宋自成批道。 “ 哲学中,唯物辩证法的一个基本观点是什么?对立统一啊。说事物是由矛盾组成的,构成矛盾的双方,失去一方,它方就不存在,事物也就不存在了。矛盾双方又对立又统一,又矛盾又解除以至无穷,将事物由低级推向高级。没有日出,就没有日落;没有太阳就没有月亮;没有对,也就无所谓错;没有正电,就不存在负电,电压没有了;没有收缩压,也就不会有舒张压,血压为零了,是不是,监狱长大人?” 讲到这个问题,裘荣的思维便如快马,嘴皮恰如马蹄。 “那当然是啦!唯物辩证法的伟大就伟大在这儿!” “我们老祖宗老子2600年前也这么讲了......”为怕挨骂,赶紧提高声音,不留缝隙地把话连下去:“那么既然这样,有阳界怎么就......??” “……!” 宋自成摸出他的“九五至尊”,抽出一支,自个点上,嗞滋吸着,吸了半截,他的评价来了: “你这是歪理邪说!” “我的天,秋天到了,给我做了顶秋帽呢!” 车跑了20来分钟,刚刚驶离沿湖大道,裘荣的手机响了。这个电话,使刚刚如遇大赦,正弹冠相庆的宋自成,又一下回到了解放前。而且因为刚才裘荣的“反动”言论,使他解放前生活,因有理论掺入的缘故,痛苦愈加不堪。 电话是李硕士打来的: “裘科长吗?我是李根楠呐,你们走后,我跟我老师荣博士通了电话,报告了他你们来的事,我对他说了你们所咨询的那事是个‘生物波’现象……” “啊,那又怎么啦?” “怎么啦?被你舅舅好一顿批评!”电话线里传来一阵苦涩。“我的老师你的舅舅说:‵生物波′的阐述,因为是他的老师,我的祖师辛所长的学术成果,所以他对此的研究特别深广。他说:‵生物波′被人眼直接看见的条件是很苛刻的,发生的概率极低极低。人眼的视频与波频发生振谐的要素,包括气温、湿度、太阳光线、经纬度限制、地区磁场、‘生物波’ 发生本体的情绪强弱,也即精神要素等等,等等。其中一个很重要的要素是地区磁场。 “你舅舅的家乡就是你们江南市,他对自己家乡的磁场很了解,根据江南市的磁场,不会发生人眼视频与波频振谐的可能。他很肯定,你们那儿的事,不会是‘生活波’现象。我老师听我对你们说了‘生物波’的情况后很生气,要我马上打电话给你们,向你们澄清并向你们道歉!” “没什么,没什么,那我舅舅说是怎么回事了吗?” “没说,可能是情况没有了解前,他不好信口开河。不过他对你们那事很感兴趣,话里话外很兴奋,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一直在找一个在国际上,也叫得响的科研课题,现在这个课题可能在家乡出现了。我老师是常常哀叹呢,说我国的超研研究起步太晚,落后他国差距太大,动不动还挨人大棒,指责传播迷信、瞎花钱。好了,就这事,挂了。你给宋监狱长打个招呼吧。” 宋自成把头仰靠在椅背枕头上,闭上眼一声不吭,开车的裘荣没法闭眼,闭了嘴。 车轮在地面摩擦时的沙沙声、被人超车时的哗哗声、远处、近处的喇叭声….... 快近监狱的时候,裘荣的手机又响了,还是李硕士来的电话: “刚刚你舅舅又来电话了,要我跟你们说一下,他今天跟韩博士两人坐下午的飞机回来。一下飞机就打算到你们监狱去。” “好,好!”裘荣高兴不已。“我舅舅还说什么来着?” “跟我说的,跟你们没关系的,你也要听吗?谈的是超研研究上的事。” “说说吧,我们是朋友了不是?!”裘荣厚皮塌脸地说。 “我老师刚才在电话里说,离开北京两三个月,回来后才知道,全球超前研究的步伐很快,成果叠出,欧美国家的科学家,已经快要拿出两个世界中,那边世界存在的形态构想和证据了,我老师说,传统文化遗产中,鬼神文化占有很大的比重。文化产生的基础是物质、是实践、是环境,所以,我们祖先创造的鬼神文化不会是无根无基的空穴来风,不会是凭空捏造的臆想胡猜。限于古人的科学水平和文明进程,古人对事物的认识,有些只能停留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水平上。知其然,就已经探知到了事物的部分本质,完成了驾驭全事物的部分工程,我们不能因为他们不能对事物作出全面阐释、没能拿出证据,就采取否定态度,一张口就是指责。人类的文明进程,科学的无止境发展,是一场接力赛,所以荣老师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是:阐发另一世界存在的所以然工作,已经历史地落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肩上了,该是我们履行历史使命的时候了──讲那么多,你感兴趣吗?” “感兴趣,很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国外研究家在这方面做得如火如荼,他们正在一点点地揭示那边世界存在的形态面纱,我们中国的研究家岂能袖手旁观?!我老师听说你们那儿的事很兴奋,正出此因。好了,再见,下午我会去机场接他们,一起过去吗?” 裘荣向宋自成做了报喜不报忧。喜的是他舅舅下午要来;忧──对宋自成而言──研究他们研究的,就是一个能证明那边世界存在的所以然问题,是哪壶不开非要提给你的那壶! 车到监狱门口,宋自成跨出车门时,要裘荣关照欧阳杰,让他安排一下,明天去辆车,把医院太平间里的东西去火化场烧了吧。把车倒进车库,裘荣就给欧阳杰去了电话。 (──踌躇满志的国内一流专家,即将专来监狱了……再来看看义士展平,牺牲性地下到鱉场后,果能风顺舟驶,对得起他这份牺牲?这场祸起萧墙,引祸惹灾的又是个什么事件?且看下章。) 第17章“虎”字中的金小虎 狮山鱉场的第一次股东大会召开时,展哮山对展平说,你愿担任总经理,负责鱉场的具体管理,给你25%的管理股,不要你投资一分钱。展平不答应,说:总经理不投钱在里面,就没了风险制约,我也投150万吧。原来的股本金是1900万,加我的150万,就是2050万,我投的股金,占13.6%,管理股我只要11.4%,加起来仍是25%。股东们不同意,硬要给他38.6%,展平坚决不要,推了半天,大家也只好由着展平,闭嘴默认了。默认得眼里闪着泪光。 到鱉场来,就是来尽义务的,要由着展平的本心,他一分钱红利都不要,但不要算什么?不寒了股东们的心? 办毕金水根的丧事,展平正式上任,他对金水根原来的管理模式、管理机制大部保留续用,只少部作了调整完善。狮山鱉场一下做大的理由,是因为有了金水根的技术,是因为那把斩杀白魔的达摩克利斯剑能够执在手中。现金水根逝去,掌握这套技术的是他的儿子金小虎。金小虎成了狮山鱉场的“定海神针”,展平干脆把金小虎提拔为管技术的付总经理兼技术科长,由他全权负责鱉场的技术事务。对防治白病的这套系列技术,瓜田李下,他不去染指,让金小虎独立操作,还指导他搞了个制药车间的保密规定。规定中,“制药车间中的药剂配剂时,除金小虎外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进入,违者以窃密嫌疑论处,”这一条,是展平提笔加上去的。 金小虎一是因于父亲新亡,遗教殷殷在耳在心的缘故,二是展平对他提拔的正激励,两三个月来,中断了与市里那帮酒肉朋友的来往,一门心思扑在了鱉场。由此,场里总体工作,如常中又有上升。股东和银行总算把心咽回了肚里,妇女主任祥林嫂的邻居,又听到了她在自己的家里大叫大喊她的卡拉OK了: “我爱你有多深。 月亮代表我的心……” 然而,也许狮山鱉场这块地方,还真不是个“洁静”之地。正在这年的5、6月份,白底板疾病,在甲鱼长到这个时间段,照理该来作祟,需要痛击的时候,金小虎却又不安分起来了。 金小虎在村里没有什么朋友,他从小就被村里长辈列入了“坏小倌”? (坏小孩)行列,? 禁止自己的孩子去轧他的道。狮山村民风好家教严,这也难怪。 他的被判“坏小倌”,“罪”宗有三: 一说他手脚不干净,偷东西。三年级时,学校组织春游,他偷同伴一个男生口袋里50元钱。有一点倒好的,偷了敢承认,并当场作了退赃。 其实,他是代人受过。 那天春游,他们三个同学,跟班里其他同学分开了,在公园一个凉亭边玩。玩热了,三人棉袄都脱了放在一起,等穿棉袄时,一个男生说他口袋里50元钱不见了,金小虎和另一女生金妍儿都说没拿,那男生就报告了老师,正当老师在班会上,拷问他们俩谁拿了钱?扬言若不承认,以后一旦查出要怎样怎样处罚的时候,金小虎说钱是他拿的,并当场作了退赃。 这事让小小年纪的金小虎,坍台(丢脸)坍到了脚后跟。从此,手脚不干净的恶名就传扬开了,而他却反因此护花侠行而津津自乐。他知道钱是金妍儿拿的,他看见她在那男生的衣服口袋里掏什么。 代人受过,倒不是他对金妍儿有什么友谊牵扯,实在是这小子天生一个怜花惜月的基因。在村里,谁敢欺负女孩子,只要他晓得,必去兴师问罪。有一次他抓住一个“歹徒”,问他为什么要欺负拖鼻涕阿菊?“歹徒”辩解说她拖鼻涕。金小虎拉起就是一拳,打过给理由:拖鼻涕是她喜欢,就像她蹲着撒尿我们站着撒尿一样,喜欢。喜欢的东西你凭什么干涉? 金小虎的贼名是冤,也不等于他就是好鸟一只。念小学时的有一年夏天,他们几个村里的皮猢狲,游到河对面桃林里去偷桃子,别人偷几个塞在衣服里游回来。他倒好,人站树杈上,用身体的重量齐茬搡断拖下水,连桃带枝游回,气得看桃人双脚直跳。 做坏事胆大手狠,是第2宗。 第3宗:好吃懒做。 如准确评价,他好吃果然,懒做未必。——因这是一句成语,不便拆开,就此用了。关于这,他爷(爹) 金水根活着的时候就笑骂地评价过:“小赤佬做点生活倒蛮肯卖力气的。” 好吃,及至长大,也跟长为好喝,延长为好嫖,拓长为好赌。在城里“青头鬼”(愤青的贬称) 刚流行头发上染颜色的时候,他也从后脑至前额,染了一条半寸宽的白带。让人见了跟戏台上的厉鬼相联系;隔远瞭望,又像只白头翁鸟。对此,村人免不了微词,他不管,照样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将那一条白毛,视为与现代生活接轨的轨道。 金小虎在市里最铁的,是他认做大哥,人人都喊他林冲的人。这林冲不知是真名是绰号,金小虎从未详考。 林冲40来岁,“山上”来客? 。(“山上”,是苏吴人对监狱劳改队的别称) 坐过12年牢。现在开了一家规模不小,名叫“绿岛”的歌舞厅。在歌舞厅的地下室,开了个秘密赌场。 见金小虎两三个月没来“绿岛”了,林冲这是第3次打电话叫金小虎过去玩了。想想父亲的临终嘱托,想想展总多次跟他谈的他的责任,他在电话里都做了婉言推辞,不想这一天林冲的“凯迪拉克”开到了鱉场门口。他的小学同学、现已出落成大姑娘,在“绿岛”出息成王牌小姐的金妍儿也同车莅临。这份面子,像12级台风刮到,金小虎不能不为所动了。看看展平总经理的办公室门幸好关着,便蹑手蹑脚的溜下了楼,上了林冲的汽车。让汽车拐到自家门口。到自己房里,抽屉里的3万块钱已被自己花光用罄,娘又不在,只好开抽屉,把娘的信用卡塞进口袋,然后关上大门走下台阶。 金小虎的这一下自己家门的台阶,等他再走上他家台阶的时候,已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到市里领了5万,3个半月没沾麻将了,脑子都快憋麻木了!出现“绿岛”后的金小虎,成了一只下山猛虎,上午手气贼旺,一下赢了8万,好运却只给了他半天,下午输了10万。连同上午赢的,欠下2万。那是娘卡上的钱,他不是个经不起赌场风浪的人,但输了钱,到底郁闷!同桌赌友“阿毕大”见他这幅光景,看看离吃晚饭还早,就提议去看一本他手头的碟片解闷,两人去了一个空包厢。 碟片是一部美国大片,讲一伙绑匪与警察周旋,通过神机妙算精密运作,终于将警察击败,取到赎金逃之夭夭的故事,直让金小虎看得荡气回肠,心醉神迷。 “过瘾吧?“阿毕大”朗声问。两撇八字胡拉成了一条黑线。 “过瘾!”金小虎重重一拍沙发扶手。 “阿想也去玩一玩?” “阿毕大”扔去一支烟,拧出的笑让他的八字胡成了倒八字。 “阿毕大”,30出头,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何以移植了沪剧≤阿毕大回娘家≥里,孱弱的童养媳阿毕大的芳名,考证复杂,此不赘述,只知其也是“山”上来客,林冲的狱友。 “怎么样?”有这个胆不啦?“阿毕大”把脸以及他的胡子凑过来。金小虎知道他不是在说着玩了,心里咯噔一响。 “什么怎么样?“金小虎躲开了“阿毕大”的脸和胡子。尤其他的胡子,看上去简直像在硕大的嘴上,落了两只乌鸦。 “跟警察玩脑子的人,你别搞错啊,那是什么人?绝对的高智商、人中豪杰!你想,人家警察吃这碗饭的,有经验有手段有装备,结果怎么样?手下败将! “老子是老鼠,‘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老子是最弱小的动物,哎,老子还偏不尿你!玩吧,最终赢的还是老子!凭的啥?凭的是老子的高智商、凭的是老子的一生是胆!老子是真豪杰:纵你诸葛亮再世,吴用复生,见了老子不也得甘拜下风?!那样的活,才叫什么?精妙绝伦,英雄一世!” 金小虎斜眼望着唾沫乱飞的“阿毕大”,望着他嘴唇上的两撇八字胡,狼牙棒似地横七竖八飞舞的样子,心里只想发笑。然话听得倒还舒眼,碟片里那些跟警察斗智斗勇的人和情节,的确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当一把这样的英雄豪杰,倒也不枉为人一场。 “真豪杰,抓到怕成真耗子了,”金小虎说。心里又反唇相讥:“老子可是肩上有担子的人,犯法的事能干得的?!” “抓到?哈哈!抓到的都是蠢才,本就没有资格活在世上的。这世界,是为娘个X的英雄豪杰准备的。假如有这样一个方案,你听听,警察能抓得到你吗?” 见金小虎的侧眼移过来,“阿毕大”滔滔不绝地把他在狱8年,反复琢磨耗尽脑汁设计的,一个绑架方案摆乎出来。“假如这样,你说,还怕娘个X的警察个屌啊?!” 计划的确高明精彩,金小虎心中暗暗叫好,如此实施,还真的万无一失;假如万无一失,自己也像谍片中的人物一样当了回英雄,又不影响身上的担子不担子,展总对自己要求的,也半点没有耽误。另外,今天自说自话输掉了娘2万块钱,如被她晓得,不定会心疼得怎么样呢,去弄点钱,填上这窟窿。倒也大有必要。娘这脾气,啧啧。金小虎的眉头皱了起来。家里不是没钱,可娘偏生了个惜财如命的脾气。屋里早就装了空调,可她一年到头,基本不开。高温36度还在摇扇子。不小心打碎只碗,她会心疼的半夜睡不着。这一次如果让她知道我输掉了她卡上2万块钱,不定会伤心得怎么样! “不会有事?”金小虎冷冷问。 “三只指头捏田螺。? ?( ──稳拿)” “那我告诉你呀,要绑要抢什么的,撇开女人、小赤佬。? ”(小孩子) 金小虎的食指直指“阿毕大”面孔。 “阿毕大”稍一愣证,马上坚决地说:“好,好,听你的,不搞女人,小赤佬。” ”阿毕大”什么都准备齐了,还差一个会开车的,金小虎会开车。 (──董堃,一个多么令人可怜、可爱的姑娘!罪恶的魔爪会伸向她?哦!一个多该令人诅咒的犯罪计划的实施!……且看下章) 第18章一辆悄悄尾随的车…… “哟,这么晚了,董小姐才下班啊?让我送送你吧?”在苏吴市工业园区一家电子产品生产,在国际上也名声不菲的台资企业大门口,一名保安关切的对刚刚下班的董堃说。 “啊,谢谢,不用了。我家住得近,10来分钟就到了。” 董堃是公司人力资源科的副科长,因为今天给老总赶一份公司《人力资源远景规划? 》的材料,到晚上11:00才下班。她长得漂亮,追的人多,受人于情容易,还人以情就难了。特别要摆脱她不喜欢之人的追求甚至纠缠,更是件劳神费力的事。 ( 然而,很快,她就为自己现在的这一拒绝,懊悔得捶胸顿足了!) 她是可以住公司安排的宿舍的,但她有一个半身不遂的母亲,就只能到外面租房了。 苏南初夏的晚风是令人沉醉的,走过一小段公司的门前大道,董堃就拐上了园区宽宽的腾飞路。华灯璀璨下的腾飞路,真是难描难画,美不胜收!每晚经过,董堃总会重复这样的感叹:全世界的美丽都集中到这儿来啦!最美的是路两边慢车道与快车道之间,那条宽约两米一通到视野尽头的月季花带,一年四季,花开不败。姹紫嫣红,与华灯交相辉映;争奇斗妍,牵一条如梦如幻的七彩飞虹到这里永驻。微风轻拂,芳菲醉人。举足在侧,徜徉路边,几成神仙一个!叫你不想喊不想叫,不想笑不想跳,帕也做不到! 此刻的董堃,更像个刚出校门的小学生,蹦蹦跳跳手舞足蹈的向回家的路上走去,她太开心太陶醉了,哪顾得一辆亚星牌面包车正不徐不疾,像口巨大的会移动的红色棺材般,悄悄跟在身后……… 董堃是个命运多舛又倔强不屈的姑娘,妈在她9岁生她弟弟时,得下了半身不遂的大病。祸不单行,那年她爸爸也惨遭不幸,含恨离世。她只能一边上学,一边照料病卧在床的母亲,和刚刚出生的弟弟。她们的生活来源,是中原大地上的一块7亩土地。耕作者,是她的三位舅舅。等于是3位舅舅做外墙,9岁的她为内壁,撑起了这个狂风巨浪中的家。一个9岁女孩稚嫩的脊梁,硬是挑起了一头是学习,一头是全部家务的重担。每到期末考试后,她的《成绩报告单》上,却总是这样写着:门门功课名列班级前三。家里窗明几净,三餐周正,直让村里村外的乡亲,见之莫不称奇!都道老董家出得这么个好闺女,是上天自知对董家厄运太甚而给予的补偿。 到上中学了,只能到县城上了。怎么办?要么不上,要么抛下妈妈,她关在房里哭了一天后,在县中附近租了间又小又暗的房子,把弟弟托给奶奶,把母亲背到了县城。结果,中学6年,她的学业和母亲的生活照料双双俱优。 这是个奇迹啊!奇迹创造的秘诀,是她超出常人的勤快和做事的快当。 人生之车开到大学这个站台上了,还是原来的生活轨道,她将母亲背进了省城,在就读的大学附近租房住下,在学校与她和母亲的小天地间穿梭。要问她这辆“最强号”机车有没有增挂车厢?那就是她开始向缺钱和贫困出击了。在寒暑两假去做家教,竟让她赚到了笑得在床上打滚的钱!给母亲买了些她这辈子从未见过的营养品,还给娘精心挑选了几件新衣。只是娘穿上后,说话突然哽咽的声音,直把她吓了一跳!这个长睫毛黑眼镜的姑娘,似乎有着永不枯竭的精力,像她老家她们村不远那条有名的山泉,常年淙淙,永不停歇。学习、家教、家务够她忙的,居然还有闲暇去玩她喜欢的音乐和体育。玩起来的那股劲儿,还真叫疯!尤其是玩热气球,还真让她玩的那叫精湛!美的她乘着热气球,在云端里嘶喊鬼叫,像个疯癫仙女。 从小到大,没事难住过她,到大三那年。有个报社记者要采访她,把她逼在家里,还真把她窘住了。她们娘儿俩,吃喝拉撒睡平平常常,还上得了报纸?逼急了,她只好装病,让人家送她去医院,没想那位记者也是一根筋,等她“病”好出院回到家,那记者的嬉皮和笑脸又在她家出现了。 不久,一篇《一个背着母亲上学的大学生》的报道,就在省报上刊出了。因为事件的确真切感人,报道在省内外引起了轰动。世事难料,这篇报导倒帮了她的忙,一家在国际也算知名企业的台资电脑公司的董事长,看了这篇报道后打电话给苏吴他旗下的公司,让他们到学校去跟她签约,让她毕业后,到他们公司来就聘,头年的薪酬就给9万。这样,大学毕业后,她就把母亲背到了苏吴,在公司就近租房住下了。 就是这么一位姑娘,青春21,却历经了多舛命运的各种风浪,各面世相;消耗了别人也许两辈三辈子才有的苦难。然而,又令人不解的是,生活的大山,并没有阻挡她与现代之风的拥抱,她是追星狂潮中的一朵浪花,还是一朵硕大无朋的浪花,她是刘德华的粉丝,还是硬度了得的铁杆粉丝。无论念书时的简陋黑屋,还是现在条件大好的出租屋里,在她的房间,都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刘德华的相片,大如斗牛,小如老鼠、甲虫,袒胸如金刚者有之,斯文若仕女者不乏。凡做春梦,刘德华非要插上一足,简直无刘不梦,没刘不喜!嫁刘德华,退而求次,嫁貌似刘德华的人,是她美好人生的诠释。 走过大道5、600米,董堃就拐入通往她租住屋的那条,两边法桐荫翳的富强路。灯光悠然暗了下来,路灯被密密匝匝的绿叶交叉茸切了起来,只在路灯的灯杆下,投下了一个像向树叶求来的惨淡白圈。 哼着刘德华的《 冰雨》? ——“我是在等待一个女孩……”一纵一跃向家门走去。突然,眼前一片漆黑,嘴巴隔着布套被人捂了起来,两只胳膊被紧紧抓住,只听吱地一个急刹声,车门哗地打开,她被塞进了车里。 这些,来的快如闪电,董堃拼命挣扎着,但嘴被捂着,只发出“唔唔”闷叫。车子向前蹿了出去。 “别动,别叫!我们这是绑架,你要不老实,我们现在就撕你的票!” 一个人死死捏着她的胳膊摇晃,压低的声音像山谷里传来的狼嗥。另一个人上来拿起绳子,将董堃的手脚绑了起来。 车子开不一会儿,像是拐进了一个巷子,吱地一声停在了一条偏僻的弄堂深处。 ”干嘛停在这里?”狼嗥声恶恨恨问。 “把她放了!” 开车的转过身来,声音小却斩钉截铁:“不是讲好不搞女人小赤佬吗?刚才在马路上我就不便跟你较板,现在把她放了!” “什么,在这节骨眼上,你跟我来撑横篙!” “阿毕大”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长长的日本指挥刀,指着驾驶座上的金小虎,又横过来,指着被绑的董堃: “这时候吊出我的心火你们是在找死了,信不信我现在就一刀把她劈了!” 弄堂稍远处,昏黄的路灯灯光透过汽车玻璃,“阿毕大”的脸狰狞的像个厉鬼,两眼闪着紫红色的光焰。 车里鸦雀无声。 金小虎的右手慢慢从方向盘上移下来,向腰里那把蒙古刀柄摸去。然在这时,他被人抱住了,“干嘛呢?干嘛呢?小虎,‘阿毕大’这是说着玩的,哪会当真!”手按着金小虎的手后,又把自己的身子传过来,挡在金小虎与“阿毕大”之间:“‘阿毕大’快把刀收起来,你啊晓得这条弄堂叫啥?大石头巷!头上是市公安局!你们这不是在老鼠舔猫逼──找死吗?” “鸡屁股”这一声低吼,点了各自的穴。苏吴市公安局的代称就叫大石头巷。没想,他们无意间开到这条巷子里来了! “好了,小虎,快点走吧,我答应你不过分为难这娘们儿就是啦!”“阿毕大”先落蓬。 金小虎狠狠盯视了“阿毕大”一会儿,转过身发动了汽车。 “鸡屁股”吁出口气,他能成为今晚的同伙,是与“阿毕大”同窗牢友又同年的缘故。 人的害怕在事先事后,事发时反不怕了,这是人的自我保护机制在作用。害怕是为提醒、阻挠人的某种行为以自保;一旦事发,阻挠便失去意义,害怕反成了抑制心智的消极心理。(事后害怕,则是人的保护机制提醒人作反思,以免以后。)董堃现在一点不怕,她的思维在清晰的运转:看来,我是被他们随机撞上的,绑架是为劫财而非劫色。此为天幸!既落匪手,且易就范,不宜反抗,相机行事为智。她一动不动坐着,路上擦肩而过的车子,路边建筑物、障碍物在耳边哗哗掠过,头罩黑布里,一盏盏一排排路灯、霓虹,鬼火妖雾般闪过...... 在市区转一会儿,感觉车子出了城,城市喧嚣退潮般消失。又开一阵,车子吱地停下。车门打开,“阿毕大”下车观察一会儿,压低声音,指挥大家下车。 这是在狮子山狮尾部的山边。车里人下车后,金小虎把车拐到了一个废弃的养猪场藏了起来。回到路上,一行人向踩踏出来的上山小路爬去。金小虎领路,“阿毕大”、“鸡屁股”各架董坤一条胳膊随后。没走几步,金小虎只听身后哗啦一声,见他俩架着的俘虏摔倒在地,金小虎跳将回去,一把拽起俘虏,抓起董堃头上的头罩狠狠摔在地上。瞪着“阿毕大”低声吼道:“戴着头罩能走山路吗!”火气之大,着实让“阿毕大”吃了一惊! 金小虎抓起董堃的手臂,见擦破了有鸭蛋大一块皮,不算深,但血已顷刻布满伤口。金小虎捡起头罩,撕出一条布带,把伤口扎上。董堃木讷站着,忽从心头涌起一股酸水…… (──这是前无古人的新版狼与羊的故事;这是一个催人泪下的羊与狼的绝版传说!……且看下章。) 第19章狼与羊的故事 一行人在金小虎的带领下,爬了一段山路后,便离开小路,横向踩着柴草乱石,走到一块突兀在山体上,像人额角长了个肉瘤似的一块大石前。大石有五斗橱般高宽,却有两个五斗橱厚。金小虎走到大石前,纵身往前一跳,跳进了大石前被柴草长没的凹坑里,进了凹坑,扒开紫草,他就钻进山里去了。隔一会儿,又钻了出来。站在齐腰深的草里,对上面人说: “下来吧”。 “阿毕大”将架着董堃的胳膊一推,恶狠狠命令:“下去”! 董堃正要跳,被金小虎拦住了,“你不要跳”,将她抱了下来。“阿毕大”他们相继跳了下去。 紫草掩盖的石下凹坑,是个山洞出口。扒开紫草,便见一个直径1米、20来米长的坑道。弯腰走进,坑道头右侧,见一溶洞,两间房大小,高度却比平房要高。这个所在,是金小虎这些村里孩子的秘密发现。 洞里已有一支,刚才金小虎进来点起的蜡烛。兴许是洞里太暗太吸光,蜡烛只发出昏黄的光亮。 这个溶洞,四周光溜溜的,离奇的是一进洞,便见洞口上方,伸下一根长有一米余,粗如水桶,由上而下逐渐变细的钟乳石。溶洞活像蛇口,钟乳石是蛇牙。光线太暗,洞里黑黝黝的,漆黑的洞底,像蛇怪黑乎乎的喉咙。一阵侵人脊骨的寒风透起,像是蛇怪吞吐的呼吸...... 一进洞,董堃便大大的打了个寒颤,牙齿不自禁的咯咯作响。“阿毕大”将她往金小虎身上一推,便迫不及待地拿起刚从她身上抓起的坤包,凑近蜡烛翻看,包里除手机、唇膏、粉饼、纸巾之类,便是钱包。翻开钱包,1000多元现金和一张银行卡。“阿毕大”毫无表情的脸上微微抖了几下。突然间,从腰里抽出日本指挥刀,刷刷向空中砍出两刀,一下抵上董堃胸口,董堃往后一仰,站在身旁的金小虎张臂一托,随即,下意识用前胸抵上了她的后背。 “叫你的人拿100万来,要不,我们就撕票!” “阿毕大”龇着牙喊,山洞里没有回声,一字字像铁球砸地。 “把你一刀捅了,再挖个坑埋在这里,你就是烂成泥,也没人会知道!”鸱鸮般的嘶喊,也从“鸡屁股”的嘴里发出。 董堃在车上,在路上没感到害怕,此刻,在这阴曹地府般的洞穴里,胸口戳着一把森森利刃,抬头,是“阿毕大”冷酷无情的三角眼,心口蓦地攥紧了,脑子开始茫然,双脚不自禁瑟瑟抖了起来。 然不知何故,身边他们那另一同伙,却用手臂勾住了她的肩膀,把她紧紧拉向他暖烘烘的胸膛,一股暖暖的体温,向她徐徐输来,使她感到一种莫大的慰藉和支撑力。 “我哪有给……给我送钱的呀!”董堃强笑着回答。她想镇静,呼吸和舌头却不给力:“我,我一个……打工妹,河南老……家有亲戚,也是种地的……。” 在董堃怵怵的话音里,一口河南口音倒毫不作假,“阿毕达”大感失望!妈个X,筹划8年半,忙乎好几天,却弄了个打工妹!原见她漂亮性感......老子不怕警察,与警察自会周旋,怕就怕忙半天,是只不会下蛋的雄嘎头!(公鸡) “你在苏吴就没有别人了?你要不说实话,我就……。”白刃往后缩一缩,刷一下向董堃心口刺来,没等董堃退让,身后搂着肩头的手臂,早将她往后一板。 “我是伟极公司的打工妹,亲人和朋友就是我瘫痪在床的我妈,你们可看……工作证”。董堃说话的气儿顺了些。 “阿毕大”从她钱包里抽出她的工作证,凑在烛光里看了看,咕哝一句:“真他妈的是打工妹!”突然,从他嘴里发出一声炸雷般吼叫:“那你不是什么人的‘二奶’?你他妈的模样不难看!” “董堃的耳膜震得嗡嗡响,又不禁往后一仰,“我要是‘二奶’,还用得着去上班啊?”她越来越镇静,脑子越来越清晰,身后那托着自己后背的人,给她增添了不少胆气。从小惯看的世态炎凉,饱尝的雪雨风霜,也早注定了她不是一个孱弱女子。她知道视今天这情形,不给他们一定的收益,他们是难会落蓬回港的,恼羞成怒之下,什么事都会干得出来,他们是一伙人性泯灭的兽类! “我的银行卡上有8万块钱你们去取了吧,我告诉你们密码。” 董堃的果断决策是对的,她今天遇到的匪徒,是苏吴城里骑着摩托拉拉女人脖子上项链,抢抢女孩子肩包手袋的小字辈。没多大能耐,却把别人命自己命看得淡薄如纸的那类,不满足小打小闹,想发一回飙,以命作注火中取粟,玩一票大的。不想绑了个打工妹,家里只有病娘,正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时,这娘们儿却贴来了一张安慰膏药,卡上有8万!本想吃顿豪宴,不想只有便饭。也罢了!总算没有饥肠未填就扫地出门,一场徒劳,只喝狮子山风的那种晦气!。 “阿毕大”把刀仍指着董堃,口气多少缓了些:“密码是真的?” “我留这里,你们要取不到……。我还能跑掉吗?” “阿毕大”把刀收回来,用刀面拍着自己面颊,想了想,又唰地刀指董堃: “那就这样,我们去取钱,要是取不到,就麻烦你自己在这儿挖个坑了!” 他记下了董堃口述的密码,拉起“鸡屁股”,“你跟我去,”指着金小虎:“你好好看着她,别让她跑了。”说完,便往洞口走去。 到洞口,见“鸡屁股”没跟上来,“走啊,没听见?” “有件事情还得做一下,”“鸡屁股”说。 “什么事?” “她以后要是去报案怎么办?” “ 那你说怎么办?” “把她衣服扒光了,用手机拍。她要敢报案,我们就把她的裸照发到网上去,贴在大街上!” 董堃心像挨了一拳,担心害怕的终于出现了!从小到大,穷,却不吝钱财,钱去了能挣回来,若失身,一辈子没救!让这伙人扒光照相,比失身还辱!真要这样,就只好一头撞向洞壁了......! “咦,真该这样!”“阿毕大”顿悟,返回身指着金小虎:“你,使劲抓着她。”向“鸡屁股”一挥手:“去扒她衣服,我来拍。”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鸡屁股”得令向董堃靠来。 董堃脑袋嗡一下,一句话从心头闪电般划出:“娘啊,女儿不能为你尽孝了!”身子向前蹿起。 却不料,她的手臂被人死死拉住。死死拉住她手臂的手,还大力将她往他背后送去,将董堃挡在了自己身后:“用别的办法警告她就是了,何必用这阴招?”金小虎站得铁塔一般。 “别的办法,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鸡屁股”指着金小虎质问 “铁塔”不言语,纹丝不动。 “你让开!”“鸡屁股”火了,狠狠推了“铁塔”一把,“铁塔”仍未言语,不知怎么一来,一把蒙古刀横挡在“铁塔”前方,同时,用背部再将董堃推后一步。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金小虎把刀上抬指向了“鸡屁股”的鼻尖:“要不,我们在这里比比刀法?” 这里成了千钧一发。“阿毕大”站出来说话了: “不拍就不拍吧,她要敢报案,她不说在苏吴还有个老娘吗?走吧,别烦了!”拉起气鼓鼓,边走边向金小虎怒目而望的“鸡屁股”向洞口走去。 待两人在洞口消失,金小虎的刀才慢慢垂了下来。转过身,见董堃双手仍绑着,用刀把绳子挑了,董堃感激地望了他一眼,轻而真诚的说了声:“谢谢你,大哥!” 两人目光一碰,金小虎的目光马上跳开了,不仅因自己的自惭形秽,而且此番细看,面前这位,竟然如此耀眼!一双眼睛,像两口深深的古井。 董堃见金小虎也不由一愣:这人怎么这样像刘德华!不知是否因刚才一幕对她的刺激太大,此刻的她,竟有些心智迷乱了:不会是刘德华到这里来救自己了吧?随即,自谑地笑一笑,柔声对金小虎说:“大哥你坐一会儿吧,我不会跑的。”她觉得心里大有什么需要表达,便又说了句:“真谢谢你呀,大哥!” 金小虎只觉脸上烧烧的,愧疚的说:“谢什么呀,我也是他们一伙的,也不是好人!”说着便像躲避什么似地,向洞边的一块石头走去,一屁股坐下,却不料,刚一坐下,只听哧地一声,像蒸汽泄漏,右脚被什么猛力一撞,一个剧痛,跳将起来,定睛一看,一条近两米,像根广东甘蔗似的大蛇,咬过他后,即沿着洞壁快速逃窜着。说时迟,哪时块!金小虎提起蒙古刀跳了过去,一刀将蛇斩成两截。蛇的两个半截,马上相互缠绕绞成了一团,像个篮球般“啪啪”地在地上弹跳着。金小虎拿过蜡烛一照,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怎么会是眼镜蛇! 按长江三角洲的气候,是没有这种蛇的。但现在市场经济活跃,物流发达,全国各地的动物,不管是珍稀的濒危的,境内各地的周边国家的,只要能吃,都能成为集贸市场,酒店饭馆的珍馐美馔。经营者保管不慎,跑掉溜走绝难避免。这条大眼镜蛇,也许就是从哪个集贸市场和饭店跑出来,游到离市区不太远的狮子山的。 金小虎可不是孤陋寡闻之辈,眼镜蛇毒的致人毁灭性,又几乎是尽人皆知的,抢救不及,非死即伤,眼睛沾上蛇毒即会致盲。而且,这他妈的还是一条怎样的大蛇! “你坐着别动!”董堃过来,她看出这是条什么蛇了,一把将金小虎按坐在石上,接过金小虎手里的蜡烛,放在一块石上,一把扯下金小虎给她包扎在手臂上的面罩布条。伤口揭开时的疼痛让她咧了咧嘴,一片新血旋即涌出,就手一摔,拿着布条,就在金小虎受伤的右腿大腿根处,隔着裤子,死死的扎了个结实。──她在大学学过急救,又是农村姑娘── 然后,麻利的拿起地上的蒙古刀,在身上蹭了蹭,将刀尖在蜡烛上烧了会儿,便跪在地上,用刀尖在伤口上用力一划,扔掉刀,趴下去就将嘴凑上去吸血。 这一连串的动作来的太快太连贯,也由于金小虎被蛇咬后的惊恐失神,初时随董堃摆布有些茫茫然,现见她跪于地上捧起自己的脚吸血,才如梦初醒大叫:“不,不,不要………!”拼命想把脚抽回去,董堃嘴里含着一口毒血,身子抱着他的脚,被他的脚猛一抽,嘴里憋不住,转头向外喷去,却一半喷到地上,一半喷在自己手臂上。 ──手臂的伤口处! 不仅如此,因她的手腕正平举在脖子处。毒血喷上手臂,又溅进眼里。她将眼睛埋在自己膝盖上擦了擦,又趴下去,不管不顾的死死抱着金小虎的脚,将他脚上的毒血,吸一口吐掉,吸一口吐掉。好一阵,估计差不多了,才坐在地上喘粗气。 (──臭小子!臭小子!那么一条扁担长的眼镜蛇,你知道有多大的毒性吗?称得上蛇毒之王的眼镜蛇毒,和在毒血中喷上了董堃破皮的伤口、复又溅进她的眼睛里,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后果吗?且看下章。) 第20章怦然奇祸 自知乱动可能闯祸的金小虎不敢动了,乖得像个婴儿,呆滞地坐在石上。一股受人大恩所产生的巨大张力,凶猛地挤压着他的心房。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是谁?我是绑架她的歹徒之一啊!可她是那样死命地抱着自己的脚,不管一切地吸血!知道那是什么毒血吗?万一不小心流进肚里……哎呀不好!她刚吐血时,因我的脚一动,半口血喷上了她的伤口,还溅进了她的眼里! 金小虎木掉了。金小虎傻掉了。 “我叫董堃,你呢,大哥?” 坐在地上的董堃,气喘得匀和了些,向金小虎转过身去,眼里忽闪着晶光,嗲嗲问。 没见回答,又问:“你叫什么嘛?大哥!” “哦,我叫金小虎。”金小虎乍然回阳。 “啊,啸虎,一只咆哮的老虎啊!” 董堃,何等聪明的姑娘!她何尚不知金小虎傻果呆瓜的原因?她不喜欢这样。 “哪里,我叫小虎,大小的小......” “到老了,7、80岁了还叫小虎吗?” 董堃的笑话,像小孩口袋里的爆米花,一抓一把。 “哈哈!”金小虎不禁大笑。他还从未听人拿他的名字开涮的,“那你这个“堃”,是乾坤的坤罗?”他试图回击。 “你猜!”长睫毛下,丢去一个神秘的笑。 金小虎闭起眼,脑子里快速扫描,“啊──乾坤的坤……昆仑的昆………鹍鹏的鹍………”睁开眼,肯定地一说:“是乾坤的坤。” “只猜对了一──半!” 董堃的右拳心,在“一半”两个字上各砸了一拳:“是女性名字里常用的堃,上面两个方,下面一个土。但意思跟乾坤的坤是一样的。” “土上面两个方,哪两个方呢?一块方糖,一包方便面,还是一块方糕,一块酱方?” 金小虎找到回击的机会了,傻果呆瓜金小虎不存在了。 董堃会心一笑,金小虎的调笑不意戳到了她的心中块垒,很认真地说:“我是人家喝咖啡时的一块方糖,上不了正席的方便面;但愿我能加入老天,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行列。” “养一方人?,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小人啊?” “啊,你在取笑我,你好坏!”站起来打他,却一下扑进了金小虎的怀里。 如同整个春天落进怀抱,温馨,芬芳,满目缤纷,他的眼角泛起了泪花。 然而,他觉得不对!董堃的身子怎么就像一大坨湿面?软不拉沓地坍在了自己身上!他忙抬起她的脸:双目紧闭! 一道闪电划过脑际,一个惊雷心中炸响:她中毒了! 金小虎一跃而起,抱起昏迷的董堃冲出山洞,向山下狂奔。 到山下路边,脱件衣服垫在地上,放下董堃就去找车。车被他们开走了,只得在路边拦过路车。 等了一会儿,远处两道灯光,如刺破夜空的巨剑,横劈直刺而来,金小虎伸手去拦,但到跟前。把招手的金小虎照进灯光时,根本没有减速,哗一下开过去了。气的金小虎直嗓恶骂。 再等一会儿,又一辆车开过来了。这一次,金小虎干脆站到了路中央。车子开近减速,徐徐站停。但绕到路边车子驾驶室,想跟司机讲话时,车子却一脚油门开走了。气的金小虎把以前说不利落的咒骂,顺溜而响亮地骂了出来。 他只好再等,这次他来狠的了。把躺在地上的董堃挪到一棵树后,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百元大钞,等车驶近,举着钞票向司机招手。果然灵验,停的是辆空卡车,金小虎把钱往驾驶台一拍,急咻咻说:“有人摔伤了,把我们送市二院。”驾驶员拿起钱,捻了下真假,往口袋一塞,“上后面车厢吧。”金小虎看到副驾驶位置上坐着一人,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往他腿上一拍,“师傅请去车厢吧,我这是伤员。” 以钱开路,通行无阻。坐副驾驶位置那人拿起钱,快快跳下车,还协助金小伙把昏迷的董堃一起扶进驾驶室,关上门,金小虎就一个劲儿地催司机往市二院飞跑──治蛇伤,市二院的蛇伤科是最好的。 车到市二院,金小虎抱下董堃直冲抢救室,值班医生要他先交钱,他把钱包里的全掏出来,一数,1230元,医生说起码3000。金小虎闻听,剑眉倒竖,哗一下把外衣扯开,显出腰里的蒙古刀,咬着牙对医生说:“我是狮山鱉场的副总经理金小虎,你先抢救,少你一分钱,我把手臂卸给你,她是中了眼镜蛇毒!” 医生听说过狮山鱉场,也看出面前这位爷不是尊善佛。就指挥医护人员给董堃注射抗蛇毒血清,张罗抢救了。见这样,他退出抢救室,在走廊里站了会儿。全身瑟瑟抖个不停,无论如何不能自己,索性走下楼去。忽然想到什么,跑到医院门口,拿手机要了“阿毕大”的手机,对方关机,又打到他家,“阿毕大”接了电话,一听是金小虎,竟气咻咻说:“我们到山洞去找你们,你们怎么走了?” “钱取到没?” “取到了,那娘们儿倒没讲假话。” “我马上过来,你们等我。” 金小虎把蒙古刀往腰里掖了掖,拦了辆出租…… 约摸过了一个小时,金小虎手里拎着一塑料袋钱和董堃的那只坤包,返回了医院。那塑料袋鼓鼓的应有8万。到抢救室门口,护士见来的是个头上、胸脯上、腿上、手臂上,处处有伤浑身是血,像头刚冲出追杀圈的野牛,拦着不让进。他一把推开阻力,径往里走,董堃仍昏迷未醒。他把那袋钱和那只坤包,放在她的枕头边。望着董堃惨白的脸,惨白的嘴唇,惨白的像一尊汉白玉雕出的观音头像,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双目中间,画出了一条重重的黑色横线。金小虎两眼圆睁,带血的脸部肌肉剧烈颤抖了起来。 “阻力”护士叫来了一个高大的男医生,医生令他出去。 “医生,她………要紧吧?”心里抖得厉害,最后三个字严重岔音了。 医生与他无言对视了会儿,眉头渐渐隆了起来。缓缓摇摇头,顿了会儿才说:“那条眼镜蛇一定很大,毒性太强,一般抗蛇毒血清打下去,这么长时间早该醒了,可她………” “那你说她醒不过来了?”金小虎带着哭腔,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仰脸哀告道:“她………醒不过来了?”。 医生掰开金小虎的手:“我们到外面说。” 到走廊,4、5个警察,有人手里还拿着枪,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把金小虎围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警察问。 “金小虎”,他满不在乎回答。 “那就对了,你涉嫌持械聚众斗殴,得跟我们走了。不过你这满身伤,恐怕得先在这里包扎一下了。” 警察的话,金小虎根本没听到。他一转身,发现那个医生已经不在了,就直往医生办公室走去,却被边上的警察一人一条胳膊抓了个严实,金小虎急了,直嚷:“跟你们走,我当然会跟你们走的,现在让我去问问病人的情况!”金小虎两眼血红,像头按在圈里待宰的猪,嗷嗷叫。 “你别叫,要问医生,我替你去问。”一个矮小个子警察瞪眼对他说。说完,便去了医生办公室。不一会儿,过来了,冷若冰霜地对金小虎说:“实话对你讲吧,”医生说,“希望不大了。” “希望不大了!”金小虎被强电击中,大叫起来,就往医生办公室冲,却被所有来的警察死死按住,就给上了手铐。看来一身是血的他,在这里包扎是不可能了。警察只好一边架住他的一条胳膊,强行把又是跺脚又是狂喊的金小伙,硬往楼下拖去,叫声一直延续到楼下,出大门,上警车……。 8万元的抢回代价不菲。金小虎到“阿毕大”家,见“鸡屁股”倒也在,8万元装在一只塑料袋放在沙发茶几上。金小虎说,这钱我先拿去,你们俩的分成,算我向你们借,我明后两天还给你们。“阿毕大”不肯,吵了起来,也就吵了两三句,金小虎就从腰里抽出蒙古刀劈去,两人打了起来,“鸡屁股”也加入了战团。三把刀铿锵作响,刀光乱舞,金小虎身上多处受伤,但都不重,吃亏的倒是他们俩,“阿毕大”被金小虎砍中一刀,深达大腿骨。“鸡屁股”连鼻尖带鸡屁股样的嘴唇,被削去厚厚两片。让他们俩惊诧莫名的是,金小虎的下刀怎会这样重! 在看守所,三个人当然是分开关的。提审时,问起持械聚众斗殴的原因,三人三版本,三个版本都没往绑架抢劫上联。那袋钱金小虎先警察一步放在了董堃枕边,警察也就对聚众斗殴的起因没细追,反正起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持械聚众斗殴的事实及后果,这三个人的供述倒相当一致,这就齐了。 (──董堃昏迷在医院,被告知“希望不大了!”到底如何?暂且按下。明天国内一流的超研专家可是要来监狱,他们到现场看过、听过后,所作的是何高见?且看下章) 第21章专家来监狱 9月20日下午。 吴戈仍杳无踪影。 去江南机场接两位博士的,去了两辆车。一辆是从苏吴东山驶出的,他们超研组自己的“奔驰600”,去的是李硕士和驾驶员。还有一辆是裘荣的”奥迪”。超研组的驾驶员是个25、6岁的小伙子。李硕士管他叫“小雷子”,大专毕业,在超研组担任驾驶员兼后勤服务。还有近一个小时飞机才到,三人侃了起来。小雷子是江南人,而且是裘荣同一中学的校友,这让他们一下亲热了起来。 宋自成的规矩:能享受到他在监狱大门口接客的,必须是省局局长及以上领导。省局处长跟自己同级,只享受在办公室门口迎候。——也不绝对,级别虽犹不高,能量超级或有殊求者外——今天,接机的他们接到的专家车子还在半路,宋自成就去了大门口。 论行政级别,荣博士他们可能一级也不级,所以例外用礼,他迎接的是XX军! 这事要没落自己身上,是绝无如此强烈的心理冲撞的!每想到两天前早上的情形,浑身的筋就像被陡然抽去一般,脑子被魂啊魄的一扫而空。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前天早上跟自己照上面的,还会是什么东西! 据说老鼠见到猫,有时是无须劳猫大嘉的,只要叫一声,老鼠就会腿酥骨软,瘫倒在地。人在那个东西面前,人是老鼠!何况据说“人家”不是来开玩笑的,“人家”不会罢休! 听专家的吧,请国内一流的这方面的专家怎么讲? 裘荣说,他们研究所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有客上他们的门,他们会照着世俗待客;但他们要到人家单位到人府上,一律拒绝招待。别说吃饭,烟不接茶不受,只喝白开水。以示对当下歪风陋习的出污不染之意。对世风道德式微的批判和抗争。 那么怎么办?只要求人家分云拔雾指点迷津,又无以为谢?抬高迎迓规格,殷殷谢枕唯此寄托了! 时间将近下午4:00,三位专家被宋自成迎进了他在狱内文化楼的办公室。一落坐,荣博士就不事客套地要求宋自成,把前天早上的事情详细讲一遍。在一旁作陪的裘荣十分惊讶,他还头一次听到自己的监狱长大人,会有这样一副说话腔调! 那是一付街头冤妇,向自己拦住的青天大老爷喊冤叫屈的腔调。 语言介绍之余,宋自成把专家领到窗台,指着窗台上的脚印,证明自己的所言不虚。 50多岁的荣近仁荣博士,有着跟裘荣极相似的白皙皮肤。(显见,裘荣的白皙皮肤得其母系基因。)高挑的身材,一付金丝眼镜架出了一个典型的学者风度。 在国内超研领域,荣近仁的名头,称不上顶级,也是个响当当的权威。是惯不惊,这位已有20多年资历的超研研究家,见惯了多少离奇古怪,但听了宋自成的叙讲,金丝眼镜镜片后的两眼至始至终都瞪圆着,眉毛飞到了镜架之上。他走到窗台,一动不动他凝视着上面的脚印,抬头向天,眉宇间像有只无形之手,将他黑黑的眉头攥成了一团。 凝视片刻,骤然转身要去后勤一监区,自顾低头走出了办公室。裘荣示意宋自成由他陪同,即紧跟其后,李硕士扛着摄像机和韩博士一起跟了出去。 在后勤一监区阅览室,看罢展平当时的尸横之地,送他上路的布套悬挂之处,一行人便下楼去了监狱医院。在小太平间,隔窗见尸,荣博士要求把门打开,裘荣快速请示一下宋自成后开了门。荣博士领头肅穆地走到停尸床边,凝视片刻,向尸体虔诚地鞠了三躬。身后,韩博士和李硕士同步而为。见尸体光着脚,荣博士向身边的裘荣说了句什么,裘荣即出太平间,按舅舅的要求,给尸脚找双鞋子穿上。但转了半天,想要找一双合适的新鞋,一时却寻而无果,怕耗时太久,只得空手而返。 回宋自成办公室,荣博士又去窗前,要裘荣把被欧阳杰收起的那双鞋子拿来,在窗台脚印上合放几次,脸色看去激动异常。与韩博士和李硕士在一角低声说了几句后,掏出手机,走进了办公室内的卫生间,把门掩上了。 像在跟他的老师辛鼐光所长打电话,音高的一句半句会飘出卫生间外: “……没错………看来不像………人为作案做不到………绝无仅有,绝对的绝无仅有……。” 打完电话,又跟韩、李二位小声地商议了几句,就坐回了刚来时他坐的沙发。裘荣在他的杯里注上新水。该讲的讲了,该看的全看了,宋自成盯着坐进沙发的荣博士。饥渴求解的目光,仿佛听得到滋滋的吸溜声。你们来后,望、闻、问、切全做了,该听高见了!人家是科学家,是专门破解超自然现象的研究家,不是老百姓,鬼呀妖的这些必会嗤之以鼻,要解,不是“生物波”,就是别的什么波啊场的一类东西。………他们是XX军,专门救人心脏的XX军! “好啊”,荣博士喝一口水,扫视一圈在座的,“该介绍的我们都听了,该看的也瞧了,这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事件,假如不是人在捣鬼,这是一个难得的超自然现象!很感谢宋监狱长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研究案例!对这里的情况,刚刚我跟所长大体汇报了一下。这里的现场也做了录像,你们的介绍也做了录音。对这里发生的这个事件,要进行研究,还有待所里把研究的立项批下来以后才能进行。一旦批下来,我们还要增添人手,运来相关仪器设备,到时候,还会给监狱增添不少麻烦!今天……”荣博士环顾一下韩、李二位,见两人没什么说的,“那么我们就不再打搅了。”说着,站起身来。 什么,这就要走?宋自成大感意外!“这……你,你们要走?”宋自成的这一声,已可算作喊叫了。他的脸腾地憋成了猪肝色。 宋自成的这一声疑似喊叫,将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升压到了爆炸的边缘,荣博士大感错愕,愣了会儿,才堆起笑,“啊,宋监狱长的意思是……?” “你们得给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宋自成哀求道。 “噢,是这样”,荣博士只好坐下,“现在我们可说不出什么来,很抱歉!宋监狱长,我们是国家一级的研究机关,我们对现象啊事件啊,所发布的评述,是必须经过严格的调查研究,严谨的科学求证,具有高度真理性,能经得住学术界同行鉴定认证的东西才行,信口开河,随意胡猜可不行,所以,今天……”荣博士两手一摊。 “荣博士的意思是,对这里发生的这件事,我们肯定会向你们提供一个说法的,不过不可能是现在。”李硕士说。 “连我们内部之间讨论都没有好好讨论一下嘛!”荣博士说。 裘荣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极有左右为难之色。很快,归属意识让他站稳了立场:“事事有规,行行有道,这道理我们当然知道,我们晓得舅舅你们是个严肃的科研机关,一个表态,一个意见,都必须遵循严格的行业规范,体现严谨的科学精神,你们刚听了一下看了一眼,现在就让你们给我们解疑破迷,也的确有些强人所难的意思,可……。“裘荣右手挠着后脑勺”能不能就算我们私下聊聊……就算舅舅在听到我们这儿的这件事后,跟家里人似地随便说说自己的看法,我们在这里,怎么听怎么了,绝不外传。” “哎,对对,就这样!”宋自成朝荣博士向前探着身,乞求哀告的眼里似乎已浮起了一层泪光。 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哀告这样的氛围下,再要硬走,就不近人情了。荣博士只好将身子往沙发上沉沉靠去,望望自己的外甥,心想:这小子,整个就像是在给自己的舅舅下了一套啊! “荣博士”,一直以满脸同情,满眼怜悯的眼神望着宋自成的韩博士,向荣博士转身抬头说:“裘科长说的倒也不失是个法儿,就当我们在自己家里拉家长扯闲片……” 荣博士冲她严厉一望,继而强陪起了个笑容,僵成了一个尴尬。 “这有什么嘛,如果我们现在讲错了,以后可以纠正道歉嘛!”40来岁的女博士韩卉,一下来了冲动,赌气地掏出烟盒,抽出支烟,“啪”,给自己点着,荣博士刚想说什么,听见一阵骚动,那边出事了。 宋自成一手捂着胸口,闭目歪靠在椅背上,一脑门的汗珠。裘荣从他口袋里摸出小小的“心得宁”小瓷瓶,倒出两粒,板开他的嘴,把小药丸压在他的舌底下。片时,才算缓过劲儿来,坐起喝口茶,松出口气。 宋监狱长需要休息吗?”韩博士问。 “哪里需要的是休息呀!”宋自成低头哀怨道。 “韩博士,您就给我们透露点吧!我们保证不扩散还不行吗?”裘荣也哀告。 (──专家们可是严肃的科学家!他们信奉的可是“谨严、求真”的科研精神!然他们现在,面对的可是“紧迫、求知”的一群!……专家们脱得了身吗?且看下章。) 第22章哪壶不开偏提哪壶 略顿了下,韩博士望了眼荣博士,毅然转首宋自成说: “你们这儿发生的,据我们三个初步看来,”韩博士吐出口烟,轻轻咳一下,“是一个灵魂现象,也就是老百姓说的灵魂出窍现象”。 坐在宋自成办公桌边上的裘荣快速转身朝宋自成望了眼,只见他的身子像骤然弹起的钢板,坚挺地竖在椅子里了,脸色顿时变得死白死白,裘荣不自禁把自己的椅子向宋自成挪近了些。 “啊,宋监狱长不用担心,没什么的。”韩博士微笑着安慰道,知道荣博士正用愠怒怪嗔的眼神瞪视着自己,干脆权当不见,我行我素地继续说下去: “人有灵魂这档事,不管你信不信,听总听说过吧?它像人的衣服一样,总是附着在人身上,人衣一体化的。佛教思想中,有一个重要内容,认为人有灵魂相依,人的肉身是会死亡的,灵魂却永远存在,跟随人的肉身转世投胎。 “作为世界三大宗教之一的佛教,至公元前6世纪到前5世纪,释迦摩尼创立以来,信众遍及全世界,成为亿万信徒的精神支柱;有着如此强劲生命力的精神体系,其理论思想,如不具有一定的真理性,是不切实际的臆想胡说,是无法想象的。有些思想成果,可能就是上天对人的授意,是‘天人合一’的产物。” 韩博士连吸两口烟,把烟蒂摁灭,接着说:“人类的文明进程,是场前赴后继的接力赛。古人创造的思想和学说,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一个阶段,也许是低水平低层次不完善的,缺乏证据支持,但人的认知水平,人对宇宙真理的了解,总是循序渐进,由低极走向高级的,假如因为古人的思想学说尚不完备,缺乏证据就给予否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予以取舍,那是反科学的。全人类科学工作者信奉的科学精神是“求真、谨严”,惟真理是求,不受任何偏见的左右。正由于此,近现代的科学工作者,都在致力于为古人创造的灵魂学说,寻找证据佐证,试图通过科学实践对这一学说加以证明。 “结果真有那么回事?”宋自成问。 “真有那么回事。科学家还真的找到了灵魂这个东西,拿到了有灵魂这个证据”,韩博士肯定地扫视了惊诧的宋自成和裘荣一眼。 “1896年,美国麻省的外科医生邓肯·麦克道加尔博士,用精确的称,对一个濒死病人做了一次称重实验。在这个病人断气的瞬间,秤上显示的人体份量陡然减轻了21克。为排除偶然性和误差因素。麦克道加尔又对四名濒死病人,也作了断气前后的称重实验。秤下来的结果有减少14克的,有减少41克的,平均下来,差不多是21克。这在人断气瞬间减少的份量是什么?就是灵魂。灵魂的重量大约是21克,这就是著名的‘21克理论’。 “有科学家对狗也做了同样的实验,在狗断气的瞬间,称重没有丝毫的减少,证明狗没有灵魂,只有人才有。 “这就是人有灵魂的证据。这个灵魂藏在什么地方呢?在人的灵魂腔里,人一死亡,他就逸出体外,这一点,对佛教的灵魂理论做了修正。佛教理论认为,所有人的死后灵魂都是永存的。” 韩博士不听劝告的开讲,阻止破产的荣博士除了让她讲下去,也只好让她讲下去了。韩博士睨了眼荣博士,讲到兴头上,一发刹不住车也不想刹车了: “我们几乎每个人都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某个假死者──有的是煤气中毒死而苏醒的,有的是窒息死亡抢救过来的──这些假死者都不约而同地讲着他们? “死”后的同一个经历:在他们“死”后,发现自己飘浮在空中,看到在床上躺着的自己,然后,便近入了一个长长的隧道。他们往前飞啊飞啊,终于见到亮光出了隧道,迎来了一片光明。接下去他们走过一座桥……”。 “这座桥,就是老百姓讲的奈何桥”。李硕士插话注解。 韩博士点点头,接着讲:“过了桥,他们看见很多已故的亲人在一个地方唱歌跳舞地欢迎他……你们以前是不是也听人这么讲过?” 韩博士歪头问裘荣。裘荣一脸兴奋地回答:“是的,我也不止一次地这么听说过。” “这就是人的灵魂,在人死后,飞往另一世界的一个开头经历”。韩博士终于从荣博士手上接过一张纸条,快速看毕,执拗地朝荣博士望了眼,不想接受纸条上的劝告,却加快了自己往下讲的语速: “? 灵魂这种东西并不全在人死后才逸出体外。人生前,它也常常会偷偷跑出体外来,出现了好多自己看见自己,明明我没出席某个会议,别人却众口一词说他出席了会议等等怪象。历史上那些名人,如19世纪的美国总统亚伯拉汗·林X、伟大的诗人和作家歌德、著名诗人雪莱、著名作家约翰?· ,奥布里、英国女王伊丽莎X等等,都看见过自己的灵魂。看见自己在向自己走来,或者看见自己从窗前走过。这些不是凭空的虚构杜撰,是有历史记载的真实事件。所以灵魂现象,在当今世界学术界,是一个被普遍认可的客观存在。是一个见惯不惊的事实”。 “你是说,前天早上到这儿来的“人”,是那个死了的犯人灵魂?”宋自成凄凄惨惨问,瞧他的脸,谁都会把他联想成一只惊弓之鸟。 “韩博士感到了宋自成这一提问的份量,刚才她的那些滔滔不绝,可以说,她是在普及那方面的知识。而现在,是一个表态,一个代表专家的看法,荣博士的态度焉能不对她构成压力?韩博士现在干脆望也不朝荣博士那儿望了,固执地梗着头,略一思索,一个科学家的耿直为她拿了主意。直面宋自成,轻轻而肯定的说: “这件事情,只要不是人在捣鬼──我想要捣鬼怕也不大可能──那它只能是一种离体灵魂现象。” “那,那……那个犯人的灵魂来那么一出,它想干什么?”宋自成没法让自己的声音不发颤。他也管不了这许多。 “呜呼!”韩博士冲他轻松一笑,“宋监狱长不必担心,灵魂构成对人的伤害,迄今没有这个方面的记载。在传说中,在小说,影视戏曲里,有灵魂伤害人的故事,那都是虚构杜撰的,区区几十克重的东西,能有多大的能量,你说是不是?” 荣博士坐在沙发里,朝韩博士相反的方向,蓦然一个转身,仰头向天,抿嘴头直摇。 韩博士给宋自成吃了颗定心丸,宋自成的脸色明显开始缓和。荣博士提出告辞,他也没再强留。听裘荣说,他们肯定不会留下吃晚饭,他也干脆不去讲这句客套话了,再三感谢着,把专家们送到大门外。 回办公室,已过了下班时间,但他还不想下班,心里似乎仍放不下,觉专家讲的,似乎并非全是实话。让他心坠铅块的是:前天早上到自己办公室来的,到底是个鬼魂!最不想听见这句话,现在从专家们的嘴里听到了!那韩博士说,几十克重的灵魂不会构成对人的伤害,但那荣博士好像大不以为然的样子……! 一股阴寒透底而起,无法控制的颤抖又来了。 “不,不行,小裘,裘,你得到,到你舅舅那儿……把他们……的话,全,全部都掏出来。” 心里说:要不我今晚不得过,我老宋好说话,老宋的心脏不好说话! 都到这份儿上了,自己的上司仿佛在唱“这是最后的战斗”这一句啦,自己不挺身出来不慷慨赴命还等什么!在监狱食堂吃过晚饭,知道宋自成还在办公室,一个电话问他我这就去苏吴东山,你是回家等我的汇报,还是还去你那儿? “在办公室等你”。宋自成的声音小到极点。 ──你赶我回家我也不会回去。回去干什么?老婆子除了我心脏实在脾气大的时候送我去医院,还会做什么? “风潇潇,易水寒, 壮士一去不复返……” 从监狱食堂走向车库的时候,裘荣莫名于己的是,心里怎么会哼出这样的诗句?当他跨进车里,拉开车门,心里才突然一个咯噔:一去不复返还不至于,一去准碰钉子却是必然的!舅舅下午说得还不明白吗?这事儿他们没有深究细查,没到开口的时候,面对宋监的这番哭求,他都没说一个字,我现在去,他凭什么就会对我开这个口呢?韩博士?该说的她都说了,还问什么?…… 车库里不能抽烟,他把车开了出来,找个路边停下。 一支烟到了不能再吸的时候,他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当年荆柯刺秦是去时容易回来难,我现在是回来容易去时难! 灵感是在他第2支烟抽到2/3的时候出现的:给他一个创作作品不就行了吗?他还会去向我舅舅调查核实呀?事情就是这么回事了,你还非要从我舅舅那里听到那不是灵魂这句话?这样你的心脏就不闹事了?但这可能吗?──编点话哄哄他算了。 然这个灵感很快被裘荣骂退了:谎言骗人这是我裘荣的为人呀! 第3支烟产生的灵感,才真正得到了自己的喝彩! (──几十克重的轻飘飘的灵魂不会对人构成伤害?这是宽慰宽慰宋监心脏的吧?……宋监把探知专家实话的任务,强压在了裘荣身上后,他又得到了些什么?……且看下章。 ) 第23章裘荣刺探到的情报 让小雷子去刺探我舅舅的情报! 如果他也跟韩博士一样的意见,去向宋监汇报时,斟酌一下语言就行了。──不过我也看见,我舅舅在听韩博士讲的时候,表现出了一种不以为然的态度。 抬腕一看表,这会儿他们可能刚到家,还没吃晚饭。也可能还没到家。这个时候给“小雷子”去手机,旁边有我舅舅,怎么好讲?得等会儿。 打开车上音响,听了会儿音乐,又烧了根香烟,再听了会儿音乐,这才拿起了手机。 人的运气或3、4天,或两头走一点,会有个好与差的轮转。某天运气好,办什么事都会顺风顺水,甚至好过预期;某天就相反。今天,是裘荣的好运之日。那边“小雷子”刚吃完晚饭,一边擦嘴,一边找地方接电话。对裘荣的拜托,唿喇喇给他爆了个钵满盆满。 打到手机发烫,他得到的答复,比他现在去东山,就算舅舅愿意给他抖露,也没这么透底;就算从舅舅那儿得到了透底答复,他也不会知道,答复以外,在他们专家身上的其他事儿。 这个“小雷子”,你还刚张口想托他办这事呢,他就已经十二分、十三分地把你要的东西端在了你面前—— 车一上路,坐副驾驶位置上的荣博士就侧转身,对坐后排的韩博士小有愠怒地批评道: “ 韩博士啊韩博士,你的菩萨心肠,再加上你的固执轻率,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后果的,你知不知道?” 韩博士抬起算得上诚恳的脸。别说人家是我们这个组的头,论资历、名望、水平、人家也高出自己一两筹。 ”你见不得人家的苦苦哀求,总想满足别人的索求,你这天生的慈善心肠,我很理解,也颇为嘉许。但不要忘了,我们是科学家,不是幼儿园阿姨,我们讲的话发表的意见,代表的是我们某某院的超研所,代表的是我们研究这项的学术界。人家会把我们说的话当成终极真理的!叫你不要说,你偏要说,一说,也只能讲个皮毛,假如讲深讲透,他们那个监狱长的样儿,他的心脏不出事才怪!讲而又不求深透,这是我们科学工作者的品格吗?再说,我们对他们那儿的那事,也就是个走马观花,也只能讲个皮毛。皮毛,毕竟不是本质,极有可能会发生差错,皮毛成了虚表假象,对人家的正常工作会产生什么影响?我们的科学精神可是求真,谨严!” 荣博士转过身去,按下了车窗按钮,让风扑扑吹进窗来,忽而复又转身向后,见韩博士的下嘴唇舔在上嘴唇上,领悟地点着头,就不想再说什么了。转过身去,一任车风扑扑地打在脸上,把身子仰在椅背说: “监狱那事儿,倒还是个难得的事件。只要不是人为的捣鬼,还真是一件难得的研究材料呢!我估计,这个事件还会有后续表现,假如不是人为的捣鬼,作为一个超自然现象,会在国际上引起轰动的。” 荣博士有一习惯,一高兴,就狂撒香烟。现在,他摸出烟盒,向后座的韩、李二位丢出一支,给开车的“小雷子”把烟点着了递给他,然后自己点了一支,望着窗外说: “刚才韩博士你说,那出窍灵魂,才区区几十克,不会对人构成威胁的话是大错特错了──当然我知道你是在宽慰那个监狱长──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那出窍灵魂表现的那么激越,必有一个巨大的动力源。这样,仅仅是在做一个虚无的表演,而不是出于某种目的指向,是不可能的”。 因为刚才那口烟吸得太深,荣博士向窗外喷去的这口烟,足足喷了100米。 “根据记载,古今中外,发生灵魂出窍的事件,从来没一件是无意义的,大部分的功用,是充当信使,传达了那边世界的某个意志某种信息。 “刚才韩博士也讲了,灵魂这种东西,在人活着的时候也会跑出灵魂腔跑出体外,国际上这方面的记载的确很多,明明某人没出席会议,偏偏众口一词说某人出席会议了,明明看见某人上了车坐后排,车到目的地,驾驶员去开车门时,却不见了人影。这种灵魂显现的功用,是为了告示灵魂主人的死期,民间不是也有‘看见灵魂,是亡灵来接’的说法吗? “美国总统林X,在白宫的一面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两张脸,一张苍白一些的脸很快消失了。几天后,他在福特剧院的一次演讲中被人枪杀了;著名诗人雪莱也跟自己的灵魂碰过面,他妻子还曾两次看见他从窗前走过,而其时,他根本没在这座城市。结果,也是几天后,他在一次航行中,当船驶到斯吉佩海湾时,遭遇了暴风雨,不幸被溺身亡。 “灵魂显现,大体是为传达那边世界某个意志者的意志,他们监狱的这个灵魂造访事件,怕也是在转达那边世界某个意志者的意志,这个意志者,那个犯人死后进入了那边世界,也可以包括它。只不知──如果包括它的话──为什么那个犯人有着对监狱里有些人有那么大的仇恨?他冲监狱长,因为监狱长是监狱的代表。”思索了会儿,荣博士的目光从远方收回来,靠在椅背上。然后,他又转身向韩博士望了眼,再转回去看着车前,“当然,我刚才说的,也是一种走马观花后的皮毛之谈,没有展开研究之前,作些即兴的谈谈聊聊,在我们内部之间,是可以的,对外,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车里起了一小段的沉默,沉默被李硕士打破: “灵魂做那边世界某个意志者的信使,以往有些这方面先例记载的,都是显现一下而已,有的简直就是稍纵即逝的,可我们这里的这位倒好,长时间逗留,而且,主题明确,来下战书。这番动静……荣老师刚才说,那灵魂极可能还会有后续表现,这场戏就好瞧了!” 韩博士轻咳了声,把烟蒂在车门上的烟灰缸里摁灭了,“也许吧。可那边世界是个有着良好秩序,作着严格规范的社会,是不允许那边的居民,对这个世界做任何干涉的,否则,那边世界里的“人”神通广大,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他们要对我们这个世界里的人做点什么,还不是轻而易举?假如这样,我们这个世界还何以生存?谁都把彩票的中奖号码告诉他们在世的亲人,谁都把谋杀他们亲人的凶手名字告诉他们的后裔……这世界不要乱成一锅粥?所以那边世界必有严刑峻法,有违规范者,必受严惩。然而,正如我们这个世界的情形一样,纵然法纪如山,违者仍如过江之鲫,前赴后继。他们那边世界里的人因其神通广大智慧非凡,他们的干预必然呈现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特点,他们打的是擦边球,让那边世界的执法者无从下手,无可奈何。比如,他们可以用托梦的办法,用向某人脑子里输入某种意念,在器物上作出某种暗示等等,来指挥我们这个世界里人的行动。也有极端的,他们会在暗中亲自下手,或赤膊上阵,幻化成人形实施他们的目的。这些事件,就全世界而言,是绝非罕见的。比如,某处古宅,人站窗前,莫名其妙掉下楼摔死了,你说她头晕掉下去的可以,说她就是被“人”推下去的,凭什么可以不信?似是而非,他们的高明就在似是而非上。让他们那个世界的执法者难做定论;让我们这个世界──古今中外发生闹鬼的事件林林总总何止千万──没有一件能让你抓得到把柄,能一口咬定那是件闹鬼事件的。着实让全世界的超研研究者伤透脑筋!那边世界里公民的智慧,哪是我们这个世界里的人能够企及的?!” 听到荣博士背靠着椅背,发着嗯嗯的赞同欣赏声,韩博士受到了鼓励,更加兴致勃勃地接着往下讲:。 “那边世界里公民的插手干预,恶意报复是一方面,善意相劝是另一方面,善意相劝的,一般来自受助者祖先的在天之灵。他们的襄助,大多采取暗示的方式,也有用意念直接输入大脑的。──得助者须有悟性,方能领悟。鲁钝无解,白白浪费的也不在少数。” “不是不在少数,而是绝大多数,基本上。往往是事后时过境迁了,才想起,自己好像通过什么得到过暗示性的劝告的,可自己那时根本就不明白!──一般的情况都这样,利用率相当相当低,阴界世界里的公民,把我们这个世界里的人的智商估计得太高了!”荣博士忍不住插言道。 “也难怪,”韩博士把话接了回来“,你说你手机好好的,突然间发生故障了,这是“人家”在暗示你,阻止你马上要做的某件事呢,可你怎么想得到啊!感觉到了你也不会相信,离指导你的实际行动,距离还很远,我们还没有这种悟听意识。更要命的是受到了思想压制......对人的悟听意识,形成了巨大的冲击。如果我们真能利用到那边世界提供的信息,哪怕是一次一点点,我们都能受益匪浅的!我们祖先的在天之灵,实际上,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用他们的慧眼关注着我们,无时无刻不在用托梦、器物暗示、直输意念等方式向我们发送着暗示提醒,只不过基本上都白白浪费,付诸东流了!”韩博士说得动情而惋惜。 李硕士饶有兴味地咀嚼着两位老师讲的,深深地点个头。韩博士讲完,他思索一阵,感慨地冒出这么一句,与韩博士才讲完的并不相联的话:“恶有恶报,善有善报!这句话,在这里找到了原因源头”。 “那边世界是个道德高尚,嫉恶如仇的社会。”韩博士为之作注解。 又是一阵车里无语,荣博士的嘴吧唧一下,想起了什么,对李硕士上午处理的轻率的,答复造访的宋监狱长他们,说他们那儿的事是“生物波”现象一事提出了批评。李硕士接受得很诚恳,荣博士倒反不想多讲什么了。思绪转到他刚才沉默时所思考的,说: “说他们那儿的事是灵魂现象,有一个细节很难说得通:灵魂是一种轻飘飘的东西,才21克,半两不到,半两不到的东西,怎么会在窗台上踩出那么重的脚印?窗台边的树上,也有人攀爬过的迹象,这些难道都是灵魂干的?”他转过身去向韩博士投去交流的目光。 “会不会是老百姓讲的借尸还魂现象?”韩博士说。 “借尸还魂?到那监狱长办公室来的是具还了魂的尸体?那具尸体在它主人刚一咽气,就在同一时间被借到那边办公室?那它的来,肯定不是飞来的,飞来飞去的话怎么会在窗台上踩出脚印,树上有攀爬痕迹呢?不是飞是走,那么他走的速度肯定是快步如飞了,据我知道,在他们监狱,犯人没有警官的押带是不能单独行动的,一个单独行动快步如飞的犯人要下楼梯走200多米,再上文化楼二楼,这一过程,为什么没人看见没人拦住呢?没人拦倒不要说它,有那么一个快步如飞的犯人在监狱里行走,肯定会当做一件离奇事而当成特大新闻了,可是,他们根本没提有这档事,说明尸体的来,也不是走着来的,那么尸体走的是什么通道呢?” 荣博士用手指在车窗窗框上弹点着思考,终没得出一个合理的答案,转过身,对后排的他的学生说: “这次我们去北京,我老师辛所长正在出席一个国际性的超研学术交流会。来的都是国际一流的著名超研研究家。辛老师说:国际同行们对那边世界的形态构成上,已经,或者说至少将要取得突破性进展,能够拿出那边世界形态构成的全新理论了。并且还能拿出证据加以证明了,国际同行是大大走在我们前面啦!”荣博士回过身去,思索一阵又说:“可能正是因为那边世界结构形态上,我们的研究滞后,才无法解释我们这个灵魂刚才讲的谜题表现,韩博士你说呢?” “我想大概是”。 “行,行,行,谢谢,谢谢,太谢谢了!老校友过两天来一趟家乡吧,,我请你喝酒!” “喝酒?我只托你一件事。” “说,十件也行。” “就一件,我刚才跟你讲的,是我们内部的讨论意见,请你千万不能外传。” “我明白,我明白,一定守口如瓶!” 裘荣摁掉手机,一看表:6:50,肯定不能现在就去给宋监交差,他得消灭掉两个小时,造一个去苏吴的假象。这两小时是回家还是去咖啡馆?想了一下,选择了后者,拿定主意后又来了个灵感,去半岛咖啡馆,──苏吴东山镇是个太湖半岛古镇,象征了。象征是实际的替代,慈禧太后把建海军的钱挪去建了颐和园,在颐和园里造了艘石船,说那就是海军一个意思。 在半岛咖啡馆的两个小时,是盘算如何向宋监汇报的俩小时,不能实搬实说,实搬实说,接下去他的活儿,肯定是送他去医院;不实搬实说编瞎话,也不至超越人格界限太远。最后,主意拿定,9:20回了监狱,在向呆办公室翘首以盼的宋自成作了汇报,汇报以欺骗为主,穿插模棱两可的概念,反正是宋自成听了很受用,打心放回肚子回的家。 (——裘荣刺探到的专家情报是:灵魂的此次闪现,是来当信使传达某个信息的。这个灵魂,展平的灵魂,是个什么样的灵魂啊!专家预测:还会有后续表现。同时专家也奇怪:轻飘飘的灵魂,怎么会在窗台上踩出这么重的脚印?事情怕远没那么简单,必有更深层更复杂的解释…….且先按下。先来看看金小虎被抓后,面对地震般的灾祸,展哮山,展平他们如何应对?且看下章。) 第24章捞救金小虎 展平是在金小虎出事后的第二天一大早,踏进鱉场办公室,接到金小虎母亲陈水妹的电话才知道的。挂上电话,他就直奔郊区公安局,从刑警嘴里得知了金小虎的所犯。走出公安局大门,他就一屁股在台阶的边角坐了下来。 他岂是法律外行?金小虎的这事,至少不会低过坐牢4年。 自出娘胎,让他瘫坐下来的,这是头一次! 白板病是甲鱼的艾滋,他继承了金水根的技术,金小虎是鱉场存在的理由,是鱉场的定海神针。他若坐牢,从法官手上接到的《判决书》,实际上是两份:一份是给金小虎的《刑事判决书》;一份是给鱉场的《死刑判决书》。 展平陷入了深深的痛悔和自责之中。他自以为对金小虎的管理和激励是奏效的,怎么偏偏低估了他那些狐朋狗友的负面作用呢!接手鳖场后,对金小虎的这些狐朋狗友也派人做了调查,一份《关于防控不良环境对金小虎影响的若干措施》的计划材料,也在撰写之中,没想负面环境的恶浪竟来得如此之快……! 坐了好一会儿,他向马路走去,来时太匆忙,没叫驾驶员,是自己开的车。现在回去,他也没这个能力开车了,在路上拦了辆出租。开车门时,忽见自己手背满是鲜血,怕血滴在人家车上,忙掏出手绢把手背裹了起来。大概是刚才坐在台阶上,以拳击阶闹的。 此前的商路,也有严重挫折的时候,也有最显危机的时刻,未见冲撞如此猛烈的!鱉场这担子太神圣,目前的情况太严重! 回到鱉场,自己的办公室已是乌沉沉,听得见噼啪声响的一片目光,股东和鱉场的上层管理人员已知一切,不约而同在此等候。 “怎么样,情况严重吧?”展哮山本来坐在展平的办公椅上,站起让座,没待展平推让,已有人把椅子塞到他的屁股底下了。 展平对大家做了如实相告——没有必要不如实相告:金小虎的这一犯事,以他的问题,得判4、5年。下狱后,去掉减刑和在看守所呆的约半年时间,实际在狱中呆的时间不会少于3年。加上在看守所的半年,他这一次的总共时间是3年半,情况的严重,如霜似铁! 展平的话音刚落地,就有两个女股东呜哇哭了起来。别怪人家农妇没涵养,这两人都是借了高利贷的投资者,借高利贷做股,如危船渡河,顺风顺水,也许能侥幸得度,如遇风浪,便是万劫不复。 展平缓缓站起,用极愧疚的眼神向大家扫视一遍。两位哭着的女股东收了声,只听展平沉痛地说: “乡亲们,这是我的失职啊!我没管好小虎,致成了这么严重的局面!我向大家赔罪了!” 他的腰肢深深弯了下去,脑袋低过了自己的膝盖。与此同起的是一片哗然: “怎么能怪你呢?!脚长在金小虎肚皮底下,他偷着跑出去,你怎么看得牢他?” “你上任两个多月,我们都看在眼里,一天到夜带着‘眼镜’趴在鱉池里……” “的确是这样!”展哮山也动情地站了起来,“阿平一来这里,自己那头的房产业务就算掼干净了。开头一两个礼拜,他还回去看看,现在干脆一去也不去了。他不去,‘狮山大厦’的项目看来要泡汤了!” “为了鱉场,阿平可是把心肺都挖出来了!” “……” 我是鱉场的头啊,出了问题,我不承担责任谁承担?更何况情况有多么严重!它使鱉场面临的是毁灭性的打击!如此严重的局面,乡亲们却好像全都没看见,反来给自己评功摆好,一颗心全在自己身上!一股情感轰然涌起,“砰”,展平忽而站起捶了记桌面,却立即缩了手,用手绢包裹的右手骤然生出新血,滴滴嗒嗒掉在桌面上。 祥林嫂几步跑上前去,捧起展平淌血的手,——刚才两个啼哭股东没有她,此番她倒“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阿平情绪激动时,总喜捏拳捶物的,这个习惯,乡亲们何尚不知! 哭是有极强的传染性的,农村人情感直白,一到情处,便陡放哭喉。展哮山一面用纱布给展平的手背包扎,一面抿嘴示目对祥林嫂摇摇头“。大家赶紧议议对策吧”,他说 祥林嫂收了声。隔不一会儿,有人挑了头,大家七嘴八舌开始凑对策,早过了午饭时间,全部忽略不计,香烟烟雾催生智慧,直到下午4点,终于拿出上、中、下三策。 上策:到公安局花钱捞人。 对此,他们有足够的例证。肯花钱,比金小虎问题大的人,也照样捞出没事人一般。视金小虎此等,判个缓刑,绝非无此可能。展哮山认识郊区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此策由他主刀。展平说钱由他出,花多少尽管说,鳖场拿钱,账怎么走,不是去害人吗?但股东反对,展平一笑置之,没去较真。此策不尽合法实是无法,不合法却合理。金小虎如若进去,鳖场必死无疑,那是一种什么后果!就是于金小虎本人?——乡亲们足以高瞻远瞩——也意味着是一辈子的葬送。对此,他们可举证案例不要太多!某地,某年,某某,上午刑满释放,下午就因抢劫回归看守所。颇有大禹治水之遗风,过家门而不入。可谓:一出牢门,二打主意,三伸贼手,四进班房。一天里一气呵成。某处,某年,又有某某,前因过失罪坐牢,所犯无主观恶意,3年大牢一蹲,被监狱中的某些人修了个“功德圆满”。出狱半年被抓时,擢升成了双手沾血,双眼也滴血的抢劫杀人犯。金小虎如下大牢,他目前的犯罪思想还算不得太重,说其是流氓,顶多算半个。如吃官司,绝对可能,不仅流氓成整,流氓后还需再加坏蛋,再指望其养鳖,怕是鼻子底下挂鲞鱼——嗅(休)鲞(想)了。 展平原来当过狱警,还不比他们更知其情?咕哝了一句:“知道我为什么要从监狱辞职吗?” 话甫出口,想到现在不是说他自己事的时候,就止口不言了。 中策:去找当年给金水根开方子的那位教授,请他再写一份。(当然,可付诸以酬),药的熬炼烧煮,固是金水根另花了三年的独到之功,却也并不等于,没了这套独特工艺,所制之药效果全无。金水根的制药初年,也即还没摸到他那独到熬制之功前,所制之药,也救治了一半的得病甲鱼的,大不了也化3、4年,由”“眼镜”主管,步金水根后尘,前期差些,后期怕也大差不差了。 下策:到看守所找金小虎,让其将方子及制药工艺写出来,在他服刑期间,他的技术股份照算。可签协议,鱉场存在一天,算一天。 上,中两策的议出,没费多少口舌,时间和口舌花在下策上了。下策之下,在可行性和成功率的低下。一是金小虎在看守所,定然渴盼我们前去捞救。而我们却去向他要配方,岂不成了杀鸡取卵竭泽而渔,而遭拒绝?二是这套技术,金家是将其视作镇宅之宝,金水根临终嘱咐再三不得外传的。现在情况有变,其母陈水妹的工作倒是好做,能接受下策之策,金小虎恐不会答应。打小,金小虎就对这个没文化的母亲没当回事,说话从没正经听过,独怕父亲,惟父命是从,对父亲的话不折不扣照办,现父亲临终嘱咐技术不得外传,他恐会恪守父命,拒绝移交技术。 然下策虽下,毕竟一策。既为一策,何妨一试?万一上,中二策均不奏功呢? 行动开始了,先表上策之行前的一个前奏: 股东里有位当教师的村里人,是个略懂《易经》粗通八卦的业余级阴阳先生,遇事总喜撒一把古钱,卜卦测问凶吉。展哮山那天晚上去他朋友,郊区公安分局副局长家,拿了展平给他的一包钱,做上策之行的当天下午,他为展哮山占了一卦,却是大凶,随即脸色陡变!怕人笑骂,不敢告人。当展哮山笑眯眯将使命执行结果报告大家时,他暗自庆幸,幸亏没把下午测的那只卦预先发布,否则,此时还不被人骂成小鬼? 那晚,展哮山敲开副局长家门时,男主人不在家,他老婆殷勤地将他领进客厅。展哮山跟他们的关系有年头了,饭也吃过无数回了,一落座,就直奔主题,陈以恳求。继将沉甸甸的包放到沙发茶几上,说:“这是20万,公,检,法三家,一尊菩萨一炉香,漏了哪家都不行,全仗朱局费心了,要是不够,只管开口”。 “够了,够了,多大点事儿呀?用不着破费了,这点小事,啧啧,你们就等着接人吧!顶多到辰光,你们再到‘松鹤楼’摆脱一桌。” 副局长夫人睨视着茶几上的那一大包钱,脸上那只以雀斑为元素组成的大大的蝴蝶斑,大有翩翩欲飞的动势。” “这个人叫金小虎阿对?” 怕耽误大事,送展哮山出门时,局长夫人又校对了一遍。 “是的,是的”。满心欢喜的展哮山,恨不得捧起边上这张蝴蝶斑脸亲上一口。 “到辰光,你们要在‘松鹤楼’摆一桌的话,我也要去的。”蝴蝶斑夫人倚门扭着身子说。 “一定,一定!哈哈哈哈!” (——捞救三策,展哮山夺了上策头功。何曾想,他却得到了一个古今中外绝无仅有、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话......!且看下章。) 第25章踏进了“蝴蝶斑”陷阱 上策之船顺风顺水,中策之马却蹙了马腿。 那是由展平去执行的。 开会后的次日一大早,他就跟驾驶员两人上路了。到天擦黑,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报告了一个灰头土脸的结果:那位教授一年前就过世了,成灰入土了。 展平他们先找到教授任教的学校,得此消息,怕是讹传,不甘心地找到教授家,终于心甘情愿地向教授的遗像深深地鞠了一躬。 展哮山那晚带回来的喜讯,成了盛开在股东心里一朵硕大的美丽花朵。 谁想此花虽大且美,却迟迟不挂果。两三个月过去了,没见金小虎取保候审回来。一般如判缓刑,押犯在看守所就拜拜,办取保候审了。金小虎却没此动静。鱉场里白板病己发得很凶了,展平带着“眼镜”和全场员工日夜扑在鱉场上,用原金小虎留下的库存药用了下去。病是压住了,只是这些库存,按30万只的量,等这期甲鱼长到一斤出池,也就只够一半,顶一阵可以,撑不了长久。 股东们有些急了,又不好去明着催问展哮山,各以自己跟他的亲疏关系,不时以不同的措辞口气询问展哮山。每问,展哮山总会骂他们没见识:公、检、法是他朱局长家开的?法官他们的工资是朱局长发的?金小虎他们打架的事,敲了钉还转个脚的,要做手脚,那么容易呀?辰光,要花辰光的!……不要只晓得莳秧种麦、青菜,毛豆几角钿一斤……! 没见识者抓耳挠腮了,却越骂越高兴:“格(这)是,格是,伲(我们)倷(怎么)晓得这些!伲只晓得日里趴田里,夜里趴老婆。” 不管是挨骂的没挨骂的,不管这些天是日里趴田里,夜里复趴老婆全套的;或者日里趴田里,夜里不趴老婆半套的,股东们一律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然而,心归肚子的日子又过了三个月,他们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这天上午,金小虎娘陈水妹收到了一封信,抽出来,是一份盖了法院鲜红大章的《刑事判决书》。金小虎被判4年6个月。是实刑。 展哮山跳得差点没头撞房梁,众股东海啸般哗然一片。展哮山电话打给朱副局长,气鼓鼓问:“老朱啊,金小虎判4年半啊?” “4年半,不多呀,这小子年少气盛,让他吃点苦头没坏处。”口气没事人一般。 展哮山大感惑然了,电话里不好多讲,撂下一句话:”我晚上到你家里去。”就挂了电话。 晚上到他家,朱副局长又有事不在家,迎候他的还是他的蝴蝶斑夫人。 “金小虎判了4年半?” 在他们家客厅,展哮山气冲冲问,眼晴盯着墙上的油画《蝴蝶夫人》。 接下去,客厅里的一幕很搞笑。 那女人像个被母亲抓住了偷糖之手的小女孩,既怕且怯又窘地站在展哮山面前,身子不由自主来回扭动着。嗫嗫嚅嚅道: “我………老朱,最近,最近有点麻烦,不准我……去拿别人的好处,我……怕他骂,你们,你们那件事情,就没,没敢告诉他”。 “轰”! 展哮山心里的火山骤然喷发!他真恨不得一巴掌将这女人脸上的“蝴蝶”拍出浆水来。有你这种女人的?你老公不敢再接生意,你好不接的!你倒好,铜钿归铜钿拿下来,事体归事体不给你办,赚钱跟不办事两不误……你阿晓得?你这里倒是两不误了,我们那里你误了多大的事吗! 展哮山的巴掌在裤子边挺直了松下来,松下来又挺直——他的权力也就这些了。她脸上的蝴蝶既然是她自己养的,别人是不能拍的。 身子瑟瑟发抖才是展哮山的权利。 蝴蝶不能拍,不等于就这么算了,得让她把钱退出来,越是贪财,越不能让她占这个便宜!阿平的钱也不是偷来的。 “哦,那么那笔钱……” 展哮山把手上的拎包放在了沙发茶几上。包的拉链特意从头拉到尾,再用两只手在包里撑一下,把包做成了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型青蛙。然后抬头望向天花板。 不知那女人是高智商还是大弱智,是真侠女还是大憨X,看着包,仍然小姑娘似地怯生生扭皮糖般扭动着身子,“血盆大口”既然不会再变大,她也没必要再害怕。 “那笔钱,你也肯定没给朱局长吧?” 展哮山吃着份量了,只得继续进招。 “哦,是那样的,”“小姑娘”冲展哮山天真无瑕地一笑,“拿你钱的第二天,刚好我妹子要买房子来向我借钱,我就一分不留全给了她……” “那,都借了半年了,该还给你了吧?” “怎么被你想得出的!自说自话,借买房子的铜钿,半年辰光还的出的?” “买房子的铜钿,20万怕还不够的吧,阿要再拿点去?” “要的,要的!”“小姑娘”双臂双翅般搧动一下,眼里放出光来,“你有没有带来?我妹妹是说20万还远远不够呢!从小我就跟这个妹子感情最好!” 展哮山觉得胸口越来越闷了,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小药丸,含在舌头底下,他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树不要皮,即刻就死;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胸闷头晕好些了,展哮山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血盆大口”,把它的巨口压闭了,夹在腋下,出他家大门时,使出平生力气狠狠把门一带。 身后引爆了一颗“**”。 在陈水妹接到儿子判决书的前一天,金小虎就已从看守所押解到了他的服刑监狱——江南监狱。 展哮山败出蝴蝶夫人家“友好”告辞的第二天,不必人求不用人催,一大早跨出家门,钻进了村里的他的那辆“皇冠”,直奔江南市。 华山一条路。,惟此下策道了。 展哮山在江南市有个老朋友,是江南市政协副主席。展哮山不是金小虎的直系亲属,接见是不够格的,通过他老朋友的电话打招呼,展哮山在监狱会见室见到了金小虎。 (____金小虎掌握的技术,是鱉场的一道生死符。展哮山的下策之途能走通吗?……且先按下。展平的尸体明天要去火化场了,诚如专家们讲的:这个灵魂必有后续表现……且看下章。) 第26章关帝山下 早7:00,一辆“依维柯”面包警车驶出监狱大门。在大马路上驶不多远,便拐向了驶入山区的道路,进入了江南市鼋山风景区。车子走的这条路,尽头,是鼋山火化场。一个人迹稀少的鼋山深处。 这是9月21日早上。 展平尸体在监狱医院太平间放了3天。今天,去火化场了。 吴戈至此音讯杳无。 尸体抬出太平间的,一个是驾驶员李旦旦,一个刘勋,另喊了两个医院的狱警。车子里,原来的那张病床临时拆掉了。空出地方,将担架放在地板上。车门在尾部,关门时,车门掀起的风,吹开了盖在尸脸上的白布,露出了尸脸,李旦旦只好重新打开车门上下两把锁,盖好尸脸,再轻轻关门锁好,这才跟刘勋两人去了驾驶室。 鼋山主峰并不高,才344米。太湖流域无险峰峻岭,这一高度,也着实一般。鼋山的出类拔萃,在她的风光迤逦,在她的文化底蕴,驰聘山区盘旋山道,时而一侧,时而两面,苍松翠竹,奇花异木,忽而向你轰然扑来,忽而又弄着婀娜舞姿,在你视野里摇来扭去。搔首弄姿。车窗半开,山岚扑扑,大山今晨,首锅醇醪迎头扑来,直让人醉得神仙也似痴汉一般。 哼一会儿流行歌曲,驾驶员李旦旦突然转首问刘勋:“鼋山八景你能讲几个?” 刘勋略作盘点:“差不多一半吧,你呢?” “跟你比,那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啦,先说你的一半吧,“李旦旦极藐视地说。 “说说看就说说看,谁怕谁!” 刘勋夸张的双眼一弹,山风如酒,风景如画,人要不兴奋也是难事!刘勋板起手指: “一,鼋山稻浪,二,林屋积雪,三,石公石婆,四,赤壁日落。先给你说四个,可能一会儿还会想起个把”。 “身为江南人,鼋山八景才会四个,蹩脚、太蹩脚了!……行吧,姑妄言之,姑且听之吧!” “‘鼋山稻浪’,是说在鼋山鼋头诸的面湖一侧,在山体与湖水之间,有一大片滩涂良田,那是一片稻海。苗青时,碧浪翻卷;稻熟时,金浪滚滚。 “就这些?” “就这些……讲的不对呀?” “没一点诗情画意,下一个吧。” “‘林屋积雪’是说,在鼋山的林屋峰峰顶,像被天神用巨斧斫了一斧,有一条宽7、8米,长约半公里,深百把米的峡谷,谷底终年阳光不见,温度较低,冬天下的雪,夏天还化不了,一年四季积雪不融,像一把倚天长剑平躺谷底。” “就这样讲啊?”李旦旦翻着白眼问。 “不这么讲,还怎么讲?”刘勋怯怯答。 “听来没文化,没气势,继续吧。” “‘石公石婆’,在鼋山缥缈峰的峰顶,有两峰相对而立的人形巨石,高约3、40米,两石相间4、5米,,东边那块儿高一些,细长些,像石公;西边那块儿矮胖些,像石婆,远远望去,活脱脱一对相对而立脉脉情深的钻石伉俪。尤在夜间,稍走近些。夜幕星空下,仿佛还听得见这对老情侣的喁喁夜话。” “什么乱七八糟的!” “怎么,又讲错了?” “太粗俗!没情致!”李旦旦极为不屑,“行吧,讲下一个。” “‘赤壁日落’,”刘勋失去了自信,讲的大有交差性。“在鼋山的西侧有一块拔湖而起,高6、70米的悬崖,悬崖上镌刻了一幅高30来米,宽20来米的书法佳作,是一首苏轼的《赤壁怀古》,书法出自明代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书法家之手,笔力遒劲雄伟,让人观之莫不荡气迴肠心潮澎湃!此处景点,更神奇的是,在每年的九九重阳那天黄昏,人站悬崖下,会有一个令人如梦如幻,似神似仙的奇景出现:那天黄昏,一轮坠日往湖中徐徐下落,一轮皓月却从湖中冉冉升起,日月在湖面上正好相接!一时间,‘哗’!天宇间满目金光,山水物人,统统一片辉煌……!” 刘勋瞪眼遐思,陶醉在自己讲的意境里。久之,见旁边这位未见评价,便转过身去,正好与李旦旦的目光相接,见到的是一付极鄙视的神色,忙问:“怎么,又讲得不对啊?” “对倒不能说你不对,只是一点意境没有,一点画面感不见,平淡无奇得像白开水。” 刘勋很泄气,心情郁闷。愣了会儿,不服气地说:“那你倒讲我听听,看你比我讲的好在哪儿?我说了四个了,还有一半,该你的了。” 半天没听到声音,“说啊,轮到你讲了。” 再等了会儿,还是没有声音,刘勋正欲再催,李旦旦却转过脸来,诚实的面色诚实的口气: “我一个也讲不出来。有空我喜欢上网,网上浏览,哪有兴致玩实景?又累又耗时,鼋山八景,我一景不景。” “原来你一个也不知道!”刘勋简直不敢相信。随即,气不打一处来:“你不知道也没什么,糊弄我,也罢了,可你偏偏对我讲的歪批胡评,肆意践踏!你小子,还是个玩意儿不是!” 刘勋伸手打去,李旦旦缩头让过。刘勋只好抓着他的脑袋往下一按。车子醉汉似地打了个趔趄。 “也不能说我一个都不知道。我还真知道一景,不过这一景,不在鼋山八景中,是近几年全球气温转暖新生出来的景观。” “说,将功补过!” “鼋山山区有座小山,叫关帝山的你知道吗?” 刘勋想了下,“不就是我们马上要路过的一个小山头吗?百把米高,山顶有座关帝小庙,也就一间屋子里,供奉着一尊关帝爷的立像,像前一张供桌,其他什么都没有。” “你倒去过,我连去都没去过。” “这关帝山及周围的地形,活像啤酒瓶底的中间鼓起的一个凸包,山脚下四周两三百米,基本上是平地,平地尽头围着一圈较高的山峰……你他妈关帝山去都没去过,还在吹什么!” “我没去过,是听我表妹讲的,他在鼋山景区管理处工作。关帝山这些年,可能是全球气候转暖的缘故,每年春秋两季,早上天亮到太阳爬上东面山头照到那里为止,在山的四周,会形成一个个像飞艇一样大大小小的云团,围着关帝山,像是向关帝庙关帝爷朝拜的一群信徒。” “这倒真有意思!” “这个新景观叫“云拜关帝”,太阳一照到那儿,云团就烟消云散了。” “挺有意思!” “听我表妹讲,那关帝小庙,小得就一间屋一尊石像,没和尚没尼姑什么的。” “你看那是什么?”李旦旦手指着左前方天空。刘勋把头伸过去,顺着李旦旦指的方向望去。 前方群山上方,有两三只红的黄的热气球在慢慢浮动,“那是热气球,”刘勋说?。 李旦旦想起来了,“鼋山旅游公司从今年的夏天,就推出了一个旅游新项目,打出了一句广告词:‘乘热气球吧!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那就是了”,刘勋舒舒服服地向后靠去。 车子开的这条山中土路,是鼋山旅游公司修筑的,路很窄,才两车道。专为旅游路线所筑。是一条死胡同路,尽头,是鼋山火化场,算在鼋山深处了。现在才早晨7:30,时间还早,旅游车辆都没有出动,路上看不到一人一车。 “到关帝山了,你看见关帝庙了吗?”刘勋直指前方,一公里外山顶上的一座黄色小庙。 正是早上起聚云团的时候,关帝山至地面三分之二处,绕着山头,漂浮着一个个飞艇般大小的云团,稀稀落落地缓缓移动,活像向山顶上的关帝爷作着朝觐的衮衮信徒。 “真有意思!别的山边上干干净净,只有这小山头周围有这番景象,这里看去,真像个胖妇穿了条宽宽的白色裙纱!”刘勋感慨道? 。 “说是云,其实也就是抱成团的雾罢了。” 昨晚下过雨,湿度很大,关帝山周围的云团队伍显得更庞大了。到山下了,往里去的土公路依山角绕去,一朵大白象般的云团横亘路面,车子撞将过去,眼前悠然一暗,却觉车子一个跳跃,前轮冲过路上一条凹沟,很快,便往下一沉,后轮陷进凹沟里了。任车轮吱吱飞速摩擦,只使得车子晃板似地前前后后跳动冲撞,却怎么也爬不上去。 “妈的!陷住了!”李旦旦用掌狠狠拍击了方向盘一下,跳下车,在稍显湿瀌的路面上走到车后部,一条横贯路面的浅沟灌满了水,把后轮陷得的结结实实。他们所处的位置,正在关帝山脚下,看来,只有叫刘勋下来推车了。 “老刘,麻烦你下来推一把吧!” 30刚出头的刘勋,正处被人喊作小刘,老刘的彷徨地带,此时,因要人帮忙,喊老刘就无需彷徨了。 稍显湿漉的路面上,一人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一人肩底后车厢,车子跟人听着同一个口令:1,2,3——!1,2,3? ——!”三字出口,人喊车吼,车轮飞转,车子跳动。如此这番,几次轰击,场面热烈得能感人泪花,车子却就是爬不上去。反越陷越深了,车子为了向人表明他的努力并非劳而无功,在后车轮后,堆起了两堆车轮甩出的泥浆,以及在刘勋的半边身子上,溅满了泥点的“梅花”。 “你来推,我来开”。 刘勋的大眼瞪出老高,他估计刚才的不成功,在人车的不默契,两劲未合一…… 由刘勋驭车的热烈场面再度掀起,车吼人喊:“1,2,3——!。”“1,2,3——!” 这次角色转换后的努力,有新收获了:李旦旦干净的警服上,右半边身子,溅满了密密麻麻的泥点“梅花”。 各增加了半身泥水,却各失去了一身力气,两人离开土公路,土公路是开筑在缓坡上的,他们在路外的上坡一侧,各找了块石头坐下,头一件要做的是将气喘匀。气匀了,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生出了同一个欲望,同时把手伸进口袋去摸烟盒。 车子馅而未出,是个烦心事,却也绝不是世界末日。气匀和以后的吞云吐雾,毕竟是件美事,何况正处景观之下,正好欣赏。一个个大小如飞艇般的云团,上部成白棉色,底部为铅灰,随着微微的山岚,作着缓缓的移动,像有约法三章似地,云团移而动之,却并不相挨相连,个个保持其独立的云格。关帝小山也就百把米高,云团在山的三分之二处涌现。挨天接地,也就6、70米的厚度。云团虽说接地,像怕被地面弄脏,浮到离地半米1米处,就浮而不下了。 刘勋美美地吐出口烟,视线在云团游离地面几十公分的空隙处望去,在车子前进方向约40米处,有一个点,把他的眼睛勾住了。 在那约40米外的路边,有一个山潭,勾住刘勋视线的是山潭里有个紫红色的东西! “小李你看那是什么?”刘勋手指山潭。 “……像水潭里开了朵什么花……?不对,哪有那么大的花?” 两人觉得大有必要去实地探明,就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怎么会是骨灰盒?” 踏路去了潭边的两人,又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咕……”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古怪的鸟叫,阴恻恻的,像木棍在敲打棺材板。一股山风,淅淅沥沥从斜刺里卷来,阴凄凄的透人筋骨,两人又多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棱。头顶一两个云团从别处巨兽般逼来,到山潭上方,却与别处不同地渐渐淡化为无。这个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山潭上方,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在云团的云海中,独独山潭上空没有一个云团,或者顶多有些淡淡水汽的一眼天井。天井边上,一个个云团,像一个个庞大的魔头般,徐徐地巡逡窥视着它下方的水潭。 挡不住山野水潭骨灰盒蹊跷的诱惑,刘勋扳了根潭边的柳枝边。把骨灰盒拨近捞了起来…… “啊——!” 突然,李旦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恐怖尖叫。 (——这是一个有传说的地方,这是一个产故事的地方,这是一个藏妖魅的地方——关帝山!且看下章。) 第27章尸体消失得像走了一团空气 “看,看!水里怎么会有个,有个......!” 顺着李旦旦的手指,清澈的潭底,有一张笑脸正冲着他们狞笑,满头黑发,向四面散开飘洒水中...... 刘勋电击般跳了起来,刚从水里捞起的骨灰盒一下掉入水中,恐惧如同巨手,猛烈地抓住了他的心房。 然在这时,李旦旦,又是那个李旦旦,始作俑者李旦旦,却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我操,原来是水底沉了一张广告画的残片!我操,我操!” “操你个头!”刘勋扣住李旦旦的脑袋,狠狠往下一按,“你想吓死我啊,一惊一乍的!”弯腰重新捞起骨灰盒。 “这是一只新的空骨灰盒。”把骨灰盒向李旦旦递去。 李旦旦没接,退后半步。也许是被刚才啼笑皆非的惊吓闹的,他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有个明显的不祥预感——一个荒山野岭的山潭,出现了一只空骨灰盒,没什么讲究怕是不可能的! “这潭里怎么会有这么一只盒子?”李旦旦的心里在发抖。 “山潭在路边,路尽头又是火化场,可能是过路人不小心掉潭里的。”刘勋直起身子估计道。 “是去火化场的人遗失的?就是说本来是准备把死人烧了后派用场的,那为什么不来找?这盒子又在路边水潭,那么醒目,一找就找到了。不……”!李旦旦心里的一种预感越来越强烈,他觉得这个盒子是有人故意放在这儿的,他觉得这儿埋了个陷阱,骨灰盒兴许就是陷阱的机关,他甚至明显感觉到了,就在附近,有一双眼睛,正默默地窥视着这儿……! 木棍毃击棺材板似的鸟叫声再次响起:? ? “咕………” 24、5岁的李旦旦年纪不大,涉世尚浅,某些方面的敏感度却不低,他现在的感觉是准确的。 李旦旦浑身在微微发颤,“快,快………老刘,扔了,把它扔了吧!” “扔什么扔?你傻呀!这东西是新的,正好待会儿省得我们再掏钱买了,让他们开张空头**,等扱了我们南北分账。”刘勋很为自己的智慧自豪,掏出纸巾,把盒子上的水小心翼翼擦干,抱在了腋下。 “扔了,老刘,那东西不能要!”李旦旦大叫。 “脑子有病啊!我们是捡的,又不是偷的,有把财神爷推出门的理吗?”刘勋的嗓门更大,大眼成了铜铃眼。 又有东西让两位客人开眼了。 一个不寻常的视点,再度把两人的眼球强磁般吸了过去—— 水潭的那一边水面上,浮着一个白而闪亮的东西,像有人向水里抛了只白球鞋,白色的鞋底正随着微微水波作着小幅荡漾。 荡漾的水波在加大,“白球鞋”,的沉浮在增大,在增大,越来越大。 推动水波的,一条“金黄色袋子”正快速向“白球鞋”游去。 到跟前,“黄金袋子”忽又退后,观察少许,绕着“白球鞋”转了一圈,边游便昂起头审视着。 那是一条足有一米半长的赤练蛇,在对一条死而翻着白肚皮的桂鱼,到底是死是活,做着慎重的查验。 一圈侦查,赤练蛇还是拿捏不准,只见它弯成了一张弓的形状,成弓形地退离死桂鱼,在两米外处,这把弓调整成一条绳,箭一般朝死桂鱼冲去,蛇头啪一声,重重撞在死桂鱼身上,将鱼横向撞出一尺远。白球鞋般的死桂鱼看来是的确死了,无论被撞出,撞出后停下,这个死了的物体,总是随波逐流,在水面上作着机械的荡漾。 那桂鱼的确死了,死得透了。 赤练蛇再无顾忌,悠悠向死桂鱼游去,一挨身,唰唰唰,眼花缭乱地用自己的黄金袋子,将死桂鱼缠了一道又一道。用的是裹粽子的手法。然后,它一动不动,它是在小憩,在积聚力气。 蛇类对猎物的吞咽,如猎物过大,远远超出蛇上下腭脱臼后的高度,便会使出它们的看家战术,用身子将猎物勒细后再吞而食之。 赤炼蛇缠绕死桂鱼的黄金带在鼓起来,边上的水在细细密密地抖动着…… 然而,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死桂鱼”活了,钢针般的鳍突然炸开。 “嘣”! 一声闷响,一片血光。 正在运劲收缩的赤练蛇,与突然炸开的钢鳍,两股力相撞的结果,将赤练蛇炸得血肉横飞,寸把长成段成截的蛇肉,噼噼啪啪落在殷红的水面上。 胜利者大桂鱼不急于下一步的行动,在一片殷红水面的稍远处,摇头摆尾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稍后,晃晃钢鳍,优哉悠哉,游过去张开满是利牙的嘴,享受着水面上的胜利果实...... 这一幕,诡诈,凶残,血腥,恐怖,直让潭这边的人类。看得面容失色,目瞪口呆,久久回不了神。 李旦旦的心头被撞了一下:山潭里怎么会有桂鱼的?!还是这么大的桂鱼! 水清则无鱼,李旦旦是农村孩子。在农村,尽人皆知的一个自然常识是:这种清澈如许的山潭。连稍大点的鲫鱼都没有,别说食荤性的桂鱼了!他似乎觉得,这是一幕特意为他们安排的专场演出。只是猜不透,为什么要在一个监狱驾驶员,一个普普通通的狱警面前安排这一出? 水面上开始冒出一个个小水泡,头上、脖子里,身上、好像有什么小东西砸下来。往头上抓,从头发里抓出来的竟是米粒!环顾四周,树叶上、草丛里,都有淅淅沥沥的大米在跳动,天上下起了米雨。 “天上下起了米雨!”李旦旦惊慌地抬起了头。 “怎么会是大米?”刘勋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两人抬头望天,并不见天上有飞行的东西,米粒却不知来自何处,自顾稀稀落落地掉下来。在水潭里溅起一个个水泡,在岸边草丛树叶上,打出一片轻轻的沙沙声。 李旦旦心里,一股强烈的恐惧轰然升起,见刘勋手上还百宝箱似地捧着骨灰盒,不由分说,一把从刘勋手上夺过,就手扔进了水潭。拉起刘勋,踩着一路的米粒。就往车子跑去。 回到车边,像是有人指点,直奔车尾,从腰里摸出钥匙,插进后车门……。 李旦旦强烈的不详预感,现在得到了证实: 拉开车门,原停放在车厢地板上的担架,担架上用白布单盖着的尸体不存在了,只落得白布单空空地紧贴着担架。 车门口,两人如挨电击,震懵了,僵直了。 李旦旦率先苏醒,用脚蹭着皮鞋就要往上爬,被刘勋一把按住了: “干嘛?” “我到车上去看看,会不会滚到哪个角落里了?” “有这个必要吗?!”刘勋语速很快地说:“这依维柯面包车,巴掌大个地方,上面原来只有一张病床,边上两把椅子,为临时改作运尸车,把病床拆了,腾出地方放担架。现在车上,一副担架,两把椅子,一目了然!又不是玻璃球,会滚到车縫去。别去破坏现场了”。 谁说刘勋讲得没道理!李旦旦蹬好鞋,转身向来路跑去。跑出两三百米,也只得气喘喘,汗涔涔地走回来了。尸体还会掉路上吗?!他刚开车门的时候,车门都关得好好的,上下两把锁锁得严严的。 尽管这样,喘着粗气的李旦旦,还是把车门关上,插上钥匙,把上下两把锁锁上,然后,用力拉上几下,纹丝不动。刘勋也来试了几下,也是一样。 李旦旦开的这车,是专为运送犯人去狱外医院就诊所用的医用车。运送的都是犯人,尽管犯人都上了脚镣手铐的,车门仍必须万无一失,职业习惯使李旦旦养成了一丝不苟,对待车门车锁的习惯。他刚开车门时,车门关得严丝合缝,上下两锁,锁锁到位。 李旦旦在车门前,凝成了一尊蜡像,而刘勋,早已是蜡像了。 天上的米雨早停了,树叶间、草丛中、路面上,撒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 “咕………” 木棍敲打棺材板似的怪鸟叫声再次响起…… (——我的天!关帝山下上演了一出什么样的妖舞鬼伎!是人为?是那灵魂的后续杰作?现场勘查说了算!那么一场大表演,必有一个相关的现场痕迹指向。暂且按下。金小虎的下狱成板上钉钉后,鱉场上空就风云陡变了……..且看下章.) 第28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宣判是三个人从看守所各自的号房喊出来,带上手铐,押上囚车,去法院领受的。这是在看守所半年以后的事了。 冤家再聚,情形如何?他们可是三人同在一辆囚车上。 只见他们先后上了囚车,先是咧嘴傻笑,继之6只戴手铐的手捏在了一起,在车去法院的路上,始终没有分开。争先恐后地笑谈着,各自号房里自己的生活和别人的趣事,直至到达目的地,6只手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在看守所,在大牢,同案犯这个概念,极具黑色幽默。在各自审案的时候,最大的敌人,是同案犯。如入水之人,谁都想把同案犯踩下去,自己浮起来,而到了案子盖棺论定,同案犯便是他们的患难兄弟,是世上最亲的人了。在牢里,同案犯一般不关同一监区。吹牛聊天,谈到同案犯时,话音里,神色中,会透出比自己亲兄弟还眷恋的色彩。只要有机会,会把自己难得的一点好吃东西,从嘴里省下,捎给同案犯。 战乱年代,他乡遇故知,故知是最亲的人;人在大牢,同案犯是最亲的人。父母亲,兄弟亲,因不同命,只得让位。惟其同命才同心,才牵魂。说我害就害在他身上,说我的定罪,我之所以判那么重,就系他的诬陷,这些仇怨,在同案犯仨字里,全成笑谈。权当儿子害了老子,大可宽宥不计较。 金小虎比“阿毕大”和“鸡屁股”多判半年,4年半。从法院回看守所,金小虎成了咆哮虎,一只什么脏话和毒咒都喷得出来的人面虎。 一宣判,一般当天下午或次日上午就得“上山”。在这年的年底,金小虎到了江南监狱。 第二天,还在气头上的金小虎,被入监监区的警官叫去会见楼。在楼下会见室见是展哮山来了,面孔即刻成了冰块。 展哮山焉不知此行的背水一战含义!背水一战,必先釜破舟沉。展哮山的釜和舟,全是他的一张老脸。拼以三策,三策合一,一句话:就是把老脸当废铁卖,也要拿下金小虎,挽危局于既倒。 三策即三字:骂,拍,许。 一骂。见金小虎就大骂特骂自己是天字第一号阿乌卵( 苏吴人称二百五为阿乌卵)? 大风大浪不曾遭殃,偏阴沟里翻了船,踏中了一只蝴蝶斑陷阱!不怪陷阱如何可恶,只怪自己有眼无珠,大意失荆州。在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就抽了自己三个耳光,是替你打的。 二拍。既然错在自己,他会将功赎罪。你娘就是我的亲大嫂,关心照顾,不到无微不至便不是人!——展哮山知道自己不是骨质疏松症者,说此一举时,胸脯拍得铜鼓般响。 三许。鱉场董事会已经郑重研究,决定:只要你愿拿出方子和制药工艺,公司给你们家25%的技术股,你在此在家,都算是上班。刑满回家,鱉场存在一天,你家的技术股计算一天,鱉场跟你家可签协议,可予司法公正。同时,也让上帝,祖宗作证,你刑满回家,重掌技术大纛是再好没有。 三策陈情,展哮山眉之飞之色之舞之,卧冰求鱼,杜鹃啼血,情到深处,怆然泪下。金小虎一张板砖似的脸,却始终板砖一块,朝着天花板一角,蜡脸也似眼珠一动不动。这边出色的陈情结束了,该轮到答复的时候,收获的时刻了,那边仍默不作声,陪笑歪首连问三遍,砖人金小虎才终于喃喃道: “这事我个人做不了主。” 展哮山喜气腾升:“当然,当然,是得跟你娘好好商量商量……要不,我明天跟你娘、我大嫂一起再来过?” “不,我要跟我父亲商量。”明天你把我父亲接来吧。“ 展哮山是谁?是狮山的活狮王!集政权,族权于一身的这么个人!这么个人,今天是有碰一鼻子灰的心理准备的,没想整个脑袋埋进了灰堆……! 人抹泪,像展哮山似地,就得看地方了。路上有行人,车里有驾驶员,他找了家茶室,坐在了茶室一角…… 几滴眼泪一抹,心里到底舒服了些。该是他来江南市的第二个目的之旅了:造访老朋友,江南市政协副主席林大弟,他要了解一下江南监狱的情况。在路上,就有好几个股东打来手机,问他跟金小虎谈的情况,他如实相告了。手机打完以后,他有些发怔。他在回忆,在检讨,刚才讲话的时候,有没有发生哽咽、变声的地方。 苏吴市第二中心,石城商业区宽畅的马路上,“狮山房产”四个霓虹大字,在造型别致的6层楼顶上,璀璨闪烁,明明灭灭。 在展哮山去江南市的当天上午,一个男子伫立在这幢6层建筑下,随着楼顶流光溢彩的霓虹变幻,两道七色彩虹,也在他的瞳仁里隐现飞动。 久久的伫立,雕像般的伫立持续10来分钟了,一位行人无意间撞了他一下,他才从凝思中醒来,向楼的大门走去。 大门口,“苏吴市狮山房地产责任有限公司”的铜牌已有积灰了,男子掏出手绢,在铜牌上擦了又擦,擦了又擦…… “展总!” 里面的陈抗美终于发现了他,跑出来,笑佛般伸出了手。 “没什么,来看看。” 展平也伸出手去,沉沉的脸转瞬堆起了微笑,迎进公司,展平不去总经理室,却拐进了财务科。 “最近的销售和资金回笼还好吧?” 展平在财务科长刘阿姨的办公桌前坐下,柔声问。 这是展总在正式了解公司的财务情况呢,刘科长站起身,到柜里拿出《总账》账册,一项项向展总汇报,在借方,贷方的一大堆数字中,在听到两个数字时,展平的身子不自觉颤动了一 下,一个是加上应收,扣除应付的货款,公司的净资产是1`点1326亿元;一个是库存资金;2853.6万元。 展平此来,想要知道的是第二个数字。 在总经理办公室,陈抗美非要把宽大的办公桌前的豪华转椅,让给原主人坐,展平却不肯,硬把自己的身子,扔进了意大利进口的超豪华真皮沙发。 “因为“狮山大厦”的项目没有上,才有了那些库存资金,”陈抗美说,展总不坐办公桌,他也不好意思坐,在展平边上的沙发上坐下。 “你倒来了,我还打算去鱉场找你呢!‘狮山大厦’的项目没有上,我们是见了你都只好把脸往裤裆里掖了。九十九拜都跪了,只剩最后的一扑腾了,没过,照样黄!操!也算憋着股劲儿,我们几个这一阵拼着命地找地块。还真给我们找着了!你道是哪儿?”讲到激动处了,陈抗美的脸泛起了些红,嘴唇抖抖地高声说:“在苏吴新区轻轨站,轻轨2号线新区站。夯不郎当( 全部意)吃下来,200亩!市府办公会刚刚定下来,我们通过关系,第一时间搞到了情报.他们上午开会,我们下午,就是昨天,就去把购地的合同草签了下来。向村书记个人砸了10万块钱。谁都不知道那个地方建轻轨站,他们村里也不知道,地皮便宜得要你相信!( 难以相信)今后热起来,我们现在出的价,顶多只有两三成!” 陈抗美热血沸腾了,脸居然红成了鸡冠色。这是也许他有生以来,所做的一件巅峰之作。这件巅峰之作足能弥补黄了的“狮山大厦”的罪愆了!见了展总能把脸从裤裆里拿出来,正面朝向他了。 “草签完协议回来以后,我们哥几个高兴得在沙发上打滚,一股劲儿憋得实在没地方出,我们就在那200亩地块上,做起了规划。那地方只要一设轻轨站。冷僻之地马上能成商业住宅热土。粗略算了下利润,你道多少?3.2亿! 陈抗美的胖手手舞足蹈起来,滑稽得像公鹅拍翅。 展平的腰板挺得像钢板。右手握拳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捶打着。连外行都看得懂了,称得上是房产专家的展平,焉得不知,一个商者梦寐以求的商机,几十年,一百年,一辈子都难遇的商机,让他碰上了! “土地的购买协议草签了?”展平明知故问。 “草签了,草签了,讲好合同正签以后先付200万,这件事就你一句话了。你要同意,今天上午我就去正签合同。下午打款,我们公司现在能动用的资金是2800万。那个地方需要修路,还要造一座桥,按我们的粗略规划,2800万当然不够,但可以套用资金,收些店面房的预付款,分期分批启动,再贷点款,问题也不太大了。只是这一次我们的动作要快,万一那地方设站的消息传开,竞争买地的人……我就不说了。现在我们的协议还只是草签,还没最终法律生效……” 展哮山跟金小虎的商谈失败,狮山鱉场,乃至狮山村上空骤然恶云汹涌,电闪雷鸣……? ? 郊区农行信贷部李主任黑着脸来鱉场了,虽然1400万的贷款期限是4年,现在一年没到,但金小虎的3年官司一吃。第4年才能投养,第5年才能出效益,到第4年的期限还能还本付息吗?到期还不了倒是可以展期的,问题是金小虎这3年官司一吃,“山上”下来了一个光榔头,还是养鳖人吗?!(苏吴一带?, “山上”下来的,大多爱理光头或平头,与其说是一种纪念,富有。毋宁说是一种炫耀一种宣言。已成习俗。) 养鳖用的是心,对甲鱼要婴儿般侍弄,管技术的最需率先垂范,3年染缸出来的金小虎会是那块料!展哮山和展平都不在家,李主任在一位副村长的陪同下去鳖场转了一圈。 “这1400万的汤是泡定了,哪天我们的账上做了“坏账”处理,哪天就是我这个主任下来的日子”。 跨进自己的汽车,李主任摇下车窗,脸像个尿泡,似乎能挂得下苦水。 (——随着定海神针人物金小虎的下狱,鱉场上空毫无悬念的险恶风云就风起云涌了,鱉场股东里竟有那么一些人,会去踩这么一条由阎王拉起的高X线!……且看下章。) 第29章鱉场上空风云险恶 股东展根男家。 吃罢晚饭,展根男正念高一的儿子展勇,在他陈设简陋的房间里,趴在古为今用,现当书桌的一张老式梳妆台上做作业。 “啪!” 一声巨响,一把锋利的日本指挥刀劈在了展勇左肘半寸处。足足楔入台面一公分。 听到巨响,展根男忙跑过来,儿子满脸惊恐,凳下有臊臊的水在滴答。使日本指挥刀的不是日本人,两副墨镜,两个平头的中国人。 “你,你们要做啥?”展根男颤颤问。 “指挥刀”拔出刀,插刀入鞘,威严地转过身,看见展根男的上部是个西瓜样的东西,认为那是个木鱼,用刀鞘“托托”敲着,边敲边念念有词: “放心,穷爷不是入室抢劫,穷爷曾经是,暂时还不想是。穷爷是芒明公司收账的!” (“穷爷”,即不富有的老子,苏吴是个涵养之地,连流氓的自称都那么谦虚!) “收,收账?”展根男的眼睛直了,“借你们芒明的50万,不是讲好借期6年吗?” “记性不错嘛,“展癫壳””!另一位墨镜平头点着展根男的胸脯,“是6年,现在一年刚过,可金小虎吃官司哉,满6年,拿你一张老卵来还啊!” 展根男被点得退后两步。他觉得点他的那付墨镜像戴在一只巨型老鼠脸上了,但他肯定,点他的不是老鼠。 “总归会还的,金小虎3年官司,出来后继续养甲鱼,借你们的钱,一角钿都不会少!” 鸭子煮熟了尚且嘴硬,何况人类! 他是个菜农,早上天不亮就要踩一辆黄鱼车到城里去卖菜,回来再到菜地里去侍弄,种卖一体化;一年四季,风雨无阻化。口袋里虽常能听得见铜钿叮当响,架不住家有病妻,医院的喉咙通着海,50刚过的人,说他70刚过,是嘴上留情了。 菜农这碗饭,虽不像“小姐”只是青春饭,却也并不是可以一直吃到敬老院门槛前的,再讲身体这部法律,比我国的这部法律要严峻得多,透支太狠,只借不还,早就翻脸了,最凶时一点情面都不讲……! 说展根男是鳖场投资者,莫如说他是投机者。之前,他去过金水根家,跟水根一起算过账的,甲鱼养得正常,按金水根的技术,成功率达到90%,扣除死亡率、工资、饲料、用药等等成本,一只好赚30元,30万只的规模,年利约有900万。他投50万,全场股金1900万,占股2.63%,分利23.67万,借的50万高利贷,年息25%为12.5万,除去利息还有赚头11万。11万!那要多少辆黄鱼车的菠菜、胡葱啊!我展根男岂不成富翁了!原来,当富翁也是可以高兴当就当的!当然当然,入了股以后,并不等于,他有资格陪老婆睡大觉了。(她是反正24小时都在床上的,她是个瘫子。)菜地,他不会掼脱,他要双份收入。 他的借期是6年,投资款交上去后,第1年不出效益,第2年就出了。连出5年。除去12万5的利息。还有11万的赚头,5年不就是55万?第6年上够本,还债后还多5万。而最重要的,打第7年开始,谁要去问股本金姓什名谁的时候,它会回答你:我叫展根男,它捧到你手上的红利,一只边也不会少的了。( 苏吴俏皮话:“一只边”,指铜钿的一个边。铜钿——铜板、小铜钿之涵盖。) 有一句话,叫:上帝叫人灭亡,先得让他疯狂。能不能东施效颦一句:上帝叫人灭亡,让他只算顺账。 展根男算的是一笔,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都是黄道吉日,不管大江小海,船船都是顺风顺水的账,假如世上真有这样的账本,那么,借高利贷是可以的。 “倷哼( 怎样)‘展癫壳,’不想还——!” “还”字长而弯弯,跟那把长而弯弯的指挥刀鞘,一起落在了展根男头上。发出了不长不弯的响声。 展根男的火气上来了,倒不是脑袋没这抗击打能力,他是为“指挥刀”第二次叫他“展癞壳”!要搁别人,他早拿起菜刀冲上去了。平生,他最恨别人骂他这仨字,你骂他一百遍“畜牲”没事,不能骂他这!骂他“畜牲,”明显称不符实,人家也不会信,骂他“癞壳”,就难说了! 因为人家拿的是指挥刀,他就是去厨房找菜刀,兵器也太短,只好讲究实际,狠狠地还嘴: “啥人讲不还?金小虎进去3年,出来倷哼不会养甲鱼?不还,我还你们一条老命!” 让展根男弄不懂的是,他的这句大义凛然的回答,竟引得两个平头以及墨镜东倒西歪的大笑。“指挥刀”笑得像发现“头发丝雷”秘密的山本小队长,“墨镜鼠脸”? (有点像网名?)笑得有点像?《老鼠嫁女?》里的老媒婆。 “ 金小虎出来还会给你们养甲鱼,哈………!” “3年“山上”一蹲,出来还会,哈……!” “嘣”! “指挥刀”又在改制写字台上劈出一刀,又一手拿刀鞘指着展根男的脑门:“怎么天下世界的笨猪死不光的呢?好了,穷爷也呒不( 没有)? 兴致再撘你拌嘴舌哉,你不想还阿是?不想还可以,公司撘你们特地准备了一只‘果盘’………” “墨镜鼠脸”又用手指戳着展根男的胸脯,(不知其是不是“一阳指”传人?)? 咬着牙说:“ “这只‘果盘’是要有胃口的人吃的:跟你们签的《借款合同》 上要增加《补充条款》的,25%的利息不变,但超过6年届期不还的,要按复息计算,就是利滚利,逾期到7年不还的,要增加《非常惩罚条款》!” “利滚利?那不是旧社会放高利贷的‘驴打滚’吗?”展根男的苦脸直摇头。 “旧社会放高利贷的?哈……,跟我们比,他们好算慈悲菩萨了!““指挥刀”的刀鞘从展根男的脑门前“人”字型移下来,转弯到胳膊处,“超过7年不还,还要追加《非常惩罚条款》,对你的“非常惩罚”我们公司的领导同志研究了,是你儿子展勇的一只胳膊。 “加一只胳膊的非常惩罚条款,是要写进?《补充协议》的,规规矩矩,现在是法制社会。” “墨镜鼠脸”重申。 “非常惩罚”的内容通俗易懂,记复息就专业化了,也就是利息算成下年的本金,像展根男的50万,按25%的年息是12.5万,记复息后第二年的本金就不是50万,成了62.5万,第三年的利息即62.5万乘25%等于19.54万,此利息加上第三年的本金78.13万,等于第四年的本金97.67万。 按此模式累计的利滚利,不计复息,到第六年,本金50万,利息累计75万,本息125万。计复息,本息总计即为190.77万,逾期不还,陡增65.77万元。 展根男是卖菜的,算盘,是他的骄傲,在金小虎被判以后,他就算了一本账,一算,马上见了阎王爷的面孔。金小虎官司一吃,去年养的这期甲鱼,今年怕也赚不着钱的了,进去3年,第5年才能投养,第6年才能出效益。能分红利23.67万,就是全部拿去还债,还差101万,这几年,倒是可以到菜地去摸摸,但怎么可能摸得出这么一笔巨款呢? 阎王爷的面孔,还远不止这一张脸! “怎样?‘展瘌壳’,阿要我来告诉你,按照计复息,你第6年上,要还的本息总共是多少? “190.77万!” “指挥刀”又在一边说一边用他的刀鞘,照顾着展根 男的脑袋了。毫不夸张地讲,展根男认为他敲的就是自己身边的一只木鱼,完全没感到那“托托”的声音是发自自己的头顶。他觉得他跟190万是有它没我,有我没它的关系。现从“指挥刀”嘴里听到这个数字,那么他人就不存在了。 “我看老展你还是想想办法,早点还脱算哉,何必去自寻死路!” 这次“墨镜鼠脸”没点胸脯,不仅没点,还赏了让展根男心里一热的“老展”,可心里别说一热,就是百热,又有何用!为这一热,他白了“墨镜鼠脸”一眼。(? 像“指挥刀”,他白都不会去白他一眼!) “还脱算哉,这样容易!当初有办法,还会到你们门上去借钱?签么就签,怎样?一只胳膊阿是?再加上我们全家三条命,阿够来?” 天下事最难最过不了的坎,不就是个死吗?现在对那个字不在乎了,还有什么难事! 虽然这是句死鸭子嘴似的硬话,到底发表了自己的凛然,也让两个平头心里生出了些寒气。 “好,好,好,蛮好,蛮好!那么,你就在这份《补充协议》上签字吧,“墨镜鼠脸”,把一份打印好的纸,一式4份放在桌上,展根男看了一遍,在4张纸上,都公公正正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见展根男看不出倒还是条汉子,两个墨镜平头似乎来了点敬意,“指挥刀”把指挥刀收了回去,“墨镜鼠脸”也把墨镜从鼠脸上拿了下来。 “你们想得出到我们芒明公司来借钱的?只要哪个债鬼踏进我们芒明一步,啥人就屎壳螂闻到臭——离屎( 死)? 不远了。”“鼠脸”? (因为他的墨镜在他手上,只好这样叫了?)。拿墨镜点着展根男的胸脯,讲起体已话:“我们芒明38个人,男男女女都是“山上”下来的,都受过“山上”的“教育”的,那么蛮好,人敬我10尺,我还人一丈,受人家好处总要还情的,你讲啊是?所以我们公司里的人,工资高,工资低,根本妈个逼的不在乎,只怕炒鱿鱼,只怕失掉自己对社会“报恩”的地方!” 这边正说着,忽听房间的里面”哗啦”一声大响。靠墙搭的床。一根床杆折断,帐顶一角倾斜,帐顶上放的书和本子等杂物,稀里哗啦山体滑坡般砸在展勇身上。 自出娘胎,何曾受过这等惊吓!裤子湿湿的,先是坐在凳子上“筛”了半天“糠”,然后身不由己地延墙一点点往房间里退去,捱到自己一直被称之为“旧社会之铺”的边上,绑在一张长凳上充作床柱的细细竹杆,那经得起他主人全力的依靠…… 这是狮山村无人入寐的一夜。 芒明出动了28人,6辆小车组成的部队一下控制了全村,9路兵马对9户借债人做了闪电般出击。 鱉场15个股东中,有9人借了芒明的钱,9个借钱的投资股东中,4人的投资款,部分借款,部分自筹,5人的投资款,就全部是借了他们的钱来做的投资,9人的全部借款数是1080万,多的借了150万,少的50万。 9路人马,执行的是同一指令:马上还便罢,不还者,签订?《 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中的“附加条款”是统一的,不统一的是“非常惩罚”内容,如展根男是儿子展勇的一条胳膊? (左胳膊,右胳膊,视态度,由执行者决定? )祥林嫂 (大名秦红云) 的“非常惩罚”文字多一些:届时,愿将其女张艳芳,由甲方安排任一地区充任性工作,直至本息清偿,如此等等,此不一一。 读者要不嫌絮烦,有关芒明公司,此再啰嗦几句:芒明投资公司的讲话算数,在苏吳是尽人皆知的。今年初,一名客户借款200万,合同写的“非常惩罚”条款是:届期不还,即取右眼,不幸届期无以得还。那个客户,进公司时五官清爽,出来时,右眼带了一只眼罩,在门口握手告别了。眼罩是芒明免费送的。 芒明背后的牌头(来头意)有多硬,任你怎么猜都不会过份——苏吴人都这么说。 (这家公司,直到2018年的年底,才在一场扫黑除恶风暴中被摧毁。) 那位喜欢遇事问卦的老师股东当晚做了个梦,梦见狮山狮头下的古刑场上,树起了9个绞刑架…… 陈抗美激情澎湃地,讲完新区轻轨站的开发方案后,接下去一发不可收,唾沫横飞地描述起这块200亩热土,届时在他们的开发建设下,势成现代化飞动的一角,“天堂”里新城的一隅,成就的光芒,必将远远超过功败垂成的狮山大厦。 然陈抗美的口若悬河卡壳了—— 他的上司反应,并未融入他掀起的一股股热浪沸波之中。相反,却表情迥异、反感,有时脸上甚至出现怪异表情。 现在,他上司挺直了身子,梗着脖子,把后脑勺顶在沙发背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像有一股电流正在通过他僵直的身体。 陈抗美轻声问:“身体不舒服?展总!” 没有反应,再问了一遍,仍未作答,只在他双目紧闭的脸上,推上了一波波的痛苦之色。 “你是病了吧?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上司的嘴唇仍未启动,痛苦之波在推涌,时而,发生着颤动。 “你,你倒是说话呀!病了,我送你去医院。” “先缓一缓吧,”展平吃力地叹出口气。 “有病是缓不得的,走吧,我……。”陈抗美站了起来。 “土地购买合同先别忙签,”展平闭着眼,用一根手指在前面晃动着,“款子先别动。” 陈抗美像听了声惊雷,“购地合同先别签?” 展平的眼睛睁开了,满眼凄楚地望了陈抗美一眼,又闭了起来,几滴泪珠从面颊上滚落下来。 “为什么?”陈抗美在展总面前从没有过这么大的嗓门!他多少猜出了一些个中原委。就算他陈抗美是个泥捏的,此时,他也泥性大发了。 “那块地——房地产你是行家,我给你提包都不配!可就我这个半屌子房产的,也看出来了,这块地,是现在苏吴房产界的风水宝地,我们狮山房产在苏吴房产界以后就敢跟“大开拓”较板,以后苏吴房产界的上空就是打个雷,它也是四个字:狮山房产!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就……!” 陈抗美忽而转成了一个凄婉欲哭的声调:“把‘狮山房产’做大做强不就是你展总连做梦都……。你不讲过,一个老板盼自己企业做大做强,跟一个母亲盼自己儿子长大长强是一个心想的?…… ” 我知道。”展平咕哝一句。 “既然你知道,合同签晚了,轻轨2号线在那块地上设站的消息稍一抖露,抢地的人马上会蜂拥而至,卖地方马上就会涨价,这还用得着我说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展平靠在沙发上,仍闭着双目,却双手拍打着沙发扶手大声喊,震得整个屋子嗡嗡作响。 陈抗美哑声了,这叫声实在太大了!在音量的响度里,他看懂了,他明白了…… 狮山村的不眠之夜,展哮山在林大弟家里倒是眠了的。而且因为听到了好消息,还眠得特别香。 早起一大早,展平来手机,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上午——最好上午? ——? 他提议开个股东会。 上午9:00,股东们陆陆续续走进鳖场会议室。15个股东中,有9个来的是”僵尸”,迈的是尸步供的是尸脸。 实际上,展根男的额度是最少的,他的罪孽也是最轻的,额度在他以上的,离坟墓距离还要近。在金小虎拿到《刑事判决书》的时候,他们拿到的是《死缓判决书》,而昨晚从墨镜平头们手上签了《补充协议》后,他们拿到了《死刑判决书》。 “快点想想办法吧!” “吃了灯草灰,放的轻巧屁,芒明在苏吴的恶名,以前也不是一点没有听到,有办法,当初会去踏他们的门堂子的?现在铜钿都丢进鳖池里哉,作兴?( 可能)? 有办法从鳖池里捞出一个月亮来,也没有办法,到啥地方去弄出这许多洋钿来的!”(苏吴有些人喜欢称铜钿为洋钿。) 还用介绍这是谁在跟谁的对话吗?提议开这个会的展平,被“眼镜”喊出去不知为啥事了,会议只好不等照开 展哮山当干部有年头了,从没主持过这么艰苦的会议,讲了昨天去见金小虎情况的废话后,接下去问大家以后怎么办? 全体语言功能丧失! ——哀大莫若心死,心死最好无言。 门咕咚一下推开了,一张热腾腾的脸闯了进来:“没有打断谁的发言吧?” 坐下后仍不见有人说话,展平歉然望着展哮山和其他人:“请继续,说吧。” (——面对杀奔而来的恶魔厉鬼,展平提议召开紧急董事会,并拿出了一个万一金小虎改造失败、刑满后无法如常养鱉,也能消灾禳禍的提案,没想,却遭到了全体股东一致的强烈反对!且看下章。) 第30章股东会议 “说什么?没人发言。”展根男告诉他。 “哦,哦,刚才“眼镜”有个技术上的问题来找我,来晚了,”展平清了下嗓子,“开这个股东会。是我向展书记提议的,因为我有个议题——啊,事先,没向展书记请示,也没跟大伙商量,冒冒失失就要开会讲自己的意见,真是有点…...”展平真诚地砸了砸舌,搓搓手。 哀大的心死的,股东们似乎随时都会滴下水的目光,四面八方向展平投来。在他们眼里,展平是个神人,可面对眼下这步死棋,就算神人,就算仙人,又能有什么办法扭转乾坤!难道你有办法把金小虎放出来?难道你跟“眼镜”立马就能搞出药方来? “乡亲们,我为什么要提议开这个会呢?” 展平从祥林嫂手中接过茶,道完谢后喝一口,“因为我有个请求,求乡亲们能成全我一件事……” 展平讲着他的请求,所有人的耳朵滋滋作响地吮吸着,所有人的眼里都噼噼啪啪,冒出火花。 展平请求道毕,喝口茶品了一下,向全体投去微笑的目光。那情形,像个给母亲买了件期盼已久的衣服,现老人已将新衣穿在身上,儿子正等待着老母的夸赞。 然这种夸赞却没有出现,出现的是一片沉默。 沉默也自然,也许“母亲”们不好意思,心里堵堵的了吧?展平简短地做了几句动员,这一下像拧开了一台收音机的开关。 这是一台音量大且满是噪音叫嚣的收音机! 一片神情激愤冲着展平又叫又嚷,人多口杂,响成一片声音的浆糊,连半句囫囵话也听不出来,展哮山也双目生着亮,嘴巴冲他快速翕动着。 踏着一地撞成碎片的话音屑,展平离开座位,就近凑上一个嚷嚷的股东面前,做贴近式啼听: “……种了二十几年的菜,总算找了个机会也想赚赚安逸铜钿,过过老板的瘾头哉,股份向你们狮山房产公司一转让,我们一家门吃西北风去?” 展根男的唾沫星几乎喷到了展平脸上。 “金小虎官司出来照样会得好好养甲鱼格,甲鱼场会得兴起来的,我们现在把股份转让脱,到辰光眼馋你们‘狮山房产’发财得便宜啊?” 祥林嫂唬脸摊手向展平抗议。 连展哮山也加入了反对大合唱。 展平懵了,惶惶然如在梦境,难道昨晚芒明大举进攻狮山村的消息不是真的?难道狮山鱉场上空不存在惊天危机? 于懵懂中,在语音的浆糊里,有一坨话语不知真话假话,却实实地砸向了他的胸口: “你们‘狮山房产’收购了我们全部股份以后,你们搞房产是赚大钱的,肯定不会再泥里来水里去地养甲鱼赚个小钱,甲鱼不会养,狮山鱉场从此不算歇闭了?要是那样,今后我们百年后见到水根,水根问我们鱉场怎样了?我们怎么回答?金水根一世英雄,创出了这个鳖场,却败在我们手上,我们这些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出息?” 展平傻眼了,看看这个,瞅瞅那个,站在嘈杂汹涌的声波中不知所措。 突然,他的一只手被一双手捧了起来,还是那双曾经在这里,捧着自己淌血手背的祥林嫂干枯的手,还是这张满脸枯纹的闪着异常神色的农妇的脸,怔怔地望着自己,却不料,一咧嘴,“哇”地哭叫起来。 这一哭不要紧,引发了一个哭的爆炸!倾刻,男的,女的,嚎啕的,呜咽的,一颗哭的集束炸X在会议室轰然炸开。连展哮山也撩起了衣袖。 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股东们就算没当老板,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资金有哪家公司是宽裕的?大公司有大公司的拮据,小公司有小公司的窘迫,阿平这一股份的收购,一下要拿出近2000万!买走的差不多就是一个废墟!这样一来,他的公司,他钟爱的房产事业还搞什么呀! ( 他们还不知道,阿平还是刚刚割掉了,轻轨新区站开发这块心头肉,才做了这个决定的。) 都是村里人,谁的成长路创业史,不瞧在眼里不明在心头哇!早些年他经营最低谷的时候,那年正逢过年,他穷得身上只有一百二十块钱,本是年年买了年货给自己娘和展四好婆来拜年,一起吃年夜饭的,这一年他却因为没钱买年货而没来;自己苏吴的家,也因为没钱给儿子压岁钱没去,一个人躲进一个防空洞改成的地下旅馆,大年夜吃方便面…… 来了鱉场,别看他没日没夜地泡在鳖池里,自己的房产事业,到底还是难以割舍的。有一回“眼镜”跟他出差,住一个房间,“眼镜”回来说,展总每晚都说梦话,梦话里总是“狮山大厦”“地块”“去规划局”………这些话。 事业是男人的命根,不管到哪儿都是割不断的,为了我们,他把心都掏出来了,难道还要抽走他那么一大笔资金,断他的命根吗?让我们去跳狮子山,哪怕让我们全家去跳狮子山,而不允许再去伤害他!他,是我们狮山村的心尖! 接下去的情形,是会议室里的胶着状态,展平同这个辩解,与那个争论,拿出笔记本,指着上面的数字,一个个念给股东们听,证明收走了这些资金,不会影响公司的正常运作,但股东们哪里相信! 僵持了40来分钟了,股东大会形成了骑虎难下之势,会议室的门开了,祥林嫂领来一人,展四好婆颤巍巍站在门口,满屋子的嗡嗡嘈杂戛然而止。展平也原地站停: “ 四,四好婆,您,您也………” 展哮山马上站起来,指着自己的位置,“来。四好婆坐这儿……” “不,我不进来了,你们开会,我就说一句话:阿平啊,做事要顾虑到别人的心想的,人情太重,是压得死人的,你想把乡亲们都压死啊?” 山洪暴发般响起了一片掌声。 只用了10来分钟,股东大会的决议就做出来了: 一,否决展平股东提议的由狮山房产公司收购他人股权的议案。 二,在金小虎实际服刑的3年间,也即至2006年投养的这期甲鱼,在2007年下半年起池后基本停产。可小批量投养,做技术攻关所用。自2010年6月许,金小虎刑满释放的其年恢复生产。投养至次年出池的是期甲鱼,其销售收入,可借予向芒明公司借款的股东作还款之需,利润暂不分配。确保芒明的债务股东在期内做偿还本金之需,以避与其所定《补充协议》中的超期不还制约。 这一条的通过很顺畅,未借芒明款的股东毫无异议,既然同乘一船,岂有不同舟共济,共抗风浪之理? 被偿债股东借去偿还的款项后,利润暂不分配不要紧,所借出的偿还款可是1080万啊,次年的生产资金岂不落空?这可是一个大缺口大难题,对此,展平说,资金的运作是总经理的事情,这是我的工作,今天就不要议了吧。股东们只有心里抑抑,相视无语的份了!几个泪腺丰富的股东,又默默掏出了手绢。 两条决议的议出,借芒明款的股东,总算舒出口气,此前走投无路只有死路一条的局面,在全体股东的同舟共济下,总算寻到了一条生路,这让他们获得了一种绝处逢生的莫大欣喜。 然有两件事,股东们心里也像吃了萤火虫似地通明透亮:一是如此解决的还只是借芒明款的本金,就算不计复息的高额利息还是要自己解决的。他们从现在起要在5年内解决本金1.5倍的利息,这是一座顶峰耸立在云端,他们看都不敢看的高山,却是一座必须征服的高山。以他们的求生本能,以他们对家庭的神圣职责,以他们燃烧的血液,以他们经磨历劫的筋骨……! 第二,他们现在获得的这个生的希望,是建立在这么一个前提下的:3年刑满后的金小虎,是一个改好向善,出来能安心养鳖的正常公民…… 他出来的年份大约在2010年6月,其年,芒明借款股东的借款期已是第5年了,鳖苗的投养是在每年的秋季投放温室,长至成品鳖是在来年的秋冬。那么,刚好扣住2010年投养,2011年收获的这期甲鱼的销售款,借给借款股东还债,让他们逃出宰杀之门。 而假如,他们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没有那个给予他们生路的前提,那么,那是一种什么情形? ——?爬利息高山,他们已耗尽了生命极限以外的最后一滴能量,已创造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奇迹。假如,他们的生命极限能够征服的是一座高山,现在,他们所征服的这样的高山是3座!而当他们真的创造了这样的奇迹,满以为总算爬上了胜利之巅的时候,他们却又被告知:你们还要爬这样的高山无数座…… 股东会决议作出后,会议室气氛是活泛的是欣喜的!毕竟,他们从鬼门关那儿折回来了。而这时,人的心理保护机制也开始工作——用他们的侥幸心理,用凡事总愿往好里想的本能——这些心理这些本能在对他们说:凭什么不相信金小虎官司出来后不会好好养鳖?凭什么说我们的运气就这么背! 是的,当展哮山接下去把他从老友林大弟那了解到的。江南监狱的情况介绍给大家的时候,自开会以来,还没有听到过一个笑声,见到过一张笑脸。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应该说除展平外?)都绽放出了灿烂的阳光,虽然没在空气里听到笑声,每个人的心里谁不在舒心的欢笑! 上天没对狮山鳖场赶尽杀绝啊,金小虎进了座好监狱! (——在展哮山将从林大弟那儿,了解到的江南监狱介绍给大家的时候,会场上起了一片欢腾。且看下章。) 第31章介绍下的江南监狱 病人的病能否治好在医院,(绝症除外?) 犯人的思想能否改好,在监狱。(?除 极少数心有顽疾者外?)十个指头有长短,监狱怎么会都是黑染缸?我们狮山村奉公守法,安分守己,上天没理由不对狮山人网开一面! “你问江南监狱,算你找对人了!” 林大弟的酒杯和展哮山的杯子发一个欢快的响后,率先垂范地闷掉一口,以剩下的半杯端起朝展哮山指指,”去年,我们市政协,又到他们那儿去参观了一下。” 林大弟的老伴把一条松鼠桂鱼端了上来,只呲牙咧嘴个头,身子却被堆满了白花花鱼肉的桂鱼,似乎在嗞嗞发着一迭声的咒骂,林大弟拿筷指着,“来,吃,我看它还叫不?” 展哮山仍安坐未动,人鱼叫板,他也毫不关心。林大地眼镜后的眼珠瞪圆了,“怎么,别总发愣呀!” 展哮山苦笑一下,只得端起了酒杯,“你快说说江南监狱吧”!他把空酒杯重重一放。 “好监狱!部级文明单位!”林大弟把一块鱼肉夹到展哮山碟子里,“知道什么是部级文明单位不?是司法部命名的精神文明单位,硬件建设,软件质量都必须达到一定水平的监狱,才扛得起这块牌子,好监狱!咦,说是好监狱了,你怎么还不动筷子呀?你们鳖场那个技术科长,算是进了所好医院了!” 展哮山没动嘴巴,可动了心,怦然心动了。眼里渐渐放出绝处逢生的欣喜之光。为鼓励林大弟的接着讲,他把碟子里的一大块儿鱼肉炫耀地送进了嘴里。“你快接着说”,他含混地说。 “江南监狱建于上世纪70年代末期,原是个劳改队,房屋简陋,是由一个仓库改建的,监房里都用马桶,他们叫号桶,跟现在比,那是天壤之别了。”伸手去跟展哮山碰了一杯。“这个监狱的规模应该算是中小等,3000多犯人,500来个警察,分16个监区,大监区二三百人,小监区一百多人,占地200亩,结构是个正方形,3米5到4米5高的围墙,围墙上方安的是高压脉冲电网,监狱四个角是武警岗楼。 “监狱是四方形的这么一个格局,里面的房屋建筑,分布得像一个躺着的人的上半身,脑袋顶着东方正中的围墙。那是一座4层文化楼,由他们监狱的部分办公室,和犯人的文化活动场所共同组成。在“半身人”的左肩和右肩处,分别是他们两幢6层高的生产大楼。左肩处生产楼下,是他们的监区集中地,也都是一幢幢的6层楼,大多是一个监区占一个楼层,监区大的占两层。“半身人”的右胸处,是他们监狱医院的所在地,1幢4层楼。右臂处,紧靠北墙的,是他们的1幢食堂楼。监狱大门在“半身人”底部的肚脐处。连着大门的是1幢3层办公楼,是监狱的主要办公地点。“肚脐”与食堂楼之间中间还有1幢严管队的三层楼,和毗邻的2层会见楼,“半身人”的胸部,是一大片绿化区,沿着胸部的边缘,是一条长方形环形大道。 展哮山听得很入神,为对林大弟的叙述做正激励,他不停地坐着自斟自饮和对菜的自取自需。他比较喜欢吃虾,在他的桌前,聚起了一个虾壳的坟状小堆。 “在他们的生产楼里,他们的劳动都是替人家干的加工活,挣一线劳务费。利润低得惊人,替人加工的活主要是服装加工,其次还有给人排排电脑键盘、装装电缆接头,七扭八弯的二极管搓搓直等等。这些活,都在1幢6层大楼里干。这幢大楼,有一个很吓人的名称,叫电子大楼,”林大弟不自禁将一口酒喷将出来,幸好没呛着,后怕地顿了会儿,补充起了他的感慨:“他们的劳务费怎么这么低呢?低得叫人不敢相信!一个300多人的监区,犯人每天9小时的劳动,一年的创利是600万,正好人均创利2万。他们的创利是什么概念呢?国家设挣一分钱税收,一切税收,监院是全免的;警官犯人未发一分钱工资,顶多发个3、40元一月的奖金,警官的工资是国家发的。兴许车间的水电费还揩了国家的油。这2万块加工收入,成了任何成本都用不着支付的光杆利润? ——? ? 监狱对犯人幸亏是不发工资的,假如发工资,一个犯人每月工资如果是1600,他们的人均创利2万块差不多就发没了。好了好了,扯远了,扯远了!”林大弟伸手过去,跟展哮山的杯子碰了一下,一口闷掉,言归正传: “这些房屋建于近年,设计风格和用材都能跟得上时代步伐,用鹅黄,青灰外墙涂料刷着墙面,楼房底部贴着相配颜色的青冈瓷砖,最气派的是他们那座文化综合楼,楼前小广场中央竖着一个称为“希望”的钢铁雕塑,20来米高的三根鼎形钢柱托着一个钢球,三根钢柱的外援,环绕着一条厚厚的钢带,由下而上龙一般盘旋至钢球,象征着趋势向上的努力,终能到达希望的顶点。文化综合楼门两侧高高的墙上,装饰着“天女散花”和“女娲补天”的两大副墙面雕塑,倒还真的气势不凡。他们的文化综合楼有4层,底层是个大展厅,2层是他们监狱的首脑和警务办公用房,3层为犯人占据着,里面有美工组、舞蹈组,排练厅,图书馆,还有一个编一份他们监狱小报的编辑室等等。这些犯人,他们称为教师组的教师。4层是一个大会堂。 “半身人”的胸部,是他们一个比足球场稍大点的绿化区。”林大弟的镜片后面,透出一种柔美,“这个绿化区,显然是请园林专家设计的,艺术品味不低。整片绿化区,有山坡,有低坳,一律均为草坪覆盖。视山坡低坳,极有讲究的种着香樟、松柏、桃花、樱花、紫梨、合欢、棕榈、芭蕉等树,或一棵两棵,或一丛一片,错落有致,绿翠摇曳。花开时节,五彩缤纷。绿化区一角,叠着一座高若平房的假山。从山上咚咚泉水长流不息,一直流进二三十米外的荷花池里。池中,翠绿荷叶、红色睡莲、金鲤红鲫,穿梭其间,池边蓊郁香樟下面,一大片被称为花中皇后的郁金香姹紫嫣红…… “哦? ? ——”林大弟想了想,“郁金香开花是早春时节。那还是我前年开春去参观时见到的,脑子里印象很深,那次去,还见到一片金灿灿耀人眼目的迎春花,小树林里,桃红、李白、樱花粉红……啧啧,真漂亮!真是一座花园式监狱! “是不错,是不错!”展哮山眼前一片美丽。 “一个监狱有三大功能,”林大弟抿了口酒,很内行地接着说:“监管,生产,改造。监管上,他们监狱已经做到了近30年没有逃跑事故了,监狱秩序稳定有序,犯人打架是被坚决打击制止的,警察也不准打骂体罚犯人,明目张胆的牢头狱霸,犯人欺压犯人的现象很少了。 “生产上,3000多犯人的创利是5000多万,在全省近30家监狱中,人均创利排名在中间。 “ 他们对犯人的改造是个什么样子啊?” 展哮山给林大弟的杯里斟满了酒。 “好,相当好!”林大弟翘翘大拇指,“你想,这么整齐的监狱,这么有艺术品味的监狱,改造还能差得了吗?” “那倒是。”展哮山由衷地点头。 “我们参观的时候,总归要到他们监区去看看的,每个监区的改造氛围,都搞得浓浓的,拉着横幅,写着黑板报,墙上贴着他们犯人写的改造心得体会。每个监区都有个阅览室,供犯人借书看书的。阅览室里挂满了他们犯人的书画作品和其他艺术作品。听他们监狱领导介绍,他们每年都要对犯人进行4、5次。每次一两个月,两三个月的普法教育,心理教育,安全教育,遵守监规教育什么的主题教育活动。教育开始时,犯人要发言表态,写保证书;学习中要搞演讲比赛,知识竞赛等;学习结束时要写小结。 “真不错,真不错!”展哮山抓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一仰脖,一饮而尽。 “他们监狱还有个演出队。我们每次去参观,他们都请我们看演出,吹拉弹唱,舞蹈,小品,质量还真不低,赶得上一个县的歌舞团水平。特别让我难忘的是,他们还搞了个威风锣鼓队,嘿!那才叫威风!一式白衣白裤红腰带,腰挎腰鼓的方队,在4面1米5直径的大鼓和芦笙的伴奏下,锵——锵---齐才锵!锵——锵——齐才锵!左闪右挪,满目飘红,直看得我心潮澎湃眼泪汪汪,哈哈哈哈! “这样的监狱,你说,改造还错得了吗?” “真不愧是‘部级文明单位’!真不愧是监狱系统里的排头兵!好哇,好哇!这我就放心啦!” 说着,两位老哥站起,酒杯再度相碰。相互勾着肩膀,长时间纵情大笑着。 (____金小虎进了江南监狱后情形怎样?”希望不大了”的董堃,让他变得发疯发狂,下狱后的他。还能见得到董堃吗?暂且按下。 妖氛十足的关帝山,尸体消失现场的勘查开始了。是人的作案魂的作祟,现场痕迹说了算。且看下章。) 第32章现场勘查 一进监狱大门,再跨出二道门,宋自成只听“哇”地一声,一只老鸦从前面的树上,迎着他的方向,斜刺里飞向天空,“啪”,只觉额头一记震动,一朵老鸦屎,不偏不倚正中额头。 如果人类有转世投胎一说的话,这只老鸦的上辈子,肯定是个犯人。宋自成正想破口大骂,那小畜生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闷闷走向文化综合楼,心里烦恼已极!预兆是明显的,一股恐惧寒流,潜流般执拗地透心而起。推开办公室门,习惯地望一眼墙上的挂钟:7:38 原打算打开电脑,查一下5个服装加工监区,这一阵的生产完成情况的,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心里惶惶,神不守舍,只管窝在办公椅里出神,发呆。 7:50,明显的不祥预兆如其验证了,刘勋来电话,哇啦哇啦一通报告,他的脑袋“轰”地炸了! “大清早的,你不会还在说梦话吧?一具尸体又不是一件衣服,说没就没有了?” “一件衣服不见了,倒还有个地方找去,可这……监狱长,还是您亲自来看看吧……!” 没等那边的哇哇叫完,宋自成就无力地把话筒放上了座机。失神地瞪着电话机愣半天,才把欧阳杰和裘荣叫来。 “主管的沈副监狱长不在,你全权指挥负责处理吧,欧阳。” 跟他们讲了情况,宋自成几近虚脱地授权。 “发生了尸体失窃案,那就得报案了。”欧阳杰与裘荣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说了让你全权指挥,全权指挥的!” 宋自成竟然大发雷霆,拍着桌面嚷叫。 接警的”110”指挥中心通知他们:你们的人员在监狱门口等候,我们的人马上赶到。 江南市公安的出警速度还真不慢,8分26秒,一辆警车呼啸而至。来的三人是刑警支队重案大队的,可能这会儿他们正好闲在家里,就被喊了来。为首的是位年近30,长一张娃娃脸的副大队长,叫秦天雷;还有一位40出头,人高马大,人都叫他大老甄的老刑警,另一位是个奶油小生,王晔,24、5岁。 欧阳杰原是江南市公安系统的,除了王晔,跟其他两人都熟,案情介绍过后,秦天雷撮起嘴唇略一思索,先让欧阳杰通知关帝山现场人员,保护好现场,包括他们自己也不要随便走动。随后,他一个电话打给支队的值班人员,让他们安排布置一下,关帝山半径3公里内的区域实行戒严,相关路口派员封堵。最后,他对欧阳杰说:马上去现场,我们公安一辆警车,走路的右侧;你们监狱一辆车,走路的左侧,一路开一路寻找过去。 啪啪啪三板斧,秦天雷的处理,干练,利落。与他那略显稚嫩的娃娃脸,表现竟如此迥异! 两辆车稍有前后,在市区马路上驶不多久,便拐入了进山的路。驶一会儿,踏上了山区的土公路。车速均不超过20码。监狱这辆车开车的是裘荣,欧阳杰眼珠最大限度地放大瞪出,在他们那一边的路边,一路扫描着。宋自成靠在后排座位上,闭起了双眼。 昨晚凌晨时分下了些雨,不算大,但足以打湿路面,使低洼处积水,他们开的那条土公路,雨前雨后的车辙很明显。大清早的,旅游和其它车辆还未出动,土公路上的那两行雨后车印,无疑是运尸车的。 两车边开便搜寻,路边水沟,树丛,草窝……路左路右两边的视线,探雷器般一路扫去。沟里坑里但见一堆垃圾一只塑料袋,都会停车前往勘验。遇有衣物鞋帽之类,更要拿起掂量一番,这样,走走停停,磨磨蹭蹭,两辆车到关帝山下,已是9:00差10分了。 看到关帝山下那辆依维柯运尸车了,秦天雷的警车快速抢过去,在距运尸车约20米处停下。下车后,让监狱那辆车停在他们车后,刘勋李旦旦正想从运尸车那儿过来,被秦天雷摆手制停了。关照大老甄,让他拦住所有的人先不要过去,然后,自己一人朝运尸车走去。 一轮融融秋日升上东南山顶,耀眼的光焰里,似乎透着某种诡谲。朗朗晴空下的山野处,散发着一种明显的妖氛。矮树叶上、柴草丛中、雨后湿漉漉的土路上、山地上,一片惨淡的白色,如同棺材里撒出的石灰粒。关帝山因何什么,使这个不高不大的小山头,成了出故事出传说的地方? “天雷,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看来,李旦旦跟秦天雷关系很熟,像逃难之人抓住了救兵之手,费解委屈的眼神,定定盯着秦天雷。 “不就是失窃了一具犯人的尸体吗?多大的事儿呀!至于让你成了这副模样!” “问题不在事情的大小,在事情的蹊跷!” “蹊跷?”事情的大体情况,秦天雷在监狱门口听欧阳杰讲了,“你把事情再详细说一遍看”。 刘勋李旦旦你一嘴,我一句地把情况作了介绍,秦天雷听完竟哈哈大笑起来,“那都不过是一些现象的巧合罢了。”悠地,正式地指着二人问:“你们确定,尸体是抬上车的?” 李旦旦,刘勋两人又把早上尸体抬上车的情况作了介绍。 “欧阳科长,”秦天雷转身冲20来米外的欧阳杰说:“请你。帮我核实一下,他们说,尸体早上在那边抬上车的时候,,是有两个监狱医院的民警一起抬的......” 欧阳杰掏出手机,不一会儿就把情况反馈了:“是的,医院两个当班民警,一个叫李新兵,一个叫韩雷,刚才是韩雷接的电话,早上是他跟李新兵帮助抬的担架,确实把尸体抬上车的。” “那好,谢谢啦!” 秦天雷转过身去,开始对发现尸体不见的开车门人李旦旦发问,听完他的介绍,向李旦旦要过钥匙,在后车门上下两把锁上,开了关,关了开,关上后使劲拉拽试验,他得出的结论是:“尸体是在这里失窃的,不可能丢在路上。” 这算是辆新车,车门严丝合缝,紧紧绷绷,不可能会在路上颠开。更说明问题的是:车门的上下两把锁,——? ?搞刑侦的必是门锁专家——? ? 这两把锁,每把都有两个簧舌,一个是斜向的,能关门一碰就碰上的那种;还有一个平面的,则必须有钥匙来控制开关,由钥匙的转动,控制簧舌的伸缩,要是不转动,簧舌不会自动伸出缩进。簧舌有两节,李丹丹锁门时是两节都转出来的,就算是车门被颠开,伸出的两节长长的簧舌,没有钥匙的转动,是不会自动转入另一车门舌槽的彀里的,它会始终伸在锁外,车门是合不上的?。 李旦旦在发现尸体不见的那次开门前,看到的车门是严丝合缝的关门状态。 “车门钥匙在你下车推车时是放在哪儿的?” “一直挂在我的腰上,这是我为自己立的规矩,钥匙不乱放。我这车是运送犯人去看病的。必须有个严格的操作制度不是?” “盗尸者用的是他自己的****。” 秦天雷轻蔑地冲李旦旦刘勋一笑说。 假如,盗尸现场是在这里……”秦天雷吹着口哨环视一下四周,“这就好办了,老天凌晨的这场雨,帮了我们的大忙。这里是在山地里,不是在水泥地上,我们可以沿着盗尸的脚印,一直追到他的巢穴去。”目光落在地上白花花的米粒,“至于天上泼下这一片米……”猛地转身,向车那边大声交代任务:“大老甄,小王,请你们两人各做一件事,一是打电话问问航管部门,早上7:20到7:40这段时间,是不是有民航飞机或者直升机什么的经过这里?”转而嘀咕道:“这里的上空,也不是什么民航机的航线啊,江南市空军机场倒是有一个,但在战斗机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掉落?……要落就是副油箱。” 骤然提高嗓门又说:“另外,再问问气象台,早上的这段时间,在鼋山地区,是不是有龙卷风,或者别的什么风发生?要有龙卷风发生,肯定是它干的好事,从哪儿卷来一堆米,落到这里来了。” 转身后的秦天雷对李旦旦和刘勋吩咐,让他们到路外找地方休息去。自己,开始了对现场的勘察。 首先,他脱掉鞋,把两只踩满泥的鞋脱在车下,光着袜子爬上车去,开始对车厢做勘察。 这一上去,自信乐观的秦天雷开始吃着份量了! 他先对车窗边的铁栅栏门做检查,这辆车除了后车门,要有人进来,只有两边的车窗了。因为这辆车是改制而成,载运犯人的囚车,所以车窗边都需按不锈钢铁栅栏,秦天雷细细看过,重重摇过,两面车窗边的铁栅栏,丝毫没有动过的迹象,盗尸者进来,唯有后车门一途了。 接下去,它的勘察转向地面,车里的设施寥寥无几。原先这里的设施,主角是一张病床,病床的前后两头,各有一把座椅,供押解的人坐,为完成此次运尸任务,李旦旦把病床拆掉了,腾出地方,好放停尸担架。秦天雷蹲下去,在担架边,车厢地板上细细观察。在这样的的天气里走山地,盗尸者必会踩上泥巴,车厢地板上却不见这种痕迹。也许,盗尸者跟自己一样,也在车门下脱了鞋上来的呢! 这让秦天雷大皱眉头了,盗尸体作案,千钧一发,车子的主人就在不远处,说撞破就可能会撞破,作案时间千金一刻,在这种情况下,作案者脱鞋上车,盗尸下车后负重80多公斤的一具尸体,再弯腰穿鞋……这符合情理吗?会不会盗尸者没上车,在车门口把尸体拉过来背走…... 秦天雷的身子往后一仰,当他的视线从车厢地板移到担架上时,他被一个现象差点惊坐在地! 担架上,一块充当盖尸布的白被单,妥妥帖帖,四平八稳地盖在四周,仿佛那快盖尸布原本就没有盖过尸体,而一直是空盖在担架上的...... 这怎么可能!盖尸布从一开始就盖着尸体,尸体被人盗走,要么随尸体一并卷走,要么掀到一边,怎么可能仍然四平八稳地盖在担架四周,仿佛,它原先盖的是一团空气...... (——这是一套组合拳啊:天上没见飞行物,却有了一场米雨;没见车门被撬和盖尸布拉动,尸体却空气般消失了。另一路拳打的地方,是山潭,山潭的这一派妖像,难道也是人能耍得出来的?且看下章。) 第33章山潭里 秦天雷坐在车厢地板上,盯着担架上这块不可理瑜的白布只管发呆。 坐了好一阵,他下车穿鞋,“走,到山潭那边去看看。” 约40米外的山潭,在路的右边,葳蕤的柴草和矮树丛覆盖在潭的四周,倒映在四围谭里。清澈的潭水似乎散发着一股股绿气。紫红色的骨灰盒还在水里,秦天雷捡根树枝把盒子捞起来,来回看看,打开闻闻。 “新的,这是一件把你们引到这里来的道具。” 刘勋看了眼秦天雷:“我们也这么认为,在那边,我们正是推车推累了,坐下来休息的时候,看见这边潭里有样红色的东西,才把我们引来的,可……”他默默地盯着潭水,心里一阵悸动。 秦天雷望望他,把询问的目光转向李旦旦: “是这样,”李旦旦说:“拿起骨灰盒后,我们当时还看见了潭里有个景象,心里毛毛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后来果然出事了,现在想起来,这个景象……”李旦旦泛白的嘴唇抖动两下。 “什么景象?刚才你们没说嘛。” “没说是我们觉得,那景象跟尸体丢失是挨不到一起的,现在看来……”刘勋似有所悟又两眼茫然地点着头。接着,他把桂鱼吃蛇这一景象向秦天雷做了叙讲。 “山潭里怎么会有桂鱼?而且还是那么大的桂鱼!“秦天雷惊诧地大声说:“水清则无鱼,山潭,因为是泉水的流经之泓,水太清,营养太贫乏,不可能长有大鱼,更不可能会生长这么一条食肉性的桂鱼,这怕是任何一个农村人都晓得的常识。”秦天雷抿嘴一想:“可这桂鱼吃蛇这一幕,倒起了个把你俩拴在潭边,好让车子那边干事的作用,但……”秦天雷的眼里生出惊疑之光:“这两个低等冷血动物,凭什么会去迎合盗尸者的意志呢?恐怕世界上最高明的驯兽师,都不可能对这两个冷血动物作出这么成功的训练的。就算能,谁来指挥他们呢?难道那时候水潭边还有个指挥的人?” 他相信,桂鱼吃蛇这一幕,是一种有目的的人为安排,绝不是自然现象,绝不是偶然相见。人为安排倒没什么,离奇的是,为什么会在当骨灰盒把车上两人引到这里来,继而在那边尸体被盗的那一会儿,恰到好处地作着表演! 刚才在车上勘查时,那块担架上盖尸布的震撼,此时再度更猛烈地在心里掀起狂潮。紧锁着的车门被打开关上,这没什么,车上没见脚印和盗尸者痕迹,这也没什么,担架上那块盖尸布的迹象就绝对难以解释! 眼下的案子不大,不过就是件尸体失窃案,可表现出的案情,却是自己自干刑侦这一行来,从未遇见过的,根本难以付诸常理常情! “好吧,我们回去吧。” 在潭边伫立一会儿,秦天雷神色黯然地说。低头往回走的时候,他自言自语地咕哝一句:“操,这案子还真古怪!” 回到车边,秦天雷开始勘察脚印。对于这项工作,秦天雷有了孤注一掷的味道:不管什么人,不管你玩什么把戏,你要接近车子,你得留下脚印,留下你的脚印信息!那么,现在,就瞧我的了! 由于路口?—— ? ? 特别是接近关帝山一的各条大路小路,已由支队安排警力封堵了,从运尸车进入现场到现在,没有一个旅行者和山民来过,围绕运尸车的土公路和周围山坡地,排除我们自己人的脚印,有半个,那就是嫌疑人的。天公作美的凌晨这场雨,让地面脚印,不啻白纸留印章。 秦天雷首先勘察运尸车边上土公路的脚印,范围是车子来路去路各20米,以及车子两边的土路。 车子的来路,他们来的人都被堵在20米外的地方了,来路的这段区域,除了他自己,就是李旦旦和刘勋的,再无第四人的了,有第四人的,那就是戏。车子的去路,刚才他们仨去过山潭,李旦旦刘勋他们出事前也去过山潭,在这些来来去去的脚印中,有第四人的,就是嫌犯的。车子两边土公路上的脚印,芜杂的是刘李二人倒换推车时的脚印,再就是他自己的,多出一个脚印,就是盗尸者的,多出两个人的脚印,就是一双盗尸者。 脚印鉴别,步法追踪,是刑事侦查的基本功,重案大队副大队长秦天雷于此岂会等闲!雨后土公路上留的脚印,是何等的清晰!秦天雷简直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感觉。纵然如此,他还是全力以赴,全神贯注于此项工作。他让刘李二人去路边山坡地坐下,取下他们的鞋落臼归榫地放进去检验,自己的脚印很熟悉了,用目光检验即可。 尽管脚印清晰,这项工作的成败,仍然在于细心,细心在于全心,凝心,其次,便是耐心,在于不急不躁,蚕食渐进…… 这些,秦天雷堪称训练有素。 然而,很快,秦天雷就被手头的勘查结果,真正的如挨当头棒喝! 他的勘察,是以车子为中心,先近而远来的。先勘察,排除后车门前的脚印,然后,是车子两边土公路上的脚印,再往来路、去路各各延伸。 他对自己勘查排除的工作准确性,绝对自信。所有的脚印,除了刘勋的,李旦旦的,再就是自己的,没有第四人的脚印,半个也没有!从后车门下,到车子两边至路边,再到来路20米,复到去路20米…… 秦天雷的心里。像猫抓似地烦躁,他真想大叫几声,或者冲哪儿擂上几拳,但他克制了,他无力地冲被他拦在20米外车那边的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可以过来了,自己去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一一摸出了香烟。 大老甄和王烨过来把他刚布置的,要他们了解的情况,向他做了汇报:这儿的上空,不是航线,今天早上,没有任何飞机在这上空经过。今天早晨,鼋山地区没有龙卷风生成或经过。也没有台风之类的大风吹来? ——汇报这些,王晔觉得自己幼稚得几近弱智! 一支烟抽完,秦天雷冲那边,窝在车子后排上的宋自成监狱长望了一眼,一下从地上跃起。 把所有的人召唤到自己身边,他有一种被打败,有一种受屈辱的感觉,他打算继续他的脚印勘查,或者说,他要把他的脚印勘查向纵深推进。 监狱里的(当然除宋自成)? 他们公安的,总共7个人,他的任务布置是:以车子为原点,除土公路外,50米的半径内,7个人8个方向,扇面形向前做地毯式搜索,找什么?外来脚印。雨后湿漉漉的土地上,有人要接近车子,必会留下一串明显的脚印。土公路上没有发现第四者的脚印,说明的只是土公路上没有发现,假如盗尸者不是飞来的,那么,他必定会在山坡地上,不管他来自何方,必会留下一串,而不是一个两个脚印,或者是,两串三串……… 7个人分好工,定好方向,成扇面形出发了。用他们的目光和脚步,开始了他们搜索之网的编织。 (——秦天雷孤注一掷啦!天上没见飞行物,他确信,没有飞行物,地球人是飞不起来的。盗尸者必是从地上来的,是从某个出没地向车子靠来的。他要扩大再扩大搜索面,成四面八方,截止远处山顶。不信雨后的山地,找不到来袭者的脚印!且看下章。) 第34章地毯式搜寻 这项工作耗时并不长。因为,用不着细辨,雨后如有人拖着两脚泥走山地,草丛中,泥地上,这一串脚印会很明显。7个人伞骨状推进一到各自的任务点后,道出了同一个语汇:没见着雨后的外来脚印。也即,所到之处,绝对的“原生态”! 然7个人,要说一点没有发现倒也未必,在东北方搜索的刘勋,异常脚印没发现,当他从土公路的边缘出发,没走几步,却让他有了别样的发现—— 在离路边5、6米处,由一蓬半人高的茅草,茅草下面杂草丛中,他发现了一个像从天上射向地面的子弹般的“弹孔”,凑近看,“弹孔”并非圆形,而是呈扁状。与其说弹孔,不如说,是一把窄如匕首的刀从天而降,直插土中的“刀孔”。在它堕落的垂直路线上,茅草叶,杂草茎叶,全被齐齐切断,很新鲜地掉在坑的边上。刘勋用手指探进“刀孔”,没及食指,根本探不到底,索性把“刀孔”边上的泥土挖去,挖了又挖,一直挖了10来公分,抠出来,是一样黄灿灿圆形扁状的东西,刘勋转睛望了望四周,见所有的人只顾自己前方的搜索,没人注意他,便把那样东西上的土捻掉后,快速揣进了自己口袋。心里暗衬,想不到那东西能砸出这么深的坑!不是来自天外,也是来自天外了。 纵深性、扇面形的脚印勘验结束了,7路纵队7路人马先后向秦天雷交令。 刘勋的缴令稍迟了些,缴令词却大同小异,缴令时也并非没有把自己挖到那样东西一并交上去的想法,只是被一个闯入脑中的声音骂退了:傻什么傻?没瞧那是金的!,把外财推出去,瞧你有多傻! 不想承认也必须承认,没有人从地面接近车子,或者说,盗尸者不是从地上来的。 不是地面,那就是天上,盗尸是空中作业。 “你们俩一开始向我介绍案情的时候说,天上没见飞行物。现在,我要你们再仔细 回忆,你们俩在山潭那边的时候,到底听没听到天上有飞行物的声音?看没看到天上有飞行的东西?” 在运尸车边,秦天雷凑近刘勋,李丹丹的脸瞪着两眼问。 刘李二人再做对视,目光再度回忆讨论,然后,各各把负责任的目光回迎秦天雷。 “难道当时天上连一点奇怪的声音也没有听到?”秦天雷圆睁的双目一起斜了过来。 “……听到天上有一种奇怪的鸟叫”,李旦旦嗫嗫嚅嚅说。 秦天雷真想抬脚踹他一脚,忍了,圆睁的双目,如强光手电般一下又扫向刘勋:“除了没有看到天上有飞行的东西,就没有看到天上有其他的东西?” 刘勋后退一步:“天,天上的东西,要么就是看到天上掉,掉大米”。 虽然秦天雷知道刘勋的回答,跟刚才李旦旦的回答是没有讽刺之嫌的,心里还是产生了一股被讽刺的刺痛。他往后跳一步,眼珠差点要弹出来了,冲着他面前的两人嚷叫:“那就是说,那就是说,盗尸的长了翅膀,从天上飞下来盗走的尸体?”喊着,一个灵感却被自己喊出来了:“会不会有吊车吊臂之类的机械在附近操作?” 很快,他的灵感马上就被自己改成了笑谈:吊车吊臂一类的机械,要开到这儿附近,必有一两行深深的,远超他们轿车的车辙,但无论刚才一路过来,还是对路面的脚印勘查,何曾见到有这样的车辙轮印? 秦天雷如电的目光现在没电了,无力地垂了下来。垂下来的目光又被地面上的白点燃着了火:天上没有飞行物,即没有航班或过路飞机,又没有龙卷风或山风之类的东西,米是从何掉落的?米雨缘何而起?环顾四周,米雨正好罩着运尸车为中心,在车子的3、40米半径范围内落下,越近车子密度越高,反之越稀,且恰恰发生在刘李二人被引离车子,尸体估计就在那时盗失的那一小会儿,这米雨,能说跟盗尸没关?” 天上没有飞行物,地上不见人脚印,盗尸者是如何盗走尸体的? 天上没有飞行物,米雨从何而降?盗尸跟这场米雨是什么关联? 还有那怪异的桂鱼吃蛇,还有那像能说明一切的担架盖尸布…… 现在能帮秦天雷的只有烟草了,烟草的副作用,可以招人诟病,却不可以遭致否定。没见它在稳定人的情绪,提挈人的精神,强化人的思维,催发人的智慧上的莫大功勋!。前半根烟的时间里,秦天雷的一种感觉很明显,那是一种共鸣 :念书时有一期因为得病严重缺课,临考时父母硬要自己参考,卷子发下来,面对那些陌生题目时的严酷感觉,跟眼前的感觉,撞出了一个共响。 在香烟的近烟蒂时,他找回了自己。他发现了这里那些热辣辣齐刷刷的目光。他是这里的现场指挥官啊!他得拿定夺做安排,子丑寅卯,有个说法啊! 秦天雷站起来,让大老甄和王烨把洒落在现场树叶上,草丛中石块上的米粒收集一些。自己走到那边宋自成车前,对他说:尸体是丢在这里的,怎么丢的?被盗,用什么方式盗走的?还没深入调查之前,还不好说。既然尸体是丢在这里的,附近这一带总得找一找,现在离中午差不多了,你回去以后能不能调一些人手过来,越多越好,下午由我安排对这一带山区好好找一下。 这样的现场,怕唯一看得懂的人只有一个了——宋自成。他的接触,他的领教不是第一次了,对秦天雷的提议,心里一百个认为那是瞎子点灯,嘴上还是爽快地答应了。安排欧阳杰,刘勋,在这里协助工作,裘荣和李旦旦分别开车回去。 宋自成拉上车门,车子开出5、6米,秦天雷追了上来: “我师傅,沈副监在你们省局培训,他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半个月吧……怎么,有事啊?”宋自成一脸的助人神色。 “还有半个月呢!”秦天雷一脸苦水,“哦,没事,没事……这可是在他的监狱发生的事……”秦天雷的手从车门上缩了回来。 约下午2:00光景,开来了3卡车的狱警和监狱武警。秦天雷把28名武警和78名狱警分成4路,各路指定一个负责人,要求他们东南西北,各路人马负责一个方向,以这里为原点,做地毯式搜索。树丛里、竹林间、山洞中、岩石旁,寻找的内容为三:一是一具穿斑马服的犯人尸体。二是有没有地表被挖的痕迹?是否有埋尸地下的迹象?三,若有人背着尸体从这里逃离,那么他会踩踏出一条行走路线,这条路线是我们的搜寻目标。发现以上三种情况之一的,立即手机通知我,我就在现场这儿。关帝山是盆地中隆起的一个形同酒瓶底中往里凸起的小山头,在其山下5、600米外,围着它的便是较高的山,各队的任务,搜索到各自方向较高山峰的峰顶为止。 布置完毕,4路人马便由4路纵队的负责人带开,成辐射状向前撒出去了。 大老甄、王晔、刘勋三人参加了搜索大军,充当了4路搜索大军的联络员和指导者,秦天雷、欧阳杰坐在警车里,任现场指挥。 “还有这样的现场!”靠在主驾座位上的秦天雷,以手一击方向盘,抬起一脸的茫然,“一点痕迹都不给你,你从地上来,你得留下脚印;你从天上来,你得让我们看见你的飞行物啊,倒好,一片空白!一片空白,尸体愣是在车里没了。”左手再在车框上拍一记,“你当刑警是神仙啊?他得要有痕迹指向,有痕迹指向,我们才好顺藤摸瓜,你倒好,一片空白!我还往哪儿使劲?老虎吃天,老虎吃天啦!(——难下口。) “没有痕迹,就是痕迹。”坐副驾座的欧阳杰以老到的口吻说,话出口,他觉有点不大妥,吃公安饭他是比秦天雷早,资格比他老,但现在人家毕竟是重案大队副大队了,人家是专家了,“我的意思是,惟其不给任何痕迹的案犯,才是顶尖高手,我们这次算是遇到想不到的强手了!……你说,现场掉的那些大米,还有那水潭里的骨灰盒和他们看见的桂鱼吃蛇,算不算是痕迹?”欧阳杰转身秦天雷,很谦虚地问。 “要算当然也能算,”秦天雷火扎扎地说:“可这样的痕迹能顶什么用?他能引我往哪儿去查?盗尸,嗤!”秦天雷一下坐直了身子,“他要盗尸干什么?盗尸一般是为了毁灭罪证,它扣的刑法也是毁灭罪证罪,可那个犯人是自杀的,谁的罪?干嘛要去毁灭它?”秦天雷向欧阳杰投去火辣辣的目光。 欧阳杰以沉甸甸的眼神接了秦天雷的目光:“刚才在你勘察现场的时候我就在想,原说那犯人是自杀的,现在有人把尸体盗走,那么原说的自杀,还站得住脚吗?盗尸者玩尽他的高明,兴师动众地来那么一出,为什么?” “那犯人的死,说是自杀,要打问号。”秦天雷的目光,犀利得像刀锋。 “嗯,就在那犯人说是自杀的大前天早上,原跟那犯人谈话的,我们有个监区长,突然开了门,丢下一具说是自杀的犯人,找了个借口跑出监狱,就此消失了,到现在音讯全无,这事你没听说吧?” “没有啊,有这样的事?”秦天雷的娃娃脸一下冰封雪盖。“那么说,那犯人真有可能死于他杀。当时验尸了没?就是尸表检查?” “就是没做尸表检查,说自杀心里不托底呢!宋监狱长不让检查。” “不让检查?为什么?” “谁知道呢?也许是他那时被吓破了胆,心智错乱了。” “吓破了胆?自杀个把犯人还至于……?”秦天雷向欧阳杰一下倾身过去。 “哦,有个情况你们还不知道。” “什么情况?” “就在犯人自杀的那天早上,也就在那犯人差不多咽气的同时,发生了一件怪事……” 欧阳杰把那天早上,差不多在展平咽气的同时,他跑到宋自成办公室向他名为道别实下战书的事讲了一遍。自始至终,直到欧阳杰讲完那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秦天雷惊讶的嘴巴,就一直没有闭合。 “还有这样的事!”回过阳来的秦天雷大摇其头,“按你刚才说,窗台上那个图钉脚印……来的还真是那个犯人,可人已死了……!怪不得呢,这案子,这里的盗尸现场那么怪!……” 秦天雷惊惧的娃娃脸几乎有些失色,只管瞪眼望着窗外远方。 “那监区长叫吴戈,”欧阳杰说他的:“假如说,犯人展平死于他杀之手,那么,今天来盗尸的,必然是他了。如果这样,这里就有一大堆的疑问。”欧阳杰往后仰去,把头靠在椅背顶上,“其一,假如犯人展平是吴戈所杀,他已经制造了展平自杀的假象了,尸体正运往火化场,不一会儿就付诸一炬了,他的杀人罪证也就此烟消灰灭了,为什么还要画蛇添足地来个盗尸,做自我暴露呢?其二,没瞧盗尸现场,盗尸者的手段高明,简直就是出神入化!我们根本看不出盗尸者是通过何种手段把尸体盗走的?我敢说,那简直就是古今中外最绝妙最高超的一次作案了,这么高超莫测的身手,这种匪夷所思的智慧,扣在一个狱警吴戈的头上,扣得上去吗?” 在欧阳杰讲的时候,秦天雷侧转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欧阳杰讲完好一会儿,他也始终保持着这样的凝望:“说得完全在理,你们这案子……!” 秦田雷打了个大大的寒颤。 欧阳杰摸出烟盒,两人只管闷头抽烟。 秦天雷出生在苏南农家,其母因身怀六甲仍下田劳动,不意受天上打雷的惊吓,在田里分娩生下他,而起其名。中国公安大学毕业后,分在江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沈剑方见其敬业、聪慧,且富侦查天赋,有心收其为徒,悉心培养,其在侦破实践中,也确实崭露头角,成了一把侦破好手。 “这案子,怪是怪点,不还没展开调查吗?任何案子,在接触之初,都是茫无头绪的。”欧阳杰打圆场地说:“什么事的认定都要有证据,比如说,展平可能死于吴戈的他杀,也只是猜测,毫无证据。也许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直白,吴戈的消失另有隐情。杀人得有动机,有充分的理由,毕竟那是一种,同时也把自己一同毁灭的举动。犯人在牢里,就是一只猫,一只鸡,一个狱警,又是一个监区长,要整一个犯人,干嘛**裸地要自己亲自去当凶手?” “我师傅还有半个月能回来?” “也就半个月吧,怎么……还没断奶呢?” “这案子,我怕难以胜任,难度超乎想象!” “你这家伙,倒有个优点,不吹嘘,有什么说什么……嘿!‘江南沈鬼探,鬼见也跳墙’,改行到监狱当个副监狱长,糟蹋了!”欧阳杰把手中的烟蒂弹到7、8米外。 撒向四周的搜索大军,搜到各自方向的山顶后,就回来了,除了向秦天雷、欧阳杰两手一摊,苦涩一笑,算作交令外,无需再做别的表达了。人的尸体没找着,猪獾的尸体找到一只,是刚从悬崖摔下摔死的,被一个武警捡着,装在塑料袋里,要拿回去交给伙房。 等最后一个方面军撤回后,西边的那轮夕阳也收回了它最后一抹霞光。 山里开始有轻雾浮起,送走了卡车警员,秦天雷也启动了自己的车。 “? 咕………!” 像木棍敲打棺材板似的鸟叫,又响了起来。 (——这样的现场勘查不说明问题,还怎么才算说明问题?关帝山下的这一出,不是展平的灵魂所为,又是谁的杰作?他为什么要盗走自己的尸体?自此以后,他会就此善罢甘休吗?暂且按下。董堃是死是话,下进看守所的金小虎,成了一只疯虎狂犬,闹出了一连串亘古难见的笑话趣谈。看官读下章时,须手托下巴,免得笑掉大牙!且看下章。) 第35章看守所里的一只疯虎 豪华、现代、宽畅得几近夸张的办公室,一记亮若裂帛的耳光响起。随着强劲的闪击力,一位花容月貌的小姐,倒在沙发上。白嫩的左脸立时飞起五道血痕——把掌声写在了脸上。为表平衡,一个五大三粗又反手给右脸抹上了五道血痕,和谐地解决了孤掌难鸣的缺憾。鲜血开始从口中淌出,殷红中,一位白雪公主款款走了出来——那是一颗牙齿。 “不准向客人要钱的规矩,你是不懂啊,还是仗着你是芒明一姐,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办公室那头的办公桌前,一个头光如球。,脸白如白无常的男子,慢悠悠,细声细气地问。 “我没开口要,是王厅长一高兴,自己给的,他说我不拿他要生气的。要不这5万块钱我退……”小姐张着血口哭着辩解。 王厅长叫王大堤,省XX厅厅长。 正当五大三粗,对违规小姐的辩解,用目光请示“白总”时,办公室门推开了,一个光头脸长,形如长型南瓜的男子进来报告: “楼下来了个狮山房产的老总,要见您。” “ 狮山房产老总?来了个名人嘛!“白无常“咧开红红的嘴巴,“什么事?” “说他们公司愿为狮山村的9个债鬼做担保。借款到期还不了,由他们公司来还,要求取消对债鬼们的《补充协议》?? ……狮山房产的实力是没话讲的。” “长形南瓜”甫一讲完,“白无常”便一掌击在桌子上: “轰出去!这事还用得着再来请示吗?难道你们不知道,钱,对我们芒明,从来都不是第一所图。我们真正图的是个开心,你不知道啊!?……到我们这儿借钱的人,已经有抵押物了,那就是他们的命,他们的身子,我们芒明开的是钢铁公司!” 在看守所,金小虎对自己的被抓,半年后的被判,全不在乎。从去看守所的路上,到看守所后,解腰带、去鞋带、撸手表、签字等等,他都僵硬机械地如同僵尸,脑子里轰轰爆炸的,是那个高个儿医生的“凶多吉少”,和小个儿刑警转告的“希望不大”八个字! 她死了,她死了!是我害死的!她的命,换了我的命!她是位小姐,她是位小姐!我们非亲非故,我还是绑架伤害她的同伙,她反奋不顾身抢救我!只想着一口口地把毒血吸出来,全不顾忌自己!她只要稍稍顾及一点自己……她没有,她没有!这是个什么人!她死了!她死了!! 在看守所,他整夜整夜睡不着,翻来覆去,在念叨着那些话,整日整夜地在脑海里发生着海啸。高峰袭来时,剧痛难忍了,他便以拳击墙。不管白天不管晚上,三更半夜,把同监房的犯人砸得炸了窝,先是劝告,继是警告,再之辱骂,辱骂也无效,便拳脚伺候。 看守所的号房,一般是狭长的一间,长约27、8米,宽12、3米,铁门在边侧。进门后,右边贴墙角,有一厕坑,一米见方的区域,以女儿墙相隔。女儿墙后,一通到墙那头的,是一大统铺,沿着大统铺的,是条宽约1米2的过道,是起床后的活动空间。过道尽头有一门,开门出去,是一与号房并宽的四方小院,称放风场。场内有一水池,供押犯一年四季洗澡,洗漱,洗衣取水所用。 看守所押犯,无不心情郁闷者,见有打人机会,即如路见钱包,少有客气的。常常会金小虎一挨打,便一轰而起,群起攻击。外围难以渗透者,都有把拳脚捅到在里的他们同志身上的。而金小虎的本能,会指挥他选择逃遁,常常会沿着号房过道,一直败退到放风场,躲到水池与墙的夹角,坐地抱头,做敌占岛之盘踞状。 说你也许不信,这种必输之仗,金小虎却乐此不疲,频作始作俑者。何也?皮肉吃苦,心里痛快了。每遇心里巨痛,无以忍受时,便故意砸墙挑衅,一来二去,到底阴谋败露,号长只得报告管教。 管教把他叫到办公室,说你喜欢砸墙,就在这里砸,80下,而且要重,知道你不会武功,没有墙倒之虞。轻了不算,算白砸,金小虎心里说了声“承让”,便遵令砸墙,60下、70下,拳上,墙上已见红。继续,管教数着呢,82,可以停了,那里却“邦邦邦”停不下来了,如卓别林拧噜丝般惯性使然了。一直到105,管教硬把他推开才止。一看傻小子,衣服上、脸上、墙上、红花开遍。 凶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楞的怕不要命的。眼前这位,第四档。警察心里倒毛了。这是位老警察,但凡跟犯人打交道久了的,会生出对犯人的怯意,常有哪天走夜路,脑袋挨板砖之虑。随即给他纱布包手,教育警告几句,就放回监房了。 这以后,夜半墙声没了。管教早点名时,问号长,听得这样的汇报时很满意,教育有效果了。 不料,半月后,号长来报,金小虎的夜半拳声又起了。管教火了,“不是教育见效果了吗?” “哪儿啊?那是他手背伤口未愈。昨晚去了沙布,伤口已全好,晚上他就‘上班’了。” 纵是老管教,这会儿也火了,拼着日后挨板砖之危,不能不老虎发威了!给他带上脚镣手铐,到一个监房,一个监房去游监。这是对付严重违规,又屡教不改者的厉招。被游者脚镣手铐,全副武装,铿铿锵锵,灵猴般由警官押着,到一个监房,“灵猴”便念念有词:“我叫金小虎,因为扰乱监房秩序,影响了别人睡觉,受到了惩罚,大家不要跟我学哦,我可是个坏东西,大坏蛋!” 游监伤的是人的脸面。由自尊的伤害,给人以痛楚。但金小虎的痛,在心里,疾深伤重,肉体疼痛无所谓,自尊伤痛也不存在,只要那撕心裂肺的巨恸海啸能得缓解,他什么都愿做交换。 游监回来,老管教问他怎样,晚上还“上班”不?金小虎实话实说:不好说。老警察的眼珠瞪圆了,本来,游监回来,手铐,脚镣是要下掉的,现在不下了,让你小妾般同吃同睡吧。 岂料,这下闯祸了!夜半拳墙音换成了整夜的镣铐声,号房一夜“铁匠铺”。 老警察第二天,本轮休在家,被所长一个电话从家里调来,红着一张老脸皮,哼哧哼哧,扛来一扇“门板”? ,这是最后的杀手锏了。 “门板”者,戒具也,看守所之惩戒老大也。它的设计,算不上高科技,也算亚高科技:将人“大”字状锁于门板。在“大”字的横、撇、捺处都有长自门板的铁箍锁定,手的活动范围,。能艰难举勺进嘴,脚的执行方向重新分派,叉开负重,“大”字中心一洞,解决出口问题。 人背“门板”,靠墙而站。如金小虎的甲鱼见其模样,必会心悦诚服的 将其拜为大王。好玩是好玩,却不好受,他的两脚规定,不是直立,而是分叉,时间一久,酸痛难忍!渴望并脚站立,哪怕换换姿势,“门板”哪里准许? 人在“门板”:太阳与“门板”同升,人与”门板”同站;日落月出,“门板”放地,人与“门板”同眠。日月一天空,人板一体化,简约一不简单,足能让人终生不忘。 睡过门板的,哪怕只有一天两天,都有了在号房里称顶级老卵的资格了,“老子门板都睡了!”潜台词是:沧海都经过了,还怕你这一泓小泉? 金小虎在“门板”上睡了一个月,直到他判决上山。在海啸退潮时,他也想,董堃是死是活,毕竟没有实信,最好,叫娘去问问,但看守所写的都是明信片,警官要审查,董堃的名字,连着一个故事,一个余罪,,万一让警方嗅到点什么呢! 白天,他把头贴在“门板”上,眼斜向铁栅栏门,一动不动地望着门外飞来舞去的苍蝇,真羡慕他们,铁栅栏对它们丝毫不构成障碍,多么希望自己也变成一只苍蝇! 他想到展哮山,想到展平,他想,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来捞救自己的,他的那点打架的事,钱花出去,判个缓刑,是很有可能的。如果判缓刑,在看守所,一般就办“取保候审”,就得“放票”? 。(看守所对释放押犯的叫法,此可能借用之绑架一行的专用词:肉票,绑票,撕票,放票…...人质,是绑匪的一票生意。)? 有一件事,山一样压在心头:万一董堃为我死了,她那瘫痪在床的母亲,难道我能不管吗? 但他的希望,随着每天的太阳升起而升起,随着太阳的落下而落下了,无论是睡“门板”,还是不睡“门板”的时候,他的眼睛,总是望着那扇铁栅栏门,只要铁门一开,他的全身细胞都会一起啼听,是不是有“金小虎,收拾你的东西……这句话。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听到的,是叫别人收拾东西的喊叫。 到了山上,可以提董堃这个名字了,监狱警察不管余罪余罪的,拿耗子是猫的本职,董堃的死活。他必须有个实信了! 金小虎母亲陈水妹,夜里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也没看清是谁,但见那人,瞪圆了眼,在责骂自己。早上起来,一直惴惴,上午9点来钟,,惴惴不安被证实:收到了儿子的《判决书》,? ? 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倒地时,脑袋磕在了桌角上,血流不止,家里没别人,邻居们叫了救护车,把她送进了市一医院。 住进医院,凄苦孑立的她,头一两天,亲亲眷眷,村里的要好姐妹,还来看她。给她送些吃局,破碎的心,得了些安慰。三天后,来的人就少了,农村人,谁没一大堆活儿要忙?没人来,陈水妹一人坐在床上,呆呆地盯着病房门,眼泪流了擦,擦了流。人,谁没个仨灾俩禍的?没见这么穷追猛打,往死里逼的!中年丧夫,已是人生三大不幸之一,半年后,唯一的依靠儿子,也下了大牢,在看守所的时候,展书记还说,小虎吃不了官司,她揪了的心才放下了,却突然接到了《判决书》! 有人说,监狱是部粉碎机,长长短短的秸秆送进去,一般齐的饲料送出来,“山上”下来了,没一个会是好东西,会是那样吗? 我陈水妹的命,怎么这样苦啊!水根走了,儿子也等于没了,我一个人,还活个啥!不如陪水根去算了。呆滞的眼神,久久望着病房正中的吊扇。下午,她好像铁了心,反锁上门,把裤带抽出来,爬上床,甩上吊扇…… (——这边母亲上吊,那边儿子撞墙......且看下章。) 第36章金小虎撞墙 恰在这时,病房门“托托”响了两下,她当没听见,敲门声却也执抝,又“托托”两下,她生气了,不去理它,把裤带纨成了结正往头上套的时候,敲门声却更急了,“砰砰砰”“砰砰砰”地似有撞门之势了。她的心被冲乱了,原来的专注被搅散了,重重叹口气,跳下床来,狠狠地开了门。却见一位时髦姑娘,一手提着一只花花绿绿的大篮子,一手捧着一束鲜花,还勾着一只纸盒,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礼貌又甜甜地问: “请问,您是陈水妹女士吗?” 这辈子头一回被人喊做女士,听上去有点烫,但陈水妹,的确是爷娘起的名字,忙答: “陈水妹是我,不叫陈水妹女士的。” 姑娘“扑哧”一笑,“啊,这就对了”。探身进来,把那只外面罩一层塑料纸,里面是五颜六色,各种时鲜水果的水果篮放在她床头柜上。把纸盒打开,取出一只大肚子花瓶,去卫生间接了水,把那束鲜花插进去,然后,笑吟吟对陈水妹说: “我是风光礼仪公司的,我们受一位客户的托付,给您送上一只果篮,一束鲜花,一只花瓶,喏,麻烦您在这签收本上,签上您的芳名吧。” 一阵感激油然而生,但听姑娘所求,两只手不知放在何处,尴尬地说:“我……我不识字的。” “哦,那就不勉强了,不会送错人的.”小姐说着,到花束里,抽出一张卡片,很郑重的对陈水妹说:“给您送礼品的那位客户,猜到您不识字,特意关照我们,给您捎去一句口头祝福: “人生在世,有坏运必有好运! 您与小虎团聚的日子,不会太远! 祝您早日康复。! 您的挚友 即日 “哦,对的哇,对的哇!” 如有一道闪电,心里心外,被照得一片通明!小虎毕竟没几年就要回来的,他回来要是见不着娘,那……!我刚才,怎么这么戆?“客户,客户是啥人啊?” “啊?—— ? ”小姐诡谲地一歪脑袋,“对不起,客户关照我们不要说的,就这样,不再打扰了!您多保重!”向陈水妹深深一躬,退出房去,轻轻关上房门。 短短10来分钟,陈水妹在阴阳两界跨来跨去。她像吃了一碗芝麻汤团,热乎乎,满嘴香甜。活在阳间,有多么美好………!只不知这些礼品是啥人送的?送的礼品,这么洋派!不像我们这里农村人的做派。这只果篮,漂亮得让她眼花,篮里的水果,她大多见都没见过,大概就是洋水果了。 那束花嘛,好看得喘气都有点不匀了,花瓶也标致的,像镂了金,镶了玉……。客户,客户是啥人呀?不会是自己的亲眷,也不会是村上的姐妹朋友,几句话,又讲得是多么贴心贴肺呀!对的哇,人要话嘞浪,总归有触霉头辰光和行好运辰光的,是要想开点,送礼品的人,是啥人呢? 暖流周而复始地在周身回旋,一颗冻僵的心,回暖了,复苏了…… 到了监狱,金小虎老叫着要打电话。刚到监狱的新犯,先要去入监监区。每个监区,一个月在规定的日子里,可以打一次电话,限时3~5分钟.金小虎到入监监区时,该月的电话已经打过了,受不了他的纠缠,警官只好答应给“吃小灶”。 家里没人接,他的心往下一沉,又打村支部办公室,展哮山接的。告诉他,你妈病了,正在住院,没大碍的。金小虎心里一急,但因有更急的,便郑重地托展哮山办一件事:让他到本市台湾独资企业,伟极公司去找一个人事科的董堃,是个21岁的姑娘,在这个月的21号,到监狱来会见他一下,展哮山爽快地答应了。说,马上会给你写信回复。 隔了5天,金小虎朝思暮盼的信来了,抖抖地抽出信纸一看,像被猫跳上身的僵尸般蹿了起来。(? 民间传说:僵尸如有猫跳上身,会像拔了插销的弹簧般,蹿起来的,那是诈尸。?) 小虎侄儿: 接你电话,我即遵嘱去了伟极公司人事科找董堃小姐,该人事科沈科长 云?:董小姐半年前一天晚上,赶写 好一份报告后,便不告而别,再未来上班。公司不知住处,无法寻找。隔了3月,只好做了除名处理。 沈科长还说:他们公司,像这种年轻漂亮的姑娘。 突然不辞而别,离职而去的,有过几例,大多因与人私奔之故,不办辞职,不结余下工资等手续。公司对此一律作除名处理。此事特相告如是。若得余暇,拟再去监相探,以叙别情。你再有事,可尽作吩咐,我当鼎力操办。你母前有微恙,经住院治疗,己痊愈如初,不必担忧?。 诚盼: 进步! 展哮山 08.1.4. 蹿起来的金小虎抓起信来,又急急浏览了一遍,便像截木头似地砰然倒在床上,双眼可怖地圆睁着,嘴里喃喃念道:“她死了,她死了!这么说,她真的死了!”蓦地,他像一股穿堂风似地,从床上蹿起,在别人毫不察觉的情况下,向4、5外的墙上撞去。“咚”一声闷响,便倒在了地上,头上的血只顾咕咕直冒。送信的警官,刚出监房,人在走廊听见声响,忙折回去,就近从床上抓起一块枕巾,按住伤口,喊起身旁的犯人,抬头扯脚,像从圈里捉起的猪,几人抬着,就往监狱医院冲?去。 “没得事,没得事,”金小虎一抬走,戴一副眼镜,操一口南京口音的老年犯人,便学究般摆手说道: “古书常有‘触阶而亡’、‘触柱而殁’的,那是撞至头顶,人之顶骨和脑后骨最为薄弱,碰之不得,一碰即碎。像他那样,撞在前额,人的前额最硬,足球运动员,武士格斗,皆以前额为器,力如铜锤,坚不可摧……,不碍事,不碍事……。” 也许白发眼镜的理论不无道理;抑或,金小虎虽心痛至极,毕竟死志不坚。浩浩荡荡抬到半路便醒了过来,本打算就此公示,却觉这么五马分尸般被人抬着也挺好玩,就把眼睛闭上了。 到医院,让他们紧张咋乎,瞧他们手忙脚乱,就是不睁眼。偶尔闪上一眼,看看医生的个头长相,又迅即回归“昏迷”。到了不高兴再“昏迷”的时候,他把“昏迷”交给了新的麻烦,学共产党在重庆渣滓洞里的榜样,绝食了。 犯人在牢里寻死觅活,旋起的是一股龙卷风,轻的能把警察吹下岗,重的能把他们身上的警服卷走。故此,警方的态度,凡救而未死的,必予严惩!同时,国宝级严护——? ? ? 手臂伸出——一是铁拳,一是柔掌。入监监区监区长吴戈,亲自带了他监区一帮民警来了医院。 “金小虎,不准不吃饭,快吃!”一个瘦高个狱警,端着一碗饭,一盘红烧鲫鱼,凑近他床前. “死了,准是死了!” “没死,我特地到食堂给你安排的时候,鱼还蹦得老高,在水里游得正欢呢!” “死了……死了……!” “跟你说没死没死,杀的时候,还噼啪乱跳呢!”受冤枉的瘦高个警官,声音一下大而愤懑,“你吃不吃?不吃,我们就插管子作鼻饲了,管子从鼻子里捅进去,强灌!” 头缠纱布的金小虎,软靠在床上,眼皮抬一下:“死了,准是死了!” 吴戈凑上来,在床前坐下,关照瘦高个儿去张罗鼻饲食品。金小虎见说,眼皮弹跳了一下,努努嘴想说什么,又歪头靠在床上了。没等金小虎的“死了”“死了”经开念,吴监区长,抢先进招。一面甩甩手,让瘦高个出病房,一面对金小虎不愠不火地说: “想不插鼻管,你就现在把饭吃了,你要不吃,马上插鼻管的这套家伙就拿来了,知道什么叫鼻饲吗?就是用一根塑料管,从你的鼻孔插进去,经过你的喉咙,食道,一直插到你的胃里? 。(? 其实,只到食道? 。)然后,鼻孔上方有个漏斗,把稀烂的食物倒进漏斗,通过管子,流到你的鼻孔去,怎么样?听着很舒服吧?”吴戈一脸坏笑:“人家说,’宁坐老虎凳,不插鼻饲管,’可没办法,只能让你享受这优厚待遇了,也用不着你多费劲,会有5、 6个人像捏只猫一样,给你灌下去的。” 金小虎的眼睛瞪直了看吴戈。 “没办法,监狱对不吃饭的人都用这办法,要不,你们不想端饭碗,我们还得端饭碗呢……!” 金小虎尸体般的脸上,开始有多条神经在跳。 “什么死了死了的,谁死了?讲我听听,没准,我能帮得上你点什么?” 吴戈这话像卤水点了金小虎的豆腐,他的眼里,瞬间推出乞怜之光,吴戈再把他的许诺丰满了一下,金小虎这才像答应投诚的强人一般,亮出眼睛,启动嘴巴,提出了帮他去寻找核实有个叫董堃姑娘的死活行址。说如能帮他这个忙,他愿跪下来向警官磕头,别说吃饭,警官让他吃狗屎也吃。 吴戈一口答应,详细问了些寻找的有关线索,知道再做工作让这小子吃饭,已无必要,便起身走了。 一碗饭下肚,“有得加吗?”金小虎端着饭碗问瘦高个。 “加你妈个头啊,饿不死你就行了。你以为,你真成了国宝熊猫了!” 翌日大早,一男一女两个狱警,就奔了苏吴。 (——董堃是死是活?两个狱警奔了苏吴,一番周折,能找到董堃吗?且看下章。) 第37章董堃,董堃 第一站,他们去了伟极公司,得到了跟展哮山无二的回答。第二站,他们去了狮山村展哮山那儿,听到了与伟极公司一致的讲法。 第三站,他们去了陈水妹住院的市一医院。 听说是小虎监狱来的人,陈水妹硬撑着要下床,被女警摁住了。 “我们家小虎给你们添麻烦哉!”陈水妹强笑着:“他从小就是个“洋葱头!”(系‘二百五’与楞头青的杂交品种。) 两位狱警一愣,昨天的事,她怎么就知道了?再一想,找话说说罢了。 女警说:“他,他挺好,你就放心吧!今天来,我们想打听小虎的一个朋友”。 “金小虎是不是有个叫董堃的女朋友?”男警笑眯眯补充。 “董堃?”陈水妹在脑海里竭力搜索。 “伲?(我们?) 小虎轧的全是不三不四的男道,女格……,照片也没见他带转来一张。” “……”女警很失望。 “您再想想,什么时候,金小虎无意间会不会跟你说起过,他有个叫董堃的姑娘?男警在做锲而不舍,怕她有什么顾虑,又说:“找小虎的女朋友,是因为他在念叨,不大安心,找着后,让他们见个面,没别的意思。” “谢谢你们!”陈水妹异常感激地朝男警望了一眼,低头又想了会儿,“他有女朋友……?我还真不晓得,”忽而心里一动,“前两天,倒是碰到一件稀奇事件格,有个不肯讲名字的人,叫礼仪公司给我送来了一只水果篮,撘子(? 和)? 鲜花格。” 两个狱警都往前凑上半步,心脏一齐加速。 “喏,就是这两样东西。” “不肯讲名字是什么意思?”女警问。 “东西是一家礼仪公司送来的,送东西的小姐讲,他们的委托人要求对他的名字保密。” 两个狱警一齐露出欣喜!想:这种工于心计的做派,极像个心思缜密的姑娘! “以您的估计,这个人会是谁?”男警问。 “反正不像是我们农村人,我们农村人,到医院去张(望)?? 病人么,是不送苹果的,可你们看,嘿嘿,这只果篮里,有好几只生生青的苹果呢!” “ 是啊,苹果是病故的谐音嘛,”女警点头。 “心还特别细,估计我不识字,在花里夹一张卡片,叫小姐念给我听,倒让我听得心里热滋滋的!这样有心的人,倒肯定不会是小虎认识的那些‘青头鬼’,倒蛮像个有青头的小丫头格? 。(苏吴人喜称姑娘为小丫头,略含蔑意。) 陈水妹的判断,两位大为苟同。匿名,正是与金小虎关系非同一般者,羞于在未来的婆婆面前过早露面的做法。男警掏出本子,记下了卡片上该礼仪公司的地址,拉上女警,告辞陈水妹,按图索骥,找到了那家礼仪公司。 “哦,你们是找前两天给陈水妹客户送礼品的委托人啊?” 接待两位的,正是那位给陈水妹送礼品的小姐。 “本来,委托人是要求我们保密的,既然是你们警察来,我们就破例了吧,委托人是曹一珍。” “曹一珍?” “对,30刚出头吧,一个河南籍打工的。”礼仪小姐拿出客户登记簿,翻开,手指着,启动鲜红的橎桃大口念道: “被送人:市一医院,住院部3802病房陈水妹。 委托人:曹一珍。 家庭住址或工作单位:本市狮山鳖场。” “? ……!” 睡过一夜,金小虎激越的情绪明显回落。 这跟他流了些血也有关系,血脉贲张的人,流掉点血,压力就下来了。实际,根本原原因是监狱派人去找了,冲这,他该当乖孩子了。 现在,乖孩子靠在床上,嘴里无声地嗫嚅着,把这无声的嗫嚅翻译出来,那就是: “她死了……,她死了……,再找也那样了……!她是为我死的……!他们带回来的必是一张《死亡通知书》!.......” 一支投标直插心头,一阵剧痛,让他的整个身子剧烈一震,举拳便向墙壁擂去,未及挨墙? ,?却定在了那里。偷眼望一望整夜坐在一边的监管他的民警....... 捱到下午,门外有人喊: “金小虎,接见!” 金小虎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 “家里有人看你来啦!”看管他的民警对他说:“走吧!” 以消防员的穿衣速度穿好囚衣囚裤,稍稍有些头晕,他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就跟来喊他的那个青年民警走了 “? 是我妈来了吗?”金小虎缓了缓脚步,回头问。 “不是。” 金小虎即时冲起一股狂喜,不是我妈,准是她!他们把她找来了!不是她,还会是谁? 跨进会见厅,冲天喜悦,一泻而去。 “你,你来啦?曹姐。”出于礼貌,他不能不强作笑脸。 “来了,你还好吗?小虎,你头上怎么啦?” 曹一珍上来亲热地拉着金小虎的手,另一手极关切地抚摸他额头上的纱布。曹一珍是鳖场聘用的外地打工妹,还在金水根时代,就聘为鳖场员工了。 “没事,没……”金小虎冲她无所谓地笑一笑。突然,他的笑容凝固了,在会见大厅门口,有个人,他看见了,他看见了—— “董堃!” 一声大叫,便像狼一般蹿出去,一把椅子挡了他的道,被他砰地一脚踢开,冲过去,一把将董堃抱在怀里。 “董堃,董堃,你没死,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竟像孩子般哇地大哭起来。 董堃茫然站着,由他抱,由他喊,一会儿才说: ”怎么像个孩子?好了呀,叫人看见笑话!” 金小虎可不管,反倒更肆无忌惮地哭喊起来:“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哭着叫着,抱着董堃,慢慢移下去,移下去,跪在地上,抱着她的双脚,头顶着她的膝盖,呜咽地呢喃着:“你要死了,我也不活了,你要死了,我也不活了,呜……” 董堃摩挲着金小虎的头,悠然,金小虎觉得,董堃摩挲自己脑袋的手有些异样,蓦然抬头,见董堃,两眼睁得大大的,却茫然地平视着,便止哭惊问: “你眼睛怎么啦?你的眼睛怎么啦?” “阿堃的眼睛瞎了,“曹一珍告诉他。 “我跟阿堃是一个村的,她那次在医院昏迷了两天,抢救醒过来后,眼睛却全瞎了。” “ 全瞎了!”金小虎霍地站起来,双手紧抓董堃的双肩,惊愕地透过两汪泪水望着她,像望一个正迅速被烈日烤化的雪人董堃。 “不碍事的,你不要大惊小怪。”董堃平视着,轻松地笑着说。 “怎么不碍事!?你一辈子,一辈子都成瞎子了!你是为我瞎的,为我瞎的!”金小虎重重地晃着董堃的双肩喊叫着。 “ 干嘛呀”?我现在过得好好的。” 还是那幅甜甜的笑容,还是那个美美的声音,却再不见了灿若星光的眼神! “ 不,我要养你一辈子!我爱你!我要娶你,我爱你!” 假如以前我金小虎还配不上你一个大学生,你现在成了一个生活起居,事事要有人照料的瞎子了…… 董堃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了,像一尊雕塑般望着前方,一动不动。 “你点一下头,阿堃!”金小虎又摇着她的肩膀,扯着哭腔,凝望着她的脸。 董堃缓缓地摇着头。 “摇头?你不答应?” 董堃缓缓地点点头。 “为什么?”这一声太过尖厉,失声了,“我配不上你吗?” “……我都一个瞎子了。”董堃嘴角再撇出一个苦笑。 ”那你有男朋友了?” “哪有的事!” “那是为什么?为什么?” “我……”,董堃讲不出口。 “阿堃跟我讲过,一切都得看你的改造……。”曹一珍在边上说。 “改造?嘿!”金小虎如释重负“,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不就是要改好吗?” “改好就是原来的思想品德要不得,要有新思想,新道德。”曹一珍平静地强调。 “那有什么,我自己还做不了自己的主吗?改好,那容易,我保证!”他的眼梢和眉毛齐向右上角飞去,然后,又重重落在胸前:这个问题,还是问题吗! 曹一珍走近一步,扬一张异常真切的脸,对金小虎说:“阿堃9岁就死了爹,一个人又念书,又要照顾瘫了的娘,吃尽了苦头。你知道她爹是怎么死的吗?镇上来了两个小偷,偷他家的东西,他爹跟小偷打,被打死了。所以,她特别恨违法犯罪的人。我是她家的隔壁邻居,她十几岁上,有一次,她弟弟给了壬一只梨,她洗洗就吃了,吃完问梨是哪来的?弟弟告诉她,是五婶树上摘的,她气得哭了起来,用手抠喉咙,全部吐了出来。” 不知是碰触了董堃辛酸的童年往事,还是她想到,自己交上的这个男友,竟是自己最恨的,蹲大牢的!并且亲眼见他参与了对自己的犯罪……! 眼睛失明,眼泪的功能倒毫不受损,一串串泪水泉涌般,从她大而无神的眼眶里涌出来,噗嗽嗽滴在了胸前。 见此状,金小虎心如刀绞!他亲眼所见,面前的这个她,深夜被人蒙着头,绑上野山没有求饶哭泣;在路上,手臂摔得皮破血涌,没有自怜呜咽;混有蛇毒的血弄上了臂上的伤口和眼睛,她是大学生,焉能不知后果,她没有害怕流泪,直到现在,正畅饮着美好人生阵醪的一个如花姑娘,却成了茫茫黑暗世界里一个盲人,一个残疾,她仍微笑吟吟,没见她有半分悲伤哭泣的影子...... 而此刻,在此时,独独因为他的犯罪,让她泪如断珠! 金小虎咚地一声跪了下来,抱着她的双脚哭喊着:“阿堃,阿堃,你放心,你相信我,我会改好的,我一定会改好的,求你不要哭,求你不要哭!” 会见室外,约30米处有一间房,隔着玻璃,有个人一动不动朝这儿凝望着。 警官见金小虎又哭又叫地怕会有什么事,过来搀扶金小虎,一个女警也过来对董堃说:“时间差不多了,董小姐。” 董堃见说,对金小虎说了句:“就这样吧,你保重!就缓缓转身,在曹姐的搀扶下,摸摸嗦嗦向门口走去,走出几步,金小虎突然推开民警,扑过去抓住董堃: “那你现在生活需要钱,我家里有钱,我让我妈给你!” 董堃转过泪水未干的脸,看不见的眼睛,看着他,小声而又坚决地说:“不要,在没有证明你确实改好以前,我不会花你一分钱!” 说完,转过身,在曹姐的搀扶下,出了门,上了走廊。 30米外隔玻璃窗一直凝望这里的展平,在那边走廊尽头,也过来向董堃伸出一只手去,搀着她出门走向汽车……。 (——董堃的一句狠话:没见你改造好,不会花你一分钱、不会去做眼睛复明手术。对金小且虎日后的改造,会有着多大的能量支持?且看下章。) 第38章对金小虎改造前景的分析 也算物有偶然,事有凑巧,早就来苏吴的曹一珍,半年前,到市二医院去探望病人,隔着窗户,无意间看见了病房里,躺在床上的老家邻居董堃,热心热肺的曹姐,成了照料董堃和她妈的及时雨。 醒后的董堃,在从护士手上拿到金小虎为她夺回的钱,又听了护士为她讲述的,带一身伤,被警察带走的事。曹姐那天晚上来,问起曹姐,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是为向同伙夺回自己的钱,才去打架下的狱,心里不免颇有感动。一颗心若即若离地,把这个酷似刘德华的人,看成了男朋友。听曹姐讲他妈受伤住院的消息后,拜托曹姐,去找了一家礼仪公司…… “天助狮山,天助狮山!” 将董堃送回她的租住屋,展平将车子倒进鳘场车库后,就奔办公楼二楼,走进展哮山的董事长办公室,兴高采烈地嚷嚷道。 “狮山鳖场多难,多难,则必有贵人相助!” “贵人相助?听说你刚才去江南监狱了,碰上谁了?”展哮山给展平沏茶。 展平在展哮的办公桌边坐下,喝一口茶,热烈的眼光望着他:“你以为,金小虎的犯罪,就是他的聚众斗殴啊?错了,听曹一珍讲,他是跟他打架的那两个同案犯,先是一起绑架了一位姑娘,后来去向那两个同伙,要回那姑娘的钱,才……” 展平告诉了他金小虎那晚的犯罪全过程。接着,讲了那位受害人董堃姑娘,刚在监狱会见金小虎令人唏嘘的一幕。听得展哮山,双目滚圆脸色飞动。 “有这样的事!” 展哮山兴奋地拍案道:“好啊,好啊!喜事!我们狮山鳖场,包括金小虎,遇上贵人了!金小虎那天的犯罪,尽管实际主要是绑架,但我相信,他是被人诱骗怂恿去的,至少一半是这样。犯案中,金小虎几次保护了董姑娘,后又良心发现,拼死去向同伙讨钱。从这些看,这小子的良心还不坏,还讲点义气,存点道德,跟别的罪犯有区别,犯罪思想不严重。现在进了江南监狱这座好监狱,更可喜的是,有一个用自己一双眼睛,换了他一条小命的女朋友,让他改好的敦促……!” “一个来自情感的强大动力!” “对,来自情感的强大动力。他这三年官司一吃,能改好,成为一个道德青年,敬业员工,看起来是大有希望了!” 展哮山说得热浪滚滚,吐出一口闷气:“啊,闷在心里的这口气,总算可以吐出半口了,真该庆贺庆贺啊!” “我们是狮山鳖场碰上董姑娘这个贵人,是得庆贺!” “?走,今晚到我家去,我们干一杯!”展平做了个干杯的手势。 “好哇,那我就不客气了。”抬腕一看表,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可我有一点要纠正啊,”展平说:“我们今晚庆贺是庆贺的,我们狮山鳖场遇上了贵人,金小虎的改造,有了一支强劲的援兵,却不等于说,刚才你说的,金小虎本身犯罪思想就不是很重,又进了座好监狱等等,他的改造就大有希望了,可以预先庆祝了。为他改造庆贺这杯酒,现在我们远没资格喝。” 过走廊,下楼梯,在向大门走去的展平,对展哮山边走边说道。 “你这家伙,有点泼冷水嘛!” “不是泼冷水,保持头脑清醒,不掉以轻心,因为我们狮山鳖场的形势不乐观,实在很严峻!情势是被一步步,一面面地逼到了悬崖边上,能度过悬崖下这条深谷的,只有一座桥,这座独木桥,就是金小虎。或者说是他的改造,他要改造成功,三年刑满后,能好好养鳖,按我们董事会的方案,先把他出来后头一年,养殖的销售收入,借给向芒明公司借了高利贷的股东,救了急,从此摆脱困境,狮山鳖场的死棋或许还能下活,如若不然……。” 展平拉开车门,对站在对面车门,也在拉门的展哮山神色凝重的说:“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是狮山鳖场的灭顶之灾!” 蝙蝠系列跑车,银灰色兰博基尼几乎是无声地驶出车库,展平看了一眼副驾驶位置上的展哮山,继续说:“照金小虎目前的思想道德状况来看呢,的确不是太糟糕,比较自私,贪图享受,沾染了吃喝嫖赌的恶习,尽管这样,说他是流氓,也只能算半个……我担忧的,倒不是这个,我以前当过狱警……,”展平的脸色沉滞得像两块生铁。 刚才办公室时的笑容,已在展哮山的脸上消失殆尽,严重的瞪着展平,展平又闪瞥了他一眼: “我担忧的是......” “监狱?” “对于监狱,大多数老百姓知之甚少,几乎可以说是视野里的一个死角,一个盲点。想当然的认为,那是一个关押教育犯人的地方。哎,你抽烟,尽管抽啊。”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拍在展哮山面前的车台上,“自己拿……《监狱法》的确是把改造教育犯人,确立为办监宗旨,但实际情形,困难很大。” 展哮山点着了一支烟,把点着的烟递给展平,自己再点了一支。 “这个问题,“展平抽一口烟接着说:“我不便在股东会、董事会上说,怕他们心理负担过重……” 展哮山侧身向着展平,手指上的烟,长时间没吸,一截长长的烟灰掉在裤子上,忙用手撸去。 “关于监狱,”展平说:“我们一位已故领袖建国初就讲过:我们的监狱,是个特殊的学校。依照他的这一思想,50年代,我国的办监方针就确定了,那就是:‘惩罚与改造相结合,以改造人为宗旨。’以后这个方针一直没有变,直到现在,按照?《监狱法》,监狱的功能,也被确定为:监管,生产,改造三大块,这里,教育改造似乎永远是监狱的灵魂,确立为监狱存在的首务。 “?但实际情形……”碰上了红灯,展平的身子,重重地仰靠上座椅,迎着展咆哮山的目光:“三大功能中,监管是铁指标,生产是金指标,而改造……”展平苦涩的摇摇头,“铁指标,监管安全是铁的,第一责任。逃跑事故和一年内犯人自杀、失火、疫情暴发、安全事故等等的起数多了,性质严重的,对监狱工作的评定是致命的。金指标,生产效率,是评定监狱工作,主要含金量的指标。对于一任监狱领导的政绩,具有显在的建树性。一个监狱的生产效益,能提取一定的比例,用作监狱的硬件建设,这样,效益越高,站在地面上的这张《成绩报告单》,就越显赫。第三是改造,改……” “改造成了软指标?”展哮山的身子猛地往外一拉,大声的嘲讽道。 展哮山的粗暴打断,展平愣了一下,苦苦一笑。 “怎么,不见得连软指标都算不上?” “贴切的讲,是......”车子正好驶入一个凹坑,展平的话音和车子,一下沉了下去,随着车子的骤然昂起,展哮山的语话也一下抬了起来: “有点过头了吧?阿平?”展哮山虎起了脸。“你刚才也讲,改造是监狱的首务,监狱不把犯人的改造,作为他的主要工作,就好比医院不把看病,作为他的主要任务。这,说破大天,谁会相信?” 对展哮山的骤然动容,展平缩了下脖子,那边的情绪,在继续喷发: “我虽然只是个村支书,最小的芝麻绿豆官,但那也是一级组织,一级政......府,居家过日子的那些,跟大组织大什么却是一样的。总体的组织职能,工作方向,一个时间段内的工作目标,都是按上级的指示来执行安排的。端人一碗,受人一管嘛,工作业绩大的,上级的指示,贯彻力度大一点;业绩小的,贯彻力度小一点。也只存在一个差距而已。毕竟上面发了指示,布置的任务,一段时间后,上面要派了人来检查考核,做政绩评定的,太差了,是会挨板子的!” 唾沫横飞间,展哮山抓起驾驶台上的香烟,抽出一支,啪一声点着,也不给展平了,自顾吸着,“监狱的首务是教育改造犯人,《监狱法》?规定的办监宗旨是:改造与惩罚相结合,以改造人为宗旨,也就是说,悠悠万事,一切以改造人为大。某个监狱,这方面的工作做得差一些,改造的成绩小一点,也不会一点不做,或者说,差的太厉害的。好比我们种田,丰产的亩产,1200、 300斤稻子,欠产的8、900斤,又好比人家读书,成绩好的,考100分,苦及格的60分,脑子没病的,像个读书的,再差再差4、50分,总归有吧?再好比医院,水平高的三甲医院,换心接腿视为儿戏,小医院水平低的,伤风感冒,控控三高总可以吧?同样监狱,我就不信,你开了监狱,一个两三千人的监狱,养着五六百警察的,你会不去履行你的本职,不对犯人做改造,做教育,搞点花的就能糊弄的过去?放着《监狱法》不执行,上级来检查能通得过?” 展哮山越说越激动,井喷升至白热化。拿烟的右手,时而送进嘴唇,快吸半口,时而捶击着身边的车框,引得烟雾乱晃,火星乱飞。 “你刚才说了,监狱工作监管,生产,改造三大板块,前两块铁指标,金指标,我们老百姓,是看的清清楚楚的,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的政治经济呈现了突飞猛进的态势,取得了举世瞩目的业绩,监狱工作,也不落人后,成绩斐然。原在野外劳动的劳改队,全归进了室内改造,监狱的设施建设,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原有的简陋监舍,厂房,大多换成了具有现代化风格的花园式监狱,监狱里犯人的自杀和逃跑事故,以十分惊人的比例,呈现着下降态势,这为铁指标和金指标做了具体的诠释,做了一个可以捧得金杯的注释,那么三大板块中的另外一块,难道会有天壤之差?这怎么可能?从逻辑上讲,情理上论,差一点可能,差太很,说得过去?” 面对侧畔的嚷嚷,展平没了声,只顾闷头开车,前面几辆车,应该说车速不慢,展平硬是仗着他兰博基尼的老大气势,一脚油门,一声吼叫,连超过去,惊险的动作,倒让情绪亢奋,语话如炮的展哮山犹如火上浇油,更添了刺激: “林大弟跟我讲了,他去监狱参观,几次都看见犯人在演讲,讲得精彩极了!还观摩了他们的歌咏比赛,墙上的改造心得,贴的整整齐齐,黑板出得花花绿绿,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他们的威风锣鼓,那叫个威风!他们的演出队,表演的反映改造的小品、歌舞、诗朗诵相当上水平……。一定的形式,表现出的是一定的内容,一定的实质,以上的这些,难道不能反映犯人在里面的精神面貌?不反应了犯人在里面的改造状况?……” 展平的久而不语,展哮山鉴谅地望了他会儿,为表他的鉴谅,他从烟盒里抽出两支烟,先给展平点了递给他,自己又点,舒心的喷出一口:“凡事得讲事实,不能武断,不能意气用事,监狱工作三大指标,前两项打高分,改造一项差点儿,就算差点儿,也不可能差的太远,大差不差……你说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展哮山靠上椅座,欣快地大笑起来:“没事,没事!我们应该乐观才对,金小虎这孩子,本质上算不得太坏,在里面3年,在警官的教育下,准能改好,再加上又有一个……。” 戛然一个红灯,又是长时间的静而不走,让“蝙蝠”里那位从头到尾,自内而外,都冒着腾腾热气的人多少降了点温,边上那位摸方向盘的,一直听而未语,高温度的那位,觉出了不平衡,“哎,你倒说说呢,我说的那些在理不在理?” 展平见问,侧脸接了眼展哮山的目光,抿嘴一笑,然后,挺直了胸,响响地按了下喇叭。 “金小虎这3年改造生涯,关系到我们鳖场的生死存亡,我们当然不会坐视不管!狮山鳖场岂能坐以待毙!”展平跑题的说。沉思了会儿,展平继续说:“金小虎人在大牢,外面的积极影响力,会受到限制,但也并不等于,就发挥不了作用了。眼下,天助狮山,给我们降临了一位奇女子,她对金小虎的改造,定会有不可估量的影响力。金小虎的天性中,有一种怜花惜玉的基因,恰恰又是一位姑娘,一个他们原来加害的小姐,用自己的一双眼睛,用自己的美好人生,换了他一条命,这对金小虎的灵魂轰击实在太大了!这份比山还要重的恩情,能压得他的灵魂喘不过气来,不给她治好眼,不了去这份情债重负,他的呼吸一时一刻都得不到顺畅,而人家偏不给你这个机会,给你下了一个先决条件:‘不改好,不会花你一分钱’……。” “天助狮山,天助狮山啊!”展哮山拍击着边上的车框,高声大叫。 (——金小虎的改造之旅,正式启动了。犯罪思想本不是很重的他,能在董堃的激励下,在监狱这个环境里,走向成功之途吗?且先按下。 明天专家们要去关帝山现场了。在研究人的秦天雷他们,对现场一筹莫展的时候。且看研究非人的专家们如何说?且看下章。) 第39章专家去现场 21日关帝山下发生的一出,裘荣一到现场,就用手机向舅舅荣博士做了告知。其时荣博士他们一行4人,正在东山镇的附属小岛——? ? ? 三山岛上,扛了一堆仪器设备,在一家农户,对他们昨晚的狐仙光临寻踪觅迹,并布下仪器,守株待兔。 电话那头的荣博士静静的听着,听完,半天没说出话来。沉默好一会儿,才说:“这事不可能让媒体知道吧?” “那不可能,监狱里死了一个人,跑了一个人,捂盖子还来不及呢,公安那边,一贯是最讨厌记者来干扰的。” “那就好,小荣,”电话那头,以沉沉的语气说:“这事儿,我拜托你,明天上午,你领我们到现场去看一下,把那辆运尸体的车子也开上,驾驶员和另一位同志也叫上。只是一个,不要告诉你们宋监狱长,看完后,我们也不会谈看法的。” 这事裘荣得告诉欧阳杰。欧阳杰听了,不是很上劲儿,却撂下了“应该”两个字。说,那你就明天叫上刘勋,李旦旦去吧。秦天雷他们明天要来监狱,我得跟他们在一起。裘荣说,这事关键要对宋监保密,要不,他知道了,又得让人家告诉他是怎么回事了,人家现在不肯讲,肯定又要把我的脑袋挤成柿饼了。欧阳杰说,柿饼,我倒从小就喜欢的。 第二天上午,裘荣对刘勋李旦旦做了点小贿赂,把车子开到路口,侯到了荣博士他们的车,一起奔了去关帝山的土公路。 到现场了,九点来钟,电话里听裘荣讲,只是勾勒性的,身临现境,听着李旦旦他们边指实物边作叙讲的所知所感,就大不相同了。 他们惊呆了,他们是超自然现象的研究家啊!研究的对象就是“荒诞不经”四个字,他们见到在别人看来不可思议,离奇古怪的东西,如同医生见惯了人肢体,器官的摘除一样,是不大会心惊兴奋的,但此时,两位超研界颇有名望的专家和一位准专家,面面相觑,眼放异彩了。 高手遇到了真正的敌手,他们血脉贲张了!十年磨剑后碰到了要找的仇人,他们的周身细胞一起呐喊了!他们谢着上苍,让中国超研界在国际超研舞台上,露脸杨眉的机会来了!要说稍有不踏实的话,他们觉得这个事件有些夸张,不尽真实,倒不是怀疑其纯超自然性,怀疑无法想象的人为操作,他们觉得那简直就是一个神话! 李旦旦他们的讲述,是按到现场,车子被陷后,他们的所行所见,直到公安看现场这个顺序来的。李旦旦的嘴皮,要比刘勋利落,由他主讲,刘勋互补。“炮手”李硕士,只管扛着半截子“无后座力炮”,跟在后边射个不停。 到山潭,到听到他们讲过的骨灰盒和桂鱼吃蛇两个节目时,荣博士摇完头,昂首向天怆然道: “你们监狱里的人都做了些什么?要惹得人家这样对你!” “具体化了的又一份战书”,韩博士喃喃道。 “或者说,又一份?《 死亡通知书?》 。”荣博士说。 裘荣听的毛孔直乍!忍不住想上前问个详细,跨上半步,一欲言又止了。 讲完这两个节目的李旦旦,向荣博士仰头问:“这山潭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桂鱼啊?早不来,晚不来,恰恰在关键时刻,来上了这么一出?” 荣博士冲他笑一笑,为弥补不便告知的歉意,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给他和刘勋各敬上一支,并亲自给他们点上火,对付了过去。 专家们对尸体在车里丢失,地上没见半个脚印,天上没见飞行物等等,一点不奇怪。听他们介绍完此情,一句疑问没有。对天上下着的这场米雨,两位博士均不约而同地朝四野寻望着,最后,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关帝山头。 “ 山顶上的那座小庙,就是关帝庙?” “关帝庙里有关帝爷的塑像?” “关帝小庙不大,香火却一直很旺?” 荣韩二博士向身边的裘荣发出的一连串询问,都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二博士几乎同时眼放晶光。 “这关帝爷,老百姓的传说里,是不是很灵验?”荣博士又紧接着问。 “是很灵验,这关帝小庙,好像还有些历史传说。”裘荣说。 两位博士又随即对望一眼。 进入现场后,他们对所有的问题似乎都势如破竹,视作势所必然。却在运尸车前,两人成了两个闷葫芦。 不管是研究人还是研究非常人的,来这个现场,你都得回答这个问题:一具1米7、8,100来斤的尸体,怎么会空气般,从一辆密闭的车里消失?那是空气,可以。如不是,你得留下痕迹! 秦天雷他们是研究人的,他不能不推测:盗尸者接近车子,进入车内的路线途经,在此路线上,他不能不留下踪迹。 荣博士他们是研究非人的,他们的研究对象,可以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超自然物种,但取走的,毕竟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物体。既然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物体,难道不应该遵循我们这个世界的形态规定,在所有的途径上留下痕迹?只要不是神话传说,不是玄幻故事,那么他得回答:这100来斤的物体,从车里取出后,是如何克服地心引力,不在地面上留下脚印的?超自然研究家是科学家,研究的是客观存在,揭示的是客观规律,而不是文学艺术般的想象创作,那边监狱的窗台上,尚且还留下脚印呢! 车门关上了,两位研究家站在车外,凝视着车子,足足站了15分钟。然后,荣博士把韩博士拉到一边,小声商谈着,裘荣不能过去听,凝神屏息,也只能捕到几缕话絮: “……新灵魂,……分子结构……,能量……。襄助者……。” 后来,两人挥起手,热烈讨论起来,却仍压低着声音,听不到东西,裘荣放弃了努力。从他坐来的运尸车驾驶室里拿出一只包,到专家那辆车,坐进车里,对小雷子说:前两天,请你帮了忙,本想请你喝酒的,你也没时间,现在送你一只公文包,聊作谢礼。小雷子说:心意领了,贿赂免了。心道:准又在打今天专家看法的主意了。关于保密问题,荣博士强调得很严,这间谍万一穿浜,吃不了的,不是你这只公文包能兜得起的。裘荣笑笑,说:放心,不会再让你当间谍了,我说话算数。你没瞧见,我们不是瞒着宋监来的吗?送你的礼物不收,就驳老校友的面子啦!说着把包放在副驾驶台上,小雷子也没再做推辞。两人聊了些别的,专家们往车边走来,现场考察结束了。李硕士一手拿着摄像机,一手拎着小半袋收集的米。 跟舅舅和另两位告别后,裘荣上了李旦旦那辆鬼气森森的车。专家的车在前,他们的依维柯在后,总算完成了舅舅的托付,没让宋监知道,免了被轧扁脑袋之苦。 免了一个劫数,天气又好,山风一吹,心旷神怡,裘荣在车里哼起了流行曲: “我有一帘幽梦, 不知与谁能共? ……… 两辆车到出鼋山的山口时,被路边的一辆车拦了下来: “哎呀,荣韩二位博士,这就是你们的不是啦!到了我的家门口,为什么不叫我来陪你们哪?” 宋自成走到专家的车前,挓挲着手说。 像做贼被逮了个正着,两位博士只好俘虏般走出车来,尴尬的道歉,笨拙的掩饰,宋自成出奇地大度,知心好友般理解的朗朗大笑着,只是一个,既然贵客上门,他这老朋友怎能不尽地主之谊,请客人到舍下去喝杯茶呢? “喝茶”一词,近几年来增加了一种恐怖含义,是逮捕,审讯的隐称,在宋自成这里,又是个劫持的善称…… 他们监狱的这事,相当离奇,离奇得离谱,然毕竟研究还没开始,谜团远未解开,这就下车伊始,吚哩哇啦,万一以后研究后的结果不是那么回事,岂不对人的工作,起了个误导干扰的作用?且又违反了自己的工作纪律?超越现实性。 “宋监狱长,”荣博士说:“我们理解,你们出了这事后的心理感受,也能体谅你想知道究竟的心情,但这究竟,又岂是说拿出来,就拿的出来的事情!我们是搞超研的,超自然事件,正是因为它的超越自然性,超越现实性,前所未有性,必须用此前没有的理论和研究,才能解释。这是一个高深耗时的过程。何况所发生的这事,又是一个多么复杂的事件!” “宋监狱长,耐心等等吧,让我们报所里立项,正式着手研究后,一有结果,我们保证在第一时间,把结果告诉你们。”因为逆风站着,韩博士一面不停的揉着头发,一面帮腔说。 “当然,当然,荣博士,韩博士,你们这么做是应该的,应该的,可,我这里堵啊!”宋自成指着心窝,“你们就多少给我说说吧!” 最后一个“吧”字里,含有十分热度,十二分苦求。打小时起,面对牛皮糖似的讨钱的他,母亲十之八九是在这最后一个“吧”字下就范的。然在今日,这杀手锏却没有发挥出它的传统神效,荣博士仍彬彬有礼,满口谦词,却态度坚决地予以了拒绝。宋自成没辙了,早已把监狱长的身价,藏进了公文包,拿出了幼时向母亲讨钱的面目,即便如此,看来仍难获所求。 正失望的打算就此负气离去的时候,裘荣从他坐的车子那边走来。援兵来了!我这监狱长的老脸,毕竟不是擦桌布,他却可以,别说擦桌布,擦脚布又如何?他是人家的亲外甥。 裘荣走到身边,宋自成向他努起嘴,眼梢眼眉凑合成一个飞镖,向荣博士射去,怕还不达意,又向他作耳语指示: “让你舅舅他们到监狱来!”裘荣忠诚的望着他,宋自成又加码:“养兵千日,用兵一朝,瞧你的了。” 裘荣认真又摩拳擦掌的说:“放心!” 说完,他一甩头,笑嘻嘻走到两位博士面前。宋自成因为手里有了杆制服对手的枪? ——红缨枪?—— ?枪尖在前,他在后操枪杆,面上微露胜券在握的喜色。 荣博士皱起了眉:阎王好见,小鬼难搪!眼下这特殊小鬼,为了他的上司,他的衣食父母,这一盆胡搅蛮缠的水,怕是难以躲避的了……。 “舅舅”,裘荣冲荣博士一甩头,连甩头,带眼神,做了一个交警“走”的指示,没等荣博士的幡醒,这小子就转过身去,对宋自成严肃地说: “监狱长,人家研究所有规定,对现象还没展开研究前,是不允许向外发布什么的,这是他们的工作纪律,你就不要再去为难他们,让他们走吧!” 宋自成傻了,他怀疑自己发生了误听,错愕愣怔之间,见裘荣又转身过去,对两位博士说: “舅舅,韩博士,你们请回吧,就按你们刚才答应照顾我们的,等研究的结果出来后,在第一时间惠顾我们。” 裘荣站立的位置,在宋自成面前,俨然中方代表,代表发话了,博士们此时脚底不抹油,还等何时!纷纷向宋自成点头道别后,钻进了自己的车里,而小雷子也机警,像在后追着了大批军统,刚一钻进车里,脚还未全部缩进,车门尚未全关的共XXX的车子也似,嗞地一声蹿出去了。 这一切,像是一阵风儿卷过,呼地一下,就什么都没有了。在宋自成几乎喷血的瞳仁里,是视野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淡的汽车尾气。 (——这真是太有戏剧性了!宋监的亲信裘科长,因何临阵倒戈,在背后踹了主子一脚?宋监能探得到专家们的高论吗?且看下章。) 第40章偷听到了专家的高论 宋自成此生,所恨之人林林总总,至恨至仇的,是背叛自己的人。背叛自己的人,又尤以临阵倒戈的,非亲啖其肉,亲饮其血不解恨! 宋自成的眼前冒着金星,身子在开始摇晃了…… 裘荣,还有这个裘荣,笑嘻嘻向他转过身来:“呦,宋监身体不舒服?来,我来扶你,你可得注意保重,我们面前可有一大堆工作……。” 宋自成的气不打一处来,还有这样的小子!他真想一脚往他的膝盖蹬去,把他一脚蹬到对面的山头上去。毕竟没有,向裘荣一甩手,力拔泰山般冲他哼了一声: “? 我们面前一大堆工作?太乐观了吧?一大堆工作面前,怕是没你了!” 专家车回东山,10点多钟。到不一会儿的小雷子,一个电话打给裘荣: “阿荣,你送我的公文包,我刚拿起看,是密码锁的,可你没告诉我密码呢。” “可不是,瞧我这人办事!我马上把密码报给你。” 这边报密码,那边立马开锁,却说:“哎,打不开呀!”再报一遍,那边再试,还是不行。 “糟了,如果这样,那准是有个机扣锁死了。” “那怎么弄?” “? 不大好弄,昨天,我为研究这个机扣,足足花了我半小时,最后才晓得该怎么弄。” “告诉我。” “很难讲得清楚……这样吧,我过去,两点钟,你在宾馆大门口等我,我就不进你们房间了。” “那多麻烦你呀!” “这是我在网上淘到的,买了俩,我自己用一只,1200元一只呢,专门跑一趟,算我兜风吧。” 下午2:00整,裘荣去了东山。在宾馆门口,接过小雷子递来的包。在自己车里背着小雷子,打开密码。然后,屁大胡话的叫小雷子开锁要玩这个,弄那个,把个小雷子,听了个莫名其妙,但好歹会开了。 东山回来,裘荣走进宋自成办公室,宋自成抬首向他望去一眼?——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一眼。裘荣却对这种眼神觉得颇有滋润感,笑嘻嘻,走到宋自成办公桌前,从包里拿出一个有半个麻将牌大小的东西,跟另一个小收音机模样的东西一联接,一按开关,里面传出了人的谈话声。 “什么鬼东西?”宋自成咬牙切齿阴阴问。 “说鬼的东西……还没明白呀,我的大监狱长,这是什么器。” “偷听器?”宋自成向他翻了个白眼,“你是中国特工,还是台湾特务?” “偷录他们对现场怪事的内部讨论,还不比你求他们跟你讲,要详细要透彻?” 裘荣对他说,早知舅舅他们的态度,昨晚在网上淘到了一个玩意儿,叫人家连夜送到家,装进了送给小雷子的公文包……。 宋自成的嘴巴成了月牙。 要欣赏就一起来欣赏,宋自成叫让秦天雷,欧阳杰他们一起来听听。裘荣觉得此举不妥,舅舅他们不愿轻率透露他们的意见,就怕万一他们走马观花式的看法不正确,会误导冲击别人的正常工作。难道他们这个事件,简单得让人一看就能说出真相了? 裘荣的意义没采纳,秦天雷他们三人来了,欧阳杰,刘勋来了,在宋自成办公桌围桌而坐。 “……” “......展平的灵魂,肯定要把自己的尸体取走的。”这是李硕士的声音。 “没了躯体,展平的灵魂,在那边的世界,会成为无本之木,无源之水”。韩博士接着说。 “那条土公路,从现场往里开20来分钟,就是一个火化场,他必须在没到火化场之前,把自己的躯体取走。”李硕士补充讲。 “没有自己的躯体,灵魂在那边世界成无本之木无源之水的情况,大多时间不久,就会被宇宙吸收,那些灵魂的能量也有限。”韩博士进一步说。 “别说尸骨无存的了,就是埋在土里的尸骨有残缺,或者没有聚在一起安敛的,其灵魂的能量也会大打折扣”。荣博士说 “ ……” “那两位老师,山潭里的骨灰盒,和驾驶员他们看见的一条桂鱼,把一条蛇吃掉的那一景,除了会把他们引到潭这边来离开运尸车,还有什么涵义吗?” “小李子你问这话,就失水准啦。”韩博士说:“假如是凡人作案盗尸,他必须把人引开好下手,现在人家是那边世界的来客,是一个若隐若现,可隐可现的灵魂在操作,他在你眼皮底下干事,你也发现不了。” “对对对对!”李硕士恍然大悟。 “山潭里的那两景,不是为了把他们两个引开,是用实景留下一个告示,”韩博士说:“实际上,还是那灵魂3天前到他们监狱长办公室,来下战书的继续,是一个重复……” “一个《死亡通告》,”荣博士插话。 “对,《死亡通告》,骨灰盒的意思很直白:死亡;‘死鱼’吃蛇的图示是:一个看似死了的东西,实际并没有死,反而具备了犀利的绝杀力。”韩博士的声音。 一直坐的很板正,瞪着桌上的放音器,一动不动的宋自成,突然挨了一记似的,一下软靠在他的椅子里,绿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下来,沿着他惨白的脸颊,滚进脖颈,他竟浑然不觉。 “展平灵魂,在收回自己躯体的时候,顺带着再次发出了他的《死亡通告》。” 荣博士的声音里,明显充斥着担忧和悲悯:“按那股劲儿,他是不会言不行行不果的了。监狱有人对他做了些什么?激起了人家那么大的仇怨!” 接下去好一阵沉默,唯有车窗呼呼的风声,轻微的嗡嗡马达声和远处汽车喇叭的鸣响声。 李硕士打破了静默:“骨灰盒的来源,不难推测,展平灵魂,可以幻化成一个人,到哪个商店去买;那桂鱼吃蛇的一幕,也是那灵魂,把这两条动物抓来,让它们在潭边的两个人面前表演的吗?” “没有必要那么麻烦,”韩博士说:“骨灰盒他可以变了人去买,留一个永久性的实物;而桂鱼吃蛇那一幕,是那个灵魂在边上制造的一个幻象,实际水面上并没有那两样东西。” “是这样啊,是这样啊!”李根楠大有醍醐灌顶出懵懂之感。 “制造幻象这种东西,在我们人类也算不上多大的稀奇事,比如魔术师使用障眼法,在你面前把一架飞机变没又变有;借助激光什么的,像一个睡在玻璃缸里的姑娘的脑袋,搬到一米外的桌子上,还对你飞眼作秋波传情状等等。那边世界里的人,要制造幻象幻景,更是易如反掌的事。” 噼啪的打火机声和咳嗽声。 “那场莫名奇妙的米雨,又是怎么回事呢?”当时,好像是二位老师,对这事的判断马上做出来的,有米的范围不算大,围着他们那里运送尸体的车,大约也就50来米直径的一个圈”。 “ 那是关帝爷的又一次显圣。” 荣博士的回答口气很肯定。“这座小庙的关帝爷很灵验,有个灵魂到他的属地,来取回自己的躯体,他得尽地主之谊,表示欢迎和祝贺,怎么表示呢?总不能像我们人类似地,去送花什么的吧?他老人家在古代有过一次显圣,做法降米雨赈济灾民的传说? ?——我是江南市人? ?,我知道这个传说。那么,米雨成了他的名片,他是在向展平这个新灵魂递增名片呢”。 “是这样!多么富有诗情画意!”李硕士大发感慨。 “可要这么解释,疑问也挺大,”荣博士继续说:“展平是个新灵魂,也许他活在这个世上的时候,是个高义之士德邵之辈,但他毕竟刚进入那边世界,还是个无名小辈,缘何连关帝爷这样的大人物,都对他这么青睐,这么恭敬有加呢?” “对这个问题,”韩博士说:“我跟荣博士的初步意见认为,展平的灵魂得到了阴界某个大人物大能量拥趸者的襄助,关帝爷冲的不仅是展平的灵魂,还有那位大人物的面子。” “只有这样的推测,才能解释下面的又一个大难题,”荣博士说:“展平是如何从一辆密闭的车里,取走自己的躯体的?如何让它消失的?按照所有的宗教学说,人死后,灵魂可以进入那边世界,躯体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物质,必须留在这个世界。按我们这个世界处理物质的做法,要么土葬,要么水葬,或者火葬消灭。只要不是神话和传说,从来没听说,可以把一个100来斤的物体,像烟一样说挥走就挥走的。” “还会说有就有。”韩博士插话:“3天前,在他们监狱,同样,也是这么个无法解释的问题,那位犯人死了的躯体,还会出现在200米远的大楼内,跟他们监狱长说话干事,假如说,那是一种借尸还魂现象,那么这具还了魂的尸体,上楼下楼,在戒备森严的监狱行走,为什么没一个人看见?可见,那不是借尸还魂使然,那么,这个实际已经没了生命的躯体,是通过什么渠道,忽而东,忽而西的呢?” (——就算是灵魂操作,他是如何做到,将我们这个世界的物质——100多斤的一具有血有肉的尸体,从一辆密闭的车里移出来的呢?就算是移出来,或没移出来,他是如何将尸体搬离现场的?尸体是不会飞的......且看下章。) 第41章尸体消失走了别的路线 荣博士接着他刚才的话说:“一具尸体,就算是有办法从密闭的车里取出来,取出来以后呢?他要离开现场,那么,总得在地上留下脚印吧?可地上根本没有脚印。飞了?尸体会飞吗?这种事情,除了电视电影小说里有,现实生活中,听说过吗?我们超研研究家不是作家,艺术家,可以去凭空想象,凭空猜测,我们是在现实生活中,针对现实生活中出现的超自然现象,用科学手段来加以诠释,并用证据说明的一项工作。 “假如单是将一具尸体,从密闭的车里移出来,不影响车子的任何结构,这一问题还好解释一些,上世纪80年代,我们所破译了一个特异功能者的表演。那位特异功能者,能在一只完全密封的,装满药片的玻璃瓶外一米远的地方,用手一张,一大把药片就到了他的手里,瓶内空空如也,瓶盖封皮丝毫未动,手再一挥,一大把药片,又重新回到了玻璃瓶里。 “这一现象,是因为那位特异功能者,能产生一种力,一种能量,能在瞬间改变药瓶里药片的分子结构。改变分子结构后的药片,玻璃瓶已不再成其为障碍,穿越瓶壁,被他吸到手里来了,到他手里后,他又让药片,按原样恢复了分子结构,把药片送回瓶里,用的是同样的方法,先改变药片的分子结构,进了药瓶,在瓶里再将其恢复原样。” “展平的灵魂,在将自己的躯体,从车里取出来,所用的手法,逃不出此类原理,只不过,将一把药片从瓶里取出,跟将一具有血有肉的,100来斤的躯体,从车里取出,分子结构的改变和复原,要复杂得多,能量消耗巨大得多罢了。只要能量足够,办到此事并非难事。现在的难解之题是:将物质分子结构改变,物质形态发生变化而后再回聚的过程,只能在瞬间,在近处完成,尸体在改变了分子结构,穿过了车厢阻隔,又恢复原状后,做为一个物体,他不能抗拒地心引力,要落到地上。落到地上后,你怎么把他移走呢?扛走?几十克重的灵魂,能扛得起这一重荷吗?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借尸还魂的办法让其走离。这样,地上就必会留下脚印。但地上根本没见脚印,直到4、5百米外的山顶,没见一个相关脚印。 “那么尸体是如何消失的呢?包括刚才韩博士讲的,3天前,刚咽气的尸体,跑到200米外的大楼,根本没人看见,然而,他确实做了这一流动,他走的是什么通道呢? “按我们此前的学术理论,我们没法解释这一现象。 “这是完全违背地球引力,和物质不灭定律的事,除了神话,传说,古今中外,尚无一个实例,然他又明明在我们面前发生了!……” 啪的一声打火机响,荣博士的语调明显激动起来:“我们碰上一个巨大的挑战了!我们的研究展现出一个新领域了,如果能量足够,灵魂是能够将至少100来斤的物质,送进那边世界的。怎么送?它必然走了一个我们看不见的隧道。这个隧道,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荣博士的话音,十分激越:“这,成了我们这个事件的一个新发现……!” “但要有理论来加以诠释又谈何容易!”韩博士此话,算得上是泼冷水。 “没错,差的远,差的远!包括他们是如何改变物体的分子结构,化学成分的,改变后的这些东西,又是如何进入这一隧道的等等。”荣博士突然感悟,“假如有那么一条隧道,将尸体加以改变后,直接从车里送进隧道不就结了?何必要多此一举,移出车外呢?甚至都无需去改变分子结构化学成分,直接将尸体送进隧道,不就结了?” 韩博士在深深点头:“嗯——” 荣博士激越亢奋的情绪大幅回落,求真,谨严的科学精神在上升:“话说回来,以上这些,都是我跟韩博士看了现场后,所做的走马观花后的猜测,真理性还很难说,总之.…”有一个较长的停顿,“我总觉得,那个事件太离谱了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当然,如果那个事件确实是桩没有半点人为作假的超自然事件,我们就算是碰到一个大金矿了!” “你说,它不真实吧,“韩博士说“:还真难以想象,人为作案,能做到这些!那个跟他们监狱长道别的人,如果是别人的假扮,怎么来解释那一大堆铁一般的证明痕迹?尸体是人为盗走的,那这个人是如何接近车子,盗了尸,又如何离开的?” 大概这时车子已到他们下榻的宾馆了,乒乓的关门声后,便是一个无声的世界…… “银幕上早放了“剧终”二字了,“影院”的观众却无人站起,无人退场,仍神往情注地盯着已被裘荣按了停止键的小匣子。宋自成把他的办公椅靠背当成了他幼时母亲的怀抱,一点点靠去,早到了靠背能顶住的极限,以致本就个子矮小的他,缩进宽大办公椅里的,像个靠在宝座里的侏儒皇帝。裘荣先站了起来,给“皇帝”的茶杯里,注上了新水,声音低而关切地嘱咐道:“不舒服,就吃两片药吧,“”皇帝”抬眼望了他一眼,真的拉开了抽屉。 大家的凝视开始破碎,大老甄往后一靠,说:“要搁以前,我听了专家这番话,会被我批成屁大胡话,一派迷信……” 裘荣瞪眼望着他:“在我们的宇宙里,本就存在两个世界,存在两个世界的公民,宇宙里,只有5%的物质,是我们能看见能摸到的,称为‘正物质’世界,95%的物质,我们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称为‘暗物质’世界。这些,基本上对人类来讲,还属于‘自在之物’,人类目前的科学认知,基本不得而知。我们的祖先几千年几万年来,悟到了点什么,把鬼神文化奉作主导文化,虽然看起来有些幼稚,却是把认知的触须探进了那边的世界,实在是难能可贵的!有神也行,无神也罢,说什么都得要有依据......” “我操!还新娘子的嫁衣? ——一套一套的呢!” 听不出欧阳杰的评论,是嘲讽还是欣赏? “对那边世界的研究,肯定是前沿科学研究的一个门类。”秦天雷拿起宋自成恩赐给每人一支的九五之尊,点上火,“但也并不等于说,我们手头的这个案子,或者说,这个事件,肯定就是一种神鬼现象,是一种超自然现象了。小裘刚才那句话讲得好,说什么都得有依据有证据,我们刚才听到的,毕竟是专家们到现场,看了一眼后的内部议论,没调查,没研究的,当得了什么?看一个西瓜熟不熟,都得按一按弹一弹来,哪能一看皮色就作出判断的?我们面前这事,难道比个西瓜的看生看熟还要简单?” 秦天雷冲欧阳杰深深点头:“我们搞刑侦的,如果跟着这些研究家走,我们还认识不认识自己了?事情固然复杂的难以想象,可我们刑警的工作对象却永远是人,是我们这个世界里的物种。” “希望超研研究家能对这个事件研究下去。” 王晔低头弹烟灰,闷闷的说。 “我师傅……能不能,”秦天雷向宋自成投去恳求的目光:“打个报告,让他提前回来吧!这不家里有事吗?” “我也觉得应该这样,要不我们监狱真打个报告试试。”欧阳杰也冲宋自成说。 宋自成缓缓点头。 “不管怎么说,”欧阳杰郑重的盯着宋自成的眼睛,“在威胁还没有明了以前,你的个人安全问题,应该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了。我的建议,一是你的下班时间,下午不要超过大家下班的时间,晚上就不要来监狱加班了。你们家的防盗防袭设施原本就比较完备,现在,一方面,你们家的门窗要关好,有人敲门,看清是谁才开,陌生人一律不让进……。此外,我来关照你的驾驶员小林,让他提高警惕,这段时间,增加一些防范措施,你的那把枪,建议你随时带在身上。” 宋自成边听边朝欧阳杰抬去感激的眼神,眼里浮起了一层泪光。 差不多到下午下班的时间了,宋自成很乖觉地整理起桌上的东西,随着大家一起关门下班了。带上门以后,那一行人,已走在走廊的前面了,宋自成夹紧屁股,小跑几步,挤进了人堆的中间。 王晔滞后两步,等裘荣走上来对他说: “你说两个世界,两个世界的,真理的构成,以客观存在为基础,可到目前为止,既然天上有个上帝,地下有个地狱,为什么全世界的人,没有一个人碰得到呢?人类的飞船,火箭、航天飞机等等,早就去了月球,也拍到了一些其他星球的照片,在太空里来来去去是家常便饭,那么,怎么连一点天堂和上帝的影子都没见到呢?还有地狱,不管他18层还是多少层,地球就这么个球,贯通了,也就这么个范围,人类的钻机,在山上,在平地,在海里,没少往地下钻,可有谁碰到地狱了?,哪怕一丁点的蛛丝马迹也好。那边世界的人,经常光顾我们这个世界,又为什么不像外星人似的,在世界范围内,被人逮住一两个,或者留下一两具尸体呢?…。这些问题以前一直困扰我,刚才你说那边的世界都是‘暗物质’,那就可以解释了。” “ 由于那边世界存在的化学成分形态结构,跟我们这个世界完全不是一回事,所以,我们是根本看不见,也感觉不到的。最近有个国际性的超研学术会议,在北京召开,据说,探索的主题,就是这个另一世界存在的成分和形态问题,我舅舅那个研究所的辛所长,也准备了一份讲稿,题目是《异域世界的能量聚合?》 ,我猜,可能是讲异界的能量问题的,正好碰上我们这里的这件事。我舅舅不是讲吗?展平这个新灵魂,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神通?估计,在那边世界有一个巨大能量的拥趸体在襄助他。 裘荣扶着王晔的肩头说。 “哦,是这样。”王晔稍稍向裘荣转了些向,“这两天我女朋友没少跟我说叨,说我老去监狱,会沾上晦气的,有这档事吗?” “那他妈的是迷信!”裘荣的手一下从王烨肩头拿下,“要那样,干我们狱警的,还不得都被车子撞死,家里全都着火啦?干我们狱警的,很多都是子承父业,要传的是一碗晦气饭。还不越传人越少,象拔起的树根似的,最下面剩个尖了!” (——以上这些,毕竟是专家们去了现场,走马观花后的泛泛之谈。真情究竟如何?研究人和研究非人的后续研究是什么?暂且按下。入监监区的会见日到了。从看守所领了刑后到监狱的第一次,与家人会面的日子到了。对此现场素描般的描写,谁见了不为之心灵震撼!且看下章。) 第43章河对岸 会见结束了,金小虎对押带他的民警说,他要去一趟医院,有点事。 到了医院,他直接去找一个人,年近60的老年医犯。 曾是省城一家大医院副院长,医学博士的老年医犯,被金小虎抓着手问:眼里溅上了眼镜蛇毒瞎掉后,还能不能治?得到的答复是:能治,不容易。可以通过角膜和玻璃体移植手术来完成。钱不少,属尖端医科。 回去的金老虎,上半身和下半身,像南北朝鲜的政治经济,上半身很激愤,不时以拳击打路边的树叶和空气;下半身很沉滞,两腿像灌了铅,踢踢沓沓。 入监监区在一幢5层楼的第4层上。138个新犯占一个楼面。一回监区,他就直冲警务办公室。他马上,他急于,要找监区领导,探问明白:什么算改好?怎样去改好? “ ?站住!想干什么?混蛋!” 刚跨进办公室门,他便被大喝一声。 他有点懵,正不知错在何处,不知所措时,头顶给了他指示: “滚蛋!” 这两个字的意思很明了,金小虎忙转身,流星般驶出。 前后不到半分钟,语言和动作:两个“蛋”,一个“星”, 嘎巴干脆,稍纵即逝。 从头顶扔下两个“蛋”的,正是他要找的监区一把吴戈——? ? 这是哪儿?犯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37、8岁的吴戈,外号“青皮脸”,实际并不贴,偏颇。西园济公菩萨三张脸,他是两张,青皮其一,月牙其二,何止一面示人? 月牙者,嘴巴笑成下弦月状之谓也。 两张脸,一阴一阳,无法同现。阴者上班,阳者休息;阳者上班,阴者告假。青皮、月牙之阴阳者,全系与老婆在床的那点事,到位、欢愉,第二天即月牙上班;老婆在床作梗作条,个人意见太甚,太煞风景!次日便青皮出门。 今天,是吴戈监区长的一个大大的青皮日,金小虎“白日撞”般的瞎闯,岂非捅马蜂窝无二? “两蛋”“一星”出来的金小虎,毫不生气。在他今天的无论哪个角落,都没有生气的半点位置。只是“蛋”出来的他,没听里面有进一步的指示。没有指示,只好自说自话:回监房吧。 监区的住宅楼,至少近些年,大同小异的,是按这样的格局铺排的:一个监区占一个楼面,1幢6层楼房,大抵安排6个监区。楼层的一端,即上楼梯后一侧的耳房,即是一间或两间,用作警务办公室的房间。迎接楼梯的,是一活动大厅,大厅后去楼层,先接走廊,走廊一侧,全为排窗,所有窗户全用铁栅栏相封。另一侧,则是一个监房,一个监房的门。大监区,二十几个监房,小监区,十几个监房。走廊尽头,又一耳房,用作晾衣室或阅览室,或放犯人箱包的储藏室等。(? 犯人洗了衣服,不可能有晒场晒,只能如尼姑庵里的尿布一样,室内阴干。) 活动大厅的面积,在100平米左右,监房一般宽3米5,长10米,前8米是住宿区,后2米,是卫生间、洗漱区。床铺是上下铺,两排,中间约2米的过道是活动区域。一排上下铺4张床,另一排3张,空出一张床的位置,是靠门的一排储物柜。一个监房,就是一个小组,住14人。储物柜分隔14格,给犯人放衣服、书籍、笔记本和食品等,住宿区和卫生间(? 或称洗漱区? )之间有女儿墙和玻璃阻隔,洗漱区里面一边是两个厕坑,另一边是个水池,水池上方是4层架子,底层挂毛巾,往上一层放肥皂盒,再上一层放碗,顶层放刷牙杯。 在住宿区和洗漱间一抹墙的中间,靠天花板,挂一只21英寸的彩电。放电视的时间很苛刻,节假日的开封后,收封前全天可放,除此,只在午饭、晚饭时及晚饭后到8:30收封时放,开会,学习除外。 金小虎一上走廊,各监房都传出电视声。今天非节假日,但今天是入监监区的接见日,接见日是犯人节日中的节日,当然有资格放电视。 金小虎一俟自己监房门,就听里面传出一阵热烈的鼓掌声,进门大感懵懂,不知因何大家这般热烈欢迎他?细一看,大家鼓掌而并非朝他,向的是电视屏幕。 电视里,XX军在向鬼子的一个阵地发起冲锋,被鬼子的机枪扫得一片片刈麦也似,手脚炸的支离破碎,血肉横飞,一条腿挂上了一棵瘦榆树…… “打得好,打得好!,再扫他一批!” “来个把XXX**炸出来的特写!” 拍手又增加了叫好,增加了心理要求的传达。 叫得最凶最响的,是王继山和隔壁监房的“白面狐狸”,金小虎苦笑着,冲他们摇摇头。 这是接见日后的第3天。 早上6:00开封,打开铁栅栏门不久,金小虎忽听活动大厅一阵骚动,不少犯人正在那里起哄叫嚣。金小虎循声过去,跨进大厅,吴监区长和一个年轻的新民警,也急急从办公室走出来。 连着两天了,昨天,也即接见日的翌晨,禿顶牛克峰就对着大厅窗外,哇哇叫喊什么了,今天他叫的更凶了。 监狱的高墙电网外,是一条马路,马路外就是一条百把米宽的京杭大运河。抓着大厅的窗栅栏,牛克峰对着运河那边,用他的江西家乡话,哇哇大叫着。边叫还边挥手跺脚……。 运河对岸,立着一个穿一身灰衣,满头灰发的小个子大吗。那位一路乞讨,走了18天来探监的牛克峰的老妈。 “回去,回去吧!娘,把我账上的钱去拿一下,坐车回去,坐车回去!” 小个子大妈走了18天,把媳妇给她的800元——?家里能拿的出来的全部——给了她后一个角都没有磨损的,全部上了儿子的账上。接见完毕,走到会见室大门时,那位买下王继山老爸鸡蛋的女警,又自掏腰包给了他300元钱,让她坐车回去,不曾想,当天晚上,牛克峰又从会见室来监区的一名警官手上,拿到了一张300元的?《 家属留款通知单》。 “回去,回去,娘!你怎么这样?钱全给了我?……” 牛克峰的喊叫,因为哭的迸发,严重含混变调了。昨天一个上午,他就看到河对岸,静静站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了,这个身影,执着的站了一个上午,今天一大早,又看见她站在那儿了! “回去吧,娘,儿子跪下求您了!” 河那边看见这里挥手的儿子了,小小的身影,将一只蓝色的东西,双手举在了头顶,那是一只他买给儿子,这次娘一路当行囊的牛津书包。 儿子的书包高高举着,任这里再挥手再喊叫,那书包是一颗钉在河对岸不落的蓝色星辰! “知道啦,知道啦!你回去吧,娘……” 哭的喷涌,让牛克峰再也喊不出来了。他双手抓着铁栅栏,脑袋来回晃动着,只剩下嘶哑的干嚎…… 一只手有力地攥住了他的胳膊: “嚎什么丧?你,面壁去!” 一个大力猛推,牛克峰趔趔趄趄,向墙那边跌出几步,猛扭头向河对岸望了一眼,就顺着势贴到了墙上。吴戈是个钉是钉,铆是铆的人,跟过去贴墙验收。 面壁的要领是:三点贴墙成一线。 吴戈的青皮脸,贴近墙边,见其鼻尖、肚尖、脚尖三个点,还真像抹了强力胶似地天衣无缝,倒也找不到茬子下手,然不下手,总有股英雄无用武之地的缺憾,想抓起他一把头发的,可恨头顶光滑如镜,只好实事求是往下转移,扣住他的后脖领,——幸亏他还有后脖领——先往后拉,然后,让整个墙壁都发出了一个颇有震撼的闷响。 “把这里当你们家灵堂了,又哭又嚎的!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你来干什么的?三句话没教育过你吗?” “? 教育过的,我知错了。” “还喊不喊啦?” “不喊了。” “ 还过去不过去了?”吴戈指指那边窗栅栏。” “不敢了。” 很顺民,没一点挑战性,吴戈反倒有点失望?。 (牛克峰吃过两年官司的,面壁,回警官话等等,人家早就是“阎王爷他爹?——老鬼”了。?) 本来,昨晚临睡前,脱了裤子后遇到的别扭,憋了一晚上的气,倒是可以在这里找到发泄的,没想,这禿子不给你机会! “面壁到中午,”吴戈掏出手绢擦着手,“嚎丧扰乱监管秩序,现在文明管理了,要搁以前,起码两根啪啪响的警棍打的没电。” 中午,吴戈从办公室出来,宣布面壁解除,却已过了午饭时间。回监房,碗都洗净摆齐在碗架上了。牛克峰叹了口气。 “泡面吃吧”,金小虎塞上两包方便面。然后做贼似地回头望望门口,压低声音说:“不准留饭,吴监区有话来的,我给你留了也被倒掉的。” 其实,这里的老犯都知道,吴监区的面壁到中午,是包含中午饿饭,面壁到晚上,捎带着晚饭也歇闭的。 面泡好后,牛克峰蹲在里面厕坑上,“哗哗哗”,只顾闭眼往嘴里扒拉,金小虎站在监房门口警戒,他防的是两个人:一是吴监区,二是李蔺“李书记”。这里的事,除了人放屁,什么事情,他都会去向吴监区报告的,这两个人要来,他得设法在门口缠着他们。 (——犯人王继山为何对警官这般切齿痛恨?终于在那天,爆出了一个惊天的原委......且看下章。) 第42章会见日 晚宴成了邢悦来的报告会。欧阳杰不得不反客为主的频频挑头,向大家祝酒。又一圈叮当响过,个个闷掉后,邢悦来放下杯子叹息道: “金小虎的改造,本来是有着较高的胜算的,这小子的本质,根本谈不上很坏,连流氓也算不上,只能说有点流气。下狱后,又增加了一个来自奇女子董堃的鞭策,为他的成功改造,增添了很大的筹码。 “金小虎在会见室的那一幕,我是打电话到我表姐那儿,由她告诉我的。她是你们监狱会见楼的一名女警。听了我表姐讲的,当时,拿着话筒的我,眼泪都下来了。 “金小虎素质不坏,又有动力支持,展平,展哮山的心,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竭尽可能的对他的改造作的指导……。可情形又怎么样呢?” 邢悦来直楞楞的盯着眼前的席面,眼里浮起了一层痛惜、悲愤的凄云惨雾…… 在狱警的押带下,从会见办室回医院,金小虎的脑海是一片群马奔腾的赛马场;而心,也不是心脏,是药材店一块擦桌布,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 为了我,她这是为了我,才双目失明的!一个相貌出众的大学生,才华横溢的外企白领,豪宅名车是她的生活,花团锦簇,是她的未来,而现在,现在的她……! 社会最底层的人,哪怕乞丐,哪怕囚犯,尚且能见到阳光,见到花花绿绿的世界。而她,只能终日生活在暗无天日的18层地狱! 是谁改变了她?谁把她从天堂投入的地狱?为什么?为什么!我,我,我!为的是救我这条狗命! 她的双眼是能治的,她能够从地狱回归人间,回到天堂.不治好她的眼,不让她重新得到这些,我还是人吗?我还是人吗! 然而她拒绝拯救,给我扔下一句话,“不见我改好,不会花我一分钱!” 改好,改好,改好很难吗?改好,不就是脑袋里的事,脑袋不就是我肩膀上扛的东西吗?既然是我自己的东西,我还做不了自己的主吗?! 回到医院,他对看管他的警官说,我要出院了,我不能躺着了,我要回去改造了。 入监监区的新犯金小虎,撞墙自杀未遂的事,在监狱是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地震的,监狱长宋自成是被他吓出了一身,不大不小的冷汗的。出事后,宋监严令入监监区派民警到医院专管,派特岗犯? (协助警官参与管理事务的犯人)?对金小虎作24小时看护。 “头上的伤好了?”看管他的民警问。 “好啦,不疼了。”金小虎一脸的认真之笑。 “我要回去受教育了,我得赶紧回去改造了。” “改造?嗤!”像自行车拔了气门芯,嗤一下,又塞住了,“不想自杀,不会再撞墙了?” ”不? ?——会!” 金小虎的脑袋荡着秋千。 “我前几天还以为我女朋友死了呢,现在,你们警官为我把她找到了,我还……!” 是可以撤了,头上像猪头似的缝的针,可以过几天再来拆线的,那民警请示入监监区长吴戈,吴戈请示宋自成后,金小虎出院回监区。 回了监区,金小虎成了一个碎嘴老太婆,见了这个:“大哥,我见到我女朋友了,活着!可眼睛瞎了,要我改好……。” 看到那个肯听他说话的:“大叔,不改好不行了!不改好,我女朋友不肯花我的钱。” “你说什么?”跟他同一监房,别人都叫他“四进宫”的,长一张标准的强盗脸,50多岁的犯人,把头伸过来。 “我说要改好了!”讲得有几份宣誓色彩。 “ 哦,这回我听清了,你想改好了。“四进宫”的脑袋缩回去,缩回去,两道浓浓的强盗眉垂了下来,突然,歇斯底里爆发出一串狂笑: “哈……!” 这个月第4个礼拜的礼拜五,是入监监区的会见日。(? 会见室只能每天安排一个监区会见。全监狱16个监区,便按每个月的第几周,该一周的周几轮流。基本固定。)允许探监,大概人类自发明监狱的同一天,就立下的规矩。看守所不让接见,怕案子未审结的在押犯,利用接见行定立攻守同盟,消灭罪证等苟且之事。判了,“上山”了,盖棺论定了,此虞可免了。(接见只限直系亲属,像董堃来探的,属特批的特例。) 入监后的头一次接见,意味着发生了剧变后,首次与亲人见面。其场面,无疑于一场沉痛的重逢。有夫妻二人抱头痛哭的,白发老母抓住儿手哇哇大哭的,呆滞父亲,凝望爱儿,满脸皱纹,微微颤抖的…… 一位从甘肃来的老父亲,提来了一篮鸡蛋。是老伴将自家养的鸡,一个个攒起,硬要他带来的。一路上,从开始的坐拖拉机到后来坐汽车,换火车,辗转几千里,为鸡蛋不颠碎,他是把这篮鸡蛋,抱在怀里捧来的。接见亲属是不允许向犯人送食品的,民警不收,老父亲老泪纵横的再三求恳,能开一例让儿子尝一尝。 他儿子王继山,一个脸色黝黑,体格壮硕的小伙子,在旁楞头倔脑的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这篮鸡蛋的来历不易,民警做不了主,把入监监区长吴戈拉了来,吴戈竖着他那铁青的瓦刀脸,对老汉说:“规定是铁的,是上面规定的,吃的东西一律不收,鸡蛋你拿回去。” 老父亲哭着求吴戈:“捎这篮鸡蛋,最是他妈的心愿。他娘说了,鸡是最有鸡(记)? 性的,早上一大早放出笼,满世界跑,到晚上,知道一只只自己回窩。我儿子出外打工6年了,从没回过一次家,前两年,吃了两年官司,怎么又进去了?这次官司出来,他娘叫我儿子吃了鸡蛋,长长鸡(记)性,早早回家,我老伴整夜整夜总睡不着觉…...”? ? 老人木掉了,木掉的也包括他的泪腺。许久,才见两串大大的泪珠,从老汉饱经沧桑的脸上,扑簌簌滚下来。 会见室有个女警,过来跟老人商量,愿出双倍的价钱,买下他的这篮鸡蛋,把钱打到他儿子的账上。老汉说,不要双倍的钱,就一份吧。只是求好心的阿姨,买下他的鸡蛋后,能不能私下给我儿子两个?女警答应了。过了秤,在给王继山账上打钱的时候,还是打了双份的。 会见室里还有一位刚满60,瘦瘦小小的农村妇女。衣衫褴褛,满脸灰尘地坐在会见桌前,这位貌不惊人的大妈,刚完成了一个震惊世人的壮举:一分钱没花,走了18天,从600多公里外的江西山区,来这里看儿子。他儿媳是给了她几百元的路费的,可为了给坐牢的儿子,在他账上多放几个,硬是靠两条腿,饿了,沿途讨点吃吃,晚上睡桥洞,或者农舍里的猪圈,不识路,脚是江湖嘴是路,硬是历经辛劳到监狱,口袋里的几百元没动一分! 他儿子牛克锋头埋在桌上抽泣。他娘一遍一遍地摸着儿子的禿头说:“……我们命苦,过过苦日子,安稳些算啦,你非要看人家怎么样,怎么样?在苏吴打打工,工资低点就低点,偏要去干那些事!……一定要好好改,出来正正经经,干活挣钱,不看我面上,还不看家里两个孩子的面上吗?…… 娘讲一句,儿抽动着肩膀嗯一声,沉闷又沉痛。 探监队伍里来了位打扮入时,细皮嫩肉的少妇,腆着个大肚子,是位原县委书记的夫人,来探望受贿犯事的男人。 因为有人打了招呼,他的会见被安排在会见大厅隔一条走廊的小会见室。里面空调沙发落地窗帘……。 县委原书记李蔺早在小会见室等侯了,老婆关上门,就迫不及待地宽衣解带。将裤带解了,从裤子里生产出一只保温食品罐。被抓以来头次见面,“李书记”,不叙离情别恋,不问家中诸般,揭开罐盖,就招呼罐子里的红烧肉。等那边老婆的裤带系好,大衣复原,他这里连汤也招呼了。 狼吞虎咽这句成语,他老婆小学时,就会念了,真正理解的,是现在。以致都看得呆了,热泪断线珠子般滴下,怕勾的男人伤心,不敢劳动声带,掏手绢捂眼睛,毕竟没撑多久,搂着丈夫“哇”地放了声,两人哭在了一起。“李书记”的满嘴肉油,热烈地抹了老婆一嘴一脸。 昔日满桌山珍海味,也只做蜻蜓点水的县太爷,此番,捧一罐红烧肉,就像捧了自己的性命! 吃饱哭好,书记夫人的大衣口袋,当起了乾坤袋。左手一掏,是几盒原吃剩的补药,右手一扬,又是几盒补药? ? ——壮阳药放时被剔出来了。左手再抓:老花镜、指甲钳。右手再展:剃须刀……。最后拍拍口袋,又从袋角摸出一圈“创可贴”。按说,私自传递物品、信件是不允许的,因为这里是后门,规定进不来。 这是儿子被抓后的头一次见面,陈水妹不问儿子在牢有没有吃苦?儿子帽子下有点白纱露出也未细究,见儿子,头一句,就咋咋呼呼的嚷道: “儿子啊,你差一点看不见姆妈哉!” “怎么啦?谁欺负你啦?”孝子金小虎一把抓住母亲的手。 咋呼的陈水妹,此时觉得自己的咋呼有点什么了,想做掩饰,不意越描越黑,越掩饰,儿子越要打破砂锅。无奈之下,只好竹筒倒豆子:从接到《判决书》晕倒碰伤住院,想不开想去陪你老爸,正往吊扇上挂腰带的当口,听见有人敲门,本想不管账不理他了,不晓得越敲越厉害,外头也是死不管账非要进来,只好下床开门,见一个笑得像朵花一样的小丫头,手里拿一束花和一只有苹果的果篮,哦哟!这些东西和小丫头带来的几句话,让娘真像吃了一碗,热腾腾的芝麻汤圆!娘只好向等在那边的你老爸讲:暂时不去哉,对不住!你阿晓得这个叫礼仪小姐的小丫头是啥人请得来的?董小姐哇!儿子啊,你怎么?轧了这么好一个女朋友,也不跟你娘说一声的? …… 母亲那边还在絮叨,金小虎却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抬眼向着天花板,眼泪从紧闭的双目里挤出来,滚到面颊上,流进脖子里。 “那么说,是她,也救了你!”他喃喃说:“我这条命,是她给的,娘这条命,也是她救的!可她……!” 砰然一声巨响,金小虎一拳擂在桌上,整个大厅犹如一颗**爆炸,金小虎不管,如在无人之境,用拳擂着桌面叫道: “我要不改好,不把她的眼睛治好,我,我还是人啊!” (———那位走了18天来监狱探望儿子的大妈。会见日后,又有震撼表现。先让我们到监房来见识见识犯人吧。且看下章。) 第44章王继山 总算都没来,牛克峰将最后一口汤,也仰脖倒下喉咙后,一边在池子里洗塑料碗,一边对从门口过来的金小虎抱怨说: “我娘就是一根筋,改好改好的……!” 金小虎心里响了一下,正想说什么,他的朋友王继山把他叫过去了。“四进宮”提着裤子走过来,牛克峰就把拥到嘴边的话,弹出眼睛向“四进宫”喷去: “我娘哪晓得,这他妈是个什么世道!我咽得下一天三顿咸菜,咽不下的是一口恶气!为什么我一天下来,腰多快累断了,坐下后要一点点往上挺。就这样,一个月才挣千把块!家里穷的我女儿5岁时就吵着要我给她买一条红裙子,我也答应了。可她今年都8岁了,我还赖着账!两滴眼泪滚了下来,他骤然提高了声度:“人家当官做老板的,一顿饭就要上万几万,抵得上我3、4年磨脊梁骨的工资,住别墅,***、三奶,他们的钱是哪里来的?当老板的,我们不去说他,有他一顿饭几万的时候,也有他亏起来,跳楼下大牢的时候,可那当官的钱是哪来的?一幢别墅几千万什么的,用他的工资得挣100年!都是人,同一个社会,为什么只能由他天堂当神仙,我们只好当小鬼?不义之财他们拿得,为什么我们拿不得?” “牛吃稻草鸭吃谷,个人修得各人福。有人坐轿,有人抬轿,世道就是这样的。” 金小虎从里面扔过来一串箴言。 “没错”——“卟咚”。 厕 坑上的“四进宫”上下两口同时发声,一起飘逸。 “上天给我们每个男人,都他娘的,开一张嘴,拧一个裤裆里的玩意儿,有的人就天天往嘴里塞山珍海味;有的人天天咸菜糙饭。有的人,他裤裆里的玩意儿,他娘的就像长坂坡里的赵子龙,左冲右突夜夜换人;有的人就像抱窝的母鸡,夜夜趴窝。不公平?地球本来就不是平的,有山有海的,人世间也他娘的一样,有山有海,有活得好,活的孬的。活的好的,凭啥?聪明!活的孬的,又因什么? “傻!世界是为聪明人准备的。傻瓜,只有吃苦的份,只有滚到人世间的海底湖底去。什么是聪明人?谁又是傻瓜蛋?” 金小虎和王继山过来,双双靠在洗漱区门口,“四进宫“现又添了两个学生,下面的“卟咚”顾不上了,挺挺胸亮开嗓子说: “很简单,敢吃的,吃着的,聪明人;不敢吃,吃不着的,傻瓜蛋!你牛秃磨脊梁骨一年能苦多少钱?你刚才讲了,万把块。后来变聪明,晚上去爬人窗户了,爬窗户,逮到,万把块也他娘的判一年,你牛秃会笨到爬一次,被逮一次啊?爬10次,逮一次,就付了一次的成本给他,那9次不是赚了?谁聪明谁傻瓜,还不明白?大牢里有句名言听说没? “ 什么名言?”牛克峰变成潮红的脸上眼里烧着火。 “坐牢是成本,出去是资本,犯罪是老本,好活是根本。抓到你,蹲大牢当小鬼,算你付成本,出去,你去当神仙……” “四哥,你说到我心里去了!”牛克峰激动地说。王继山频频点头,金小虎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型。 “说到我心里去,是要交学费的。” “学费?”牛克峰稍一愣怔,马上点头,“愿教,愿教。怎么交法?” “把我的屁股擦了。” 屁股服务的很舒服,“四进宫”把裤子提起来,牛克峰抢着给他系腰带。“四进宫”沉沉地看着他: “行,冲你这孝顺劲,空下来,我教你几招,敢吃,吃着的才是聪明人。爬窗户……,你还嫩着呢!” “我待会儿给你磕头!”牛克峰受宠若惊。 “四进宫”、王继山走了,洗漱区剩下了牛克峰、金小虎。 “你不想改,出去后再去偷,再被抓,你就不体谅体谅你娘的一片心?”金小虎说。 牛克峰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喃喃道: “世界太不公平,我们穷人没别的路……,可我娘……是想找警官聊聊,可昨天……” “昨天是看你去办公室的,谈的怎么样?” “? 被骂出来了。” “骂出来?”“四进宫”在里面说:“‘青皮脸’这两天脸色不对,不踹你出来,算你走运了,他要心情好,你去找他,你不违规不啥的,他也不会给你浪费这口唾沫,会说他没空,马上赶你走。你以为找警察,他娘的想找就找了?” 监狱的作息时间是5:30起床,6:00开监房,牢里称开封,6:30吃早饭,6:45出工? ,(“上班”这俩字,不属于这里?) ,或者学习训练。10:45收工,11:00午饭,(有的在车间吃,有的回监区)。? 11:45出工,4:30收工回监房。5:00晚饭,7:00看《新闻联播》。晚饭后至看新闻的这段时间可以自由活动,8:30晚收风,看完新闻后到收封的这段时间,每周1、2、3、5安排半小时学习或者小组讨论。其余看电视或自由活动。星期天全天休息。 晚收封和早开封,在铁栅栏门的关门前,开门后是有一个仪式的。 晚收封:晚8:30,各监房里,14个人均需在监房过道里站成两排,组长在队前,向站门口的警官致收封报告词。整个仪式如下: 警官:(? 极具长官风范地。?) 在门口一站。 组长:( 立即?) 立正! 全组犯人:(? 引颈高喊?)警——官——好——! 组长:(致报告词。庄重。能像仪仗队指挥官向总统阁下那样的致报告词最佳!)报告某某某:(前是姓后是职务。没职务的普通民警,一列称队长——称队长比称警官听着让人舒服。)某组收封集合完毕,应到某某人实到某某人。(未实到者报去向。)请指示!(此报告辞,因每天都要报告两遍,组长只要不是结巴,一般都能熟练而快速的报出。如泡沫灭火器般,一喷一大片。) 警官:(威严地)报数! 全体犯人:自组长始,自前而后,最后一个跳到旁边一列的最后一个,再自后向前的完成报数。 警官:(终极性,暴发性)准备就寝。! 全体犯人:(响亮、声嘶力竭者尤佳)谢——谢——关心!— “心”以后,收风的警官便迅速隐去,犯人也作鸟兽散了。 仪式结束,在金小虎、王继山他们那组,仪式却并没结束,王继山必在“心”以后再加上一句:“谢你妈个逼哟”!——? ? 是在警官隐去之后。属背后赠言。 关于王继山的这一背后赠言,刚一转身,到下一个监房门口收封的警官,到底有没有接收到的问题,他们组是经过了讨论的,有人认为没听见,有人认为怎么可能听不见?“四进宫”,更道出了听而未见的机理:在牢里,此类赠言太多,既是赠给全体警官的,何必非去独掠其美?在牢当差,自寻烦恼是一天,平安无事也是一天,何必不去求个太平?积他们几年,几十年的从警经验,像王继山这种犯人,最好避避开,凶的、狠的、愣的、不要命的,这小子是属第四档的,何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早上6:00的“早开封”跟“晚收封”的仪式,念词基本相同,稍不同的,只在组长报告的“晚收封”仨字改成了“早开封”,以及警官的最后指示:“准备就寝”,改成了“准备吃早饭”。也不乏心不在焉的警官,将“早开封”那句“准备吃早饭”,说成了“准备就寝”的…… 从没出过差错的,是王继山的那句“谢忱”,以及警官的一律装聋作哑。 这是接见日后的第4天。 早饭后,一个女警拎着一只沉甸甸的塑料袋,走到金小虎他们组的监房门口,地下交通似地朝走廊两头望了望,随即便闪进监房,走到王继山面前,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只饭盒递给他: “给,全部倒了去,快点!”? 警官私自给犯人带东西,是违反规定的。 王继山打开饭盒,满满一饭盒油汪汪金灿灿的荷包蛋,到里面碗架上拿了两只碗,把荷包蛋倒了。 女警收起饭盒,放回塑料袋,转身正欲举步,又转过身来,盯着王继山,眼里闪着大姐姐般关切的眼神:“这些荷包蛋,都是你老爸几千里捧来的蛋煎的,记住你老爸老妈的叮嘱:吃了长长记性早点回家!” 说完,女警的目光,慢慢从王继山的脸上移开,转身走了。 王继山一声不吭,女警来到人家走,他始终绷着脸,连半个谢字都没出口,人来人往,没见他腿弯打直半分,好像人家为他做了这些,坑了他什么似的。 女警一出门,监房里就炸了。一起骂王继山畜生,骂的最凶的是怜香惜玉祖宗金小虎,他虎着脸,把唾沫星全喷到了王继山脸上: “你怎么这么没教养?这么不懂事啊!?人家待你这样,谢都不谢人家一声,倒了饭盒,也不给人洗洗!” 王继山斜斜这个,睨睨那个,面对大家的轰击,一脸铁色。轰击完,他仰起头,目光仍然平视着,冷冷说: “只要是捧XXX饭碗的,都是我的仇人!” 像从四氯化碳灭火器里喷出了一片冷气,监房里的火焰骤然熄灭,猛地,一股火苗又腾地蹿起: “ 为什么,你对XXX这么仇深似海的?” 金小虎抓着他的双肩,将他扳了过来。 “不是仇深似海,是比海还深!”突然,王继山声嘶力竭的大叫起来:“你们看!” 王继山将两只手的手背伸出,——监 房里,伸出了一个恐怖的特写,所有的人为之震颤,所有的人脸色刷白——! 怎么回事”?金小虎抓着他的手问。 “还能怎么回事?审案时......!”王继山向着墙角凄凄说。 突然,王继山,像被鬼附了体似的,往墙角那张自己的床沿上一坐,“哇”的一声哭叫起来,黝黑的脸上,嘴巴像个血瓢,话儿像从血瓢里泼出的一片血: “干嘛呀?干嘛你们今天要跟我过不去!不要提那些事,不要去提那些事了!……。我是扒手……,扒窃的,抓一次是一次……!” 王继山拍着床沿,肆无忌惮,摇头晃脑的又哭又叫,金小虎凑上去,默默的抱着他的头。自己脑海里也喧嚣起公安在对自己审案时的情景…… 监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出现了自己审案时,那不堪回首的一幕……久久,响起一两声叹息;久久,传出一两声抽泣……。 (——一只骤然挥起的矮凳,向原是县委书记的”李书记”头上拍去。挑起者是金小虎。战火因有人讲了XXX的坏话......笑掉大牙!且看下章。) 第47章多舛的长信 假如狮山鳖场,鳖场股东的命运,用命悬一线来形容,金小虎就是那根线。这根线的断裂抑或维系乃至变成铁索,变成桥梁的,是他的改造。这封信,就是金小虎成功改造航程中,竖起的一座明亮的灯塔。也是他改行穿上警服以来,在失望迷茫的精神世界里,乍然见到的从云罅里透出来的一道阳光。 他的记者改行,不为别的,为的是一个死囚、一临上刑场时,望向他那令他灵魂震撼的一瞥—— 在一家晚报报社里,他负责社会新闻版,偏重打击犯罪方面的采访。刑警和嫌犯,自然成了他主要的接触对象。改变他人生轨迹的,是一个年仅23岁,名叫江伟,称得上是个美少年的死囚。 江伟的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夫妻两个共同特点是,强烈的事业性和进取性,在自己分管的教书育人领域里,可谓鞠躬尽瘁,呕心沥血。然而,这对伉俪教育家,却疏忽了对儿子的关心教育。就在夫妻俩双双夺得他们为之奋斗的事业桂冠,父亲当上副校长,母亲被评为特级教师,他们15岁的儿子,却因盗窃进了少管所。这是儿子为父母对自己欠差关爱的故意报复。 假如他的初次犯罪,他的盗窃纯是以上目的,那么,劳教三年后的他,盗窃不仅成了他心中长根的喜好,而且,还在里面拜师学艺,学到了一手,用一根钢针能打开所有门锁的绝技。一年半后,再度锒铛入狱,由劳教升格为劳改。两年后,他出来了。这次出来,前半年,他的运气如火如荼,瞄准哪个点,均可信手拈来,无往而不利。任何事物到了顶点,就会转向反面。他的“麦城”之旅,是一次去一公司盗保险箱那事。本来踩点时,他们财务室从未有人的,那晚12:30,这家公司的老总,与出纳会计,在财务室行苟且之事,不期而遇的打斗,惹起了他的心火,举刀将两人都捅了。 容昊是在看守所采访了戴着脚镣手铐,仿佛身披一身铁的他。每次去,容昊都带了香烟,提问谈话,以心相交,绝无半点鄙视,两人成了知友。 判决那天,容昊去了法庭,当审判长在庭上问江伟:犯下自己的罪行,是不是感到后悔?如果现在对你无罪释放,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这两个问题时,江伟用平静流畅,显然是用不止一次这么想过的语言说:“我对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感到非常后悔。我的良心十分不安。我们无怨无仇,我却剥夺了他们的生命,给他们家人造成了无妄之灾!到了阴曹地府,我愿当牛做马,供他们驱使,以作补报。 第一个问题的回答,四座动容。第二个问题的回答,更举座震惊,他仍用平静的语调说: “如果现在我能获得一个机会,去掉身上的脚镣手铐走出大门,我会先去买一把杀猪刀,然后,我会准确的刺中两个人的心脏:一个是我少管所,我的分管干部郑立成,另一个是我的监狱分管民警**。让我今天走到这一步的,就是这两个人,我是杀了两个无故的,但他们,杀了我们仨!” 一个多月后,临行刑那天,容昊去送的行。行刑那天的早餐,看守所会供应两个肉包子,容昊贿赂了看守,另给江伟的断头饭里再加了一大盒蟹肉包。吃完,去掉脚镣打开手铐,然后,武警拿来了长长的警绳……。 让容昊灵魂震荡的是:五花大绑的江伟,被两个武警架着胳膊押赴刑场时,向容昊投来的长长一瞥。 这是怎样的一瞥呀?这一瞥,能让老天打雷,能让全人类下跪!容昊有生以来,还头一次发现,人的目光,有时候竟会有这么大的冲击波! 这一刻以后,容昊重新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投射点。公考后,他如愿以偿,穿上了狱警警服。穿上这身衣服没几天,他便找到了江伟在法庭上提到的那个少管所管教和监狱民警,对其失职失教的原因,让他瞠目结舌的是,如果说,冻死江伟生命的,确跟那两方冰块有关,但冰块说:在这灵魂拯救女娲补天的地方,实际是个什么地方啊?他们就算不是冰块又有何用? 谈改造,谈得那么深那么透那么酣畅淋漓的,他还头一次看到。在信里,首先指出了,在改造的层面上,入监监区这一过渡阶段,对一个刚入监的新犯,所具有的意义。然后,讲了犯人在改造上的自身阻力,指明了一个新犯,应如何冲破阻力,认罪服法,忏悔过去,认清犯罪思想根源所在。接下去,大片的篇幅讲了改造需努力的几个方向……。 啊,啊!穿上这身警服以来,何曾听到过对改造这么精辟的高论!世外高人啊!不远处,就在苏吴,有这么一个世外高人! 16张信纸,16杯陈醪,太酣畅淋漓,太荡气回肠了! 快,快,这封信,必须马上交给金小虎。这可是他成功改造的指路明灯。 还是那天,他和另一女警去鳖场找金小虎女友时,信的撰写人在鳖场跟他握过手,没捞到谈话,是脸庞刚毅,有种逼人气势的那种。行啊,行啊!你这个知己我交定了!你在外,我在内,金小虎的事,我接你的棒了!先把信给他,让他自己先看,然后找他谈一次,帮助他消化信的内容。 桌上还有半堆信,他也不管了。把长信装进信封,出门时碰到吴监区长,打了声招呼,转上活动大厅,拐进走廊。他一直在酝酿,见了金老虎,该怎么跟他谈?这是封对你的改造,具有纲领性意义的来信啊!这封信是你改造历程的指南针啊!?如此等等。 一进8组的门,容昊就扬起手里的信:“金小虎!” 金小虎抬头一见,赠地从凳子上蹿起,脱兔般跃过来,到容昊跟前,刚一伸手,却嘎然而止,后退两步,面露惊恐神色…… 容昊身边,吴监区长的脸色一副铁青,眼里射出令人惊怵的光芒,那封信到了他的手里。 “这封信,我还要审查,容警官,你跟我来。” 茫茫然,又不无惶惶然跟吴监区回了办公室,吴戈径自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抽出信,细细看了起来。 吴戈看信的手,似乎在微颤。 吴戈看信的手,肯定在颤抖。 吴戈的身子也在发生着颤动。 “啪”! 吴戈重重把信拍到桌上。 “这封信你也要给金小虎?”他转身向容昊投去愠怒的目光。 “……这……封信,怎么了?” 怎么了?如果容昊是个老警官,稍老一点的警官,吴戈马上会骂:怎么啦?亏你还问得出这三个字!但面前这位,监狱的东西南北方位,他都不一定指得出来。跟他把“怎么啦”?后边的耳朵拎掉,又岂是一句两句话的事情!只好另找了个指责点: “你没有分管小组的任务,为什么要越权?” 原来为这,容昊的心放回了肚子。转瞬间堆起了一脸的歉笑: “哦,哦,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越权了。不过那信,长是长,可除了谈改造,还谈改造,给犯人,应该是没什么……。不如,回头,我给分管他们组的警官打个招呼,信的内容,我给他转述一下?…… 容昊竟然把手伸了过来。吴戈可真是来火了,恨不得连信带掌一起拍到这张小白脸上。手下意识抖了下,毕竟没有出去,面前这位毕竟不是穿斑马服的。入监监区教导员,辛成功走了过来:“怎么啦?老吴?” 总算来了个能说明白话的人,吴戈把信拍到桌上: “你看看,老辛,就这信,‘语境中心’的那帮娘们儿,是不是被老公操昏头了,也送得过来!” 辛成功笑一笑:“你先消消火,”拿起信,一目三行看着,被吴戈的拨电话吸引过去了,“你要打给谁?” “就这样的信,‘语境中心’也发得过来!幸亏被我发现,我要不让宋监知道知道,这帮娘们儿的骨头,还不定要轻到什么份儿上呢!” “我说算了,老吴,“辛成功把吴戈手上的话筒拿过来放回话机:“为这事得罪了她们 又何必呢?以后,毕竟我们还有事会求着人家的。” 辛成功又看起了手上的信,由一目三行,提速成一目五行。这是一个50多岁的老狱警,比吴戈的资格老出好多,只是监狱规定,满50,理论上要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去当一般民警,给辛成功一个入监监区二把的位置,完全冲的是他以前的政绩和工作能力。 “把这封信丢碎纸机,这事就这么了了,你看怎么样?”辛成功的一目五行结束,把信往信封里装着,对吴戈说。 容昊在两位领导面前,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后,一直像根木桩似地橛着,这是一根五里雾中的木桩。 他不明白,他简直不敢相信,就这么一封彻头彻尾彻里彻外谈改造,能够成为犯人改造指路明灯的信,竟遭到自己这两位领导这样的对待!他转首望了望窗外,窗外,太阳正在树顶上烁烁放光? ? ——自己是醒着的。 吴戈向辛成功抬了下眼皮,没说什么。像冥冥中有东西,向容昊抽了一鞭,并且喝叫:“小子,你还在愣什么?这是什么时候!” “那行,我把它碎了吧。”容昊向辛成功伸出手去,把信拿到了手上,碎东西这样的具体活儿,难道还要领导动手吗?“我新来乍到,好多事都不懂,要不是吴监区这次拦了我一把,这信就交犯人,后果就形成了……行,行,我一定吸取这次的教训!” 容昊极其诚恳地一会儿冲这位,一会儿冲那位做着检讨,拿了信,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 (——展平的长信,不仅对金小虎,对所有的服刑人员,都具有极高的说理性、指导性、箴言性!这封长信,真的被容昊在被迫下丢进机?且看下章。) 第46章长鸡(记)性的鸡蛋 这一拍,尽管传力的是凳子的一个平面,尽管凳子是塑料的质量。只奈持凳攻击者的无所顾忌,或者说,正好找到了发泄处,不一般的积火,找到了一个不寻常的机遇,这一拍击的结果,纵然不至让“李书记”项上的东西消失,也必会不堪设想。 说时迟,哪是快?金小虎一个纵跃,扑在李蔺的头上,王继山这不啻重若千钧的一击,极其沉闷极其震撼的落在了金小虎的背上。由于用力太猛,塑料矮凳竟哗啦一声随即解体,金小虎在这股力的轰击下,一个趔趄,从李蔺身上滑下跌倒在地。 “干什么?小虎,为什么你要护着他?我要看看,这个原是.....!” 胖组长和牛克峰几个,把王继山拉住,王继山双手动弹不得,看着被人从地上扶起的金小虎,跺着脚喊。 “我不许你打他。”金小虎拍着身上的灰。 “为什么?” “为……” “ 为他原来是县委书记?” “也许吧。”金小虎觉耳廓处有点痛,一摸一手红。 “呀,小虎,别动!”胖组长摸出自己的手绢,在金小虎耳廓处的伤口上按下,过一会儿拿起时,新血又涌出来了。“谁有‘创口贴’?” 问两声无人接话,李蔺已乖觉地坐到另一个角上去了,胖组长知道李蔺有‘创口贴’的,第三遍再问时,专门拿眼盯住着他。李蔺牵了牵嘴角,想说什么,终于没张口。胖组长摇摇头,让牛克峰代自己按住金小虎的伤口,到隔壁组去要了两张‘创口贴’给伤口贴上止了血。 像一阵台风吹过,大家在各自的凳子上坐下,一时谁也没说话,在另一角的“李书记”气像并没消,站起来去报告警官。 一出门,见一个个头矮小,清秀的像位姑娘似的年轻警官,正站在门外的墙边,学习讨论开始后,他就一直站在这个组的门外了。刚才胖组长到外头去找“创口贴”,实际是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给他的。 这是位新民警,他不是这个组的分管民警,没有随监区里的几个值班民警一起结伴,去看碟片或打乒乓球,从学习讨论开始,一直站在门口走廊,静静的听着里面每个人的讲话了。 他叫容昊,狱警制服刚穿半年。原是一名记者,经公务员考试改的行。现是入监监区的一名内勤。到苏吴去寻找金小虎女友的一男一女两位民警中,那个男警就是他。 他们找到董堃,以他原有的记者鼻,闻到了狮山鳖场沉沉危机的萧杀气息,听说了鳖场之于金小虎,生死存亡系于一身的角色状况,更感董堃这位盲姑娘,令人悲怆涕下的品格,金小虎的改造,他要不管,不将其视为特殊犯人,尽自己一份力,穿这身警服还有什么意义? 金小虎的身上,远远近近的有了一个注视的目光。 李蔺一出门,欲待张嘴,被容昊制止,将手一挡: “情况,你就不要说了,我也知道你想找警官的意思,我倒是可以,把你们小组里发生的事情,向吴监区长去做一汇报,对王继山的打人作出惩罚。但我要是你,我宁愿警官不要这样做,难道你还没看出来,王继山是什么人吗?难道你希望王继山严管,或别的惩罚回来,第二天早上,你一摸自己的脑袋,没了,给凳子拍到床下去了吗?” 晚上收了封,王继山把满满两大碗荷包蛋,从生活柜里拿出来,一手一碗,走到各人床前,让他们自己拿。到“李书记”床前也不例外,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主人得有主人的大度和气魄。“李书记”也没客气,没说谢谢地灭了一块。 荷包蛋在清汤寡水的大牢伙食里,算得上是鹤立鸡群的美食了,吃在嘴里,味觉细胞能让人激动的发抖。巧不巧?两大碗正好14个,一点不欺人。只剩下最后一张床铺了,上铺的金小虎,下铺的他自己。 “两个都吃了吧,”王继山的碗举到上铺金小虎面前。 “ 你还有?”金小虎问。 “没了”。 “你吃过了?” “ 没吃,我不能吃。” “为什么?”金小虎骨碌转过身来。 “我娘说了,吃鸡蛋长鸡(记)性,她让我爹捎这筐蛋,谁不明白?我要是吃了,就答应了……可这家,我是回不了了”。王继山的声音异常幽暗。 “回不了是什么意思?”金小虎一手捏着他的肩头。 王继山缓缓把金小虎的手扳开,“在我最后一个指甲被拔去后,我就对我说:王继山,你回不了家了……” “过去的事,让它过去还不行啊?何必跟自己过不去!”金小虎急红着脸说。 “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就不体谅体谅,你老爸老妈的心情?”胖组长也过来劝。 “你老爸多不容易呀,这蓝蛋,他是象捧着自己的性命一样捧来的,啧喷!” “要按你刚才的想法,你也太不孝了!” 好多人都围了过来。 王继山用泛着绿的眼神睨了大家一眼,淡淡地说:“别劝了,不报这个仇,我王继山才不配做爹娘的儿子,死了,也没脸见祖宗。” 静默,死一般沉寂;悲哀,在咝咝流动...... 良久,这种氛围被金小虎打破: “好了,好了,你不吃,两个都我吃。”金小虎把王继山手里的碗,一下拿了过来。 各人散去,上床睡觉。还没洗脚的,去了洗漱区。王继山洗过脸洗过脚了,开始脱衣服,把脱下的衣服对号入座,盖在被子上然后,缩进被窝。不一会儿,监房进入了睡眠状态。 两个人悄悄靠近王继山床边,突然,一人一下压在了他的身上,大字型压住他的手脚;另一人,隔着被子在王继山胳肢窝里使劲搔。王继山先是一惊,立即,哈哈大笑起来,没待笑出两声,一个荷包蛋,准确地塞进了他的嘴里,一入口,就有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老老实实吃掉,呛着了,不是闹着玩的!” 金小虎手指着他大声警告,“‘牛秃子’,你还好好压着,不让他动!” 沉重的压迫之下,再挣扎再什么,可真要呛着了,王继山只好把满口的荷包蛋,用舌头使劲调动,一点点嚼碎,小心翼翼地咽下。 “回不回家?”金小虎仍然按住他的胸口,手指着他厉声问:“你吃下去的可是承诺,你可是个男人!” 王继山瞪着金小虎,昏黄的监房夜间长明灯下,绿幽幽的眼神里,浮起了一抹暖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警——官——好——!”“谢——谢——关心!的齐叫声在监区楼群间,此起彼伏的飘出来。像扑棱棱飞上楼宇上空,又群而俯冲落在楼下大道上的一群褚色麻雀。 上午,容昊来监区迟了些,他去监狱的“语警中心”拿信去了。“语警中心”是专门对犯人的来信,去信进行审查、在犯人打电话、接见时,进行监听的一个部门。任职的基本上是女警。 男子监狱虽有女警,犯人与之两者之间,却忌直接见面,须有墙相阻,有铁栅栏相隔,等同动物园里的游客与猛兽的阻隔。 在“语境中心”,容昊被埋怨道:“就你们一个入监监区的来信,比全监狱16个监区的来信还多!” 容昊做个鬼脸,说:“让你早生80年,在抗战前线找到了你老公,看你们的话,会不会比一辈子的还多?” 嘻笑一阵,又正色道:“有一句话:一个成功的经商者背后,必有一个破碎的家庭。其实,准确率最高的是:一个劳改犯背后,必有一个破碎的家庭。都发生在服刑一开头,信能不多吗?” 回到监区,把一大包信稀里哗啦倒在办公桌上,一开始一封封,按组归类,以便交给各组的分管民警,让他们再审查了交给犯人。 一封信跳入眼帘,在他眼里亮光一闪,是给8组金小虎的,好家伙,厚的像个本子,抽出信纸,16张。 开信便冲出一股狂喜的事例,在他年轻的生命历程里,并不鲜见,较近的,如抽出大学的《入学通知书》,苦苦追了4年的大学同学,终于在信里出现了三个毫不躲闪,赫然在目的“我爱你”!然而,没有一封信函,在看了信里的文字,会掀起这么高的激情排浪,把他的心一下推向欣喜的峰顶浪尖的!信里的字字句句,像块强磁,把他,把他的魂,牢牢吸引住了。他急切读着,第一遍,腰板挺得纹丝不动;二遍,嚯地站了起来,第三遍,待长长的16张信纸读罢,他竟然跌坐进办公椅,双手拍打着椅子扶手,双脚如同鼓掌一般,“啪啪”拍着,哈哈哈疯笑起来。 (——万里行路靠指针。人的改造,也须灯塔导航。容昊收到了一封展平经深思熟虑写就的,足可作为金小虎成功改造纲领的长信。这封长信能如愿交给金小虎吗?——请别把事情想简单了......且看下章。) 第48章进了碎纸机的长信 辛成功也走回自己的办公桌,边给自己的茶杯里放茶叶倒水,边冲那边的容昊说: “你们新民警要多请示,多汇报,千万不要情况不明,就自作主张,狱警这碗饭不好吃呢!我们常说,我们狱警是一份坐在火山口上,弹药库边的活,千万要谨慎小心”。 “是的,是的,我一定会吸取教训。” 活动大厅里传来一片喧哗,并伴有噔噔噔的脚步声,有人在打架!吴戈辛成功闻声冲出办公室,客昊到墙边的碎声机处,把一封厚厚的信丢了下去,随着机器的嗡嗡声,细若细面条般的纸条,源源吐进了纸屑斗,成了一团蓬蓬松松的纸“棉花糖”。粉碎工作完毕,他把平时放在地上的碎纸机,特意搬到了旁边的一把椅子上,碎纸机透明的纸屑斗里,一大团纸“棉花糖”,无声地在向人们证明着什么。 展平的16纸长信,要在这里全文照录,篇幅就太长了,择要做个介绍吧。 第一部分:入监之初,是步入改造之门关键一步。入监之初,也即在入监监区的那半年,是一个犯人,走进监狱大门,能否步入改造之门的关键时刻。 因为犯罪,犯人由社会人成阶下囚。事业、前途、家庭、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几乎毁于一旦,承受了人生无以复加的残酷打击。痛定思痛,追根溯源,罪魁祸首原是自己。他们痛恨自己的愚行,痛恨愚行下的自己。产生了一个否定自我,清算罪错的愿望和思潮。这是一个十分宝贵的改造内动力。 与此同时,他们的父母、爱人、孩子、亲亲友友也杜鹃啼血般告诫他们,一定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由此,内因外境一起形成了,要他们必须好好改造的强烈呼声。这是他们改造的黄金阶段。 但同时,他们也会遇到,来自各方面的种种阻力和负面影响,他们会因这些负面因素产生拒改心理。比如:因审案时遭到刑讯逼供产生的逆反心理、认为自己无罪或罪之过当产生的怨恨心理、因社会分配不公产生的犯罪有理观念、有的以犯罪为业的罪犯,更将改造拒之门外,等等。 按说,入监监区? ,(或称入监队)? 的入监教育,主要应是一个新犯认罪服法,忏悔所犯,排除干扰,一鼓作气跨入改造之门,再辅之以监规纪律和其他教育。但你实际受到的入监教育,怕未必会如人意。 犯人之所以成为犯人,主要的特征是他们的低道德认知水平,和脆弱的心理抗干扰能力,他们自救的能力极其低下。假如得不到帮助拯救,他们极可能会深陷低劣道德和错误认识的泥潭不能自拔,错失黄金机遇,被堵改造门外。一旦如此,问题的严重在于:他们的犯罪思想,可能就永远冰封雪藏在改造门外了。在以后的服刑日子里,一是改造教育状况的不尽人意;二是人的适应性,使入监初的那股内外动力渐渐消解,反去适应变化了的生活,认可恶化了的命运。所以,一定要抓住机遇,乘风破浪,借势一举冲进改造大门。 第二部分,讲的是金小虎改造的必须性。 信中指出,人的犯罪,大体是三方面的致因:一,极端自私的行为取向;二,极其卑下的道德衡量;三,极为淡薄的法制观念。金小虎的这次犯罪,信里用隐晦的语言向他指出:主要是实施了绑架,抢劫,尽管犯意是别人提出的,但你毕竟同意也参加了。犯罪的主观恶性,也相差不大了。为能弄到钱,弥补赌博输款以及寻找刺激,不惜以牺牲他人的痛苦做代价,对人实施绑架抢劫,会给人造成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你何尚不知?明知故犯,可见,极端自私,损人利己的行为思想,是多么严重!道德品质何等低下!以你这种思想行为、道德水平、法治观念,假如没有这次犯罪,你能说,别的背景场合,就不可能会演绎此类事件?你身上肩负的是怎样的一副担子?还用我来提醒你吗?万一你不能圆满完成改造,刑满出狱后,回鳖场重整旗鼓,股东们,乡亲们,将遭遇怎样的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惨祸,难道你会想象不到?! 第三部分,具体指出了一条,如何改造的道路。 这一部分的内容很多,很详细。要点是:既然,人的犯罪以三方面的致因导致,那么,改造的目标,是对这一犯罪思想根源的铲除。首先是向极端自私的行为取向开刀。自私不是坏东西,它是人的生存本能。但自私不能超出底线,超出了就成了坏人坏事。底线在哪儿?不损人利己。要认识到,以损害别人利益做代价,来满足自己私利的行为,都是卑鄙和不齿的行为,不管事情大小,都能折射出人的道德本质。监狱里的生活,吃喝拉撒睡,都是极其琐碎的小事,小得不足挂齿。但正是在这些小事的处理上,一个犯人的道德表现,他原来致其犯罪的损人利己的行为取向,道德水准,在牢里,是砥砺向上,还是恶性不改,甚至变本加厉往下滑,都能以小见大,于细微处见出精神的。 人为什么要活着?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不同道德水准的人,会有不同的回答。 在人类上空,有一片璀璨夺目的华光,那是利他主义的思想品格在闪光。活着,为他人造福,是自己最大的乐趣,最终的目的。这样的人,这样的精神,是万民敬仰,万众称道的至美至伟之人和至高无上的境界。我们要确立这样一种道德观,在狱中的每一天,每件事上,体现这种高尚的道德精神,鄙视,清除极端自私,损人利己的丑恶道德行为。此外,还要增强自己的法制观念。可以用遵守《监规》的具体行动,来作为自己道德规范意识的提高,法制观念增强的实际磨练。 三个方面讲完,展平在信的最后,充满激情的写道: …………… 董堃,一位多么令人钦佩的姑娘!她本有着 多么美丽的人生。可她,现在每天 每?日,都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治她的 眼睛不难,你家里又有钱。可她发下狠 话:假如你不改好,不会花你一分钱,宁 愿瞎眼一辈子。宁可毁掉自己唯一的美好 人生。 难道我们能忍心,让她那我们不愿看 到的假定成为事实、让她的悲剧成为 永远、让她在暗无天日里,一天天走向她的 生命终点?! 她为了谁?为什么要这样? 拯救她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她的前 途命运,全在你的手上,在你的改造上! ………… 大厅里发生的打架打的不轻,不只是拳脚相向,而是动用了兵器,用到了塑料矮凳。砸得又偏在脸上,去监狱医院缝了三针。这让吴戈很恼火,监区里稍大一点的打架,都要报狱政科,算作管理上的问题。所以打架后,监区里能瞒则瞒,现不得不去医院缝针,像开裂的皮鞋,不去皮匠摊不行了。一去就瞒不住了。监狱处理这类打架事件,起因的,谁对谁错不是很重要,两人都要处理。动手重者,处理重一些,另一个轻一些。现在这个事件,抄家伙的那个送严管,挨家伙的那个面壁?——入监监区,还没进入“计分考核”程序,要在老监区,面壁的那个,当月奖励分也得归零。 辛成功送人去医院了,缝了针回来面壁。抄家伙那个,容昊协助吴戈对他做了笔录,填送严管的《审批表》,去狱政科批了以后,由容昊将其送严管队。送严管的,路上必须戴手铐。戴铐一举,大概一是怕其在路上会张牙舞爪;二是增其恐惧感。手铐是吴戈带的,半路上,容昊见那犯人,眉头越皱越紧,痛苦之色无以名状,就问怎么回事?犯人伸出两只手,我的天!白的像两只死人手,吴戈给他上铐时,捏得太死了,嵌进肉里太深。把血管都压瘪了,容昊干脆把铐给他开了,拿在手上,快进严管队门时,才给他松松戴上。 回来的路上,见一只三条腿的猫在走猫步,监狱里的猫,就算他们是飞檐走壁的高手,在3米5到4米5的光光水泥墙和电网面前,也只得望墙兴叹。又无地洞可钻出去。所以,监狱里的猫,从一降生,就是终身囚徒。他们不怕没东西吃,任何一只猫都是犯人的宠物,犯了见了,都会投之于如见亲生儿子亲生女儿般的眼神,把自己少得可怜的一点荤菜里,拿出一点去喂它们。繁殖,就只能世世代代近亲交配了。因此,大墙里的猫,缺胳膊少腿的,傻猫呆猫瞎猫聋猫比比皆是。 容昊欺那只三条腿,后腿只有一条的猫跑不快,想三步两步把它抱起来。没想三条腿的比四条腿的只快不慢。且人家的跑,还不往路边的树丛钻,就在大路上直跑,让你追,三纵两蹿,把撵者一下甩出20来米,还站停了回过头来,直冲容昊“喵呜”“喵呜”直叫,意思是:还追不追了?小子! “不追了,放你一码了。” “喵呜,喵鸣,喵呜………” 把猫语翻译出来就是:“追不上,就说追不上,两条腿还能追上三条腿的?……” 中午吴监区要回家吃饭,这是个机会。我就不去食堂了,抽屉里的饼干对付了,趁这工夫,将那封长信交给金小虎,叮嘱他好好看,并藏藏好,过两天再找他好好谈一次。 是个大晴天,丽日融融,容昊将手铐当成了竹板,扣在拇指里,打起了“数来宝”: 打竹板,迈大步, 眼前来到了棺材铺。 掌柜的棺材做得好, 是一头大来一头小。 装上了死人跑不了, 装上了活人受不了, 装上了病人好不了。 ………… 他没去棺材铺,回监区去办公室了。没见到棺材,却如同闯进了一个灵堂!头一眼见到的是吴监区冷若冰霜的脸,复一眼望到的是辛教导员难得一见的青如铁块的容,还有两三个同事,见他进来,或冷冷向他,或瞥他一眼后,嘴角挂了个嘲讽,转身做自己的事了。 “把他送去了,还有什么事吗?”不知所以的他,仍阳光的交令。 死一般的空气,守灵般的沉寂。 “给金小虎的那封信,你碎了?” 是吴戈那阴瘆瘆的口气。 (——谨以此书,献给我正在服刑和尚已刑满的兄弟姐妹们!......且看下章。) 第49章吴戈的“改造”导航 容昊心里一撞,“碎了……这不,在碎纸机里呢。”他一指放在椅子上,那碎纸机透明的纸屑斗…… 到自己办公桌,见桌上有些纸屑,打开抽屉,脑袋嗡地一下! 抽屉里满满囤囤,一抽屉碎纸屑! 赶紧去摸笔记本,哪里还有夹在那里的那封长信! 下午的队列训练,金小虎大大的心不在焉了,好几次闹出了左右不分的笑话。人在队列,心却去了吴监区长那儿,他急于想知道什么算改好?怎样才能改好?吴监区长是监区的最高领导,是**的最终代表。 前几天被骂出来了,好几个人都被骂出来了。但这有什么?谁让我们现在是犯人呢!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不见你改好,不会花你一分钱”,这话的分量太重太重了,可什么叫改好?怎样才能改好? 捱到收操回监房,他不顾一切去了警务办公室。 今天金小虎的运气不坏! 今天是吴监区长的“月牙日”!尽管上午出了起打架的事,和容昊脑后长反骨想把那信调包的事,昨晚的滋润,仍能驱赶一切乌云! —— 昨晚不知为什么,那情绪化的老婆,情绪特别好,作梗作条的倒是他家的床,塌了两次,第三次塌了以后,干脆,处变不惊异地再战。(那才叫性商!) 那床真不是个东西! 金小虎尽其所能的调动起脸部笑的肌肉,躬腰缩颈地走进办公室:“吴,呵呵,吴监区长,我,我想……呵呵,汇报一下……呵呵,思想。” 吴监区长的电脑正玩兴大浓,受到干扰,大为不悦,就算“月牙日”,也不是百无禁忌的。 “站住!干什么?” 断喝之下,经验使然,金小虎开始做流星向外飞逝的准备了。 “规矩!”没教过你们规矩吗?瞎驴似地闯什么?” 没有上次迎面砸来的“蛋”,金小虎大喜。 “哦,哦,哦。我把报告词忘了。” 他奇怪自己,这一套保长见鬼子,搔头哈腰的功夫,怎么会这么无师自通,信手拈来的? “ 到门外站着去,叫你才进来。” 又是没见“蛋”,今天的运气真是太好了!然而,退到门外的金小虎,却伤起了脑筋:是普通站还是罚站?没有明示,语焉不详,可操作性差。 不用多研究了,他选择了罚站——就算吴监区并无此意,也该从严要求自己不是? 没有半小时,也有20分钟了。壁虎粘墙般,贴在墙上的金小虎开始全身淌汗,但心里畅快。再三再四在心里肯定自己的决断。想改好,就得吃苦? ? ——这一条不用问也知道? ?——得往严里走。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门外的喘气声,还是吴监区突然想起,门外是有东西的: “进来吧。” 好嘞!现在瞧我的: “报告吴监区长,罪犯金小虎,请求汇报思想,请指示!”金小虎在门口站成了一块板。 “进来。” 金小虎往里跨两步,一个立正,板正的比僵尸还挺拔,竖在吴哥面前。 “蹲下”。 瞧好了!“唰”,金小虎又后挪半步,“哗”,屈膝蹲下,屁股坐于右脚,“嗞嗞”,右手放于右腿,左手成直角,放于左膝,抬头挺胸? ——实在弄不出声响了,却不料,响响地放了个屁。 吴戈见之还满意。毕竟今天是他的“月牙日”,“什么事?说吧。” 可能是刚才的几下,搞的太严整了。此番,竟会紧张的发起抖来,牙齿不由自主的得得两下。他来了个深呼吸,略闭了闭眼。 “......吴,吴监区长,你说我想学,学好。怎,怎样做,做,才算是改造好了呢?” “不想撞墙了?” 金小虎愣一愣,马上赔笑:“不想了,不想了。” “那就上吊,”吴戈张开虎口,叉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也不想,也不想,嘿嘿!” “跳楼,‘融化在蓝天里,老召跳下去了,老唐也跳下去了’---”(? ? 日本电影《追捕》里的这句台词,只记得残破的这样,姑且这么念了。) 金小虎开始有些反感了,毕竟忍住:“也不想,也不想,你为我找到了女朋友,我以前还以为她死了呢!现在,我只想好好改造,你说我怎么做才能改好?怎样,才算改好了呢? “啪” 一记惊天动地的拍桌声,金小虎被吓的差点没蹦起来。 “自杀是一种严重的违规!对自杀未遂的打击,监狱历来的做法是严厉打击!禁闭、严管、处分!本来,我们是打算把你送严管的,监区的报告也写了,念你是个新犯,放了你一个码头。再要这样,绝不轻饶!” “啪”,又是一记惊天动地的击桌声,让青蛙般蹲着的金小虎,晃了两晃。 “禁闭、严管的滋味,你没受过,总听说过吧?” “ 是,是,听说了,听说了,”仰着脸的金小虎,只觉心火直蹿,真想站起就走,到底忍了。满脸的谦卑真诚,冷却成了僵硬的肉块。而这时,久盼的天籁之音终于出现?了: “怎样才算改造好?你们犯了罪,成了法律的罪人,我们监狱,就是一个代表**,代表法律对你们实施惩罚的执行机关。我们民警就是法律的具体执行人。所以,首先一条,到了监狱,就要服从民警,听从指挥。叫你们往东,不准往西;叫你们去打狗,不能去撵鸡。这是一,” 金小虎虔诚至极的深深点头,“是,是,是!只打狗,不撵鸡。狗是坏东西,癞皮狗,汉奸走狗,都不是好人,鸡是保护动物,的确不能瞎撵的,我娘就常对我说,撵了鸡会不下蛋的。” 吴监区长怔了怔,又继续说:“这是一,二,要遵守《监规》。《监规》会背了吧?” “会被。” 那就要一条一条,不折不扣地遵照执行!《监规》就是监狱里的法律。你们为什么会犯罪?” “不懂事呗!” “不是不懂事,是不懂法。守规等于守法,在监狱里是个守规之人,出去后,就是个守法公民,懂吗?” “那是,那是!”金小虎心之悦之诚之服之!” 第三,以后下分到监区,要积极参加劳动。劳改队,劳改队,是把劳动顶在头上的。劳改队原来有句话:谁英雄,谁好汉?劳动产量说了算。监狱劳改队,你是个劳动标兵。回归社会后,就肯定是个奉公守法的劳动模范……” “原来这样!”金小虎醍醐灌顶,一声大叫。 “去了老监区是看劳动,在入监监区,就看你的训练,你的卫生,你的静坐做得直不直,早晚收封,喊的响不响……” 旱苗得雨!忽降甘霖,太痛快淋漓? 了! “旱苗”喝了还想喝,全身细胞,让耳朵做代表,向吴戈作滋滋虹吸状——? ? 样儿不免太夸张,吴戈都笑了起来,“你小子,这是干什么?” “吴监区长,你继续往下说。” “? 没了。” “没了”!金小虎失声狂叫。 “ 就这三条,就这么简单。” 金小虎霍地站起,想到不能站,又“啪”地蹲下,激动的让他全身发抖,当年鳩山,如果从李玉和那里查到了密电码,那高兴劲儿,怕也不过如此了。 “就这三条做到了,就算改好了,那太容易了!” 被金小虎这一叫,倒被他叫出了,是不是太简单了点的感觉: “服从管教,就是不能顶撞干警,跟警官说话不能指手画脚,路上见的警官,要靠边让道。冬瓜有个冬瓜样,茄子有个茄子样,犯人也要有个犯人的样,不能老逼老屌的。遵守《监规》,最主要的是不能打架。拳头大,胳膊粗,在这里是吃不开的。是龙,你得给我盘起来,是虎你得给我趴下。不能违规吸烟,也就是,不能在非规定时间,非规定地点吸烟,不能有违禁品,12公分以上的带子、牙签都是违禁品,更不用说小刀打火机了。劳动好,是改造好,最看得见的表现。一个企业的好员工看什么?好的业绩;一个好的学生看什么?好的成绩;一个好的犯人看什么?好的劳动产量。在这里,我刚才说了,看队列,看卫生,看静坐什么的。以上这些做到了,你就是好犯人,你就改好了。出去,你就是个守法的好公民了。 导师的实施细则,言简意赅。 金小虎这个时候,想喊想跳,他太高兴了!,做到这些很难吗?很难吗?做到这些算改好了,改好了!哦,哦,阿堃,做到这些很难吗? 他站起来,“谢谢关心教育!”就想转身了。 吴戈瞪了眼: “谁让你站起来的?”用手一压。 金小虎复又蹲下,激情被刚才的一站,放了不少。抬头看吴监区长时,怪,吴监区长刚才那严厉如磐的面孔不见了,出现在上方的,是一付和蔼的外婆面容。 “听说你爸以前是养鳖大王?” “算……,是吧。” “那,家里一定很有钱了?……” 金小虎不解其意,抬头望一眼吴监区长时,吓得差点跌坐在地! 上方哪有吴监区长?那分明是一位少女,在对自己作着秋波送情;一位雄性蒙娜丽莎,在向自己做着暧昧之笑;一位街头女郎,在对自己做着挤眉弄眼……。 (——针对长信的命运,容昊在警官会议上做了一通炮轰......且看下章。) 第45章矮凳向”李书记”头顶拍去 习时间到了,都坐好了!” 于无声处,响起惊雷般一声吆喝,这个组的分管民警,一位年奔40的中年警官走进监房:“这个礼拜是卫生教育,讨论题,你们组长会跟你们讲的,大家要坐姿端正,积极发言。”说完,走出监房。——组织学习讨论的事,自有组长去掌管。 如同任何一个单位都需对新进人员做岗前教育一样,入监监区是一个犯人,从看守所到监狱,再下分各监区,做岗前教育的过渡单位。她的活动设置,大体是:上午学习讨论,下午队列训练。学习内容有:遵守《监规》教育,热爱劳动教育,安全教育,卫生教育,普法教育,爱国主义教育,认罪服法教育,心理健康教育等等。一种教育,安排一周时间。先由一个警官上课,然后各组讨论。新犯在入监监区,一般呆半年就得下分监区。从全省各地统一分配来的新犯,是陆陆续续调入的,所以上述教育,只能像通宵电影院里的几部片子一样,轮流着,循环播映。观众何时来,何时走,不过问不清场。 各小组的讨论,无论入监监区,还是个老监区,呈现的是同一种境况。此种境况,拿不出一个恰当的形式来打比方,你说它像茶话会吧,他要求你必须坐姿端正,像两排罗汉似地坐在监房过道的矮凳上,警官在走廊里来回巡视,发现哪组哪人坐的不端,便会前来问罪;说她是在学习讨论吧,她分明在海阔天空,胡吹乱侃,从详述自己以往的“扒灰”细节,到描绘自己昔日,正好潜入一户人家行窃时,见人夫妻正在**时的精彩.常常满堂哄笑,满室生津,气氛绝不寂寞。 金小虎分管民警邢警官在监房,对上午讨论的要求,提完走出监房,可能耗时久了点,早在走廊里等他的,其他组的几位分管警官,对他好一通埋怨.一位青年民警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碟片,几个人相拥着,向有电视机的房间走去。 小组讨论,其他人可以去天南地北,组长却必须曲径通幽,他得按今天布置的讨论题,把每个人的“发言”“记录”到记录本上去。监狱教改科,到监区来检查学习讨论的情况,抽查的就是你的记录本,...... 他们组的讨论,他们想说的话,早在”学习讨论开始了”,之前就开始了,每个人心头的伤疤,被王继山一下抓破了。被抓审案时那一段往事,腥腥地从压缩瓶里冒出,在每个人争先恐后,义愤填膺的讲了各自的“精彩”后,组长,一个胖乎乎,原是长江南面一个县公安局副政委的他,情不自禁的来了一通自己的感陈: “案子到了法官手上,他的那把量尺,全在你的问题上。法官轻判的量尺,仅仅在你有没有自首和有没有立功表现上?这样......人是最会吸取经验教训的动物啊.....” 胖组长喝了口杯子里绿绿的茶,接着说: “另一方面的情形是:案子要破,就只好......” 胖子李组长原是吃公安饭的,少不了言语中,有胳膊肘往里拐的意味。 死一般的沉默。他们没否认,胖组长讲得有道理。但下手......,他们知道坦白的代价,知道抗拒的结果,他们想扛想硬挺,但在......中,有一个冥冥中的声音在对他们叫喊:讲了吧,快讲了吧!有得......还不如做个犯人来!他们是听了这种喊叫才就范的。现在,他们诅咒这种邪恶的妖喊鬼叫! “到了最后......我心里就吃秤砣了.....”王继山坐在自己床前的矮凳上,幽幽说。 “吃秤砣又怎么讲?”坐在他后面的金小虎问。 “怎么讲?就算父母没生我这个儿子......”王继山说的很温柔。 “胡说八道!”他身后的那位勃然大怒,跳到他面前,手指着他的脸,“你以为身子在你身上,就是你一个人的?你就有权决定一切了!就没有父母的份了?就不该听听他们的了?” 传来坐在金小虎后面一只凳子上的”县委书记”李蔺的唏嘘声。这种声音在大牢在看守所,早被抹去了异讶性,甚至都没一个人回头去望他。但都知道,他的唏嘘是导火线在响,后面会有话爆出: “他们倒是没打我,没骂我,不让我睡觉......!他们笑笑说:‘李蔺同志,你怎么不懂法呀?打人是违反法纪的,少睡点觉,为的是让你有更多的时间来反省,早点讲了,早点回去上班,家里有一大堆工作等着你去做指示呢,这有什么不好的嘛?’” 轰然大笑。 “你们还笑!””李书记”大叫,“说我受贿,哼!我当了3年县长,两年县委书记,5年的县里1、2把,他们查出我什么了?说我受贿251万,判我12年! “‘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我干了5年的知县,才拿251万!251万,在当今社会上算什么钱啊!硬搞嘛.....!贪污,受贿,哈哈哈!” “李书记”,歇斯底里狂笑一阵,县委书记的这身行头,在他被押到看守所,被抽掉皮带,撸下手表时,就被扔进了历史垃圾箱,在这里,他只是个罪犯的身子,和**裸无需掩饰的灵魂。现在,在监房语境的激活下,这个**裸的灵魂成了疯徒醉汉: “贪官?你们是不知道呀,你们只晓得......” ” 李书记”略想了一下: “这么跟你们说吧......”迎着胖组长向他射来的严厉制止的目光:“......” “李蔺!”胖组长见以目制止不听,终于忍不住,以从未见过的凶悍,走到李蔺面前,用他手上的笔记本,在他的额头上把他的话拍回去了。 监房里出现了较长时间的静穆。 “这个李蔺,原来真的是县委书记?” 金小虎凑近“四进宫”皱眉问。 “ 那倒不假。” “权就是利益,就是金钱。肉在嘴边,是人见了谁会不动心?人不动心,魂也会打颤!这种诱惑,超出了人的意志所能控制的极限。所以我说贪官......”到底不甘心的李蔺偷瞥了一眼那边的胖组长,没说出它的标的,却道出了它的理论根据。 “你胡说八道!”金小虎嚯地转过身,向”李书记”投以一脸怒容,“这绝不可能!一定是你吃了官司,心里有气,故意在泼脏水!” 本以为就算是当了犯人,也是犯人里的人上人。又以为现在的揭密和高见,会石破天惊,震惊四座,连人带话顿收顶礼膜拜之效,没想,竟被一个毛头小伙子顶撞,并大受指责,不仅勃然大怒,红起脸冲金小虎: ”咦,这可真是,‘虎落平阳遭犬欺,凤凰落难不如鸡’呀!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金小虎这小子,有两个堪称怪僻的性格侧面:一是他的怜香惜玉,二是他的“官员崇拜症”。前者来自先天,后者源于后天。大概在他此前的生活里,他见到的官员是展哮山,一身正气为人楷模的展哮山,为他认识官员这个概念垒了一个基石。一个村官尚且如此,镇官县官,一直往上,岂不应该以几何相乘加以认识,加以崇拜?李蔺如此口出狂言恶泼脏水,他岂能容忍?反被无故挨骂,更怒火中烧,顿时一下站起,双目喷火: “你骂谁?” 金小虎的怒问出口,没想,那边的回火更猛,只听“唰”的一声,一片烫烫的热茶,迎面泼来,犹如一记辣辣的耳光,让金小虎来了个气噎愣怔。 血气方刚的金小虎岂是盏省油的灯!只见他调整状态,正欲反击时,却一下终止了自己的行动,不得不在快速反应之下,不假思索地迎接另一挑战。 “哗” 金小虎只觉耳边一阵凉风掠起,羽光里,一只矮凳由自己身后而起,借道耳伴,带一股劲风向“李书记”的头顶拍去。 (——老爸千里之外将一筐一路捧着而来的鸡蛋,捎来的是老母吃了鸡蛋长记性,刑满后回家的心愿。王继山却坚决不吃。后续的故事是什么?且看下章。) 第50章容昊的炮轰 金小虎没跌倒,愣住了。愣住是因为脑袋里糊住了。见还没开窍,吴监区长叹一声,面目语言没管用,只得使用声带语言了: “官司要吃得好,是有讲究的,监狱劳改队是一列火车,刑期是你的一个旅程。在车上,有人坐卧铺,有人坐硬座,有人没位子,你说这是为什么?” “没,没去早点排队买票。” “花钱的原因!肯花钱,你不用排队,人家也会把你的卧铺票,送到你宾馆的房间里,你要软卧也行。同样3天3夜的火车,有的人,在4人一间的软卧车厢里逍遥快活;有的人在硬座上,腰酸背痛,困得坐也不是,趴也不是。更有那些没座位的,坐在走廊的地板上,给走来走去的人,用屁股给人擦皮鞋……。花钱不同,待遇就不同,懂了吧?” 太高屋建瓴了,金小虎还是没懂,或者说,他不愿懂,往上翻着错愕的傻眼。吴监区长的火气上来了,用手赶苍蝇似的,将下边的东西一挥...... 今天是星期一,按监狱要求,各监区要在晚上开一个由全体民警参加的工作例会。回顾上周工作,做狱情分析和监管动态分析。(? 上世纪称敌情分析? )找出问题,研究对策后,再在次日召开监区全体犯人大会。 这个会叫周讲评会。由监区领导对上周的犯人表现作讲评,稍稍肯定一下好的方面,主要讲问题。涉及的面不外三方面:监管,劳动,内务卫生,只字不闻的是犯人的改造状况,犯人的道德表现讲评。问题列出后,批评问题个人,宣布扣分人员。然后布置下周工作。 这个会议,是监区管理的主要手段,具提纲挚领意义。 吴戈刚在警务工作例会上开了头,讲完了他的主持套话,“大家谈谈吧”,这句话最后一个字的余音还未拖够,容昊便迫不及待地拍马冲了出来,“我先说几句可以吧?” 有什么不可以的?但当容昊把他的质问甩出,吴戈的火便腾地蹿了起来。还有这样的小子!上午让他把给金小虎的那信碎了,他耍了个滑,“狸猫换了太子”,要不是老子,早留了心眼,把那信从他抽屉里找出来,那信,早让他给金小虎了,没怎么批评他,他反倒寻上门兴师问罪了。正待破口大骂,却见辛成功正用眼一劲儿示意自已止怒,只好把火压下,改猫捉到老鼠,不马上咬死,玩弄股掌的游戏: “容记者说那封信不该扣,更不该碎,谈谈你的理由。然后,大伙说说,不要老说我专制。” 容昊穿警服,到入监监区虽只半年,却颇有斩获的被人在背后取了个“小八”的外号。其考证,是因有次监区工作例会,他提出了,民警应全程组织参加犯人的学习和讨论,以免“放羊”,学习讨论反成了犯人传播灰色思想的场所。 不要说他的建议没有收效,两天后,他从一个犯人的嘴里,得到了这样一个信息:私下里,在警官中,他已有了一个“小八”的册封——“小八”者,小王八羔子之简称也。 犯人,警官虽是两个阶层,但某犯人给了某警官好处后,变成了关系户,他们之间是无话不谈的。 吴戈在会上,当然不能喊容昊的绰号,喊“容记者”,却是一个“吃狱警饭,你还不够格”的暗讽。 既然吴监区长把说话的时间给了自己,容昊现在心无旁骛,以金小虎成功改造的必须性为导入,以去寻找过金小虎女朋友,从而知道了他们那一切情况为资格,讲了狮山鳖场遭遇的严重危机,金小虎是这场危机中的救世主角色。他的改造成败,有可能让狮山鳖场渡过难关,也可能将几千万的鳖场一举葬送。而若然,必会引发一些股东家破人亡的惨剧!讲到这里,容昊动情的提到了金小虎女友董堃。他以诗人般的语言和激情,介绍了这位不凡姑娘,不见金小虎改好,宁愿不治眼宁可瞎一世的事迹,讲着讲着,滚下两滴泪来。金小虎的成功改造,天道人理,不二法门。也许,天之垂幸,值其入监之初,有人给他写了16张纸的一封长信,信中极精辟地向他道明了入监监区的改造任务。和整个服刑期间的改造目标,提要钩玄地点出其改造的着眼点和主攻方向。字字千金,句句珠玑,除了讲改造,还是讲改造,就这一封信,真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给金小虎?难道“以惩罚和改造相结合,以改造人为宗旨”的办监方针有变了? 随着叙讲的展开,容昊紫砂壶般的脸色渐渐恢复本色,仅在两个眼泡,两面双颊上仍残留玫瑰红,白嫩的脸上水汽蒸腾,泪汪汪的双眼随时都能滴下水来。 容昊讲完了,济济一堂的办公室,一时无言以对,出现了极苍白的寂静,吴戈觉得这种寂静不好,“啪啪啪”,鼓了几掌,拿腔拿调说: “啊哈,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容记者的一堂改造课,真是醍醐灌顶,三生有幸啦!哪位跟我有同感的不妨也来叙叙衷肠,谈谈感受哇!” “容警官,””啪”辛成功给自己点了根烟,这个时候,作为监区二把的他,再不接吴戈扔过来的球,就不合适了:“一番慷慨直陈啊!首先,我对他的慈悲心责任性,表示肯定和赞赏!不过,我听了他的长篇大论,好像总有点不怎么舒服,一个才穿警服半年,在我们在座的穿了十几年,二十几年警服的人面前,夸夸其谈改造,把我们当成了不知改造为何物的蒙童,口气是不是大了点?这些,我们也不计较了。那封信,我也看过,我跟老吴的意见一样,还真是不能给。那个写信的,也不知什么来头,口气也太老卵了点,针对我们入监监区的改造工作指手画脚,拨弄是非嘛!就这一封信,给了犯人会给犯人对我们产生什么影响?这一点你考虑过没有?容警官?” “拨弄是非?我绝对不敢苟同!用上指手划脚四个字,针对的只是金小虎。至于说对我们警方,他只是摆了一个普遍存在的实际情况,他是在因地制宜,实事求是的给金小虎绘制一张改造蓝图,假如不照实情,文过饰非地为金小虎在入监监区的改造生活指方向,还能有什么意义起些什么作用呢?” 容昊转向辛成功,神定气闲地侃侃而谈。觉得有点渴了,端起大半杯茶,咕咕地喝到了茶叶的根部。放下茶杯,似乎大续了能量,以亮亮的嗓门接着说: “事实上,我们入监监区的教育,要么是《监规》教育,卫生教育,劳动教育,犯人之间和睦相处的教育。再不就是心理教育,安全教育,真正要犯人认罪服法,跨进本质改造心门的,只是一句话两句话带过,基本上没有好好展开。妙就妙在人家在信上,一针见血的指出:入监之初的半年,是个能否跨入改造心门的关键时刻,假如不能忏悔所犯,认罪服法,极有可能会错失良机,永远被堵改造门外!我们的入监教育,应该以此为主,以我们现在搞的这些教育为辅……。你们说,人家讲的,哪点不对?我讲的有错吗?”容昊环视四周。 “我们这些教育安排,是根据监狱指示,监狱,是根据省监狱局的指示来的。难道我们自己有权利安排学习内容,活动大纲吗?纵然你新来乍到,也不至于连这点起码的常识都不懂吧?”辛成功对客昊的纠缠开始愠怒了。 “执行上级的指示,也并不等于我们就是上级指示的木偶傀儡了。一位伟人还讲过一句话呢,’按照实际情况,决定工作方针,’现在又说实事求是,是我们党的基本路线,朝着以改造人为宗旨的办监方针去做,总不会有错吧?上级的指示,只是一种指导性意见,工农商学兵各单位各部门,谁制定工作规划,都不是依据上级的指示精神,而主要是根据本单位的实际来的?” “真是胡搅蛮缠!”李文泰,一位年近50,戴一副黑框眼镜,文气十足的副教导员大声呵斥。他原是监狱的教改科长,去年拿了一个犯人家属5000块钱,没给人办事,被人举报了,从科长位置上降到这里,当了个副职.由于太冲动,他连咳几声,话音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似的:“容记者的话里话外,好像只有他懂改造,我们这些几十年监狱饭吃下来的,连改造二字都不会写了!我告诉你,不是这么回事的!我以前就是负责教改的,不说远的,我们监狱近年来哪年不至少要举办4次大型的主题教育?每次教育,我们不都抓动员,重实施,严验收,活动过程组织演讲,开展法律知识竞赛,出板报,拉横幅等营造气氛?此外,在监狱去年提出的,打造一个‘书香监狱,墨馨监区’目标的基础上,我们监狱,今年还补充了,建设‘歌舞监狱,艺术监区’的新创意。去年,我们监狱在省局组织的全省监狱书画比赛中,夺得了两个一等奖一个二等奖,两个三等奖的基础上,今年,我们监狱的威风锣鼓,监狱阳光艺术团的小品:老妈妈来监;舞蹈:逛新岸等节目,又夺得了全省监狱文艺汇演,一个一等奖,一个二等奖,这些说明了什么?我们江南监狱一直是省局改造上的一面旗帜,正是由于这面旗帜,我们监狱在去年评部级文明单位的时候,还沾了大光呢!” 从教改科长位置上,退到这儿来的李文泰,一说教改,便如数家珍,嘴角泛白。 “ 改造,等犯人分到老监区后,监狱自会每年都安排的,在这里,入监监区,就像人家单位的岗前培训中心一样,就是要教教新进犯人,怎样干好活讲卫生,我们监区的这些安排错在哪儿?” 李文太偏着头,向容昊投去傲然的质问。容昊偏不买账,迎着他的目光反唇相讥: “ 你说的那些教改业绩,骗骗墙外的老百姓可以,吹拉弹唱,热热闹闹。可要在吃狱警饭的人面前说这些,是不是好笑了些?江山好移,秉赋难改。大多有着很深犯罪思想,和低下道德水平的犯人,会通过你不痛不痒,叫几声改造或者搞搞演讲,拉拉横幅,唱歌跳舞,起到了作用的?它的作用,除了在给省局的报告中邀邀功罢了。真人面前,还用得着再讲这些?实际情况是:犯人下到老监区,也得不到应有的改造教育,跟一个新犯入监之初,得不到真正的改造教育是同一回事!”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主儿他们见过,没见过这么一位警服才穿半年,脸长得像姑娘似的,这样难伺候的!不依不饶,无所畏惧,别人还记得打人莫打脸,骂人莫揭短,可这位爷,什么话都敢讲,什么短都敢揭,口无遮拦,鼓舌如簧,认着死理不撒手,似乎只要有人愿跟他抬杠,他可以陪你三天三夜三黄昏! 吴戈火了,吴戈是真火了!然就是火,他也不能肆意发作。也得耐下心火,别的就不去管了,只针对他刚才批评入监监区教育内容一事,送了个快刀斩乱麻。凑近容昊,阴阳怪气的问:。 “你拿的工资,吃的饭是谁给你的?” “……” 没见回答,吴戈继续: “你穿的衣服谁发给你的?你工作几年以后要房子了,会买一部分送一部分的,这钱是哪来的?” “……” “监狱啊!监狱就是我们吃饭穿衣养活我们的家啊!你拿了家里的钱,吃着家里的饭,不为家里办事,你还讲不讲道德了?一个犯人来监狱,遵规守纪,太太平平,好好劳动,多创效益,监狱做到不跑人不死人,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教改上自会安排一些活动,也就行了,哪个监狱不是这么过日子的?上面认这些,还不行啊?就为这,我们入监监区,才做现在的这些教育安排,你凭什么对她说三道四的? “金小虎有改好的必须性,哪个犯人没有改好的必须性了?我们管得过来吗?教育,他们在家父母都没有教育好,还肯听我们的?‘天作孽,尤可救;自作孽,不可活’,他自己要作孽不好好活,别人有什么办法?好了,就跟你说这些了。” 突然,吴戈手指着容昊的鼻子厉声说:“现在给你宣布一条纪律:那封信的内容,不准你告诉金小虎!连他的人你也不要接触,你没有分管小组的任务,上班,你就呆在办公室,干好你的本份。 “既然是纪律,你要不肯听,那就是违纪,我们将上报处理!” 说着,吴戈一眼瞥见靠墙一排立柜上的一只座钟,抬腕看了下自己的表,“咦,现在都9:15了,这上面的钟,怎么才8点08分啊?” 掀起一场哄堂大笑。 容昊气得小脸铁青。恨不得将下嘴唇咬出血来。 (——被董堃的激励鼓荡得,像只充成12分足的气的皮球......,在吴戈”改造灯塔”的指引下,入监监区冲出了一匹横空出世,又不无幽默的黑马......且看下章。) 第51章一匹黑马 入监监区冲出了一匹黑马。 这匹黑马,是从那天“早开封”的,一声碎金裂帛的“警官好”断喝下宣告冲出的。 那是金小虎找吴监区长谈话的第二天。隔夜,金小虎躺在床上。懊悔的想起“晚收封”的“警官好”,“谢谢关心”,怎么还老样无变呢?又不能让警官把“晚收封”重新来过,憋了一夜,凝聚了一夜,这就苦了早上来开封的郑警官了。 当睡眼惺忪的郑警官,在监房门口一站,胖组长刚脱口“立正”后,一声巨响就炸了,郑警官的点名册,当时就掉在了地上。 这以后,凡到8组来早开封晚收封的警官,都得捏着小心了。有心脏病的,更是尽可能站门后一点。心里窝火还骂不出口,不是要求犯人要声音洪亮吗?这是看一个犯人改造态度的标志啊。“就算感冒嗓子痛,你也得像喊救命一样叫出来。”在一次周讲评大会上,吴监区长不是这么要求过吗? 这以后,江南监狱入监监区,正式进入金小虎时代。 除了早晚开收封的碎金裂帛,路上见到金小虎,也无不惧感恐怖。本来,他对面向你走来,丝毫没有异样,不想一挨跟前,他会猛一个45度大躬:“警官好”! 脑袋如**炮口般直抵你的胸口。为此,被轰击过的警官,见金小虎过来,尽可能绕道而行。无路可绕,狭路相逢的,见金小虎过来,早早转过身,背着他逆行而过。 监房里的卫生,各个区域,各个方面的清扫擦抹均有分工,轮流打扫的。警官带领事务犯检查卫生时,发现哪块地方不干净,一查分工负责者,就会落实责任,对其惩罚。懒得打扫,又有钱的,可以雇人打扫,酬之于香烟吃局或用品,不担待是不行的。这是大牢里的一件公平事。 但在8组,这个规则被金小虎抹了,他不管分工的不分工的,只要闲下来,不是拖地面,就是洗厕所。地面一天拖8回,湿漉漉的瓷砖,成天见不着干。原来洗厕所的搞得马虎,在陶瓷盆的犄角旮旯积下了一层黄黄的尿垢,监狱实行全塑化管理,禁用一切金属制品,将金属视作违禁品,金小虎用刷子刷,指甲抠,以一两身棉袄汗湿的代价,换来了厕盆的光可鉴人。 有一句话,可能本出自部队:看军容,出门看队伍,进门看内务。这句话,被监狱东施效了颦? ? ——也对,监狱实行半军事化管理。要求出门队列整齐,口号响亮;进门,窗明几净。更是所有的聚焦看被子,你可以被子里面脏得飞得出娥子,却必须四棱八角有款有型。金小虎的被子,棱角分明的像只蓝色木箱。因为叠一床这种高要求的被子不容易,太耗时,很多人晚上睡觉时并不盖,像搬一尊佛似地恭恭敬敬将其搬离床外,早上再虔虔诚诚地搬囬来供在床上。称这种被子为样被。有些人为使样被挺括,浆之于稀粥,米汤。金小虎却不屑此道全凭手工,在几次被子评比中,来评的人,一看金小虎的被子,都会这么说:“行了,别的不用看了。” 那叫过硬。 每天早饭后半小时的静坐,是入监监区一个重要的训练科目,发明者的灵感,是否来自于坐禅,不得而知。 每天早饭后6:30,100多新犯,一律左臂挽塑料小凳,提于腰间,依组鱼贯进大厅。到后,组长向指挥官念报告词,得指挥官坐下令后,组长一声“坐下”,“哗”,一个声,所有人右手将左臂弯里的矮凳拿过,挥干臀下同时坐下。 初次参加静坐训练的人,都会有这样一种感慨:原来自己自出娘胎到现在,是不知道坐是怎么回事的! 这里的坐,抬头挺胸成直角,双手放于膝盖上,双膝双脚并拢须臾不得分开——? ? ? 此时,在两腿两脚间是抹了“强力胶”的,全身神经绷紧如琴弦,周身肌肉拉紧像张弓……。 —— 岂是人类称之为坐的概念?!( 你以为做人那么容易呀?) 复有警官和事多犯在坐者之间的来去游弋,发现双膝双脚间有“脱胶”,或腰板硬度有驰蔫嫌疑者,他的脑袋会当几下木鱼——? ? 没有木鱼的声音那么清脆悦耳。 这是友情提醒,不友情的会把你的双脚当成足球,来一个劲射——? ? 只是往往飞起来的,是一只踢者自己的鞋子。(皮鞋、胶鞋不等。)现在是讲和谐的社会,底下踢了“足球”,上面必配之以耳光。身形俱佳,上下联动,才算得好作品。 快马无须响鞭的是金小虎,坐的竖里像插满了三角尺,横里装满了紧固螺丝。他们说,就是把他推倒,倒在地上的,也是一尊横倒的坐姿泥塑罗汉。 入监监区的一半时间是队列训练,搬的是部队科目:立正、稍息、向左向右,向中看齐、报数、整理服装、跨立、蹲下、四面转法、齐步走、跑步走等等。 科目可以搬部队的。她的整齐她的精气神,穿斑马服的,也是能把从穿军装那里搬来的?她倒是也可以站成一个方队,可蒸出来的,又是一块什么大方糕? ——其中不乏气宇轩昂之士、也不少歪瓜裂枣之辈、满头白发的**犯、长一张少女般秀脸的杀人犯、瘸着腿面如罗汉的强盗、断条臂獐头鼠目的小偷……由这些材料蒸出的大方糕,随着口令飘来飘去,那就是一片涌来涌去的大浪渣。 金小虎是这片浪渣里的一朵塑料花。 世界上怕就怕跟认真沾边。因为认真,因为潜能的终极发挥,金小虎的动作,一招一式,有人说,就是让一个濒死病人见了,也会振奋得跳下床的。 最让人眼珠弹出眶外的,是他的背《监规》。 《 服刑人员行为规范》,是司法部为犯人在大牢里制定的一个行为准则。分基本规范、生活规范、学习规范、劳动规范、文明礼貌规范,计5章38条。详尽规定了一个犯人在牢里应如何投手举足、劳动学习、待人接物、吃喝拉撒睡等等。如第7条:? (属生活规范?)” 按时起床,有秩序洗漱,如厕,衣服被褥,叠放整齐……” 这部大约850字的《监规》是必须背诵的。文盲也不例外,干部会最指定一个识字的,念一句跟一句地背。 犯人很多是大老粗,不怕干活,就怕背《监规》,宁愿把一卡车砖搬上搬下18回,也不愿苦耗这个脑子。然而,那是一条铁规定,监区会每年组织几次背《监规》的活动,监狱科室干部下监区检查工作,也常会抓一两个犯人,让他们背《监规》,背不出,算监区管理上的问题,犯人也要受惩处。至少会扣重分.连行将刑满的犯人,出狱前,也要进行一次《监规》考试,不及格,减刑,假释会受影响。 背《监规》,就是一根文字警棍,随时可以据此打人。莫说坐大牢可以不花本钱,会背《监规》,就是本钱。警方认为会背,是会做的前提。犯人人人遵守《监规》,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金小虎能把《监规》,一字不差的背出来,又能将之倒着背回去,?像一把弹簧卷尺,先拉出来,又缩回去。(此风恐只限于此,要不,人人讲话都要缩回去的话,人还何以立信?世将何从立世?) 江南监狱10年前,有过这样一个奇才。现听说这个奇才,刑满出去后,再次犯罪,又在苏吴监狱表演他的奇功了。10年后,有了金小虎。 为了炫耀自己的工作成绩,吴戈在一天晚饭后,为金小虎办了一个表演专场。叫来了几位科室的科长,副科长,连监狱长宋自成也请来了,一百几十号人,在活动大厅济济一堂,灯火通明处敛声屏息时,稍嫌怯场的金小虎,还真把《监规》来了个倒背如流!据由狱政科牵头组成的评委最后宣布:金小虎之倒背《监规》,可以认可。错只五处,八个字,都错在,比如有个词汇:“报告”,他得背“告报”,而他背成了”报告”,诸如此类。 宋自成龙心大悦,望着活动大厅一角,出得花花绿绿的黑板报,大夸入监监区的教改训练,文武俱佳,有声有色。 受宠若惊的吴戈,不停地将手在屁股后擦着,他真懊悔,事先没给宋监准备一束花——? ? 总不能当众递红包吧。 表演结束,宋监狱长就下楼回去了。没什么表示,就没什么表示了,还能为这赖着不走?但吴监区长做得出来,犯人却做不出来,宋监狱长刚走到楼下,“啪”一口痰飞到了脸上? ?——以痰代吻?了——待抬头看献礼者是谁时,四楼走廊边的窗栅栏前,一个鬼都没有! 这天晚上兴奋的睡不着觉的,在他们监房有两个人:一是金小虎,一是王继山这畜生......! 金小虎成了入监监区的改造楷模了。无论大会小会,说表扬奖先进,言必金小虎。 为标杆做反衬的。是同监房的秃头牛克峰。 坐牢凭的是牢运,牛克峰的牢运太背! 3月份是普法教育月。担纲教官的是原教改科科长李副教导员。讲的是《合同法》,基本照本宣科念书本。两个小时的课,上到大约四分之三时间时,牛克峰再也撑不住了,开始频频点头。起初,李副教颇为得意,以为遇上好学生了,其后细察,发现这位好学生,不仅听得频频点头,而且陶醉得还有了呼噜,就把他交给了边上的吴监区长。 老虎不发威,以为是病猫了!吴监区长走过去一把后脖颈叉了个人出来。这小子,头顶无发,好在还有脖子!上次面壁没有难到他,这次吴监区长改革了,叫人找来只有半桶屎尿的马桶,再倒上一瓶开水,(蒸腾?不是为了消毒,)让他挂在胸前反省。 此举,叫做“闻香醒脑”? ?——一个颇有文化的称谓。 苦于监狱警察禁令中有不准打人,不准体罚这一条。否则,一顿拳脚加电警棍,早嘎巴干脆了。 出于经验,今天中午又要饿饭,牛克峰却不在乎了,半天与马桶中物的面面相觑,连灵魂带肚肠心肺都熏跑了,还有谁来吃饭! 同一监房同一天入监,改造的表现就有如此天壤之别!这是金小虎与牛克锋这一对的明里反衬,还有金小虎与监房里,一个尚未暴露者的暗里比对。 这人的事做的很暗,至此,一直不知道这个缺德鬼是谁?前前后后三件,缺德鬼分别变身成了:糟蹋鬼、贪吃鬼、祸害鬼。只有权威“四进宫”对他予以肯定,说他才是个合格的劳改犯。 (——有比较才有鉴别。相比之改造黑马金小虎,他们组里,却出了一个品格低下损人利己的鬼。监狱无大事,从这个鬼做出的,也许只能算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你就能了解什么是大牢里的犯人了。且看下章。) 第52章幢幢“鬼影” 看看“三鬼”如何登场? “ 糟蹋鬼”: 应该说,组长李胖在事务犯里,算得上是个难得的好人了。(事务犯者,警官也称骨干犯、特岗犯。是代警官行使一定管理事务的犯人。大多是给出了一定好处,或由某公打了招呼的犯人担当。事务犯活轻分高还能获得一种领袖欲享受。是犯人里的贵族阶层。) 人是一种,随环境变迁而显素质的动物。受环境威胁,其恶性表现会收敛,反之,便放肆。犯人的素质,是犯人性的。环境严峻,其恶性表现受压制会不敢乱来。事务犯因罩着某警官的关系,有保护伞,环境威胁小,一般都较放肆。大牢里素质表现差,违规多的,恰恰是这部分人,越是混得好的素质越差,对弱者吃拿卡要耍流氓称霸道的,就是这个群体。近年,监狱对牢头狱霸进行打击,明目张胆的不见了,暗的,隐的,却不可能绝迹。 组长李胖可说是个例外,不沾人便宜,组里人有困难,也常能解囊相助。警官的管理招数中,有个传统利器,在犯人中安插眼线,称“耳目”。那是暗哨,明哨即是组长。事务犯李胖却基本不履这个职,犯人中的问题基本不报告。在牢里,对人伤害最大的,四两拨千斤的,就是向警官打小报告。上述这点,是李胖最得人心的。 正因为此,他的那身紫酱色的“梦特娇”睡衣裤,被人丢在监区洗漱室的大垃圾桶时,组里人知之无不痛骂,作此缺德事者是鬼不是人。也有人生生硬硬地造了个词,说是“神经鬼”,是说,鬼也和人一样也会犯神经的。 此又何解? 很难揣测其人其为的动机。把人东西丢垃圾桶,不为偷,那为报复、阴招损人?无人会信。一个典型的阿弥陀佛的人,得罪过谁?招惹哪个?而且这招忒阴忒毒!李胖曾说过,这套真丝“蒙特娇”睡衣是名牌。价格不菲倒在其次,在其主的,是他老婆有一年生日送的,一直不舍得穿,这次出事,老婆拿来了,意思不言自明,那衣服是有生命的。 监区洗漱室门口的那只垃圾桶,是只大垃圾桶,也是只大痰盂桶。当李胖发现,原挂洗漱室头顶的那套衣裤不见,在洗漱室角角落落,监房里犄角旮旯找得头上冒汗没找着,最后在大垃圾桶里翻着,尽管脏得不堪入目,仍欣喜地捋掉垃圾撸掉痰液,拿回监房洗涤。金小虎要给他洗,争半天,没同意。 这事要搁别人,不报告警官细查也会在监房骂翻天了。李胖却只是皱皱眉头,叹了口气。 没有招谁惹谁,不可能遭人阴损的李胖,遭到了阴损? ?——不是阴损却又为何? 假如,那睡衣是直接在洗漱室被人扔进了垃圾桶,有可能会因挂在洗漱池上方的晾衣架上掉下来,被打扫洗漱室的犯人,扔进的垃圾桶,或被别人捡了扔进桶里。这种对掉地衣服的处理,在监狱几乎顺理成章? ? ——不给你占为己有算好的了。 然而不是那么回事。据那个礼拜负责清倒监房垃圾篓的李蔺说,有一天,他倒垃圾的时候,是好像看见有件紫色衣服的,当时没去细看,现在提起,那可能就是李组的睡衣了。 那么说,那睡衣是有人在监区洗漱室收了后,没扔那边的垃圾桶,拿回监房扔垃圾篓了。 这就有点奇怪了,为何舍近求远,多烦手脚呢? 干这事的人,不像是外组的。外组的人要干这事,岂不太扎眼了些?他们组里怎么藏了这么个鬼?心理变态呀,神经鬼! 其二,“贪吃鬼”。 监狱的伙食,主食不限量,副食一礼拜中,周日中午有一顿大荤,鸡鸭鱼肉轮着转,每人也就分个半碗什么的,其余的菜,基本上素菜,说基本上是因为每天中午的菜里,会放些肉的意思,但基本看不见。 物价天天都在涨,上去了就下不来。犯人每天三块钱的伙食费,却做不到水涨船高,埃菲尔铁塔般坚挺。能供应的,也就这些了,而且这些,还捉襟见肘动了脑筋,才这样维持的。什么脑筋?让犯人自己出钱,每周安排两次荤菜,有个专用名词叫“点菜”。每份15到25元不等,账上有钱的,想要的,自己点。监狱从“点菜”中,赚一部分利润充到集体伙食中去。这一部分的利润率,大约在30%左右。 每周的“点菜”来时,各小组拿盆,按本组点的份数到监区分菜处领取,回组分发。在老监区,账上有钱开得起“点菜的,约占4成。入监监区都是新犯,一般都有家人上钱,点的人能达9成。(长病无孝子。官司时间一长,家人打不打钱的,就难说了。) 不花钱的“大荤”,有犯人戏称为“大混”,真正解馋的,是自己掏钱买的这份“点菜”。 就在金小虎这匹改造黑马,凌空驰骋的同时,他们8组,却出现了一个与之反衬的不屑现象。组里分菜时多出了一只碗? ? ——监区领菜,人家说你们11份,待分,一点,12只碗。 12只碗都振振有词地张着它们的大嘴说,自己是点了的!那边给11份,肯定那边只有11个张三李四,这里12个人,名字一对不就行了?偏名单统计负责此事,管生活卫生的张警官调省局了,临走没把名单留下来。 名单查不了,查犯人每个人的账就行了,这个月谁点了的,账上会扣钱,没扣的没点。李胖专门去找了现在负责生卫的曹警官,得到的答复虽然明确,却不解决问题: “滚!别来烦老子!谁吃不是吃!” 死无对证了,对12只碗中的例外做劝退工作,晓之以大理却毫无用处。12只空碗在地上摆着,都像生了根。12只塑料碗是12只铁碗。无奈只能分了,分菜是卫生组长,也就是副组长的事。金小虎已经提拔为卫生组长,在李胖的示意下,举起了分菜的勺子…… 被人刮了一层,愤愤不平,又无可奈何!劳改犯是什么?大多原是偷抢扒拿的寄生虫啊,现在寄生虫被别人寄了生。 人囚大牢,每时每刻都在警官的肉眼,和监控探头的电眼监视之下。有铁门铁窗相隔,有监规纪律所限。人犯纵有违法乱纪之心,也因受制环境,难有得逞胜算的。得逞的,虽则只有一份两份,事情讲出来也算不得大事,但因其是在监狱这个环境里做出的,其性质,做事者的道德品格和胆量,完全有理由放大几倍,几十倍来认识。 按此一公式,这个“贪吃鬼”的思想道德,已是一种什么状况? 李胖被曹警官骂成了孙子回来,极有人缘的他,深得大家的同情。为此,大家虽被寄了生,却再也没人去鼓动他追查此事了。而对挨骂,李胖自己倒坦然,公务员出身,知晓官场为何物的他,焉得不知:你好处晓得给监区长,我是啃到了你半根骨头,还是喝到了你半口汤?现在有事求到我了,骂你?不一脚踹你出去,算是你今天的吉日了! 可以挨骂可以笑纳,查却没法查清了……。 其三,“祸害鬼”。 李胖在公安最早是干预审的。组里,除他自己外,13个新犯的《刑事判决书》都拿给他看过。看过以后,他向大家做了一个总的评语: 你们都说自己是冤枉的,都说自己判重了。我告诉你们,你们的所判量刑差不多,说冤枉,你们只有一个人有资格说这句话。这个人,就是蒋忠“萨达姆”。 其实,还真用不着李胖这个科班来看,稍有法律知识的人,一看他的《刑事判决书》,就会得出这种判断:“萨达姆”就是个冤鬼。 他判的是无期,罪名是抢劫杀人。说他去他们村一个鳏寡老人家盗窃时被发现,为灭口把人杀了,定案的依据相当软,那把“杀人”的刀没找到,里面的案情叙述矛盾百出……。 谈到自己的案子时,“萨达姆”满脸满下巴,像刺猬般长满胡子的脸,会怪怪的抖动起来,话音淒凄地说: “打得我实在吃不消了,都是乱讲的,只有那把刀在哪儿?乱讲是讲不出来的…。不要讲了,怪我命不好……!” “萨达姆”是乡巴佬里的乡巴佬,从不喝开水,渴了直接用嘴巴当杯子,去笼头上灌自来水。他说自己从小到大,从没喝开水的习惯。等他自己成了家,有了子女,这个习惯,又延续了下去。一家大小,大冬天冰天雪地的,谁渴了,去井台。除了这个没习惯以外,还有一个没习惯的,是不吃荤菜。他说,从小爹妈就没有生我这个吃荤菜的肠胃……。 两个不习惯外,还有三不进门。三不进门里,因为有了两不习惯,热水瓶和荤菜自然就不会进门了,还有一个不进门的,是新衣服不进门。 他的主业是务农,业余兼职拾荒。每天早上到4里外的镇上去捡垃圾。既是捡垃圾,聪明的看官就明白了,不缺衣服穿。这就是为什么,他两个女儿和老婆穿的衣服,虽然旧,却绝对时髦。大有镇上人,城里人的派头,足以让村里姑娘艳羡眼馋! 每个星期天的大荤他总是送人的,自己留点汤,或荤菜里的蔬菜。他的送,组里人一视同仁。组长和凶巴巴的“四进官”也不例外,他不懂巴结术。为怕搞错,每次送谁荤菜,他会拿个粉笔,在那人的床上,做个小小的记号。其实,牢里有个规则,不吃的好东西,是可以跟人换香烟或日用品的。他曾是拾荒者,算得半个商人,焉得不懂生意经?别人多次提醒他,他总是裂嘴笑笑,淡淡说一句:“用不着,我都有的“。 他的确都有,一张宽约20公分的卫生纸,别人擦屁股用两张,他一张用4次。一撕为四,一次用月经带似地一条。用多了他不习惯。 他几乎没有脾气。要有,那是谁送东西给他的时候,他会马上翻起脸来,由羊成狼向你吹胡子瞪眼,追溯历史以找理由:“从小爷?(爹?) 娘就教育我,不要去拿别人东西的!”情真意切,那火是真火。 就这么个人,说他为偷东西,去抢劫杀人,你信? 人若倒霉,会成倒霉专业户;人若被冤,冤鬼会跟你结亲。 (——“萨达姆”可能是天字第一号可怜人了!又接下去让他背了个“破坏”的罪名,在牢里,损坏公物可是个不小的罪过。当这个可怜者惨遭冤枉受惩时,那个真正的肇事者,会良心发现站出来吗?好玩着呢!且看下章。) 第54章“三鬼”是谁? 6月1日,监狱要召开一次改造积极分子表彰大会。每监区推荐一名改造积极分子,在大会上做事迹介绍。监狱将对这些“分子”加重分奖令人羡慕的丰厚奖品:肥皂、牙膏、洗衣粉、洗头膏?等等。(因为无发,只作用头皮。)价值50元? ?——那是一大堆了! 监狱通知一来,入监监区从警官到犯人,心里的指针,几乎同时唰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还有疑问吗?除了他,谁与争锋?星期一的警官会讨论确定人选时,毫无疑问的,出现了一边倒的情况。 一边倒是一边倒,倒的这一边里,却也并非百分百的全部。有一人偏不肯倒过去,在众口一词的大合唱里发出了一个异响: “我坚决反对!金小虎别说评改造积极分子,他的行为表现,完全应该把他送严管!” 这人是神经错乱,还是故意捣乱? 又是那个容昊。 说他脑子有病,是过头了,估计这小子,是因为几个月前,为金小虎的事儿挨了尅,又向他宣布了纪律,不准他接触电金小虎而心生怨恨,不敢跟领导叫板,把气撒在了金小虎身上。 “好哇,你有不同意见,畅所欲言吧。摆摆你的理由,不过,除了摆事实,讲道理,最好要以证据说话。” 吴戈笑眯眯极大度的,给容昊铺了一大片宽阔的说话空间。这块空间,无异于一只戏耍老鼠的猫,抓住老鼠后,给老鼠留出的“逃遁”地域。 得此机会,容昊合上了笔记本,清了下嗓子,开始了他的侃侃而谈。很快,吴戈就从口袋里摸出了香烟,以一个特别响的声音点着了火,他后悔刚才的大度了,不该给他这么一块,通畅无阻的发言时间? ? ——让他说动了头,倒难以让他打住了。 容昊揭开了一个,让全体瞠目结舌的秘密。容昊推出了一个光环背后的金小虎。而且,他不仅摆的是事实,讲的是道理,还有证据佐证。 “我被吴监区长宣布,不准接触金小虎的纪律后,我是遵守纪律的,但吴监区长并没有不准我观察金小虎,所以从那一天起,我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金小虎。经过观察,我看到了一个改造标兵光环后的金小虎,一张树叶光面背后的毛面金小虎。这个毛面,让我吃惊,让我痛心!为了对他起到振聋发聩的警醒作用,我认为完全应该对他进行严管!” 激动,让容昊小白脸上的肌肉颤抖起来,他也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不抽,专为敬人的香烟,抽一口咳嗽起来。 “不要激动,容警官,悠着点好了!”分管8组的邢警官讥讽地说。 “他们组里这几个月来,发生的几件鬼里鬼气的事情,刑警官总知道吧?”容昊全不为邢警官的讥讽所动,直面他问。 “ 什么怪事?” “他们组里总有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干出鬼鬼祟祟的龌龊事情。却一直没被发现的那些事呀”。 “ 有这样的事?真的。”听邢警官的口气,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此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容昊这小子爱较劲儿,他说我管的组里有鬼事,怕不会空穴来风,倒显得我不掌握情况了。偷偷瞥了吴、辛二人一眼。胡乱放出一枪:“哦,你说的是王继山,总在背后捣鬼还跟人打架,吵架的事吧?我已经找他谈过了,刺头!” 容昊冲他“嗤”地一笑,“看来邢警官还是真的不知道,这4、5个月来,他们组出了3件鬼事,都成了无头案,现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这3起无头案的案主就是金小虎!大家不妨听听,他的所作所为,该不该送严管”? “行啦,容警官,看人要看主流,有些枝节问题就不必去计较了,毕竟是劳改队嘛,你还能把他们跟正常公民相比?” 说话者的声音异常柔和,柔和得如同跟老婆的喁喁夜话,这让容昊大为惊愕:柔和而且他以前一直讥称自己是“容记者”,现在吸收成“警官”了,那是他让我高抬贵手,且莫揭穿的暗示啊!那么说,8组的鬼事。他也并非不知道! 别忘了,“李书记”是吴戈安插在组里的耳目啊!一个贵为县委书记者是何等之人?高智商,善观察? ,(能不能再加一个无耻? ?)是他们的本钱啊!组里的事能瞒得过他? 3月15日18点25分,王继山从监区洗漱室,收了一大包衣服回监房,拿了几件自己的,就把余下的,他代收的衣服,扔在了金小虎的床上,不一会儿金小虎回监房,拿起这些衣服开始叠整,发现一套紫红色的睡衣裤不是自己的,竟毫不犹豫的去洗漱区,扔进了垃圾篓,用脚踩了踩。 这一节,当时在监房看电视的“李书记”,眼睛余光和不专注的意识里,是看到的。晚收封前,他倒垃圾篓,实际他也是看见那套紫红色的衣服,从篓里倒出去的……第二天,胖组长在监房洗漱区水池上,洗涤他那套痰迹斑斑的宝贝睡衣裤时,他才知道那是胖组长的。 在办公室听完“李书记”的报告后,吴监区长郑重地对他讲:“行,我知道了,这件事,对任何人都不要讲!” 犯人的下狱,主要施加的是自由刑,自由的剥夺,意味着生命这条鱼,掐头去尾后,中间的某一段,被斩去扔进大狱里了。事业、荣誉、亲情、责任等等,都被扔进去融化了。 生命中的某一“中段”被消灭,这个生命毕竟是人的而不是鱼,他们的精神,如果不受重创,那他们就是精神分裂症患者了。 除精神惩罚外,就是生理上的惩罚:差饮食和性禁锢。 大牢里现在的伙食,卡路里足够,蛋白质严重缺乏。让人总处一种对荤腥谗涎欲滴的状态中。这种状态,对当下中国的非贫困人口,尤其是官吏富人阶层,是一个进庙烧香求菩萨赐予的的重要内容,劳改犯却能不想得而得到。 人对食物的评价凭的是感觉,是味蕾在说话。美食之于无胃口,跟滥食之于好胃口,对餐后的感受评价,大概能等于或约等于的。“各人头上一方天”,这就是为什么,穷人、犯人空下来,嘴里的哼歌,唱歌频率并不比富人官员少的原因。 然而,精神上没被打败,并不等于身体也同样买账。到底营养差,人的体质弱,免疫力低,每次冷空气来袭后,都会被感冒病菌,放倒一大批人。这在各个监区已成了一种惯常现象。因营养不良,劳累过度而猝死,在江南监狱这种规模的监狱里,一年总有一两个。 从看守所到监狱,让金小虎感到苦恼的是饮食的枯寡。青春年少如火生命对蛋白质的渴求,呈现着疯狂的状态,而供给,只有仅能维持生命的卡路里,这几乎成了一对残忍的矛盾! 油水,荤腥是牢里永远的秋水望穿之物,几个犯人凑一起,讨厌谈无聊的话题,说的最神往情注的话题是:“今天中午(? 或晚饭? ),吃什么菜?” 常有有素质,有文化的人,会对问这话的人私下斥责:“年纪一大把,孩子也老大不小的人了,老是问这种话,还有出息没了?” 第二天,有人听见那个教训别人的人,也在问着同一个话题。 XXX?( 犯人在背后对警官,警方的称谓? )。提供的每周一次的大荤,因其量和味的式微已渐从犯人的“秋水”里淡出了,具强劲压倒优势的,是每周两次的“点菜”,账上没钱的,跟“点菜”没关系,因此,“点菜”的副作用,在那些点不起菜,届时看别人吃,自己只能咽口水的犯人,仇富,仇社会,仇家人,仇人生的心理负面影响,也是不可避免的。常能见到有这种滑稽现象:一些无钱开“点菜”的犯人,在别人吃“点菜”的时候,会捧着自己的饭碗,头朝着天,漫无边际地作着漫骂。 “ 点菜”是提前一个月预定的,3月份的“点菜”2月份统计,但2月份统计的那一天,正好是金小虎撞墙住院的日子,他3月份的“点菜”没有统计进去。到3月份,当“点菜”打来的时候,那颜色那香味,实在太具魔力? ? ——能怪人家吗?? ? ——他知道自己没被统计,还是拿出了自己的碗,反正他是卫生组长,分菜是他的事。他是有钱的主,别人也就没有疑心到他。 它是分菜的,掌握着勺权,平时的菜分分无所谓,星期天的大荤,毕竟是荤菜,分时就有所谓了。他的分菜明显不公,自己的碗,王继山的碗,“四进宫”的碗,分得特别多?。李胖的碗里,一开始也多,可李胖非要把多的倒回盆里,后来也就不多了。 早晨的稀饭馒头,是雷打不动的铁早餐。馒头每人一个,自己拿,稀饭随便打。值班拿馒头的盆一来他总堵在门口,第一个伸手捡大的,有时见两个连在一起的“双胞胎”,他也当一个拿,这就苦了干什么都落在人后的“萨达姆”,轮他伸手的时候已是盆底了? ? ——“双胞胎”被人抱走了,他成了不孕不育的家长。 当时多一只鬼气氤氲的“点菜”碗而成疑案时,高智商的“李书记”还是窥破了谜底的,可他报告了吴监区长后,吴戈再次咧嘴一笑,歪着嘴唇说:“金小虎表现好,付出多,监狱又没奖励没补贴的,自己去找点便宜,你们啰嗦个什么?” 唯唯诺诺退出办公室的“李书记”,恨不得在走廊就扇自己10个嘴巴!那么多年的官场饭白吃了?打狗欺主!以前,自己当县里一把的时候,有人来报告自己人的什么什么问题,自己不也恨不得一脚,把那人裤裆里的玩意儿踢爆吗?更何况,前不久报告金小虎分菜不公的问题时,就已经被吴戈冲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了——“行,下个礼拜星期天分大荤时,我让金小虎也在你的碗里多分点。” 快无细活,当金小虎搬到第8台电脑的时候,脚步太快,出门时一闪,电脑屏幕磕在了门把手上,望着被磕出一洞的屏幕,他傻眼了,没傻多久便把这台”新款”的,跟”萨达姆”那排的一台老款的做了调包。 应该说他后来为”萨达姆”做的那些事,倒也并非虚情假意,那是他的良心发现。 好像李蔺注定是金小虎的克星,他那天在金小虎搬的电脑,磕在门把手上的时候,走在走廊里的他,是回头望了一眼的,回监区后,他去向吴戈报告此事。又一次,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吴监区长久久盯着自己的眼睛,还跟以往似地把一个嘴角提到了一个惊讶的高度: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当时,我就看出名堂来了……。出了事,总得找个认头的不是?” “啊啊,培养一个好典型,是不容易的,那是,那是!” 容昊的三件事讲完,却做出了一件很不给自己做脸的事情,先是哽咽,哽咽的泣不成声,后来干脆趴在桌子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容昊讲的三件事,看来是无法回避的了,讨论下来,给“改造积极分子”,显然是不合适了,但他作为入监监区改造的一面旗帜,仍然是旗帜,他的三间糗事应严格保密。容昊当然大表歧异,但如舌战群儒般,一场争论下来,他输了个一败涂地。 他的意识,观念在这里毫无市场,这里有这里的价值观,道德观,他们的目标是稳定秩序和生产效益,使大家轻松地吃饭,轻巧地升迁。金小虎这个典型,正是他们这种价值观,最理想的样本,最精彩的诠释。说金小虎是一张有光面和毛面的叶子,对极了!金小虎的光面,就是我们需要的阳面,至于他的毛面,阴面,在监狱也没啥了不起的,少见多怪干嘛?收错了衣服不自己留下,算好的了!10个犯人里有7个8个会扔垃圾桶的。蹭点好菜吃吃,监狱里混的灵的,蹭得到的,哪个不在伸手?是关系户的,哪个干部见了不睁眼闭眼?磕坏电脑调包,也算不得稀奇,没人发现的事情,发现不了的空间,他们就是自由王国里的国王。你以为这里是什么?监狱!黑?监狱要不黑,还叫监狱啊?世界有七色,该是什么色,就是什么色! “蒋忠的严管,满一个礼拜,就提前把他提回来吧”。 会议行将结束时,辛成功向吴戈建议,吴戈点了下头。电话铃响,是监狱长办公室打来的,通知明天容昊去监狱长办公室,听到这个消息,办公室里轰地一下,响起了一片幸灾乐祸的哄笑。 在辛成功不间断的眼睛监视下,立柜上的座钟,今天没人去碰,却在宣布会议结束时,有个民警冲容昊,又不像冲容昊地做了一个动作:两拳相握,拳心对拳心碰两下,下面那个拳头陡然炸开——这是一个哑语动作,意思是“放屁!” “萨达姆”严管的第3天,金小虎让一个警官押带了,去了一趟严管队,拿了一大包真空包装的肉食和饼干方便面之类,找到他们大组长,嘱他肉食你们可留下,其余的请给”萨达姆”,在那里饿饭,是严管队惩罚人的一个内容。 回监房,一眼瞥见自己的床上扔着一封信,扑过去一把抓起,比一般的信封大,里面没有信纸,抽出的东西,却一下震慑了他的魂魄,那是一张董堃的大照片,是在她租住的家里拍的,简陋的房屋、寒酸的家具是其背景,她端庄的站着,极其优美的脸庞线条里,长长的睫毛下,大而无神的眼睛“望”着远方。 照片的背后,写了两排字,显然出自盲女的手笔,大大小小,歪歪扭扭,然一笔一划,却又都那么有力,坚决,执拗: “虎哥: 我盼着你改好,为我治眼! 董堃 2008 ·4·13 (——金小虎的改造航向会拨正吗?展平展哮山他们真会眼睁睁听了董堃的狠话,不去给她治眼吗?暂且按下。 研究人的秦天雷突生灵感,找到了为什么天上没有飞行物、地上不见人脚印,尸体莫名消失的秘密了。且看下章。) 第53章被冤是“萨达姆”的传统 这是他们几个下入监监区第5个月的时候。教改科要入监监区出一趟差。给他们去搬一下电脑。 这天是个阴霾重重的日子。跟往常一样,凌晨4:00,“萨达姆”就起床了。起床后,为怕弄出声响影响别人,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只等天明。 5:30,离“早开封”,还有半小时。 “孩子啊,不是爸爸不要你,是你妈没有来,我也没办法”!王继山手拎一条昨晚的“跑码”?(遗精)短裤,边说先去洗漱区扔进了垃圾篓。 那短裤还挺新的,洗洗照样穿。可牢里不乏这样的风气:像谁都是富翁或富二代,好好的衣服鞋袜,穿脏了,常潇潇洒洒往垃圾桶一扔。扔的是左手,右手就向家里伸了过去。家穷寄不了钱的,他们会一封信一封信,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去石子里逼油,逼到了,当富翁富二代,逼不到的当“弹眼瘪三”。(? 瞪眼看人吃喝的乞丐之类。) 开了封,几乎连着打早饭了。这星期轮到王继山和李蔺打饭菜值班。王继山,拿着打饭的饭盆,刘翔跨栏般,冲过走廊直飙饭菜分发地洗漱室。去时冲锋陷阵,打着后慢悠悠凯旋。 饭菜到监房,饭自己打。菜,金小虎分。“谦让”这个词,在牢里的词典里是没有的。永远的争先恐后,别人的饭铲还没放下,半空里,就被有可能是挤在人背后的手接过去了,尽管盆里的饭足够有余,也是这样。 在自己床前抽出小桌板吃完早饭。“李书记”有洗把澡的习惯,不顾别人还在洗漱区水池上洗碗,照样水滴四溅地在水池上的脸盆里抄水。今天洗完忽然想到,换洗的内裤、衣服,还挂在监区洗漱室,就光着屁股,屌儿郎当踢踢踏踏地去了走廊。 监狱教改科的一个电脑心理测试室要重新装修,该把一教室的电脑,挪到别的房间里去。今天这趟差,由吴监区长亲自押带。吃过早饭,8组就全组出动了。到文化综合楼,6人去打扫楼梯什么的,8人去搬电脑。 一间大教室里的电脑有80台,分8排,正好每人负责一排。分完工,大家就开干了。 说干活,蛟龙入海猛虎下山的,自是标兵金小虎。吴监区长还没见过干活的金小虎吧?今天让你开开眼! 手抱电脑的金小虎,真像一辆在两个教室的走廊里,快速滑动的有轨电车。在走廊里人与电脑的穿流中,“萨达姆”也勉力地流动着。他有点喘,有点累,他很恼火,不就是区区一台电脑吗?难道身子骨真的,被看守所和这里的近半年时间掏空了? 还剩三台了,咦?那台电脑跟别的不一样,屏幕上有个洞!? 怕是又一种新款的了吧?这种新款的电脑,以前捡垃圾的时候,倒经常能在垃圾箱里见到的。 那边屋子的电脑摆放,吴监区长在亲自指挥。“萨达姆”的“新款”电脑一搬进来,他的眼睛就直了,“怎么回事?”凑上去研究。 “萨达姆”也把研究的脑袋伸了过去。 “这,怕是又一种新款式的吧?” 伸直腰报告他的研究结果后又说:“我搬的时候就这样的,这种新款式,我以前见过的。” 吴戈伸直腰,眼里射出电,向他狠狠电了一眼后,就拿起对讲机,不知问了教改科的谁?那只像黑肥皂插了半根红木筷子的东西,就哇啦哇啦的嚷了起来。哇啦什么,“萨达姆”一点没懂,他懂的是,当吴监区长把“黑肥皂”关了以后,到那边教室转了一下,然后走到自己身边,自己突然剧烈一晃,......! ——吴监区长的走路是很有气势的,走路“啪啪”有声,那是那双方头响底皮鞋发出的声音。 “老畜生,还敢耍我?我还以为原来就破着呢!那边门把手上还有撞碎的玻璃!新款的?” 很想再抓一把头发,再把那像刺猬似的大圆球,往桌上撞去,可恨早有防备,头太秃抓无可抓。只得放弃与桌角的同盟,...... ? 把手缩回来,却有了一种以卵击石的感觉...... 手掌的生疼,勾起了吴监区长的心火,这个可恨的禿禿的毛球,老子还真的治不了你了?就手从另一手上,抓过“黑肥皂”朝向秃球,要让“黑肥皂”改变一下功能。却不料,那手被人抱住了,紧接着,只听脚下“咚”的一声,金小虎跪在了自己面前: “吴,吴监区长。求你别打他了,打我吧,打我吧!”说着把脸提供过去。 火气遭遇了障碍,“怎么,都拿老子开涮啊!起来!” “谢谢吴监区长!谢谢吴监区长!” 金小虎的嬉皮和笑脸,此刻不炉火纯青,还待什么时候? 拳头不打笑脸人,笑这一招是很可恨的,竟把吴监区长的火气吸去了大半。 “滚,都他妈给我滚!” “谢谢吴监区长,谢谢吴监区长!” 嬉皮和笑脸继续。同时,忙把手抄进“萨达姆”腰间,向门外撤离。可“萨达姆”刚迈出半步,却软软地想要蹲下,金小虎只得把头插进他的胳肢窝,把他半扛半拖地拉拽出危险之地。走廊里有一把长椅,金小虎扶“萨达姆”在那儿坐下后,又返回吴戈那里: “嘿嘿,吴,吴监区长,“萨达姆”,不,蒋忠到底年纪大了,嘿嘿,肯定不是故意的,您,您……。” 金小虎到底算是有点面子的人。 “都他妈看什么?快把那点活干完了!”吴戈冲站在那里围观的几个人,瞪眼挥手。 金小虎自己的任务早搬完了,“萨达姆”的还有两台,他把它代搬了。活儿全部干完,得回去了,“萨达姆”在长凳上缓了会儿,也只得一瘸一拐地跟在队伍后面。金小虎开始是扶着他胳膊走的,后逐步升级,把他的一只胳膊,扛在了自己肩上,再伸出一只手,抄在了他的腰里,把他的一半体重卸了过来,狼狈为奸地回了监区。走一路,“萨达姆”谢了一路。 在监狱劳改队干活损坏东西,不管故意非故意破坏的,距离是不远的。入监监区是个教育犯人,以后下老监区后,如何劳动如何生活的地方啊,“萨达姆”这事,正好当个“鸡”教员,让那些“猴子”们瞧瞧,以后干活损坏了东西,是会得到什么样的“享受“的? 一回监区,先在大厅面壁吧。干活回来,不管你口渴不口渴。自来水也先别灌了。 5个多月的训练学习了,面壁还不会啊?一沾墙,便“三点一线”抹了强力胶似的贴了上去。吴监区长验收后,见无茬可找。最后一眼见了秃顶,一下又来了气,欺我没抓手是吧?...... “?怎么,面壁不会啊?腰挺直了!” 不一会儿就到吃午饭的时候了,按吴监区长的面壁规矩,“萨达姆”又要饿饭了,金小虎把给他盛的饭菜放好,然后去了办公室,在门口努力挤出张求恳的笑脸:“吴监区长,求您个事儿,让萨……,哦不,让蒋忠,先吃了饭吧,吃完,再让他站。” 吴戈扬起脸:“小学生放学回家呢?老师再见!吃完饭我们再来学校。” 对吴戈的笑话,金小虎陪笑两声:“吴监区长,您就放个码头吧,都干了一上午的活了!” “? 规矩怎么能坏呢?你走吧。” 吴戈挥出去的手,还没放下,眼睛就直了? ? ——金小虎跪在了门口。 这小子今天是跪上瘾了,然这烂招还真管了用,吴戈开例让“萨达姆”回去吃饭,吃完饭继续上岗。 “蒋忠,损坏了东西是要赔的,要不,得送你去严管”。 吴监区长也吃完了饭,来到“三点一线”处。 “我认赔,吴,吴监区长。”声音从墙壁上近距离弹出,瓮声瓮气的:“多,多少钱?” “1000块吧,没让你全赔,算赔部分。” “ 萨达姆”哆嗦了一下:“我……账上没那么……多钱。” “有多少?” “3……340块。”300块,还是刚进看守所时,他大女儿放在他账上的,看守所8个月,这里5个月,他一分没花,这里每月10元津贴,赚了50块,花了10块钱的手纸钱。 吴戈转身去了办公室,跟其他民警碰了碰情况,一个民警,手里拎着副手铐,跟着吴戈身后走来了。 看见手铐,围观的犯人眼里纷纷闪出恐惧之色,那是要送“萨达姆”去严管了。 “蒋忠,你账上是有340,扣300元,做你的赔偿款。” 吴监区长是讲人性人道的,买卫生纸的钱,总要给他留下。 “这多不好意思!让国家受那么大损失!” 不知这话是“萨达姆”的真话还是嘲讽?难分辨,也只好算了。吴戈继续宣布: “另外,我们研究决定,准备把你送严管。” “? 三点一线”里一个曲线型颤动。 铐“萨达姆”的那个民警,脸长得像济公,心却不像济公。手铐刚挨手腕,就咔一声使劲一捏,痛的萨达姆连喊“喔哟!”“济公”抓着他的胳膊一推,“萨达姆”向前扑出几步,那只脚剧烈蹦跳着。金小虎冲上去,扶着他的胳膊,架着他向楼下走去。到严管队,他找到了严管队的大组长?, (一个监区的犯人总头目? )那大组长接过金小虎递给他的两双苹果新袜子,往口袋一塞:“行,放心,不会让他吃苦。” 金小虎的倒背《监规》、队列、卫生等“改造”标杆表现,在犯人眼里,只在眼里,没去心里。去心里的,是他在“萨达姆”出事后的仗义。正因为此,他的形象站在了入监监区犯人里的巅峰上。 “萨达姆”去了严管队,他前脚走,后脚,在整个8组,就哗然了。说“萨达姆”撞坏电脑不可能,要真是他撞坏的,就他那人,早向吴戈自首了,装的啥也不知道,还一本正经地对吴戈说是新牌子,那么高的演技,不是“萨达姆”,是英国特工007。明显的,又当了一次代人受过的冤大头,有人撞坏电脑后,到他负责的那台电脑里去掉了包。 这种事,在牢里是不稀奇的。被欺负的,往往是那些不吭不哈的老实头。唯有这些人受了冤,挨了曲,不会叫,不会跳,只会不吭不哈的咽下去。 欺负弱者,算什么人?多么卑鄙的灵魂!看看人家金小虎,简直就是义薄云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又一次警务会召开了,容昊在会上道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证据确凿的指出了大家绝对想不到的“三鬼”是谁?没想容昊的惊天揭密,吴戈却一点不奇。且看下章。) 第55章灵感下的侦查 9月24日,吴戈的失踪已有一周。杳无音讯。 蜜蜂轻易不蜇人,一旦蜇人,它就死死叮着你不放。你赶它轰它,绝不松口。实在要把它捋走它也并不妥协,把蜂刺和肚肠留在你的肉里,跟你同归于尽。 秦天雷办案,颇有蜜蜂风格。前天,听了专家的窃听录音,他就给自己的态度定了个调儿:决不人云亦云。不管研究人还是研究非人的,管你什么家什么师,在现场看了一眼,就道出子丑寅卯的,绝没理由顶礼膜拜? ? ——何况,那录音里讲的,是人家研究前的一种私下议论。 给人问号可以,句号总得自己填。师傅什么时候从培训班回来,尚属未知数,总不见得他不来,这里的案子一直空着!就让自己变成蜜蜂,叮上去试试。 世界上怕就怕这种蜜蜂人。这种人,已不是凡人,是非常人。秦天雷的脑海,已成了一个叠加、重复、快进的电视屏? ? ——现场的车门锁好好的,天上不见飞行物,地上没有人脚印,盗尸贼是怎样接近车子的?山潭里,把他们吸引住的怪象是哪来的?米雨,米雨…... 也许是他的这份执着、这种叮劲感动了什么人,有人在梦中给他做了暗示。也可能属很多著名科学家一样,在白天激烈的思索浪潮下,奇妙的转换成了梦中的一股小小潜流,给人以灵感和暗示。听了窃听录音后的当天晚上,他做了个梦,半夜蹿醒后,激动的再也无法入眠,天刚微亮,就一个电话捅到欧阳杰家里: “欧阳,早上一上班,请你让李旦旦把运尸车开出车库,到洗车场好吗?” 欧阳杰犯了糊涂,就为这事?一大早的!“然后呢?” “把车停在停车场就行了,我有用。” 欧阳杰的另一只手伸了个懒腰,本想操他一句,这点毛事,上了班再安排不行啊?非大清早的……!毕竟没操:“好吧。”放了电话。 今天上班,欧阳杰还算早了点。却见秦天雷早就一人蹲在车库前了,欧阳杰掏出手机,催了下李旦旦,不一会儿李旦旦来了,秦天雷竟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冒火星地问: “出事那天回来,车子洗过没有?” 李旦旦不免惊诧,“洗,洗过的……出事那天回来就,洗了。那么多泥,不洗能行?怎么了,车子不是你勘察过了吗?” “快,你把车开出来,到洗车场去。”短暂的失望后,秦天雷推了他一把。 车到洗车场,秦天雷猴一般从车头爬上了车顶,趴下去在车顶细细寻觅,忽然,大叫起来: “李旦旦你这小子,还不算太缺德!洗车的时候,总算车顶冲的没那么厉害,还能见到一些脚印的影子。欧阳,你能上来一下吗?” 说着,拿过照相机,跪着自顾在这儿那儿地一劲儿按快门。见欧阳杰爬上来了,忘乎所以的一把攥着他的胳膊,娃娃脸飞动着: “欧阳,冥冥中自有神助了!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这辆车,装了尸体停在山路上,有个人从树上跳上车顶……我一下就醒了,这不是谜底吗?那盗尸的家伙,是从半路上跳上的车顶……那条路上,沿路有很多地方路边有高高的松树、柏树、枫树什么的树的,有的紧靠路边就是悬崖,盗尸贼完全可以从树上,或悬崖边上跳上车顶,趴到现场后,趁李旦旦他们去山潭时,到后车门用****开了门,到车里,把尸体弄上车顶,然后,关好门,等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那个盗尸贼和尸体实际就在车顶上,我哪儿都勘察了,就是车顶没去,操!” 秦天雷的右拳在左掌上猛击一拳:“这车,后来是我看完现场,让宋监狱长一起跟着回去的。他坐裘荣开的小车走前面,运尸车在后面? ? ——总归让领导走前面的? ? ——就在回去的路上,盗尸贼背着尸体跳下了车,或者先把尸体扔下来再跳车……这样,现场当然就看不见盗尸者接近车子的脚印了”。 秦天雷“哇哇”的唾沫飞溅,站在他对面的欧阳杰,有了一个喷火烟花的联想,“那么说,车顶应该有他的脚印?” “有,还真有!就是有,我才喊你呢!”秦天雷指着脚下说:“可惜车子被李旦旦用水冲过了,就是这样,脚印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循着秦天雷的指向,欧阳杰没看见什么,趴下去细细凝望…… “看见了吧?不是很清楚,隐隐约约。” 欧阳杰缓缓站起,“也许吧,我年纪大了,眼睛花了。” “你得去配副眼镜了”,忽见大老甄走了过来,“哎,大老甄,你上来,你来瞧瞧。” 韩博士昨天就去了北京,是辛所长叫去的,让她当面汇报这里的事,她不仅带去的嘴,还带去了李硕士拍录的东西。 今天将近中午时分,韩博士来电话了,电话里很兴奋: “荣博士啊,该让我们走运了!辛所长他这段日子参加的国际超研学术交流,爆出了一个轰动于世的新学说。正好,解决了我们那件事的卡壳点。这才真是,阿巧她爹碰到了阿巧她娘?——巧儿啦!那灵魂把自己的躯体,从车里取出来后,是通过什么渠道消失的?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取出车子,直接就送入什么渠道消失的?这个渠道,我们原来推测,有一条我们看不见的隧道。但那是条什么形态的隧道?我们却不得而知。现在新学说认为,我们这个世界跟灵异世界,就是有这些无数条我们看不见的隧道的。不仅隧道看不见,连那边的世界,包括天堂、地狱,我们都是看不见的。一进入那个隧道,我们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还真是这样!”荣博士的血脉劇然贲张,“我以前一直思考探讨的,那边世界包括天堂地狱有一个特殊的存在形态,这个特殊的形态,我们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他们可以看见我们,我们却看不见他们,他们跟我们这个世界,有无数通道,那些通道,我们根本看不见,原来国际同行也持这英雄所见。或许人家走到我们前面去了。” “对,对,对,荣博士啊,你的思考,跟人家的新学说,已经靠的很近了。昨天辛所长下午会议结束后,回来跟我转述了人家学说中,关于那边世界存在形态的核心阐发,人家认为,在我们这个世界的四个维度,就是爱因斯坦说的我们这个世界长度、宽度、高度三个维度,再加上一个时间轴四个维度,在这四个维度以外,还有一个并行的维度,称为第5维度。那边的世界,包括天堂,地狱就在这第5维度里,他们那个维度世界,也是一个四维世界,跟我们这个世界并行不悖地存在着,共同享受着地球的重力。 “那么,既然第5维世界跟我们这个世界,并行不悖的存在着,共同享受着地球重力,我们为什么看不见、听不到,也丝毫感觉不到她们的存在?那是因为那个维度世界里的物质,跟我们这个世界里的物质,是完全不同的化学成分和分子结构等存在形式的原因,也就是说,那边维度世界里的物质,跟我们世界里的物质,不是一回事。 “我们知道,在宇宙里,只有5%的物质,我们人类能够看到,感觉到的,95%的物质,我们是看不见,也感觉不到的,这些看不见感觉不到的物资称为“非物质”,或称“暗物质”。第5维度世界里的物质,就是非物质,只是建立在重力之上的能量,可以穿梭在两个世界之间。 “提出这一学说的领军人物,是哈佛大学的女教授,丽莎? ·兰道尔。她声称,随着欧洲原子核研究中心(ERN)建立在瑞士和法国边界地下100多米深处的,大型粒子对撞机的投入使用,会很快将第5维度世界存在的理论,公诸于世了。此前,在她做实验的时候,许多粒子,在密封的容器里做着做着就不见了,跑哪儿去了呢?跑第5维世界里去了,从看不见的隧道里流走了。” “这个丽莎?· 兰道尔博士,我是我认识的,是著名的量子物理学家。3年前,关于那边世界的形态问题,我们在英国牛津大学做过探讨,没想人家在这个问题上,一路迅跑,冲的那么快,我们可真是自叹弗如了!”荣博士说。 “据说”,韩博士钦羡地说:“有人在我国的雪域高原无人处放飞了一两公里直径的大气球,试图捕捉到‘暗物质’,他们戏称,谁要能发现‘暗物质’,谁就是当年诺奖的得主了。” “可以这样说”。 “所以,荣博士,我们这个案例,正好在这个领域,在第5维度新学说上,打响了石破天惊的一炮!”由于激动,韩博士电话里的声音,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尖利:“人家外国人提出了第5维世界的理论,用来证明的证据,仅仅只是在做实验时,容器里不见的粒子。而我们则在活生生的现实生活中,拿出了一个案例,来向世界证明,有一个灵魂,一个能量,能将自己的躯体,在我们这个世界跟第5维度世界,看不见的隧道中送进送出,等我们把这个案例的研究结果公诸于世时,全世界不为之轰动才怪呢!” “可是…....” (——在我们这个世界,并行不悖着一个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那边世界——第5维度世界,是当下全世界科学家研究的热门话题。那么,那边世界里的公民,都是些什么人?展平灵魂为什么要盗走自己的躯体?......且看下章。) 第56章第5维度 荣博士这两个忧虑的音节刚出口,就被韩博士一发不可收的言语瀑布掩盖了,话筒里一片珠玉泻盘般的哗哗声: “可是什么!我们这是鸿运高照了!我们这次遇上了千载难逢的机遇了!还有,你推测的展平这个新亡灵魂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是因为得到了那边世界某个巨富能量拥趸者的襄助支持这个观点,得到了辛所长的热烈赞同,他这次在他们那个会上,演讲的? 《异域世界的能量聚合》? ,正好为你的这一观点提供了理论上的支持。他的那个演讲也受到了与会同行们的一致好评。哦,演讲稿我也看到了。” “是吗?你能在这里大体跟我说说吗?” “《? 异域世界的能量聚合?》,主要讲的是那边世界里,能量拥有的获得因素。第一部分讲的是能量携带者的大致组成。基本上也就是异域世界的成员构成,大体分两种成分:一是我们这个世界的逝者,二是为数不多的传说中的人物,虽未必实有其人,但因流传的深广,在两个世界的民众心中扎下了根,在那边世界里,就获得了生命,如女娲补天里的女娲、嫦娥奔月里的嫦娥,成了那边世界里的实体人物。 “接下去一部分谈的是异域世界,能量携带者的能量来源。其一,是在我们这个世界生前的道德表现。凡道德高尚,精神惊世者能量最巨。异域世界是个崇拜高尚,崇尚道德的世界。两个世界的人,实际朝夕相处,我们这个世界的情况,他们一清二楚,高义之士德邵之辈的灵魂去了那里,就能获得大能量。因此,能量获得因素之二,是在我们这个世界所拥有的知名度和美誉度。知名度,美誉度越高,其能量生成就越大,像关云长这样的历史人物,几千年来,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就是忠义的典范和标杆,有的还把他当作财神供奉,如此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其能量的获得,当然是无可限量的了。其三,是因其能量的使用性。尽管那边世界是不允许,对我们这个世界里的事物进行干预的。但他们运用隐晦的手段,以他们寻乎异常的智慧,其干预从未间断过。根据干预事物的正义性,情理性等等,能成为能量获得的一个重要因素。还有,也就是其四,某灵魂能量拥有的多寡,还与其在我们这个世界,是否有一具完尸有关。躯体是那边灵魂的本源,没有躯体的灵魂,在那边世界是站不住脚的。时间一长,会被宇宙吸收。是不是有一具完尸?躯体的完整性,也就是,是不是缺胳膊少腿的,甚至躯体是不是在同一处安葬,也就是不分葬的,都能形成某灵魂能量,获得的正比和反比关系。这也诠释了,为什么古埃及法老死后,要制成木乃尹,使其完尸保持千年不坏的原因。 “异域世界能量者能量的获得,主要是这四个方面。你说巧不巧?这四个方面,几乎全部成了我们这里这个案子的现象解释!而且,简直是在做着量身打造。主要是这四个方面,其他的我也不讲了,喂,你在听吗?” “在听在听,对不起,我刚才出了会儿神,请继续讲。” “这是一个异域世界,能量获得来源的部分,还有好几个部分,内容比较多,跟我们这个案子有关的,有一个部份里谈到了能量的转移性,甲能量者可以对乙能量者,进行能量外输,有些如同金庸小说里,某武士可以对另一人外输功力一样……。” “这就对了!”荣博士禁不住拍案叫道。 “是啊,这就对了!”受电话那头反馈起的刺激,韩博士的话音更尖厉,语速更快了:“这就直截了当的回答了,为什么展平这个新灵魂,会有那么大的能量,能把自己的躯体在我们看不见的通道里,从这个世界送到那个世界,又从那个世界送到这个世界,易如反掌,把自己的躯体从车里取走,似乎不费吹灰之力,那么大的举动,那么大的能量拥有,一个新灵魂,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的……那么,这就对了!” “在那边世界,展平这个新亡灵魂,得到了一个巨大能量富集者的襄助,是这个“人”把大量的能量输给了这个新灵魂,这个襄助者在那边世界,不是个等闲之辈,连关帝爷这样的大人物,也对他恭敬有加,关帝山尸体消失时的那场米雨,关帝爷固然是钦佩于展平这个德邵义高之士的人格,也对他自杀进入那边世界,以便获得更大的能量,来完成他的复仇事业表示支持。但也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对那位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的,展平灵魂襄助者给面子,显身作法降米雨。这是一个石破天惊的举动啊!” “是啊,是啊!”兴奋使得韩博士此时的情绪,恨不得唱,恨不得叫,“这次他们会议上先透露的,关于第5维度的学说,也就是异域世界构成的形态成分,只是从理论上作了这样的阐发,实际证据,基本上没有拿出来。我们那事,正好是个活生生的实例啊!真是千载难逢啊!我们的运气太好了!这简直就是一个神话,现代神话!被‘非物质’导演了这么一出,有形有态的离奇神话!让全世界去目瞪口呆吧,让国际同行们去艳羡吧,我们这里发生了一个奇迹!” “小声点,韩博士,电话别被你笑爆了!” “我们的《研究立项申请报告》得赶紧交上去了,你还在犹豫什么?磨蹭什么?狐仙的课题研究,缓一缓不要紧的,你说呢?荣博士?” “你昨天去了北京,辛老师听了你的汇报,看了录像,有什么表示?” “没说什么,这你是知道的,他这人的表态十分谨慎,但神态上极感兴趣,简直可以说很激动”。 “?你说了我们请求,做研究立项了吗?” “没有,你不还没发话吗?” “那就好,立项请求还是先别提。尽管……你刚才做了一个令人激动的转达,我们这里的这事,正好为国际同行,关于第5维度世界的新学说作佐证,毕竟,我们对这里的那事,只是看了一眼以后的感性认识,甚至连感性认识都算不上,就是一个走马观花的印象,根本没有展开调查研究,只是根据表面看到的在做推测,在这种情况下,正式提出立项申请,着急了些”。 “唉!你呀,你呀!标准的叶公好龙,整天念叨要抢占研究领域的制高点,机遇一旦降临了,却又瞻前顾后裏足不前了!” “不能那么说,总觉得……何况……”。 “怎么,还有新情况?” “还真有新情况,”荣博士的语音很黯然,“我外甥上午来了个电话,他们警方在那辆运尸车的车顶上,发现了盗尸者的脚印,怀疑盗尸者是在车子去的半路,从高处跳到车顶上,埋伏到关帝山现场,从车里把尸体先放上车顶,在回去的路上把尸体扔下来的……。这样的估测,倒也解释了,为什么盗尸现场看不见脚印,没看到天上有飞行物的疑问,他们在车顶上发现了盗尸者的脚印。” 电话那头的韩博士突然哑声了,半会儿,呢呢喃喃说:“车顶上的脚印……,能确定吗?” “……” “就算盗尸是人为的盗尸,哪在那犯人自杀那天,发生的那一些怎么说?现在,他们已经排除了,到那监狱长办公室去道别的人,是别人的假扮,那还不是一起纯粹的超自然事件是什么?” 韩博士刚被一个浪头卷入水中,马上又冲出水面,稳稳抓住了一根木头。 “车顶的脚印确定不确定的,反正他们警方是这么说的”。 “还有”,韩博士更来劲了,“假如盗尸是人的所为,那么山潭里的那个现象,那条蛇吃鱼的现象怎么解释?天降米雨怎么解释?这些也是那个盗尸贼干的?”韩博士这个水中人,似乎已经跳进了船里。 “那倒是,有些现象看起来,还真是超自然现象。如果那样,同一个事件,怎么会出现人为作案跟超自然事件发生同时并存的事儿呢?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呢?”荣博士沉思着说。 “是不合情理嘛。” “我小荣电话里说:他们警方发现的车顶脚印,是穿了袜子的脚印……,这倒应该是。盗尸贼要上车,肯定是穿了袜子的,车厢里不是也没有看见脚印吗?那是因为,就算是人为上车盗尸,也必定是穿着袜子的……。” “不,等等!”韩博士在电话那头叫了起来,“车顶上的脚印,是穿了袜子的脚印,这就对了!那是展平站立的脚印,展平灵魂先是用改变分子结构的办法,把自己的躯体,从车里取到车顶,让其站立,然后送入第5维度。他倒是可以把自己的躯体在车里,就直接送进第5维世界的,但可能有些什么原因......他当然也可以把躯体取出来后送进去的。车顶上穿袜子的脚印,就是他的!他自杀那天,去向他们监狱长道别,留在窗台上的脚印是穿了解放鞋的脚印,后来,那双鞋被他们的欧阳科长脱掉了,尸脚上就没有鞋了,去火化场那天,抬上运尸车的,就是一具只穿袜子的尸体呀!……” 荣博士沉思着,许久,说:“既然去了北京,也算难得回一趟家,在家好好休息两天,眼下这事儿,我们的态度应该是不盲目。不盲目,包括不盲信,不盲从。不盲信,是我们不应看了一眼现场,听了一遍他们的案情介绍,就把这些浮光掠影的东西,就相信那就是事实;不盲从是,也不能因为警方的某个发现,就认为他们发现了事实的真相。尽管像我们搞超研的,发现一点人为操作的迹象,我们就做半票否决,免得研究半天,劳民伤财。但因为眼下我们这事儿,如果是一桩纯的超自然现象,实在是太难能可贵了!所以我们取不盲信不盲从的态度。等你北京回来,我们要展开我们的调查”。 “从哪儿查起呢”? “查一下展平灵魂,在异域世界那个襄助者是谁吧!那边世界进去容易出来难,你可要跟家人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啊!”荣博士沉甸甸的说。 “秦头,你说,这顶上的脚印,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趴下去,才勉强,是一对穿着袜子的脚印。”王晔边爬起来,边拍着膝盖上的灰说。 欧阳杰再次趴下去,干脆俯趴在车顶上,用放大镜对脚印细细的看,一会儿,爬起来,眼里布满了凝重: “脚印的大小,倒像是双穿43码鞋的脚……展平的鞋子是43码的。可这哪儿是哪儿呀!” “车子出事那天回来后就冲洗过了,车顶上李旦旦没有把水管拿上来直接冲,是从下把水往天上喷,落下来的水洗的车顶,所以还能留下点脚印的影子。可就是这样,你怎么能确定,这双脚印,是出事之前留下的,还是出事的那天留下的呢?” 大老甄也看过那脚印了,在车顶的另一角,对脚印的生成时间发出了质疑。 王晔嘴角好像带着点讥讽地说:“要这双脚印是展平踩上的,那不又落在超自然现象那个彀里了?……就算秦头你的假设成立,是有一个盗尸贼半路上跳上车顶盗的尸,那么,你怎么解释,现场的那些大米,还有山潭里的东西?” 王晔的话看来具有残酷的打击力,秦天雷听完他的话,沉着脸拿着他带上车顶来的相机和勘察家什,默默的爬下了车。到地面,仰头做了一个深呼吸,烦恼如钱江潮般袭来,他痛苦的闭起了双眼。 (——这里的案情,果然如专家们在未深入研究前估测的,是展平的灵魂将自己的躯体通过某个通道送入另一世界的么?暂且按下。 董堃的治眼,被由不得她地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了。然而......且看下章。) 第57章董堃眼瞎的时候 中了蛇毒,在医院昏迷了三天两夜后,第3天早上7:00多,一直陪护在董堃病床前的曹一珍,听到了“嗯”的一声。声音不大,像蜜蜂叫,曹姐的身子弹簧般弹了起来。只见董堃的头在轻轻摇动,又“嗯”“嗯”了两声。 “醒了,醒了,你……”曹姐狂喜的轻拍着董堃的面颊,“快醒醒,快醒醒,堃丫头!” 董堃眼睛睁开了,“是曹姐你啊?是你一直在陪我吗?这是在哪儿呀?” “是我呀,没想到吧?这是在医院。前两天我到医院来看个病人,却瞥见了你。我说:“咦,这不是堃丫头吗?我就陪你来了,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两夜了。” “曹姐,现在是几点了?怎么这么黑呀?” 曹姐望了望墙上的钟,“现在……早上7点钟。” “7点钟?”董堃使劲揉眼,又拼命眨巴了几下,急了!“我怎么看不见?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啦?”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用手背再使劲揉眼“看不见,看不见,我啥都看不见了!咋回事?咋回事呀?咋回事呀?”她惊叫起来,眼泪喷涌而出。 曹姐也急了,忙跑出去,把医生和护士拉来。医生翻开她的眼皮凑上去上下来回仔细看,站起身无奈的对身边的护士摇摇头,又转身对曹姐皱眉摇头。说了句:“照顾好她吧,”就和护士出病房了。 懂了,医生这话能不懂吗!她是大学生。眼镜蛇毒溅进眼睛是什么后果,她能不知道?!一股恐怖、残忍、无情的排浪铺天盖地迎头砸来,她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歇斯底里般的尖叫…… 年方21,正是一个姑娘生命中的精华岁月,正是与众英斗艳,让群芳艳羡的年华呀!如今,却一脚跌进黑暗的无底深渊,瑰丽的人生被黑暗的巨兽吞噬,璀璨的生命融化在无边无际的添黑中了…… 时间是最佞幸的说客。几天以后,它就说服董堃,收下这份不可理喻的命运吧!它的一句话起了作用:化这代你,换别人一条命,还不值吗? 该考虑怎么来处理她单位上的事了。盘算下来,她拿定了主意,干脆来个不告而别。否则,她这样,按公司的作派,会兴师动众的。又是抚恤又会安排照料人,会踏破门槛,那远在**的郑董事长,也很可能会专程过来——她毕竟是在下班途中遭遇不幸的呀! 再说,这么一闹腾以后,金小虎他们的实际犯罪,很可能会捅穿,他们的案子很可能会重审…… 不,不,公司对自己有知遇之恩,恩重如山;现不能报恩效力,怎能再让公司为我这块废料徒添麻烦负担!金小虎的案子如果重审,它的后果更不啻引爆了一颗***……. 让公司里的人误认为我跟谁私奔好了,我的名字他们会念多久呢? 主意拿定,她对曹姐做了仔细关照,精心安排作了移交。半身不遂的娘和自己的生活有曹姐照料着,乡里乡亲的也不客气了。弟弟的上学,由河南转到了苏吴,也好分担一些家务照料。 那个用自己眼睛换来的楞头青,倒是个血性男子呢!为了拿回我的钱,跟他的同伙拼了命动了刀,听护士说,那天晚上,他是提着塑料袋一身血污进来的,还真难为他!遭难那天,虽说他们是一伙的,他跟他们大不一样,处处护着我,要不,我早就难堪了……还有,你说怪不,他还像极了刘德华!嘻嘻! 可他毕竟是我最痛恨的罪犯呀!那件事他毕竟是参加的呀! 金小虎,我恨你!恨你曾是个罪犯,恨你可恨的犯罪思想,恨你不咋样的道德品质!你必须,必须,必须改造好!!…… 时间是疗治痛苦的良药,这碗药却不好喝。太苦太苦!喝下这碗药的代价太大!在被黑暗巨兽吞噬的每天每天,从未忘记用它凶残的兽性蹂躏着她的俘虏。摸黑走路时,一只凳子会狠狠的朝她小腿尺骨来上一棍,让她疼的蹲下身去,高兴时走快点,低矮的房门门框。也会给个当头棒喝,让她脑袋轰然爆响…… 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失忆!她恨为什么以往美好的记忆,不随自己的眼睛一起瞎掉,要折磨我嘲笑我! ——走在大街上,那么多人的回头…… 那一天回家,书包里竟然倒出了5份情书……… 毕业典礼那天,啊!一天空的学士帽啊!我们哭啊,笑啊,男男女女不顾不忌抱成了一团…… 公司年度表彰,自己走上领奖台,喔哟,掌声都快把屋顶掀起来了…… 哎呀,哎呀,别想了,别想啦!讨厌,讨厌! 那是电脑吗?科里的同事都说,我手上的鼠标不叫鼠标,是我玩弄在股掌中的魔盒,他们说太不可思议了!啊啊,怎么现在冷冰冰的像只骨灰盒了!骨灰盒?那就对啦!它就是一只埋葬我才干的骨灰盒呐!娘好几次说,要把它搬走,免得我摸着了心里难过,我说不,那是我的魂住的房子呢,怎么能搬走呢?! 哎呀,哎呀,别去想它了,别去想它啦! 热汽球,啊!校园里的天有多蓝,我们几个放飞的热汽球,唰一下腾空而起。黄的,红的,蓝的,绿的,彩条的,像凝结的彩云,直向苍穹飞去。他们说我本就是仙女下凡,要不哪能玩的这么好,这么得心应手?仙女?嘿嘿,玩那么好,我自己都吃惊呐…… 哎呀,哎呀!说不去想它了嘛,怎么还去想啊!把它们统统埋葬进过往的尘埃里去吧!永远,永远,不要去扒开啦! 命运之神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三个月后,给她做了这样一个补偿;一位盲人师傅到她家,向她传授木雕手艺,在她心的远方,点起了一盏灯。 她一直说要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和瘫痪在床的母亲,同时,也为弟弟挣些学费。曹姐给她提议去当盲人按摩师,但她很不喜欢。过了半个月,也不知曹姐哪来的那么大的本事,居然请到了一位苏吴盲人雕刻名家,愿收董堃为徒。 那位盲人师傅,有个家族遗传病。不管男女,一到9岁,眼睛就会逐渐失明,世代如此。为了谋生,他们家族创出了一套精妙绝伦的盲人木雕技艺,代代相传。作品菲声海内外,是几代皇上珍爱的玩物,故宫博物馆也收藏了出自他们之手的三件大小作品。历朝历代,最是收藏家的宠物,流入市场的价格,高的令人咋舌。 业内人士都知道,他们家族有个严格的门规,技艺严禁外传,家族传男不传女。但是,今天,他们家族第十五代传人,亲来董堃门上,收徒授艺。 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妹曹姐,怎么会请得动这么一位大师傅,作下这么件堪称石破天惊的事情?这是一个奇迹,一个天大的谜! 董堃曾不止一次的问过曹姐个中的原委,却从未从曹姐支支吾吾语焉不详的回答中,探得究竟。 董堃还有更大的喜讯。 半年后,曹姐有一天对她讲:有个人到上海最大一家医院去联系了眼科医生,人家说,像她这种致盲的,还是可以通过手术治疗的。 听到这个消息,董堃高兴的跳了起来,在原地又喊又叫,叫一会儿,踏踏踏跑到娘的床边,发疯似地抱着娘的头,在娘额头上又亲又撞,母女俩抱在一起,哇哇大哭起来。 (——马上就要到展平联系的,上海那家大医院去作眼睛复明手术了!堃丫头的复明之旅会顺畅会成功吗?且看下章。) 第58章董堃去治眼 哭一会儿,她抬起头,用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看着曹姐:“那得不少钱吧?曹姐。” “钱不是问题,会有人……”也被高兴得昏了头,曹姐竟…… “谁?”董堃马上问。 “那个去联系的人说,治疗费不是很贵的。” “多少钱呢?” “20万吧,差不多了。”算曹姐机智。 董堃重新雀跃起来了,拍着手,小姑娘般在原地边拍边叫:“真不贵,真不贵,那还真不贵! ” 她有10万积蓄,还有10万,那就不是个能难得倒她的数字了,跳一会儿叫一会儿,她停下来,茫然无神的眼睛,变成了两扇厚厚的铁门。 “我不花金小虎的钱,没见他……让我瞎一辈子好了!” 曹姐过来,用手指点着她额头:“我知道,我知道,堃丫头说的话,是九头牛也拉不回的。可你怎么知道,他在牢里改没改好呢?” “一叶知秋,窥一斑,见全豹。从监狱传出的他的片言只语,就能推测得出他的改造情况,也能知道他的思想道德状况的。” 曹姐走到董堃妈的床前,指着她的女儿说:“你怎么生了这么个书呆子女儿啊!” 董堃妈苦笑着直摇头。 没过几天,一大早,董堃家门口开来了一辆轿车,是鱉场的。曹姐把董堃扶上了车,她们今天要到上海去,请那位眼科专家珍视一下,确定一个具体的治疗方案。车子一拐上沪宁高速,一辆灰色兰博基尼从收费站悄悄跟了上来。 “做她的这只眼科手术,大概要花多少钱?”坐后排的陈水妹,新衣新裤新皮鞋,趴在前排椅背上憨憨问。 “没几个钱的。”开车的展平头也不回的回答。 “没几个钱是几钿?” “曹一珍告诉董小姐是20万,差不多。” “20万就够啦?那还真不多!”陈水妹高兴的说。 “你以为还要多少?” 一辆车不自量力的超了过去,插在了兰博基尼与鱉场那辆皇冠之间,展平正要加速反超,忽听背后哗啦一声响,禁不住回头一看,乖乖,见惯了的唯唯诺诺,好像啥也不懂,全听你们的农妇陈水妹不见了,坐在后排的是一个怒目女金刚。怒目女金刚哇呀呀一声断喝: “你不要搭(跟)我瞎三话四哉!告诉你阿平,董姑娘是为救我家小虎瞎的眼睛,讲到天边去,看眼睛的铜细总归是我们金家出的。你到上海去联系那个专家,送脱一只十几万的手表也算哉,要给你肯定不会要,现在你还想奈哼?(怎样)20万?我昨天到苏吴第一医院去问过哉,一院的医生讲,像董姑娘这样的手术,至少100万,你还想暗底下贴出来?天下世界有这样的道理的!” “董姑娘眼睛瞎脱,完全应该由我们金家负责,你倒好,请个盲人师傅来教木雕,一花花脱50万。听一珍讲,你到人家师傅屋里去了7趟,搭人家讲董姑娘的眼睛是奈哼瞎的,总算…… “你做事情不好这样的,董姑娘的眼睛是为我金家瞎脱的,你奈哼好拿事件全都揽过去!还……” 汽车冲过一座桥,一颠,陈水妹“哦”一下。滔滔话语全在嗓眼里憋住了。憋住了,她也不想讲下去了。不如放哭喉更好,正想启动,被前面阻断了: “好,好,好,阿嫂,阿嫂!100万,100万,以后都是你来,都你出,我知错就改还不行吗?知错就改……”回头闪望一眼,转成一个沉重的语调: “现在不是你来我来的问题,要紧的,是底细不能让董小姐知道,曹一珍告诉她,治疗费20万,20万,她自己是有能力解决的,就让她自己解决这个数。她现在没看见小虎改好,是不会花你家钱的……她的手术,越快做越好,成功率越高……” “哦,哦,那具体怎么弄?” “就让她把20万交医院,具体当然是由曹一珍去交的。让曹一珍告诉她,20万里,哪儿付了多少,哪儿付了哪些,包括眼睛玻璃体,眼角膜供方的钱了,余下的钱,你来就你来。具体怎么交?怎么去骗董小姐?我都会去关照曹一珍的,董小姐一个瞎子还不好骗吗?” “那样好,那样好!”陈水妹高兴地说。 展平又回头闪瞥了陈水妹一眼,“董小姐的20万,一半是积蓄一半是借款,借了当然要还,积蓄也不能就此折腾完,到时我自会以匿名高价收购她雕刻作品的办法,把她的所付补偿给她的,这些就不跟你说了。一推杆,一脚油门,从超了自己的车,夹在他跟皇冠之间的那辆宝马车边飞掠而过。 到医院了,曹一珍挽着董堃的胳膊,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到这儿去那儿。旁边展平和陈水妹一声不吭,稍拉开点距离走在近处,指挥曹一珍的,是驾驶员展师傅。 “是你联系的医院和医生吗?”董堃大睁着眼睛,视而不见的眼睛盯着展师傅问。 展师傅张张口,却没发出声,展平急忙跨到他跟前,拼命打手势。 “啊,啊,董小姐有不满意的,或者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展师傅说的很自然。 “谢谢你啦!真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啊!展师傅。”董堃停下脚步,盯住展师傅,椭圆形的脸上,因为感激,快速升腾起了两片红晕。 把董堃领到陈教授办公室以后,曹姐就退出来了。陈教授先是翻开董堃的眼皮,用肉眼上下左右的瞧,然后推出仪器,这处那番地查,忙乎半天,吁出口气,快慰的说: “还是要恭喜你呀,小姐,总算来看的时间还不算太久……那条眼镜蛇还真够大的!我还从没见过,遭这么大毒性的眼镜蛇患者!不过没事。通过眼球玻璃体和角膜的移植手术,还是能够解决问题的,这次来给我看过后,回去马上给我个准话,定下来要做,我们医院会安排你们跟器官移植的供给方见面签约……” 董堃激动的满脸通红,一劲儿说:“谢谢,谢谢,谢谢!”待陈教授讲完,董堃向陈教授提了一个又一个问题,人家到底是大学生啊,又因遭了这个疾患,久病成医,现如今见了专家,能不倾心垂询刨根问底吗?陈教授的一个个解答,让她茅塞顿开,心花怒放……躲在门口的展平一干人,听到里面董堃咯咯咯的笑声不绝于耳。 喜不自禁之下,展平摸出了烟盒,刚用嘴唇叼出一只,旁边一位护士走过,用白眼舔了他一眼。冲白光做个鬼脸,展平只好把烟放回盒里。事情虽然微不足道,到底算是煞了风景,心里催生出一种不祥之感。 回去的路上,展平的车里,像是坐了一只大青蛙,呱呱呱,呱呱呱的陈水妹。一路就没停过嘴。车下苏吴高速走了一会儿,两车就分道扬镳,巨型蝙蝠直接飞回了狮山村。 快到午饭时分,曹姐去街上买了些生的熟的,难道今天不是个特大的节日,不值得大大庆祝一番吗!曹姐的手很巧,不一会儿,桌上就已经摆得很热闹了。 曹姐把董堃妈抱进轮椅,推到饭桌前,给三个人的杯里倒满酒,举起杯,一张脸笑得像向日葵似的对董堃说:。 “堃丫头,这杯酒,是俺先敬你呀,还是你先敬俺?” “当然是俺先敬你,得俺好好谢你呀!” 董堃端起酒杯,转向娘,“娘,让俺娘儿俩好好谢谢曹姐!” 以视线引领和凭感觉导引的杯子,诚挚的向曹姐的杯子碰去…… 三人放下杯,曹姐去摸酒瓶,被董堃的手准确的按住了,“别,曹姐,俺来倒。”拿起酒瓶,凭声在曹姐的杯里徐徐斟满,又往娘的杯里筛满,最后,给自己倒满。三只高脚玻璃杯,樱红色葡萄酒,满而不溢,酒的张力扣住杯口微微起一弧度。明目人做到这样尚且不易,董堃一个盲人,竟也斟的如此完美无缺,谁说不是件称奇之事! 放下酒瓶,董堃端起自己的酒杯,先对娘说:“娘,你先等等,俺先敬曹姐。”然后,缓缓站起,端杯举向曹姐的手微微颤抖着,十分动情的说:“曹姐,书上有句话,叫大恩不言谢,所以我就不说谢谢啦,我的话在这杯酒里,你随意!” 说完,一仰脖,一饮而尽,然后,拿酒瓶再给自己满上,给曹姐补了点,又敬了娘一杯,如此连干三杯,其间,曹姐几次想来拿酒瓶,都被她挡了,很严重的对曹姐说: “曹姐,你就稳稳的坐在那儿,喝酒,吃菜,让俺伺候你一下。” 吃好,喝好,曹姐要起身拾掇,又被董堃按住了。坐在轮椅里的董堃娘说俺来俺来,抢着收拾杯盘,董堃没栏。只是按着曹姐让她坐着别动,摸索着到放茶杯水瓶的地方,给曹姐砌了杯茶,双手捧在她的桌前: “曹姐你喝茶,今儿个,这桌菜是你弄的,可俺还是要借你的花敬你的佛。” 一张调皮的笑脸中薀含着浓浓的真情实感!倏地,董堃脸色一沉,话音也随之落了下来: “曹姐今儿个去上海的,其实是5个人。你、我、驾驶员展师傅,另外还有一辆车,小虎他娘,还有一个人,到医院联系专家的,不是展师傅,是他……” 董堃悠悠坐着,盲眼定定盯着窗外。眼里糊起了泪,快速低头喝了口茶,抬起头,用石弹砸地般的声音说: “这个人,我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也好像从没到俺家来过。但俺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为俺做的……。” 一阵剧烈的颤抖,让想掩饰自己眼中有泪的她,哪里把持得住!伏在臂弯里抽泣起来。 很快,她冲曹姐抬起泪脸,大而无当的眼里,竟然充满了哀告求饶的神情: “曹姐,这话我真开不了口……不是借刚才那酒……我对不住你,对不住那个人,那手术我不做了。” 曹姐身子猛烈一震:“不做了!为啥来?” 董堃凄苦笑笑:“要100万呢,我问专家了。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肯定是小虎娘出,可我以前讲过了,没见他改好,我不会花他一分钱。” 在水池边洗碗的董堃妈,停下了手里的活,怔怔的望着这儿,一串泪珠从她干枯的脸上扑嗽嗽滚下。 (——“浑身上下都是眼睛”的董堃,什么事要瞒她是很难的。看来,只有金小虎改好一途了。……..暂且按下。明天容昊应宋自成监狱长之喊去他办 第59章容昊辞职 监区办公会的第二天,上午上班一进监狱大门,容昊就直接去了综合楼。 “明天上午监狱长叫你去一下。”——用不着你来通知,你不找我,我还要找你呢,正好了!我就不信,大门口挂着磨盘大国徽的监狱,里面的主人,对国家“以改造人为宗旨”的办监方针,会差到哪儿去! 有可能,因为吴监区长这个监区一把的思想意识工作理念,影响了他的下属,那么,让宋监狱长来听一听,让他震惊震惊! 宋自成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位肩上扛两道“眉毛”,(见习警官的标记)两道“眉毛”上方,托一张剧烈晃动、满脸溅朱的小白脸,小白脸下方是一双上下舞动的小白手。 小白脸的对面,是一张很难界定是圆是方,然而绝对有威有严的脸。这张脸的表情,同样难以界定是欣赏还是在嘲讽。晃动的小白脸,舞动的小白手,向那不圆不方的脸庞,一盆又一盆地泼水,泼去赤橙黄绿各种性状的盆水—— 金小虎这个犯人有着怎样的改造特殊性,严峻的必须性!同时,他又荣幸的获得了一个来自爱情的助动性,天幸地得到了,一个世外高人的改造导引性,然而,在狱中,这一难得的导引却遭到了一个扼杀的荒谬性,对其改造做出了严重的误导性,使其改造,出现了令人痛心的畸变性……! 在路上,在晤谈宋监狱长前的规划和估测时,他估计,这一盆盆接联不歇的“性”水泼过去的结果。不让宋监嗷嗷叫,也定然会让他拍案而起……。然而,现在的情形他看不懂,实在看不明白,那不圆不方没有改变一丝几何形状。瞧不出是欣赏是讽刺的脸上,依然阴阳难判。一边是一锅热腾腾的出笹馒头,一边是一尊冷冰冰的石敢当。 “性”水泼完,热腾腾与冷冰冰之间,出现了并非寂然无声的对峙。 这种对峙很快让容昊恐慌起来,“言语迟”,固然是“贵人”的风范,但迟言语并非等于无言语!假如对面的这尊真的是石敢当,倒也不奇怪,偏偏那石敢当还眨着眼睛! 恐慌的后续往往是愤怒,容昊愠怒了,极想起身离去。恰在这时,自己以外的声音发出来了,是石敢当在讲话,石敢当在问他: “你来监狱多少时间了?” “9个月23天”,容昊不假思索。 “那么说,你监区长骂你‘乳嗅未干’是不对的。” “那倒没什么,我对这不计较。” “应该说,你是个乳牙未换的狂小子!” “砰”,一声拍案响。石敢当没手,这一声不是石敢当拍的,拍的是一只怒猩猩,怒猩猩很快又变成了狼外婆。狼外婆往容昊跟前凑了凑: “我问你,一个工厂的作用是什么?” “生产优质产品,多创经济效益”。 一个农场又是干什么的?” “贡献优良高产的农产品。” “一个学校?” 容昊有点来气,怎么,给蒙童上启蒙课呢?没回答,拿眼望着他。 宋自成没计较,继续问:“一个监狱又是干什么的?” 还是听不到反馈,宋自成只好自拉自唱。抛砖与抛玉一人承当:“是为给法律判决,除死刑执行犯以外的人,关押在这里消耗他们的刑期,完成刑法执行机关的任务。从这个意义上讲,监狱实际是个特殊动物园,将那些害人的毒蛇猛兽关押在这里,给人民一个安宁;监狱又是一个特大垃圾场,容纳消耗掉了社会垃圾,给社会一个洁净,给人民一个安居乐业,为了这一神圣使命,我们全体民警都在兢兢业业,做着不懈的努力,争取出色完成党和国家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你们吴监区长和监区里的同志,教育新犯以后要听话,守规,讲卫生,爱劳动,不就是为了给入监之初的新犯打此思想基础,为了我刚才说的神圣使命光荣任务的完成,播下思想种籽,这有什么不对的?! “……” 见容昊哑巴了,宋自成再凑近些,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的工资是谁发给你的?” 没见回答,又拎拎容昊的袖子:“你衣服是谁发给你的?你工作几年以后,还有半送半卖的房子,是谁提供的?监狱啊!一个监狱警察,吃了监狱的饭,穿着监狱的衣,拿着监狱的钱,却不为监狱着想,不为单位尽忠,他的忠诚到哪儿去啦?你们入监监区这些教育内容,不就是为了监狱的发展,为了能圆满完成,党和国家交给我们的职责使命所做的安排吗?你有什么说三道四的!” 容昊呆呆的望着宋自成,他惊讶了,吴监区长和宋监狱长对监狱管理的观念意识,怎么如此相类相似,连语话竟也如出一口! “至于那个金什么的犯人,他的主流表现还是很好的嘛!很过硬的嘛!有些自私行为,毕竟是犯人嘛,我们就是要这样的典型。让每个犯人都能遵守《监规》好好劳动,保持持续稳定,保证监狱的发展;让犯人多拿分多减刑,早日与家人团聚。这样,我们上对得起国家,下对得起犯人和他们的家人,我们的良心才能得到安宁,难道你说不对吗?!” “那……” “那改造还讲不讲了是不是?”自拉自唱是宋自成的一大爱好“,关于改造,部里,省里,一有部署二有检查。一年之内,该搞什么,怎么搞?安排得清清楚楚。监狱功能三大块,监管,生产,改造,改造能忽略吗?” 宋自成点上烟。一根烟棍向容昊喷去,“关于教改,我们始终放在突出的位置上,除了每年的大型主题教育以外,我们还开展了许多生动活泼的教育活动,比如我们这个月,开展的“监狱与社会同教,民警与亲属共帮“活动,监管,生产、改造三足鼎立,正是因为我们江南监狱的教改工作搞得出色,教改这条腿过硬,我们江南监狱,才被评为“部级文明单位。”“部级文明单位”的被评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江南监狱的工作,党和国家认可了。不仅认可,我们还得到夸奖了!难道你说不是吗?!” 又一团傲然的烟雾,喷到容昊脸上,容昊哑口无言了,或者说,被“说服”了。 行了,没什么说的了,按宋监所讲,哪个监狱的日子都在这么过着,哪个监狱的管理者,都是在这种理念观念下,生存繁衍仕途升迁的!那么,还有你再说三道四的地方吗?不用说了,也懒得说了,在宋监狱长的宏论妙词结束后,他淡淡的说: “宋监,我请求向党和国家夸奖认可的单位提出辞职,书面报告我马上呈上来。” 办完辞职手续,跨出大门的容昊,虽然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仍觉身轻如燕。一出门,他就给狮山鱉场的展平打了电话,然后,去了就近的邮局,只拿出少许就手要用的东西,把两个箱子寄回了老家。 半年前,他去找金小虎女友董小姐时,去过鱉场,跟展平握过手作过礼节性的交谈的,没想,这位老总,竟是这么位谙熟改造的高人!倾慕不已之下。极欲与这位知己谒见相叙。同时,要将金小虎在牢里的表现,在牢里改造状况的严重性,向他们周围,期盼金小虎改造成功的单位领导作通报。 电话那头,展平大表欢迎,让他在江南市的某处等候,他马上开车来接。容昊说谢谢不用,他还想先去苏吴办一件事,办完这事,他自己去鳖场。 走出苏吴火车站,他打了辆车。直奔苏吴监狱。他要找5、6年前在苏吴监狱辞职下海的,那位不知名的知己,那位未谋面的诤友,那位志同道合的先行者,那位堪称导师的同志。 我脱警服的时候,肩上还扛了两道“眉毛”,人家辞职时,可是个副监区长,一位仕途看好的后起之秀,一位狱警界的新星。也毅然递了辞呈,理由与己同一,不愿将自己的生命在无意义的地方厕身空耗……! 这么一位,就是这么一位惺惺相惜者,能与他作彻夜长谈,一叙衷肠一吐志向,该是件多么大快人心的美事佳遇! 赶到苏吴监狱,已是中午下班时分。容昊打算先去人事管理的政治处,找出那位老兄的姓名,家庭住址等信息。如果运气好,能有人提供这位老兄辞职后的去向高就,那是上天的赐福了。 一路上,尽想着到苏吴监狱后,该找哪些部门哪些人?如何措辞询问?没想一到监狱,人家都下班了。 (——容昊去了苏吴,为寻从苏吴监狱同自己一样辞职的知己展平,可谓周折费尽,直至触犯行政法现要受行政拘留;与此同时,展平却在痴痴等他的,甚至取消了专为他而设的欢迎宴席……且看下章) 第60章阴差阳错之间 只好先找个地方吃饭,等下午上班了。一个人在监狱大门外的马路上找饭店,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是狮山鱉场的展平打来的,展平等了他一上午,估计他人已到了苏吴,问他事情办的怎么样?因为他在饭店订了一桌席面,是不是先来吃个饭,你的事如能帮忙也可见面后明讲。容昊说免了免了谢谢!这里的事没办好,总想办完了才心甘,展平是个善解人意的谦谦君子,怕容昊的事别人不便插手,本想就此挂机的,还是有些不忍,坚持说,你的事那么急啊,你事急,你到了我的地面,你就是客我就是主了,我得尽地主之谊,不能不协助啊!我在这里熟人多,还帮不了你这个忙!有些事该回避的,我会…… 容昊说: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怕麻烦人家,在电话里支支吾吾找理由拒绝,展平是个极知趣的人,说那你就先办吧,办完了你给我来个电话我去接你,办的过程中需要帮忙,随时来电话。有一点跟你敲死,不管你这事办的怎样,晚饭前一定要到我这儿来,这接风酒总不能再推了。村里领导和鱉场干部都在等你的。 接了电话,容昊心里热热的,很过意不去,可一心想见到那位前辈知己的愿望,实在是太强烈了!任谁,任什么事都盖不住,想见历经磨难的雨后恋人的心愿的。 在一家小饭店吃完饭,椅着窗又要了一杯茶。望着窗外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凡见到了40岁高大挺拔的男人走过,他就会作此一想:这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吧?……或许,就是他……啊!准是他了!…… 总算,下午上班,到他们办公楼,先去了政治处人事部门。 很不凑巧,毕竟时隔5、6年了,无论文件记载,电脑存储;人脑印象,记忆告知,都让容昊大失所望,正失落地想告辞时,一位上了点年纪的女警向他提供了一些情况:说那位辞职的副监区长,下海初,去搞一个电子产品,景况不大好,现在搞房地产发了,做的挺大,问那位原副监区长,叫什么名字?那位女警老阿姨,连拍脑门,用苏吴话说: “要命,要命,应该叫得出来格,外加浪(在) 嘴巴边上……年纪大哉,脑筋越来越弗值铜钿哉!” 但有了这回光返照似的,“应该叫得出”,吊出了容昊继续打听,不甘就此离去的胃口,但又一番口舌下来,还不曾有第二个拍脑门的人。 此来的仅存硕果,就是那位女警老阿姨的“脑门”,“脑门”的硕果仅存是:“现在做房地产发了。” 既然这样,在苏吴的房产界打听便是。他去了邮局,要了一本电话黄页,按那上面的房地产公司号码电话打过去,询问词是:请问你们公司的老总,以前是不是从苏吴监狱辞职的狱警同志?” 黄页上的房地产公司竖了好几排,他先挑看起来是大公司的电话,不说“做的挺大”吗?无如期回答,他干脆耐下心来,取蚕食策略,按黄页所载,手指点着,一个个公司问过去,结果,你猜怎样? 手指点到了最后一个公司,有客气的告知,有不客气的回答,客气的不客气的,给了同一个不客气的信息:没听说我们公司老总当过狱警。 按说“,狮山房产”,是苏吴房产界的大鳄,就在容昊一开始挑大的公司找的里头。别说不可能在那儿问不到。就是问苏吴任何一家房地产公司,因为“狮山房产”的知名度,也不会落个空的结果。容昊之所以一圈电话,打得唾沫差点没把自己淹没,却徒劳无功。原因是,他按黄页上的电话打过去,那只电话都是下层员工接听的,对外联络值班电话,下层员工怎会知道上层老总的履历? 正当容昊心烦意乱的时候,展平又来电话了。问你在哪儿?事办得还顺吗?要我帮忙吗?今天下午,村级领导和鱉场干部,都推掉了手头工作在等你呢,不管你的事办的怎样,下午4:30我的车一准去接你。 容昊说我在市邮局,事还没办完……见他不愿多说什么,神经敏感的展平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摁下手机,容昊一发不收的心火更旺了,进攻的对象还是这本黄页。索性,他对上面的几排电话号码,指头重新粘了上去。言话更柔惋,询问更开扩。然当他左手那根粘上去的食指,如蚰蜒般爬出最后一家房产公司电话号码时,所得到的,仍然是不客气的收获外,又增加了几个公司接电人员不耐烦的指责甚至谩骂。 容昊的火气上来了,他打电话的那个电话间,成了一个愤怒的海。他举起电话,把话筒当成了锤子,把话机当成了铁匠铺的铁砧,狠狠的砸了下去。就此一锤,便效果立显。锤子和铁钻两败俱伤,锤子的锤头与锤柄发生了分离。只有电线筋络似地顽强联系着。充任铁钻的话机,其实是没有铁砧那么坚实的,一锤下去,立见正中出现了一个杯口大小的圆洞,像一张仰天大哭的嘴,发着悲天怆地的嚎啕。 这一下闯祸了,电话厅里的工作人员报了警,两个警察把容昊带到了派出所,给他做笔录,然后把他身上的东西都归在一只大塑料袋里,用温柔友好的口气通知他,要以损坏公共通信设施的问题,对他做两天的行政拘留,同时,对损坏的设施,要照价赔偿。 口吻太侬软,容昊以为听错了。怎么会有这么个结果!他焉知说话甜糯,是苏吴人自泰伯2000多年前开了江南这片蛮荒之地以来,就形成的风格。不管什么话,从不见粗闻野,怒不可遏。拔拳相向时,也会先征求对方的意见:“阿要拨(给)? 你记耳光搭搭(吃吃)喏?”警察的口气太柔软,容昊的火气反被撩起来了,心想,事情既然犯下,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倒无所谓,只是展总他们一干人正在等他,晚上准备为他举办欢迎晚宴,他总得告诉一下,找个借口让他们别等了,两天后他自会前往。 他向那位民警请求借回他的手机一用,说话和气,估计不难说话的那位青年民警,却一口拒绝,任容昊再三解释再次求恳,那民警就是如死人额头,一点推不见起色,本来把火气已压下去的容昊,又腾地蹿了起来。跟他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可能是容昊的话太过尖刻,竟刺激得那位说话像绵羊般的青年民警,拿起手铐捏在了容昊的腕上。 门外响起了一阵汽车刹车和轮胎摩擦声,大概是送容昊去看守所的车子来了吧,那民警余怒未消,快没机会了,赶紧来上一脚吧,脚往里勾,还没弹出去,大门开了,他们所长站在门口。 “干什么!” 所长噔噔几步到办公室,“你昏了头了!”冲那民警瞪眼训斥。拿起桌上的手铐钥匙,亲自给容昊把手铐下了,又把装容昊东西的那只塑料袋拿在手上: “哎呀,容同志,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儿向你赔礼道歉啦!”说着竟向容昊鞠了一躬。把塑料袋递到容昊手上,亲呢地抚着容昊的肩膀,亮亮地说:“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常来玩。”抚着容昊肩膀向门口走去。 “怎么,这就放我走?”容昊冲所长斜眼问。 “一切都了了,那边的电话机什么的也不用陪了,如不嫌弃,以后我们交个朋友!” 容昊在五里雾中走出办公室,走过院子,到大门口,他看见了什么—— 展平笑眯眯站在那儿,见容昊出来,大步走近抓住了容昊的手,埋怨道: “你说你来苏吴要办一件事,又不告诉我是什么事,我也不便问,要不,哪有今天的一番折腾!你要找的那人,不是别人,就是我呀。” “是你?” 容昊惊喜地一声大叫,忘情的抓着展平的双臂又叫又跳,“怪不得呢,怪不得呢!”一下抱住展平,把头埋进了展平胸膛。 所长早知展平的大名,在他们为容昊做笔录。问他上火砸电话的原因时,知道了原委,一个电话捅给展平,别说拘留没影,连砸坏的话机赔偿,所长也自掏腰包了。 (——容昊去了鱉场,把金小虎在狱内的改造遭遇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且看展哮山,展平他们如何反应?且看下章。) 第62章寻找襄助者 回到监狱综合楼二楼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秦田雪喝一口刚泡的茶,眼斜着墙角,头一点一点的苦笑起来。这案子你不去动它。它站在你面前的是个奇形怪状的妖邪,你若去碰碰它,想瞧瞧底细,你会被里面的妖舞魔影惊得跌倒在地!晚上一个梦,以为是梦中的仙人指路,车顶还真见着了脚印,可被他们几只乌鸦嘴,叫成了南柯一梦! 刑侦工作怕是世界上少有的,一脚在天堂一脚在地狱,跨上跨下的职业了!开了案子这把锁你是天上神仙,摸不着边看不见影,你是18层地狱的苦鬼!自从接手这个案子,面对案情面对现场,有了低年级考生,错拿了高年级考卷这一感觉以来,他就成了一个18层地狱的苦鬼。 这案子,他敢断言,除非师傅沈剑方还能提刀出马外,就是福尔摩斯再世来中国,把他的烟斗抽爆,也未必会说得出子丑寅卯。 中午,在监狱门口的食堂吃饭时,接到主管行政的方副局长的电话,市里昨晚发生了一起,本市建国以来罕见的恶性案子,如果你那手头案子不是很急,能否暂时脱脱手,回局里一起扑这只大案。秦田雷一口答应了,这是上天在宽宥他,给了他一个不失面子,又能卸去愁山苦海,觅一个喘息之机的大大恩典。 本市河溪区桂花新村,昨晚发生了一起一家6口被灭门的恶性案子,惊天动地之下,伟大领袖的学生们,再次运用起导师,三个团打一个团的军事思想,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屡试不爽的军事思想法宝,再次在该案的侦破上,显现出辉煌的现实战果。5天时间,案子告破。嫌犯被从他的老家江西一个山区的陋屋里擒获。押出他家时,一位60出头,个子小小的老大妈,向刑警们跪地求情,她儿子一双念小学的儿女正好放学,你们出去时,肯定会在院子门口碰上,能不能不要让他们,看见自己老爸在世时,戴着手铐被押走的最后一眼? 刑警们答应了,两三个刑警和嫌犯,勾肩搭背客客气气走了出来,果在院门口看见了,嫌犯上五年级的儿子,上三年级的女儿。 “爸爸跟叔叔们去办点事,马上就会回来的,你们要乖点听奶奶的话。” “爸爸可要早点回来,我今天的作文得了个优,题目是《我的好爸爸》,等你回来给你看。” “爸爸你答应给我买的红裙子,这次不要忘了!” “知道了,会的,会的,我都会的。” 牛克峰笑吟吟地,在儿子女儿那里留下了永远的欺骗。 嫌犯牛克峰,秃顶之下一个结结实实的五短身板,年初从江南监狱刑满释放后,在家呆了两个月,不甘地里、果树上的那点微薄收入,又跑了出来,凭着在牢里向“四进宫”“独臂大侠”、“梁上飞”等人传授的入室偷盗技艺,加上在牢三年多,对自己上次失败的教训总结和反思,这次他除开自己县城,一路向苏吴方向的几个城市县城入室盗窃作案,竟然鸿运高照频频得手,没想去苏吴的一户人家盗窃时,情况发生了意外变数——根据踩点摸情,这家的男主人是晚上开出租不回家的,没想违反常规半夜2:00就回来了,一下把他堵在了屋里,困兽犹斗之下,他将那男主人杀了,杀得性起,把他家女主人,两位老人两个孩子全部投进了血珀…… 欧阳杰的家因为老婆下班稍迟的原因,晚饭总落在7:00《新闻联播》里了。电话铃响,拿起电话,刚喂了半声,话筒里就像迸出一股自来水,哗哗直向他劈头盖脸喷来: “欧阳啊,怎么你们都是牛魔王的老婆啊,弄出的风,能把孙悟空都吹出十万八千里的啊?” “怎么啦,怎么啦?莫名其妙淋你一头脏水!一筅晕18只蟑螂啊!” “怎么啦,新闻你看啦?” “看啦。” “很精彩,很舒服吧?‘刑满释放人员的改好率在95%以上,请全国人民安心!’啊,啊!多么感人啊!” 电话里传来一片震耳的哄笑声,话筒都咔咔的响了起来。秦田雷他们几个,因为刚破了一桩6条人命的大案,哥几个自掏腰包在一家饭店庆贺。 “少见多怪,只见树木不见林啊?田雷......”等那边的欢笑声低缓一些,欧阳杰把话插了进去:“那怎么办?要按实际改好率统计公布......所以改好率的统计,上世纪70年代起,是有了新办法的,根据一个刑满前半年的犯人,看他在这半年里有没有重大违规来进行的,没有重大违规的,就算是改好的”。 “什么样的重大违规呢?” “顶撞干部、严重的打架,打的见血的那种、私藏手机、脱离监管擅自流动、有逃跑倾向等等”。 “我操,都快刑满回家了,哪个犯人不都夹起尾巴做人,图个太平出去?谁还会去做重大违规啊!” “聪明!所以像我们这种3000多犯人的监狱,不管是不是快刑满的重大违规的,一年总共也就1 、20起。我们监狱一年刑满假释的犯人大约在200人上下。这些重大违规的,很难摊得到这些人头上,说改好率95%以上,是我们谦虚了,100%都有可能。” “以前的改好率是怎么统计的呢?” “五六十年代,是监狱派人到地方上去统计,按刑释人员在一定年分内有没有重新犯罪来统计的…… “呵呵,别说了,我懂了,你们可真有才!要按原来的那种方法统计,改好率?狗屁!重新犯罪率都有60%以上。” “总得过日子啊,田雷,”欧阳杰吸溜两下鼻子。 “我操他的大爷!你们监狱的日子好过了,我们搞刑侦的活路又在哪儿?一天到晚,遭殃都遭殃在你们监狱放出来的那些杂种身上了!都他妈的几进“宫”,反侦查能力还特别强,抓到后个顶个的打不怕的硬骨头。作案下手,又个个都像是希特勒投胎,杀人像捻死条虫!” “没事儿,你们那儿有的是福尔摩斯,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嘛!” “我操,欧阳,你还在说风凉话!“秦田雷没了脾气,”刚破的灭了6条人命的那位爷,就是你们监狱出来的“高材生”,你们是在造孽啊,欧阳!死了阎王爷也不会饶过你们!” 欧阳杰长叹一声,幽不了默了:“说的对,雷子,好好喝你们的酒吧,认命吧!”突然,欧阳杰像中了邪似地大吼起来:“你以为你讲的这些,我会看不到我心里好受吗?老子吃的是一碗什么饭!金小虎要多少能改好一点点,何至于会让展平自杀,狮山鱉场遭那么一场惨祸啊!” 在北京家里刚休息了一晚上,翌日上午,韩博士接到荣博士电话,说他们专案组发现的运尸车车顶脚印,很难确定是在案发当日踩上去的,还是此前就踩上了。“踩是案发当日踩上的,这是勿容置疑的……”韩博士叹口气,极体谅地说:“还真够难为他们的!刑警抓罪犯。可这案子,哪是哪呀!偏要弄个子丑寅卯出来……” 当天下午,韩博士就坐飞机回来了。那么着急,多半是辛所长的一句话:你们那儿的那事,事件倒是个千载难逢的好事件,但你们现在除了看到的现象,也就是根据现象的推测,能拿得出的支持证据一点也没有,所以还不能做研究立项。搞我们这行的,就怕不是桩纯的超自然事件,发现有半点人为插足的迹象,当即就需半一票否决。 韩博士急于回来,要找支持的证据。 清晨,碧波万顷的太湖湖面上,一湖的朝雾。然太湖仙子的此种浓情蜜意,也终未能留住已相拥一晚的太阳王子,欣欣旭日歉歉撕开满湖朝雾,逐渐变幻着他的生命之色,隆隆地踏上了他的辉煌之旅。 超研所东山科考组的黑色奥迪也上路了,一跳跳地快驶在,太湖仙子与太阳王子依依不舍的朝晖里。 驾驶员小雷子,一个大专学历的年轻人,虽则学历不高,却因其对超自然现象研究的热爱,好学勤问,在超研所耳睻目染,说他快成半个专家,倒也并非过誉。对今天的寻找证据之程,他显得似乎比两位博士还要兴奋,监狱那事太离奇了,果真不是人为操作,是一桩超自然事件,那简直太有意思了!是与不是,当然要有证据说话,那么今天……一种与他不相干,却又绝对相干的紧张感攫住了他。 “我们今天去寻找的证据是什么?”他不好意思去过多麻烦两位博士,向坐车后座的李硕士回头一闪问道。 “展平那个新亡灵魂,能获得那么大的能量,一定是得到了那边世界某个能量巨富者的襄助,找到了那位襄助者,就找到了我们对那事件,所做一应推测的证据支持”,李硕士告诉他。 “那边世界的能量富集者……对展平新亡灵魂的襄助者……那今天我们是要到那边世界去找啊!” 小雷子惊讶地猛醒。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到那边世界去,怎能找得到那位襄助者呢?”荣博士认真的说。 “那……那边世界,可是进去容易出来难啦!”小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为科学献身是司空见惯的,古今中外,为科学献身的志士仁人知多少?”李硕士在后的话听起来悲壮异常。 “放心,小雷子。”短暂的沉默后,荣博士不忍的劝慰他:“那边世界,我们进得去,我们就有办法出得来,医生能妙手回春,救垂危病人于既倒;武师凭一把七星剑,能破敌如蚁,百万军中取敌将首级,我们干超研的,没有几把刷子,也敢把超研的博士,硕士帽子往头上戴的?” 小雷子大大的打了个激棱。 要找人,别说那边世界了,就是我们这个世界,要去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也非易事,别说冥界世界,苍苍茫茫,烟波浩淼,几千年历史风云人物、史册英雄、高义之士、厚德之公,能量富集者多若穴蚁,找到其中那位襄助者,当真谈何容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欲达找人目的,无疑不去那边世界,是万万不能的事了。——小雷子想。 他的想太投入,以致大大偏离了中心线也浑然不觉。 (——谨以此书,献给我正在服刑和尚已刑满的兄弟姐妹们! 且看下章。) 第61章容昊去鱉场 在苏吴一家高档酒店为容昊举行了丰盛的欢迎晚宴后,在鱉场展平的办公室,容昊把金小虎的改造情况,以及展平那封长信的遭遇,向展平和展哮山作了详细介绍。 听着介绍,展平展哮山久久说不出话了。沉默一会儿,展平才淒凄说:“预料倒都在预料之中,原只不过是抱一侥幸心理,希望金小虎能碰上一位天生心地善良有正义感的监区领导,没想恰恰相反,遇上了吴戈这样一个人!” 展哮山把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叹出口气! “十个指头有长短,人的里面有善恶,”展平沉沉说:“因为我们现在的有些监狱有时候,就是那种管理理念,就是有正义感,道德素养高,敬业精神强的狱警,他们对犯人的改造态度......。监狱工作三大块,监管,生产,改造,改造恰恰是最艰难最费力的工作...... “……看来,金小虎改造教育上的事,只能由我们在狱外对他施加影响了。金小虎若有幸在下分监区后,能遇到一位善良有正义感的监区领导,鉴于金小虎改好的特殊必要性,一是对我们与他的教育改造不加阻拦,不会出现那个姓吴的监区长截留信件的事件,我们通过关系利用帮教等形式对他的教育,也会得到支持。二,因这位监区领导思想素质较高,公正廉洁,能给金小虎树立一个正面形象,一个好的榜样;因该领导的思想素质较高,在他管理的监区能有个相对正气点的环境,金小虎受犯人的灰色思想传播,某些腐败警官反面教员作用等负面影响,也会小一些。” “展总可真是个实事求是的人呐!”容昊由衷地钦佩道。 “我们希望金小虎下分监区后,能出现你讲的那种情况,只不知我们狮山村有没有这个福份了!”展哮山叹然道。 “根据小容刚才讲的金小虎的情况,”展平向展哮山转过身,“他改造的被误导已经很严重很悲哀了,我想跟他见一次面,跟他好好谈一谈,你看通过林主席的关系,能不能安排一下?” 展哮山深深点头:“大有这个必要。” 展平原想把容昊送到下塌的宾馆后就回来的,不想陪容昊走进房间就不想走了。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一聊就聊到了次日凌晨5点钟。 这以后,这两个原狱警现同志便形影不离了,展平陪容昊在苏吴玩了三天,逛遍了苏吴的名园胜迹。其间,展平问容昊,辞职后打算干什么?“还干老本行,当记者。”展平说:“我要是你,趁现在这个空档,应该去充充电,把硕士研究生读出来”。容昊觉得很有道理,却为难的说:“还差着些费用……”展平马上说:“我支助你呀!算我捐款助学还不行吗?” 第4天上午,容昊要走了,展平把容昊送到了上海浦东机场,容昊回山西老家去复习功课,准备考研。 在机场,容昊依依不舍地握住展平的手,泪汪汪地望着展平: “我走了,展总” “还叫我展总吗?”展平微笑而认真地说。 “叫什么呢?” “叫声哥不行啊?” “哥——!” 容昊一声大叫,把这几天憋在心里的情感全喊了出来,一下扑过去,紧紧的,紧紧的抱住了展平。 送走容昊的当天下午,展平坐下来,对已联系好明天上午对金小虎的接见,作谈话备课。 这一次跟金小虎的谈话,也就是跟一个犯人的谈话,老狱警展平,还能不了解一个犯人的所思所想,心理追求吗?对金小虎的心理动态,道德取向,性格把脉等,他可说已达到了了如指掌,洞若观火的程度。金小虎所处的监狱环境,经容昊的介绍,在共性基础上的个性特点,他也做到了一目了然。在对人对环境的明了基础上,运用自己娴熟的谈话技巧,晓之以理,明之以义,对这次谈话的预期目的,他还是充满信心的。 纵然如此,合上笔记本,展平的心仍然无法舒坦。毕竟,这次会见谈话太重要了,他入监后的改造黄金时段已经错过,他对改造的目标和途径已受到严重的误导,思想道德的阴暗面正在做着负面下滑。这架偏离航线的飞机正越走越偏,越偏越远。 这种情况有多么严重! 所以,这次的谈话,是拨乱反正,扭转思想乾坤的一次教育,是决定金小虎改造成败的定音性一锤…… 然而,展哮山联系会见的事情好像不是太顺,正在展平合上笔记本,坐在办公桌前支颐凝思的时候,展哮山轻轻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见他那样,本欲张口,终未说话,皱眉闭目摇摇头,又轻轻把门关上了。 他刚接到林大弟打来的电话,本来,昨天打电话托他搞定与金小虎,以帮教的形式会见的事,他当时是一口答应的,不消10分钟就来电话回复,说已讲过了,来时村里开张介绍信就行。没想,林大弟现在电话里却说,他接监狱秦政委电话,说他们监狱最近出了件事,上午他们党委开会研究,做了至少在近期,犯人除家属的正常接见外,其他任何形式的接见一律停止,所以,只好对不起了。 回自己办公室,展哮山窝在办公椅里闷了会儿,突然一跃而起,叫上驾驶员,直奔江南市。 到林大弟家里,林大弟也刚下班到家,展哮山对他大耍无赖,说那事,你无论如何也要把它办成,行也行,不行也行,非行不可!大弟气得眼珠直翻,被他逼得双脚直跳。 晚11:00,跟半年前去江南林大李家回来的时间差不多,展哮山醉醺醺回来了,展平专为听展哮山的消息,在办公室等他。 “怎么样,这次去搞掂了?”展平把一杯热茶端在他的办公桌上。 “太不巧,太不巧了!”展哮山痛苦地大摇其头“。他们监狱半个月前出了件事,一个犯人吞了把安眠药自杀,发现的早抢救过来了。追查药片来源,原是几天前,犯人的一个朋友来接见时,偷偷塞给他的。这个来接见的不是犯人的直系亲属,怎么可以接见?原来是毗邻的江州市市委书记跟一个副监狱长打了招呼,才同意接见的,……事情很复杂! “出了这事,监狱开会做了决定:今后,不符合接见条件的,任何人打招呼也不行。正好这个规定上午做出来,第一个砸到的,就是下午我们的那事,林大弟说实在爱莫能助了,秦政委那里已经关门落栓了。 展平靠在沙发上,双目紧紧的闭了起来。 “我说,这怎么行!”气喘吁吁的展哮山喝了口茶,我对林大弟说,就是天塌下来,你也要把这事搞掂!在他们家我是大耍无赖,就差一点没滚到地上了。哈哈哈,林大弟被我逼的没办法,只好一个电话打到省里,他省**里有个朋友,那个朋友给司法厅一个副厅长打了电话,副厅长联系了他们监狱秦政委,这事才算解决了”。 “解决了?”展平从椅子上跳起来。 “总算解决了”,展哮山喜滋滋从烟盒抽出支烟。展平过来一下把他嘴唇上的那支烟拔去: “有你这么讲话法的吗?” “哈哈哈” “有你这么讲话的吗!差点没把人急死!” “哈哈哈哈。我不总得按照顺序来吗!” “那我们明天是我单独去还是一起去?” “一起去吧,我也想再见见金小虎,不过,你明天是主谈。” 就在容昊辞职走人后的第3天,金小虎他们这批新犯下分监区了。组长李胖是入监监区的事务犯,是那儿的人,除他以外,余下13人,缘分匪浅,全部分到了后勤一监区。更有“缘分”的是,吴戈也调动了工作,金小虎他们这批人走了两天,他也盯梢似地分到了后勤一监区,任后勤一监区监区长,一把手。 鸣呼! 后勤一监区有160个左右的犯人,三块劳动功能:饮食供应,基建,绿化。全监狱3000多犯人除他们外15个监区,饭菜统一烧好后,将各监区的饭菜,装进一辆或二辆保温车里送饭上门。保温车的大小如一顶横放的轿子,不锈铁皮制成。基建的任务是盖新房和修旧房。绿化,就是监狱内花草树木的栽种养护。 金小虎、“四进宫”、蔣忠等分到绿化组;王继山、牛克锋等分到了基建组,王继山在外学过瓦匠,会使瓦刀。牛克峰有一身蛮力,做辅工。李蔺“李书记”因他的“大肚子”老婆的活动,分到了杂工组。 杂工组不是杂技工作室,是杂务工作的意思,(那是低调之称,实际相当于监狱犯人里的司令部)先熟悉几个礼拜情况,然后接任犯人总头目的位置——“大组长”。 大组长的所得;一,不用干体力活却能拿监区最高的分。二,因为有权,便有了获利的资源。可在犯人头上弄权取利,作“堤外损失堤内补”。三,又因有权,可享受被阿谀奉承,过领袖欲瘾等付好处。 ——“行行有道,盗也有道”。此是狱中监区一级犯人头的生存之道。(也不绝对,约占7、8成光景吧)。 上午8:30,正在绿化组劳动的金小虎,被通知去接见。(属“帮教”名目的临时接见)刚洗完手,押带他的民警于池贵就站到了面前。 “是谁?”金小虎问。 “你问我,我问谁去!去了不就知道了。” “帮教”接见,一般被安排在小会见室,于警官和金小虎坐在小会见室桌子一侧等开了。 谁会来呢?在路上,金小虎便开始猜测了。他想,十有八九是董堃来了!一定是她关心我的改造,想看看我改的怎样才来的,如果这样,金小虎不仅坦而然之,而且欣而慰之! 在入监监区——任你去问谁——我都是那里的一块牌子。不,一块板子——样板。我的队列我的……。哪个不是,出乎其类,拔乎其萃。名之列之,前之茅之? 当然,也有可能来的是别人,我妈不可能,展总有可能,展书记可能有,他们来,也准是来瞧瞧我的改造的,要那样,就用得着一句苏北话了:“啦咕怕啦咕?”(哪个怕哪个) 一只脚像踩在马达上似的,不停的颤动着,眼睛分秒不离的盯着门口…… 一轮樱桃红旭日艰难拱出地平线,在楼宇的森林罅隙间一跳跳往上攀升的时候,展平拉上展哮山,巨型灰色蝙蝠就跳跳地飞起来了。 这是于警官的第3支香烟,金小虎为他茶杯里的第5次添水了。 “妈的,怎么还不来?你们苏吴到这里,上高速不消半小时,下高速一二十分钟撑死了,一小时准到了,怎么到现在还没个鬼影?”于警官烦躁之极,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 该不是他的埋怨被谁听到了,他的对讲机哇啦哇啦响了起来。牛蛙般哇啦哇啦的叫声,连金小虎也听明白了。 ——“帮教”会见取消,你把犯人带回来吧。 一手拎热水瓶,一手拿茶杯盖在续水的金小虎,眼珠弹了出来:“取消?为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 “谁来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 金小虎被他千篇一律的七字回答有点怒火了,心道:若有人问你儿子为什么长的像隔壁张木匠,你是不是也会回答这七个字: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放下水瓶,几步冲出小会见室和走廊,朝接见家属等候室那边倚门望去,除了见到那边闪着亮的玻璃窗外,再就是窗里死灰色的空气了。 吴戈可说是对宋自成的脾性了若指掌,轻而易举就能扣住他的“七寸”的:“5年前苏吴监狱辞职的那个副监区长,你知道是谁吧?容昊辞职走人的当天,投奔了谁,你知道吧?给犯人金小虎写16纸蛊惑人心长信的,是谁你知道吧?是一个叫展平的人,现在要对金小虎作“帮教”会见......” 人世间,最可恨者,是两种人:夺妻、杀父者.到了宋自成那里,此两种人倒似可宽宥。惟有一种人决不可轻饶,唯千刀万剐不足消心头之恨,何种人?叛逆者!辞职不是叛徒行径是什么!你自己叛也罢了,可恨我这里一个新叛徒,又被你招降纳叛了去!你叛且叛了,还把手伸到了我这里来,写长信妖言惑众! 接完吴戈的电话,他就按了狱政科的话键; “金小虎的“帮教”会见取消。秦政委那儿的招呼我去打……” (——金小虎的改造之途是越来越严峻了……暂且按住。专家的立案还需证据支持,现在他们要找的证据是:展平这个新亡灵魂,是得到了哪一位那边世界能量富集者的襄助?且看下章。) 第63章襄助者会是谁? “当心你的车,”荣博士大声提醒他,才让他如梦初醒,赶紧方向猛打,将车子在于左边隔离栏相碰的一瞬间把方向打了过来。 闻到一股烟味,回头望去,乖乖,难得在车里抽烟的韩博士,正横叼着一支烟,女特务似的吞云吐雾着。难道生离死别的非常时刻,高级女知识分子的韩博士,也这般的放浪形赅不顾斯文了? “去哪儿?”车子出了高速公路苏吴收费站,小雷子问。 “去市文化局吧,也就是市府大楼”,荣博士说。 苏吴市文化局陈副局长,是韩博士的大学同学,老同学来,陈副局长还不得大尽地主之谊? “要我帮什么尽管说,早上接到你的电话,我就把今天的工作安排去了明天,今天全天陪同。哦不,今天一天能搞得完吗?” “应该差不多。”韩博士说。 “行,那就开干吧,是在我们局,还是我们市里哪个部门?” “ 请你陪我们去你们郊区文化局吧。” 见上司亲自陪自己的老同学,北京的大科学家来,郊区文化局邹局长自是热情有加,卖力无限。稍作香烟、茶水、水果招待后,韩博士就提出了此来的请求:凡有史记载,有卷可查的历代曾建庙宇、道观,请一一罗列。除现存的外,曾有现无的,也在数内。查见者,请再细而化之,何庙,何寺,何庵,何观,何殿,何院?庙观存毁的起止年份。等等。 请求领受后,邹局长即召集有关科室人员商量,把任务布置安排了下去。人都去了,专家们反倒清闲了,陈副局长和韩博士两位老同学,多日不见自然聊得眉飞色舞。郊区文化局有个很有古典风韵的院子,荣博士信步走了过去…… 小雷子靠上李硕士:“展平灵魂的襄助者在庙观?”向李硕士递上一支香烟。 “在庙观。” “是哪个死去的老和尚,老道士?” “胡扯!”刚才我们在车里不是已经讲了吗?展平这个新亡灵魂,肯定得到了那边一个能量拥趸者的襄助,这个襄助者,在那边世界,是个有相当身份地位的人,是个有脸面的人,连关帝爷也都对他恭敬有加。这么一位“人”物,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区区的和尚,道士的死后灵魂呢?” “那……李硕士,你就耐心跟我讲讲吧。我不是什么都不懂吗!”小雷子嬉皮笑脸的,给李硕士的杯里添水。 “这个能量拥趸者,有可能是这些庙观里的供奉对象,如佛庙里的如来,观音堂里的观音,道观里的太上老君等等,哪怕就是土地庙里的土地爷,尽管按传统鬼神文化的说法,官微职小,其能量的拥趸,比之阳间逝者灵魂能量的拥趸,仍然不可同日而语。” “要那样”,小雷子兴味盎然的往后一靠,双眼金光闪亮,“我们国家的庙观,大大小小星罗棋布,供奉的对象大体也就那么几位,就是那么几位佛观界的代表人物,却把佛光道辉布撒天下,如日似月,高高在上。要那样,我们又怎么能判断,哪尊佛君菩萨,单对天下一角太湖一滨的展平灵魂作了襄助呢?” ”问得好!”李根男向他喷去口烟“,你小子倒是块搞超研的料。这些人间信仰供奉的佛道人物,是像日似月和为数不多的显耀朗星高悬九天,把光辉布撒寰宇,这些神灵在各地各处却又都在某庙某观以自己的塑像来做化身的。刚才韩博士在委托邹局长他们查找的庙观,不管是现成的,历史上曾有的,都请他们把这些庙观的地址,也记下来,为什么要这样呢?某庙某观里的这些化身神明,他们佛光道晖的照耀,他们的庇佑,都是有地域性的,有一个范围的。展平这个灵魂,如果是得到了某尊佛道化身神明的佑助,肯定是在狮山村半径一定范围内,某座庙某座观里供奉的神明所为了。” 瞪着眼的小雷子深深点头,眼里的光似乎随之上下晃动着。 “按照那边世界的法纪准则,那边世界的公民是不允许,对我们这个世界的事物涉猎插手的,违规者必会受到惩处的。所以,某神明就是要对我们这个世界的事物做涉猎插手,也只在它们座落的一定范围内进行,不会管得太宽。本来,我们只查狮山村曾有的庙观就行了,但昨天两位博士商量下来,为保险起见,在狮山村的范围内,再扩大半径3公里的寻找区域,这也是我们辛所长《异城世界的能量聚合》这篇论文里的见解观点。 “有道理……好像有道理”。 “什么叫好像?” “假如在我们寻找的区域里找到一座庙,庙里供奉的神明多了:佛祖如来。观音菩萨,四大金刚,五百罗汉,知道是哪一尊神灵出了手,施了法?” “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呢!你以为我们吃超自然研究饭的,只是在做大约摸的猜测啊?邹局长手下那帮人为我们一找,如果找到了哪座庙哪座观,我们闭眼一猜就算结论了?那是在搞科学研究呢?还是在玩捉迷藏?科学结论必须是个认证严密合情入理,又铁证如山的东西!”李根男的脸上飞起了一层青色。 小雷子见着分量了:“那么说……”。 “那么说我们要做的工作多了!现在我们只是调查的初步阶段,展平灵魂假如真是得到了哪一位神明的佑助,那么,是哪一位?为什么是他?你的依据在哪里?你的证据在何方?我们都得找出来。一个刑事案件的定案需要人证,物证,旁证,我们这里的结论,也要由此三证。” 小雷子猛烈一震:“三证?……人证,那得去问神明本人啦?” 李根男掏出烟盒,向小雷子扔去一支,自己“啪”地点着了火。 两人低头抽烟。良久,小雷子抬一张求助的脸问: “你说在人类的背后,我们阳界的反面,真有一个冥世世界?” 李根男皱眉大大的不屑:“亏你还是超研所的人!中国几千年传统文化的主轴是鬼神文化,她是最原始的文化,尽管以神话表现宣告,却成了一个文化体系。一切文化都是现实的产物,起源于我们远古祖先的鬼神文化,绝不可能是一种凭空想象。在我们几千年,几万年,远古祖先的漫长生存中,他们悟到,在我们人类世界外,还存在着一个世界,一个主宰。也有可能——我想——是那边世界和哪个主宰,故意将某种意识泄露给这边世界的人的。天人合一,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我们的祖先悟到了一个系列的鬼神文化,却像中医似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或说很难用详尽的科学论证来解释,进一步的面纱没有揭开,我们做后代的,难道能因为我们的祖先,没有拿出一部完善的理论而去否认吗?任何科研成果都是由低级到高级,前赴后继,接力棒似的完成的。我们当代科学工作者,难道不应在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去做进一步的探索发展吗?事实上,在这方面,国际上的研究同行,已走到我们前面去了,他们已在向揭开那边世界的结构形态之迷进军了。” “提出了第5维度世界的学说,这我听说了——你讲得有道理。”想起一个别的话题,小雷子又问:“那边世界的能量富集者,除了你讲的那些神明,还有哪些“人”也是能量的富集者呢?” “除神明,几千年著名的历史人物,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逝者灵魂,这些灵魂的能量拥有,主要凭其死后在我们这个世界,所享有的知名度,美誉度,以及在其身后做出的贡献率来做决定的。如世人的顶礼膜拜偶像,传统文化的源泉式人物等等。” 邹局长到会客室来了。一脸的焦虑和歉然,对韩博士报告了这么一个查询结果:苏吴城是世界名城,历史文化名城,多的就是小桥流水,庙宇道观,惟新区狮山村及周围3公里,没有一座庙庵观殿。稍远,倒有一座唐代诗人张继笔下的寒山寺。但那离狮山村有6公里了,说着,邹局长递上了一份厚厚的,他们汇总的调查资料。 韩博士对邹局长的大力支持表示十分感谢。请他们再多帮忙,查一下狮山村及周边3公里范围内,有没有历史名人彪炳人士,韩博士讲完,陈副局长也说了两句,邹局长就匆匆离去了。 “历史名人彪炳人士,都是哪些人物?” 邹局长一走,小雷子又凑近李硕士问道。 “历史名人彪炳人士,指的是在这个区域范围内,是否有某个朝代的高官显臣,文人骚客或学问大家,像万仲淹,唐伯虎,竹枝山那样的人物。 “敲锣卖糖,各干一行,干你们这行,还真有你们的行道。” 这是白玉兰开花的季节,会客室窗外一棵高高的白玉兰,赫然绽放着满树银花,在天地间喊出了一片圣洁银白的呐喊。 “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超研这一行吗?完全受了我爷爷的影响”。望着窗外那棵雄壮的白玉兰,李根男幽幽说。 “你爷爷?” “我爷爷是个出家还俗的和尚。可能是他老人家特别有悟性的原因吧,对那边世界的格局形态,像他亲自去过的一样,能讲的头头是道,描绘的栩栩如生,使我对那边世界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像在我面前建起了一座充满了谜的房子,引的我非一探究竟不可。” “这才让你选择了超研这一行。你爷爷对那边世界是怎么描述的?”小雷子的兴趣点,不在李根男的选择,在这。 (——文本通过李硕士的嘴,道出了一个信不信由你,请您千万别付诸一笑的极具探索价值的观点:冥界世界里的能量体,在对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不断的作着渗透干预。只是这些干预到了我们某人那儿,遗憾的结果是什么?且看下章。) 第64章冥界能量体的干预 “内容多了,哪一下子讲的完!” “你就随便讲点吧,反正现在有空呢。” “我爷爷说,那边世界是有严刑峻法,禁止那边的公民对我们这个世界的事物做干预的,否则,我们这个世界将无法生存,谁都把中奖号码告诉他们的后代子孙,谁都把举报人的名字告诉他们被举报者的在世后裔,这个世界不要乱成一锅粥,打成一锅粥啊?阴界,阳界,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什么事他们不知道啊!” “那是,那是。” “但我爷爷又说,那边世界是个道德高尚,嫉恶如仇的社会,看见我们这个世界有弱者被欺,好人受冤的事,他们忍不住,还是要拔刀相助的。这就是为什么会有“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恶人自有天谴”的原因。看见他们的后代子孙在奋力拼搏,举步维艰时,他们也是会出手相助的。 “有意思的是,我爷爷在我小时候跟我讲的这些,在我进入这一行以后,竟然跟我们的学术观点不谋而合,他的有些观点甚至比我们的研究发现更有深度。” “你爷爷是个智慧老人,说我听听!” “为逃避严刑峻法的惩罚,冥界公民对我们这个世界做干预时,会运用他们非凡的智慧来进行的,他们一般会采取暗示的办法,来达到他们的目的,比如托梦啊,在我们能看到的文字里,镶嵌隐语啊,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用偶然出现的反常现象来作提示啊……。” “哪些反常现象,你具体跟我说说。” “比如,用的好好的手机,突然出现了短暂的故障,看的好好的电视,却莫名其妙的出现了瞬时的黑屏,这都是在向你发出警告;你的计划、行为是错误的,要悬崖勒马。如果你近期会有一场牢狱之灾,你或许会在某一天,在别人打烊的时候,走进某家饭馆酒店被人关在里面。等等,在自然景物中出现某个图案,也是对你做出的一种告示。比如,一个刚被抓进看守所在押犯,在他们还没被批准逮捕前,他们是面临两种命运的,一是几天后被批准逮捕了,等于说他的案子已进入检察院,法院的司法程序,他会被判刑了;还有一种可能是他的问题不构成犯罪,或问题到不了判刑线,那他们就不会批捕,几天后会“放票”。在他们吉凶未卜愁苦无告的时候,他们也许会透过铁窗,在天边看见一种状如铁栅栏似的条状云彩,要么看见一朵状为飞鸟的云朵等等,都是在向你做预告。这是一层意思,还有深一层的,如果你看到的条状云彩色彩灰暗,预示你的牢狱之灾给你带来的是不乐观的前景;反过来,如果你看见的条状云彩正受到朝霞、晚霞的照耀,出现的是一副灿烂的美景,那么,就告诉你,你的牢狱加身,并非坏事,反是你的一段辉煌之旅;看见一个飞鸟状云朵,同样可以这样解释。” “有意思!有道理!” “在你做某件事的时候,有时我们会感到特别轻松,有一种事半功倍的感觉,那是你冥中的那位佑助者,认为你这件事的决策步骤是对的,他在暗中助推你了。假如,某事你做起来阻力重重,超乎想象的碰壁失败,可能是你祖先的在天之灵在阻止你,让你尽快终止你的劳命伤财,甚至是自戕式的工作。” 小雷子瞪起了眼,动动嘴想说话,被李硕是用手压住了: “你想说,有时候做事就是要有越挫越奋百折不挠的精神,才能最终摘取成功的桂冠的……没错,是这样,有些事情,就是靠毅力靠不怕失败来取胜的,那么两者之间怎么来区分呢?那就先要对你所从事这件事的难度有个评估。难度大的,如根据当时的科技水平和设备条件等,要研制成功“六六粉”这种杀虫剂,是必须试验失败66次以上甚至86次,106次什么的,正是因为冥冥中有人相助了,在试验到66次的时候获得了成功。一定的周折一定的阻力,要看事情的本有难度。我上面讲的那个意思是有前提的。” “这就对了。”小雷子舒坦地往后靠去。 “佑助我们的在天之灵,运用上述隐秘的手段,似是而非,模棱两可,游走在冥界严刑峻法的边缘,足见他们所持的是一种何等高超的智慧!但另一方面的情形是,结果却往往不尽人意,成就的只是一个遗憾的故事。我们祖先的在天之灵,庇佑我们的神灵,太高估我们的智商和悟性了!且不说那些把这些斥之为迷信的蠢货,绝大多数人,绝大多数情况,我们对我们实际已经接受到的暗示,托的梦境啊,感受的蹊跷啊,是理解不了的。太高深莫测了!有时候虽然也能悟到点什么,也不愿意相信。用作行动的指导,距离更远。所以,十分遗憾的是,庇佑我们的神灵给我们的信息利用率极低极低。很多时候,我们悟到了点什么,却不愿相信,毕竟,在我们满腔热情的做某件事时,让我们刹车转向,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有个人给你做艰苦细致的说服工作,尚且未必会成功,更别说冷冰冰的模棱两可的暗示了!暗示不愿相信,当日后败局出现,告示的局面摆在眼前,我们往往会想起当初的暗示忠告来,不禁会猛拍自己的大腿!但当下一次暗示忠告再现的时候,我们又会采取以往的态度,再次遭受以往的结果,再次拍击自己的大腿了! “唉,悲哀啊!”李硕士生叹口气,大幅摇头,“世间之事,悲乎哀哉,莫过如此!” “有鉴于此,我们的庇佑者,在暗示不奏效,情况又紧急的时候,他们也会甘冒风险,跳到前台,直接将某种意念输入人脑,甚至干脆掌控人的手脚,让人成为傀儡为人越俎代庖。也有用语言来指挥人行动的。” “这个世界真是太精彩了!”小雷子双目异光地说。 “我爷爷是个悟性很强的人,对那边世界的感悟很多,以上只是撷取一萃。然他的感悟,毕竟是原始性,原生态型的。但对我现在的研究工作,他的某些思想观点,却给我提供了很多宝贵的素材,或者提示,启发。不管是我们辛所长研究的异域世界的能量聚合这个课题,还是我跟两位博士老师现在的研究课题,借用我爷爷的那些,我也取得了一些我的成果。? ——?哦,这些,你不要去对任何一个人讲,不能外传!” “放心,能对此举些例子吗?” “举些例子……你又不是吃超研饭的,觉得有意思吗?” “谁让一个吃轮子饭的对你们那碗饭感兴趣呢?” “那好,比如,关于那边世界的某位能量拥趸者,为什么愿自己的能量传输给别的灵魂,做牺牲性的襄助者?这个问题,我存了点我的‘私房钱’。” “具体说说。” “因于四种原因:一,两者思想相通,思想上产生了共鸣。襄助者实际上是将被襄助者当成了载体,用于发散体现自己的思想观念,此为思想因。二,感于受助者的崇高品德,高风亮节,因其精神所感而出手相助,此是道德因。三,不忍看到我们这个世界恶人横行,善人受气而出手相涉,行侠仗义。此是侠义因。四,是受助者是襄助者的‘家’里人,这个‘家对不对?’或许是某神某仙辖区里的人,也可能是对子孙后裔实施的佑助,此是内助因。” 小雷子听得入神,直到夹烟的手指发痛,才知烟丝燃尽交海绵头续燃,海绵头也毕生奉献,正往手指交班,“到底是研究家!” “这我还算不上,告诉你呀,”李硕士瞥了一眼那边的韩博士,用手掌挡在嘴边,对小雷子说:“如果我们辛院士的《异域世界的能量聚合》的论述站得住脚,如果我们对监狱那事的推测靠谱,事件的操作者是那位自杀犯人的灵魂,而且是因得到了能量襄助的缘故,那么,找到那位襄助者,我们的推测就有了证据支持。我的襄助与被襄助四要素,也可趁汤下面,做个检验了。” 邹局长的兵马忙活了近两个小时,将近上午下班时分,各路兵马教令来了。兵马几路回应一个:在狮山村的村子,以及狮山村周围3公里范围内,历史和今天没有一座庙观,没有一位青史留名者。 苏吴城里城外,大庙小观,名殿陋庵,星罗棋布。历朝历代,英雄豪杰,留名千古的文人骚客,不计其数,偏狮山村及周围3公里内,一座土地小庙没有,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也无。 苏吴算得一座世界历史文化名城,文化遗产丰厚,申报历史遗产的项目无数,文化遗产统计的基础工作做得很扎实,电脑存储的资料很翔实,郊区文化局所属地段上的资料统计,更是具体详细。邹局长要求,交主管业务的沈副局长后,沈阳副局长把工作分摊下去,几台电脑同时展开,现在得出的反馈,不只是寥寥数言回复,而是在地图上,全市范围,曾有现存的庙观所在位置的清晰标注。历史名人方面,郊区范围,所有的名人姓名,因何得名,出生地点等等,不仅有名册拉出,而且标于地图某处,让人一目了然,整个调查,可说搜寻到位,结论可信。 韩博士一面向邹局长及一干人竭尽称颂感谢,一面毕竟难掩失望情绪,显得面部热度远低于语言的表达。 荣博士倒还淡定坦然,但如细细观察,热烈应酬里的荣博士,脑子的大部分,在走着他的思索。 午饭时分了,按惯例,邹局长还不得盛情一下吗?陈副局长不止安然若素,还有怂恿意味,却被荣,韩二位严词拒绝了。只同意在他们局食堂用便餐,陈副局长只得主随客便。 “下午我们还去哪儿?” 韩博士去卫生间了,陈副局长,用餐巾纸擦着嘴问。这么问,是礼节性询问了,实际意思是:还用去哪儿吗? “哦,我跟韩博士商量下来,下午我们打算去狮山村。” “行,也方便”。 陈副局长嘴上热情,心里却说:你们要找的庙观和享誉青史者,都逃不出文献资料,上午邹局长他们一干人马的文献搜索,可说已做到了一览无余。再去村里,还能找到什么?难道那位冥界襄助者,能在村里的老百姓中问得到? “百忙之中,我们可是给您添了个**烦啦!”荣博士抱拳拱手道。 (——荣博士他们去村里,找到展平新魂的冥界襄助者了吗?暂且按下。歪导后的金小虎的改造是十分严峻了,可怜姑娘的眼睛就此没有希望了?金小虎忽生一个让董堃去作复明手术的妙计......且看下章.) 第65章金小虎生出妙计 接见成了空心汤团。 空心汤团唯其空,所包远比实心的丰富,充斥着蹊跷、悬疑,诱使金小虎对到嘴的汤团,缘何空心无馅,何人所作等等,大品不已。品尝下来,他的结论是:制作者董堃也。今天不是接见日,妈不会来,排除;展总,展书记要来,怎么会回去呢?不可能;定是董堃想我了,想见我改的怎样?来了,估计我改的不咋样,恨铁不成钢,又赌气回去了。——此便是馅。 有一种“哲学”,被惯玩心计的“小姐”奉作经典:“吃”着的不如没吃着的。资源就是这么个身子,这么个身子,不会哪天又多一块什么出来。没让他吃着,便老吊他的胃口,“吃”着便歇逼了,有的还拔屌无情了。 没吃着的效应在金小虎身上,发生着强烈的作用。怕我没改好?你真瞎……不,不,你真太孤陋寡闻!还有哪个改造超过我的!改造上的哪个尖,没被我拔在手上?半年多了,是该让她晓得晓得了,该干嘛得让你干嘛去了,你的眼睛不复明,我的心哪一天安生过! 没几天就是这个监区的接见日了。母亲来了,金小虎大刺刺说:“我已经改好了,在入监监区,我就是改造大王——说标兵,样板什么的,娘不懂。说大王,娘懂——半路上跳出来,提两把板斧的,多厉害!我就是那种大王! 通俗易懂,娘高兴了,一拍桌子,高声嚷叫起来: “我还真要告诉你呢!本来不想搭你讲格,怕你心里急。三个月前,我搭展总五个人两部车,到上海蛮大的一爿医院,陪子? (了) 董小姐去看眼科专家格,伊不是讲不见你改好,不用伲的铜钿吗? “就骗伊做手术啥格只要20万好哉,20万伊自己好想办法的,实际要100万,多下来我暗底下出,全讲好哉,敲钉脚也转哉,转来的辰光,我是唱子《沙家浜》转来格,不晓得当天夜里,曹一珍到我屋里来对我讲:眼睛伊不看哉,100万伊拿不出的,哦哟。你讲伊是瞎子啊,浑身上下全是眼睛,啥个事情瞒得住伊,呜哟!……” 金小虎嚯地站了起来,别人都围坐在小小的会见桌前衷肠细诉,独他像个游走僵尸,竖来竖去嘴里念念有词: “我已经改好了,我已经改好了!训练我是最强的,卫生我是最好的,《监规》我会背出来倒回去,还不算好吗?!谁的改造有我的好!还不肯用我家的钱吗?怎么叫你相信呢?我这里喊破喉咙也没有用,怎么叫你相信呢?怎么叫你相信呢?……” 在陈水妹的记忆里,从没见儿子脸上挂这么多眼泪的,“你改好了,就好办哉,告诉董小姐不就可以了吗?”陈水妹心疼的讲。 “告诉?她会……”一个猛烈的抽噎袭来,象被当胸挨了一拳,等它去了说:“空口说白话,她会……!” 一个灵感跳出脑际,一个计划冲出口中。 当他坐回椅子,把计划告诉娘的时候,陈水妹高兴的叫了起来:“真格好这样格!真格好这样格!快点,快点,你快点去搞掂,水根保佑,让你儿子顺顺当当去办好这件事体!” 隔着小小的会见方桌,四条手臂分别搂着对方的肩膀,一个光头,一个齐耳短发撞在了一起,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接见完毕,母子俩兵分两路。 陈水妹回到苏吴,中午已过,不回狮山,直奔董堃家。示意曹一珍别介绍,陈水妹来了个自报家门,这是上海之行后的第二次“见”面了,董堃心里对这个声音早有存档,陈水妹说完,董堃便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雕刻木屑,示意曹姐别动手,亲**到放茶具茶叶的地方,拿起茶杯,打开茶叶罐,拈上茶叶,举瓶倒水,然后恭恭敬敬捧到陈水妹坐在桌上,“阿姨请你喝茶!”一套流程是那样的流畅无阻。 在黑暗世界里生活一年了,她已经领到了那个世界的《通行证》,或者说,长了一双那个世界的眼睛——多么伟大的人的适应性啊! 看着董堃这一连串的砌茶动作,动作后那声甜甜的“阿姨请你喝茶”,像一股淙淙流泉,载运着一个滚烫的心意,流进了陈水妹的心田,在她的心里激起了波浪,溅起的水花从眼角里滴了下来。 她是来办事的,连咽了两口唾沫,运了口气,把儿子在入监监区的表现来了个郑重介绍,结论是儿子乃是他们那个新犯监区的改造大王。大王以后,把她上午跟儿子商定的谈判方案推出:由他们监区出个书面证明,以做小虎改好的凭据,履行完此方义务后,便是董小姐方的义务,答应花我们的钱去做手术。否则,小虎改好改坏,喊到天边也没用,让监狱证明,总硬气了吧? “那敢情好!有监狱给个证明,还不啥都明白了?堃丫头,你光学(说)要小虎改好改好的,这改好总不见得像天上的杨花,轻飘飘摸不着,总归得让它是个拿得到的东西,俺们也好该咋样是咋样了。”曹一珍相声捧哏演员似地马上接茬。 躺在那边床上的董堃妈,一张苍白的脸也泛起了红光,撑起身说:“一珍的话学(说)得太对了,你还瞎犟个啥哩!” “咋样?就这么学(说)定了?”曹姐凑到董堃面前问。 董堃抿嘴微笑着,大而无神的眼睛“望”着窗外,在她面前像摆着一碗里面落了一只苍蝇的甜糊糊,让她实在难以吞咽,训练好卫生好会背《监规》等就是改造好了?一个衣冠楚楚精神尚佳的病人,能因为他的衣冠楚楚精神尚佳,而不算病人了?!但此时此刻,在这片浓情厚意,却不啻如磐高压的场合里,她实在无力让自己成为他们的反叛者。小虎妈没有谈到小虎在里面犯罪思想的摒异,道德的提升等情况,一个没文化的农村妇女,就是小虎跟他讲了这些,他也学不出这些话来。那么,她不说这些,也不能就此说这方面的情况为零为负了,他在训练等方面表现好,多少也说明了他是在靠拢警官,按监狱的要求做了积极的表现,总是一种向上的状态。如果,诚如他们所说,能拿出监狱或监区这方面的书面肯定性文字,她对他好歹也是可以认可的。 许久,许久,“望”着窗外的董堃,缓缓的点了点头。 离开董堃家,陈水妹像强弩射出的一支箭,直奔鱉场。还没到下班时间,陈水妹找展平不去办公室,准知道一定会去鱉场里。果然,在靠最里的一排鳖池里找到了展平,他正跟技术员“眼镜”光膀爬在池子里探究着什么。 展平在池里,陈水妹在池边,把他今天跟儿子制定的计划,又跟董小姐达成了口头协议等事,一古脑儿呱呱道来。 呱呱声中,展平咧嘴笑着,从水里爬起来擦干身上的水,穿起衣服,“行啊,既然董小姐认这张东西,那就再好不过。本来,我还一直为这事犯愁呢,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开张证明,这是容易做到的事情,为稳定犯人的思想情绪嘛,不违反原则不违反啥的......那我得给上海的陈教授打招呼了。” “水根保佑,水根保佑!赶紧顺顺当当,把这件事办了吧!”说着,竟呵呵笑了起来。 “那行,明天我就去上海,先跟眼睛角膜,玻璃体供方的合同签下来,就这样好吧?说完,脱掉上衣,又跳进水池去了。 第二天,展平去了上海,跟眼角膜、玻璃体供方的合同签了下来,是跟一个死刑犯的家属签的,死刑犯是个女毒枭,死刑的执行时间大约还有三个月,签完合同,展平支付了定金。 “吴,吴监区长,我想向您求,求个事儿。” 接见一回来,如步履蹒跚得猴子举步般的金小虎,满脸堆笑的蹭到了吴戈的办公桌前。 “求我事?” 接见日,监区一把手应该去会见室的。吴戈早从安在会见桌下的监听器里,将金小虎母子俩的谈话听了个真切,上午接见到11:00,10:00不到,他就破裂地回来了——知道金小虎一定会来找他…… “是,是这样,吴……监区长,麻烦您,麻烦您给我出个《证明》,证明一下我的改造……” “证明?” “对,我的女朋友不是瞎了吗?是为我瞎的眼。现在上海一家医院,能做这种手术,可是我女朋友一根筋,提出一个怪要求,说我不改好不花我的钱做手术……” 吴戈笑起来了:“女人脑子要进起水来,比男人好玩。” “就是,就是,这水不知从哪儿进去的!所以只好请您给我出个《证明》了,我在入监监区……您是知道的……” 仰起头的目光一片乞求、哀告、急切,像饿了3天的一条狗一头羊,看见主人在笼外拎着一块肉一把草。 (——在金小虎的妙计之下,董堃点了头。展平又去上海那家医院,跟专家医生作了敲定,与供体方签了协议,但看金小虎这一方的出师能不能奏功了……且看下章。) 第66章彩色鸟窝 “出证明?” 一个月牙弯上了吴戈的脸,月牙里嘿嘿两声,“监狱为犯人出证明,证明什么?说这个犯人改好了?监狱以改造人为宗旨,既然已经改好了,为什么不放他走,还要浪费国家的粮食?一家医院为病人出证明,说病已经好了。好了,你干嘛还让他住院?像话吗!车子已经到站了,不放人下车,电影已经放完了,不放人出场,不是脑子进水是什么?这个证明不能出。” 一声霹雳,金小虎只觉眼前一暗。身子却墓碑般拔地挺立。 “就是这个道理,监狱领导肯定不会同意,任何一个民警,都不敢去冒这个险,万一查到问题不小,这事既违法又乱纪。” 金小虎只觉得膝下的这块地在往下沉,往下沉,头上的所有物件,包括语话都成了多余的东西了,延而伸之,连自己的存在也是多余的了。 “不过嘛,风险是风险。高压线总有人在碰,总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 **瞧见野男人来,把门关上了,却又偷偷的开了条缝…… 可膝下这个“野男人”,因遭轰击太厉害,理智思维已大打折扣,悄悄打开的门缝浑然未见,他晃晃悠悠站起身:“谢谢教育关心!”昏昏沉沉转过身去。 “谁让你站起来的?我同意你走了吗?!“**”探出门来说:“盗窃的,抢劫的,抓到是要坐牢,甚至挨枪子儿的,可照样一批批的有人在干,冲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冲你在入监监区也算为我老吴做过脸......” “那么说,吴监区长你答应为我帮忙了?”金小虎激动的一下站起来,正想上去握吴戈的手。毕竟没去,却憋得眼泪汪汪:“吴监区长,我金小虎长那么大。别的不懂,就懂义气二字。这世界上我最好的朋友,以前是开歌舞厅的林冲林大哥,现在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没说的,以后我一定好好改造,加倍努力,你就看好吧!” 望着站起复又蹲下的金小虎。望着他慷慨激昂的嘴巴:“完了?”——启发性隽永的目光。 “完了,说没用,你就看我以后的改造表现吧!” “**”恨不得一个巴掌搧过去:真以为老娘是为图你裤裆里的那玩意儿了?罢,罢,罢,跟这种傻小子,也用得着玩得像地下党打公用电话似的了?现在不有句时髦词儿:亮剑吗?费那劲干什么? ——这就对了。该亮就得亮。膝下那小子是有个毛病的:官员崇拜症。官越大越高尚越得崇拜,你是监区里官最大的,最代表......,哪会有那种不好的思想啊? “你们家是苏吴郊区的?” “啊,郊区,离市区4、5公里。” “那就进城很方便了,是这样,我听说苏吴一个最大的商场,人民商场,新到了一批金首饰,是**来的。我老婆,我妹妹让我去买,可我哪有空啊?你写封信回去。让你妈代我去买一下,下个月接见的时候带过来。顺便把你要的证明带回去。” “可以,可以。就这点小事,还能累着我妈了?”蹲在下面的金小虎向上投去炽烈的目光。就这点小事吗?还有什么?尽管压过来!哪怕去炸碉堡,堵枪眼什么的。 “就这事吧。把它办好了。”老管教吴监区长读懂了下面这位的目光语言,大度地说。用脑袋一斜:“来,坐那儿吧。那儿有纸有笔。我讲,你记一下买的东西。” 坐上警官的办公桌,金小虎有种踏上云端的感觉。笔下刷刷的记录着: 金手镯二副,金耳环二副,铂金钻戒二只,黄金钻戒二只。 “这些东西,大约3、4万块钱。让你妈先垫一下,回头我会把钱交给你的。”(犯人是根本无法持有现金的。)有问题吗?” “张飞吃豆芽。你说还有问题吗?”金小虎把纸折了放进上衣口袋。然后,像猫似的滋溜一下,又蹲在了刚才那地方:“吴监区长,嘿嘿,那,既然您肯帮忙,我那证明。您就现在开给我吧!正好,我要给我妈写信。通知她去买这些东西,一起寄回去好吗?” 吴戈咧咧嘴,喝口茶:“哪能那么急?总得再考验考验。你以为是修皮鞋呢,立等可取?你那信写了直接交给我。” “吃着的不如没吃着”的哲学运用,岂是“小姐”们的独门专利? 回监房的金小虎,马上给娘写信,报告了他之所部这一路的胜利消息。然后以端端正正的笔迹告诉娘去买的这些东西。写完,在句子的后面加了个感叹号。加完后,伏下去又加了一个。信写完,在验读的时候,又加了一个。 信的最后,他画了两张脸。一张是长着齐耳短发的脸,一张是像个大鸭蛋,张个大嘴在笑的脸,两张脸的上头。画着两只大眼睛,像是天上出了两个太阳。 画瘾未过,又换了块木板。木板上有颗钉子,钉子上方是一把往下敲的锤子。画完抿嘴想想,怕娘看不明白。在图下注了一排字:买东西这件事! 信写好,交给吴监区长后,金小虎来到活动大厅。去朝向运河一面的窗栅栏前,对着运河里来来往往的船只。如“坦特尼克号”里的男主角般,张开双臂呈飞翔状,嘴里轻轻喊道: “阿堃,阿堃,你给我听好了,过一个月,你就收拾几件替换衣服。乖乖到上海去把手术做了。然后请你过来给我看看!” 吴戈可谓出生狱警世家。祖父,曾祖父都吃牢头禁子饭。到了乃父吴三元一辈,也是X市老虎山监狱的一名狱卒。临解放那会儿,接受了地下党给的两根金条,协助地下党营救了一位地下党的市委领导干部,由此有功,解放后,在共产党接管的老虎山监狱里,脱下国民党狱卒服,换上了共产党的解放军军服,上世纪90年代末,在副监狱长的任上离休。 也许是对这碗狱警饭,因世代遗传基因而情有独钟的缘故。在儿子高中一毕业,就将其拉进了,建着高墙电网的大门。吴戈当狱警,至少两对基因来自乃父,甚至乃祖父乃曾祖父。一是对犯人的鄙视。吴老爷子叫犯人不叫犯人,有着吴氏叫法:“反犬旁”,大多时候,简称:“反犬”。 他考就了古人的造字。此为其深得汉字精妙后的撷英: “古人造字就是妙啊!监狱的狱:左边一只狗,右边一只狗,中间一个言——两只狗,隔着栅栏在讲话。犯人的“犯”呢,他不用单人旁也是反犬傍,没有把犯人归到人里去,归到畜生一类里去了”。 称犯人为“反犬”,因袭的是古人的罪犯观,表达的是文明用词,传达的是真情实感。 这以后,吴老爷子依然反犬长反犬短的照叫不误。他瞧出来了,人类会进化,由长尾巴的猿进化到人,由古代人进化到现代人,独犯人永远进化不到人里去,只能永远与反犬们为伍,他甚至坚信,将来有一天,这些反犬们,反会进化出一身毛来一条尾巴来的。 吴老爷子的第二个观念是:视反犬为肥羊。 在吴老爷子的基因库里,有一只抽屉放着这么一张纸条:靠水吃水,靠山吃山,靠着铁窗吃反犬。 自古以来,哪有牢头禁子不向犯人伸手的?监狱始于氏族社会,据说,监狱初始时,狱卒的薪俸特别低,根本养不了家,糊不了口。上峰的意思是:你狱卒可以去毃犯人的竹杠,把犯人当衣食父母。此后,朝更代换,这一理念,竟如法相传,大抵传承。犯人是牢头狱吏的父母,儿子却把父母当孙子待。向父母伸手时,虽如狼似虎,却处事公平—— 给了银子的,杀威棒可免。否则,杀威棒或许就是杀人棒;给付银子的,岂止不吃“杀威棒”,还给好脸好话,好酒好菜——真正的父母是银子。 此或成了一个行规,让这一行,虽看似薪俸不高,却又不乏滋润。? ? 据说,在吴老爷子的老虎山监狱,有个在省内颇有名气的书法家犯人,吴老爷子几次去索墨宝而不得。及至人家刑满回家,才在某天,吴老爷子收到了一封邮件,是一副书法作品,上书了一副对联: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气得吴老爷子就手就想撕掉,其时,吴戈正好在其身旁,忙将这幅墨宝夺下,谎说欲据此去向人算账,出门后却将此拿回家中珍藏。“外财不仅养人,还能养出军功章养出英雄,好东西啊!”此话不是你老爷子常挂嘴边的传世箴言吗?正中心怀的话干嘛要撕! 母亲收到儿子那封含金量很高的信后,回信说一定如数照办。接见时的酽酽约定,她那里,上海和董姑娘那儿都齐了,人认你那份东西。 娘那儿的那一炮。漂亮炸响,五彩斑斓!他这儿的这一炮也不哑,已然升空,落地就炸!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即将卸去,人生幸福陈醪的甘美醇香时不时向心头扑来,让他心旷神怡陶醉不已。 这几天,他几乎夜夜做梦,总梦见复了明的阿堃到监狱来,看到他在那儿干的活儿,表扬他改造的不错,夜半梦醒,一骨碌坐起,咬牙打定了一个主意,等阿堃眼睛治好了,一定叫他到监狱来一趟,让他看看我干的活! 活儿这就在他手上亮出来了,绿化组的活儿,栽花种草育树,农村出来的,还怕这! 绿化组的干活地里,树丛下草地上蹦出了一只横冲直撞,虎虎生风的小老虎。一棵带80公分直径泥球,高约两米的铁树,两人抬尚目哼哼直喘,他一个人用力一抱,噔噔噔噔飙出1、20步,哗啦一下丢入新坑。2、30米高的香樟树,顶部断了根枝叉,黄黄得扎眼,用竹竿绑镰刀划啦划啦半天都不下来,他衣服一脱,一个猴子上树,噌噌窜到树顶,哗啦,枯枝从天射下。 省监狱管理局出刊了一本供犯人阅读的小开本杂志,《阳光下》,喻服刑人员在狱,是在阳光下而非月光中,金小虎是一只蹿突在阳光下,高墙绿树间的金色小虎。 “哎,哎,哎,你看,你看!” 一天劳动,金小虎忽然在一棵香樟树下,指着树上某处,发出一片惊呼。叫声把“萨达姆”招了过来,顺着金小虎的手指,往上一瞧,也哇哇叫了起来: “呜哇!这是什么鸟窝呀!一层一层,一道红一道黄一道绿的往上砌,怪啦,怪啦!看倒蛮好看的来,啧啧啧!” “萨达姆”仰首乜眼,一部络腮胡子随风抖动。 附近干活的几个犯人,让他们的咋咋乎乎引过来了,金小虎卟卟望掌心吐了两口唾沫,三下五除二到了鸟窝边,从上面传来一阵疯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说这只鸟窝怎么会是一道道彩色的呢!我说怎么会是彩色鸟窝呢!” 鸟儿搭窝,是先衔一根树枝,卷上干草或树叶,在树杈间,一层层架起来的.现在地上花花绿绿的塑料袋随处可见,鸟儿们发现,用树枝卷塑料袋,比卷干草树叶易卷效率高,用此新材料老工艺,搭出了一个耀目的艺术之家,——鸟窝别墅。 “哎,哎,鸟窝里还有蛋来,我看看,我看看,哦,那是一只斑鸠窝”。 “你不要去动它,鸟儿也不容易”。“萨达姆”在下面喊,“嘿嘿嘿,连鸟也过上现代化生活啦!“萨达姆笑成了弥勒。 金小虎噔地一声跳到地上,不要去动它,就不是金小虎了,一只彩色鸟窝托在了手里,里面的5颗鸟蛋,3颗,他在上面就已经解决了。 “这两个是给你的,吮掉它” “不,不,我不吃,鸟儿也不容易,你作孽呀!”“萨达姆”后退一步,不料,嘴里早有了股腥腥的味道。“你作孽呀你!等会儿他们的父母回来,不晓得要多么伤心呢!”“萨达姆”边扒拉嘴边的蛋壳边叫道。 绿化区域边的环形大道上,传来一阵“隆隆”的声音,金小虎被那儿的一个景象惊得呆了!彩色鸟窝滑到了地上,他把沾着鸟蛋的手指,朝“萨达姆”的额头上一蹭,跳过绿化区边缘的米叶冬青绿篱,就像“隆隆”处奔去。 (——一封含金量很高的信发走了,一切依着吴戈的要求做了。按说,金小虎的妙计不会再有问题了吧?暂且按下,明天,国内一流的刑侦大侦探沈剑方要回监狱了,“江南沈鬼探”,鬼见也跳墙,”案情的侦破拉开一个新纪元了!……..且看下章) 第67章沈剑方接案 也算上天眷顾,沈剑方的省局培训班,提前半个月结业了。此前,江南监狱递交省局,请求沈剑方提前回监狱的申请报告没被批准。 9月28日下午,在监狱大门口跨下车子的沈剑方,恰巧与车子也到大门口的秦田雷他们碰了个正着。 “师傅!” 车没停稳,秦田雷就跨下车,冲过去,抓住了沈剑方的手“你回来啦?太好了!太好了!” “我知道你在负责这个案子,好啊,又能让我们在一起呆一段时间啦”拉着爱徒的沈剑方满目爱抚。 大老甄,王晔也过来,跟他们的老支队长握手相迎。 也不知谁在对讲机里告诉的欧阳杰,裘荣他们,两人快步冲出综合楼,向大门跑来,当沈剑方在秦田雷他们的簇拥下,刚一走出二道门时,被两人气喘吁吁迎上了,一人拉着沈剑方的一只手,紧紧握着摇动着…… 进了沈剑方办公室,欧阳杰,裘荣反客为主,给沈剑方和大家提水泡茶,稍坐了会儿,沈剑方向大家说了声对不起,就去了宋自成办公室。 拉着沈剑方的手,宋自成像找娘找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终于在一棵树下找到了母亲的孩子,真想扑进娘的怀里放肆大哭一场,毕竟不能,他只得拉着沈剑方的手,两眼泪光四射的说: “老沈你说这!老沈你说这!……” 站的够久了,沈剑方暗示他该坐了,坐下后宋自成仍一个劲的埋怨,咒骂。骂两个人,一是上帝,二是吴戈,怪上帝对他命运不公,活了大半辈,让他撞见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让他跌进了妖影幢幢的迷阵。吴戈太没脑子,你管的监区出了事,你跑掉算什么劲儿,到今天都第10天了,宋自成很有水平的举了个例子:两支球场比赛,一支球队输球了,比赛没完就撂下一场观众走人了,你像话吗?!沈剑方哈哈大笑,扯来扯去,埋怨诅咒,宋自成说假如现在有人拿枪瞄着我,瞄我怕个球啊?共产党人,机枪,手枪,***,哪怕**,你尽管来,可人家不是人,鬼也不是正宗的鬼,算不上阎王爷的部下的,弄个什么超自然里的熊东西,我还头一次听说!神通大的鬼也叫他们师傅,这么瘆人的东西,谁吃得消? 沈剑方说情况欧阳杰在电话里都说了,案子还没展开,不敢妄下判断,是超自然现象,还是人为作案。既然沾手,不弄个水落石出,我是不会罢休的。宋自成感激涕零,额手相谢,连说老沈老沈,那就辛苦你了,让他妈的是鬼不是鬼的东西,通通见鬼去! 回自己办公室,沈剑方让欧阳杰、裘荣、秦田雷他们详细介绍案情。 在整个案情介绍中,秦田雷他们仨都有明显感觉,他们的老支队,听过无数案情汇报,从没见有这次反应这么强烈的,常常要么站起,在屋里来回踱步,要么在座位上将自己向你深深探来,镜片后射出一片电光。 听过口头汇报,沈剑方在他们的陪同下,去了后勤一监区阅览室,再沿着死后“展平”那天的行动踪迹,到宋自成办公室的窗台、树下细细查看。 从那边阅览室到这里,沈剑方始终阴沉着脸,没在哪个地方特别驻足,现在窗台前,他的目光,像两道强磁,而窗台上的脚印,是一块生铁。欧阳杰去他办公室,把从尸体上脱下的解放鞋拎来了,沈剑方把鞋子往脚印上合去,来回试了几次,目光如凝聚的焊枪喷点,在脚印中的图钉黑点燃烧着,又仰头闭目,作着长时间的凝想。 “来个人就是展平,别的人不可能会有一双,在同一个不差分毫的地方,踩出这个图钉脚印”。睁开眼后的沈剑方说。 他们去了监狱大门,门警李东明,把那天吴戈跑出二道门时的情况作了汇报—— 边跑边抽着香烟,是从综合楼方向来的环形大道上跑来的,到门口,我问了他,我借他钱的期限和本息总数,他告诉了我,说完丢下手里的半截香烟,四监区教导员金强用红外打开的二道门,趁门没关合,他钻了出去。 “你借他钱是怎么回事?”沈剑方问。 李东明的脸微微一红,告诉他:“去年我小舅子买房,来向我借钱,我家里的那点积蓄,全拿出来还不够,我就向吴戈开了口,10万,年息一分?(10%。)借一年,我知道这个月月底到期了,就想跟他核对一下。” “他怎么回答的?你再说一遍” “他告诉我,月底到期,本息总共11万。” “他是脱口而出的?”。 “脱口而出”。 “你借他钱的事,跟别人讲过没有?” “没有,没有,这算借的是高利贷,吴戈千叮咛万嘱咐,不准我外讲的,再说讲了我也没面子……现在调查案子我就不能不说了。” 沈剑方冲他首肯的点点头,欧阳杰凑过来,对沈剑方说:“吴戈丢下的那半截香烟,DNA的检测结果,是吴戈的A型血。” 沈剑方抿嘴点头,又转身问李东明:“吴戈跑出去的时间是多少?” “7:20分。” 监狱里该看的该问的,都看了问了,回办公室,他对欧阳杰和秦天雷说,那根展平上吊用的布条,应该去做一下DNA检测,欧阳杰马上回他办公室,把装布条的信封给了秦天雷,秦天雷就手叫王烨,去局里给技术科。下午还有点时间,沈剑方说去关帝山看看。 李旦旦开上运尸车,其他人除了王烨,一起去了关帝山。 过了10天,现场的怪米更稀少了,但仔细找,还能找到。沈剑方接过大家收拢起来的一把米,凑上鼻子闻了闻,照例发出了一声惊叹! 在现场实地听他们对案情的汇报,比在电话中听他们的讲述,印象和感觉就大不一样了。电话里听欧阳杰说,有专家认为这可能是一桩超自然事件时,他心里不时地冒出一个个嘲笑的水泡,现在在实地一听实地一看,他还真的认为,除非是超自然现象,否则便无法解释。 为稳定一下情绪,他抽了支烟。 “当时在你们头顶上,没有看见天上有什么,听见有飞行物一类的声响?”他用严峻的目光,歪着脑袋,盯视着刘勋,李旦旦两人问。 回答这一双严峻目光的,是两人肯定无惧的回复: “什么也没有看见。” “什么也没有听到。” 车里车外,水潭坡地,尽管徒弟秦天雷已做过很专业的勘察,许是习惯使然,许是自信怂恿,他仍一丝不苟的,按程序走了一遍。 这一遍花了一小时40分钟,有一点不得不让坐在坡地静等的,那拨人感叹的是:4、50的人,精力体力,竟跟小伙子仲伯难分,颀长的身量,忽而直立,忽而低卧,灵动无比。挂一副眼镜,颇具学者风的细白脸上,虽思绪波澜,表情却静若止水难见起伏。 回到监狱,天已擦黑了,秦天雷欧阳杰他们要为他接风洗尘,他没反对,就在监狱大门口监狱办的餐厅里订了一桌。整个席间,无论端杯举箸。沈监老支队,都木木而坐。他们知道,跟他们坐一起受他们接风洗尘的,只是他的一个外壳,他们没去勉强,席间波澜不惊。 席罢回沈剑方办公室喝茶时,秦田雪向师傅的发难才开始: “师傅你得把你脑子里的东西,给我们抖抖了,你觉得那是只什么鬼案子啊?” (——沈剑方去监狱现场,去关帝山现场凝神看了,细细听了,且看这位大侦探在看过听过的第一感觉是什么?他指出了个什么此前不被他们重视的大细节?且看下章) 第68章沈剑方的初次看法 秦天雷的话沈剑方听真了,回过神呵呵一笑,说:“那么一件棘手的案子,才接触了多少时间,哪抖的出什么东西?” “多少不论吧。总之,你是怎么感觉的?”秦天雷粘劲大发。 “是啊沈监,你说这他妈是人家说的超自然现象吗?”欧阳杰也贴了上来。 “可不,你说咱干刑警那么些年了,啥时候碰到过这种事情了?忒也邪乎了!”人高马大,出生北京的大老甄也嚷嚷。 一片讨要声,看来不掏点什么是过不去了。 “好吧”,沈剑方低头喝了口茶,闷了几口烟“,刚有些感觉的事……架不住你们的胡搅蛮缠,那么,就把我今天下午看到听到的,用个时髦的字眼给你们裸一裸吧。” 讲话被哄笑打断,“不过我要声明,这仅是我的第一印象,离对真相的了解,距离还很远。第一印象往往会被假象迷惑,从一开始就被错误的误导,既然我现在遭到了逼供信,万一讲错以后不要怪我。” “老支队牵着胡子过河了!”——牵须(谦虚)——大老甄在嚷嚷。 “我承认,这是我干刑警近30年来,头一次碰到的怪事!我们干刑警的,刚接手的案子,都是迷案,绕的都是迷宫。可至少有一点是明确的,作案者是个人,或者说是个高智商,有着丰富作案经验,具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的人,哪像这个案子,能让你看不出,做这案子的主体,到底是人还是什么?你根本无法把这个作案主体想象成人,用人的能力、人的逻辑、人的思维去粘贴......” “接触这个案子以来,我的脑子一直是朦朦瞳瞳,不知是在做梦还是醒着的”,欧阳杰忍不住插话说。 “像在他娘的看一本神话小说,”大老甄又努着眼说。 “哪有那样的事!”沈剑方怒冲冲接着说:“一个人刚自杀,却又飞楼越墙,跑到200米外的地方,去跟人辞别,你不相信?那边窗台上有一对脚印,脚印里有一些特殊标记。 “这些标记,不容商量地告诉你:来的人就是那个刚刚自杀咽气的人。一具尸体,从一辆关的严严实实的车子里消失,消逝的就像跑走了一股气,怎么跑的?没见天上飞,没见地上跑,跑的时候天上还落了一场怪米的雨。旁边的水潭,也呼应似地,有两个怪象出现。这一些,是一个人做得出来的?天上没有飞行物,地球上有长翅膀的人,从天上飞下来,飞到车里,把尸体背走,然后洒下一片大米?地球人有这样一个物种?或者那个盗尸者的背上,背了像铁臂阿童木似的那种飞行器来的?中国有地方用上了这种东西?” 沈剑方支愣着两道炯炯目光:“就是有地方用上了这种高科技的飞行器,我想这种东西的声音飞起来,一定小不了,可我们在现场的两位,说没有听到天上有什么声响……。 “也算是凑巧,我们裘科长的舅舅,是国内一流的,超自然现象研究的专家,他们来监狱和去关帝山看过现场后,得出了一个初步判断,说那是一起超自然现象。 “超自然现象?大概,差不多吧。不是超自然现象,你怎么解释?”沈剑方的声音,异常灰暗阴沉,“既然是超自然现象,前瞻性尖端科学,我们这些只跟人打交道的,就只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了……。 “当刘姥姥有个好处啊,可以休息了。没有我们什么事了,一切让超研专家去打理吧。” 正好裘荣为他杯子里新注了水,沈剑方埋头喝茶,喝一口,又拿起玻璃杯,端详着杯子里的茶叶,“尽管这样,可能是我们干刑警的骨头在犯贱吧,心里总不是个味儿……。”沈剑方的声音很凄凉,“有点不踏实,或者说,不买账”。 “没错,师傅,就是这样!这几天你没来,我心里真是窝囊透顶了!” “可不,就是这样!”大老甄,王烨咐和。 “总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可不服气是不行的,世上是没鬼没妖的,说是超自然现象,那也像是空气里起的雾,你说它是东西,它是东西;你说它不是东西,也可以说不是东西。那么说,是人在操作,可看上去它就是一只,没见一丝缝的铁桶,你凭什么这么说? “人啊,总得面对现实,总得干力所能及的事情!超自然现象,我们是门外汉,那只有让专家科学家去掂量、打理了,那么说”,环顾一双双费解的眼睛,微皱的眉头:“我们在坐的是不是就可以散伙了呢?小秦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呢?怕还不能这么说,我们有我们干的事,或者应该说,有我们能干得了的事,什么事?寻找我们的吴监区长啊,总不见得也是超自然现象里的人物吧?他的出走,总不见得是超自然现象吧?但是他它的消失,还真是个谜!至于他的消失,发生在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现象的同时,两者之间是不是有联系?有什么联系……?” “要是有联系”,秦田雷嚯地站起来抢话说:“师傅,一个活人跟一个很难说是人的东西有联系,这个事情就好玩了!” “要那样,”沈剑方接着说:“我们的吴监区长,也就算是超自然现象里的人物了。但我刚才说过了,超自然现象我们不懂,不懂我们也不管,我们监狱一个监区长,在他负责的监区里自杀了一个犯人,在这同时,莫名其妙的消失了,难道我们不该找一找吗? “小秦你们仨到这里来,是来破盗尸案的,我们当然不能因为整个事件,看起来像一超自然事件,现在,超研专家准备投入研究,而把这桩刑事案件交给他们,我们就袖手旁观。而要查,整个事件又神神鬼鬼的,几乎找不到人为作案的痕迹,有点老虎吃天无从下口,九头鸟戴帽子,哪个头都没法戴的意味,那就别的头试试,什么头?不如跟我们一起去找找吴戈。” “师傅我当然听你的。”秦天雷亮亮的说 “吴戈的消失,难道不感到太奇怪吗?”沈剑方骤然提高音量,厉声说:“你分管的监区自杀了一个犯人,至于吓得逃跑吗?监区一把手,在分管的监区里,出了这样的监管事故,按责任的处理,也就是先把一二把手的帽子拿掉,一两年,两三年后再把帽子还给你,这样,至于一走了之吗?他是那种经不起一点挫折的性格类型吗?” “恰恰相反,吴戈是那种天掉下来,只当草帽戴的性格类型。”裘荣说。 “那就对了,吴戈的消失另有隐情,展平的自杀也充满了谜团。至今,我们不知道展平自杀的真正原因。只大约知道,他是在听到了村里发生了惨祸以后,发生的事情。那么,你展平一个大老板,也是那种见不得惨祸,或者说,经不得失败的性格类型吗?” “也是恰恰相反!”还是裘荣作回答:“展平的性格我是了解的,他也是那种越挫越奋,绝不屈服的性格类型。” “对呀,村里发生了事,还有半个月就要刑满了,该回去收拾残局,就去收拾残局,该去重整旗鼓,重整旗鼓,怎么会选择自杀当逃兵呢?” “还有一个不合情理的地方:展平是在跟吴戈两人关起门来谈话的过程中,有可能吴戈稍一离开,留展平一个人在阅览室的时候自杀的。这样的话,展平自杀的情绪不可能不在跟吴戈的谈话中流露出来,吴戈不可能不有所警觉,有警觉,为什么还要留个空档让他去自杀呢?” “是这样!”欧阳杰的目光里一片炽热。 “以上这些谜团和隐情,在找到了吴戈以后,一切就真相大白了。在这个真相大白之下,我相信,会有大量的信息提供出来的…… “这是一方面”,沈剑方喝口茶“,另一方面,关帝山下的盗尸,尽管我们看不出,这个盗贼是通过什么手段盗走的尸体?单从盗尸这件事的性质来看,它是一个毁灭罪证的举动,列入的罪名,也是毁灭罪证罪。什么罪证?杀人罪证,还能是什么?要那样,展平的自杀一说,就要重新掂量了。如果展平的死是属于被杀,盗尸者极可能就是杀人者,案子的性质,就提升了。盗尸者是谁?吴戈的消失谜团跟盗尸有没有关联?这是我们必须先做判断的,所以找到吴戈,也可以说是侦破盗尸案的先期工作。” “是这样,是这样!”秦天雷兴奋的说。 “这案子我算是服了!干刑侦近30年,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复杂的案子,谜团重重,到处都是谜!说展平不是自杀,是他杀,也很难说。如果是被杀,第一嫌疑对象就是吴戈。可吴戈如是凶手,既然已经伪装了一个自杀的假象,为什么还要在事发的同时,急急忙忙的撒了个谎,跑出监狱呢?这不明摆着是一种逃跑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阿二不曾偷’吗?同样的自我暴露之举,还表现在盗尸上,既然说是一起自杀案了,尸体还有半个来小时,就要运到火化场了,一进炉,什么都灰飞烟灭了,是罪证也消灭了,为什么还要画蛇添足的来个盗尸……?” “而且还是用足心计施尽神通的盗尸。”大老甄插一言。 “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干了一件自我暴露的蠢事,传案者到底是天才还是白痴?我们只能说,肯定不会是白痴,这里面同样也是另有隐情。 “总之,沈剑方斜首望着窗外的星空,“就是我们刚才说过的,就算我们这儿发生的是一起超自然事件,我们的吴监区长,可是个正宗的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他跟那个疑似超自然事件搅在一起,单从这一点上说,这个事件很难说是一桩纯粹的超自然事件。干了近30年的刑侦,也接触了不少疑难案子,这些疑难案子,在一开始接手的时候,也是神神秘秘怪里怪气的,案子破出真相大白的时候,才知道,那原不过是高智商案犯的一个杰作而已,我们这个案子……” 沈剑方哼了个嘲笑,手指指尖在桌面上,笃笃地叩击着。 (——沈剑方是研究人的专家,是案情态度的铁杆“人为”派,且看他是如何去撕这个案子的?暂且按下。再来看看,似乎胸有成竹的荣博士他们去了狮山村,有没有找到展平新魂的冥界裹助人?且看下章。) 第69章去村里寻找 韩博士从卫生间回会客室,荣博士掏出他的中华烟,向陈副局长,邹局长敬去,在向韩博士递去时,却遭到了她拼命的挤眉弄眼,荣博士哈哈一笑,把手头的烟丢给了他的学生。 “下午我们打算去狮山村”。荣博士说,为什么要去狮山村找那位襄助公呢?上午邹局长他们的搜查很认真,很细致,搜查的结果是可信的。我们要找的那位襄助公,不在庙观,也不在史册里,史册都是封建统治者修订的,难免会带有政治偏见,跟老百姓的评价,往往会南北相悖。如,某位农民起义的领袖人物,他们作下了反抗封建统治阶级残暴统治的英雄壮举,老百姓称颂,统治阶级却肯定会竭力贬损,污之为匪,史册不屑载录。这些人物,却往往会在老百姓的口传记忆中承活。” “就是这个意思,我们要找的人,可能在民间。”韩博士说。 “到民间找?那么说,还是在我们这个世界去寻找那位襄助公啊?”。小雷子伏在李根男耳边悄悄说。 “傻瓜!逗你玩的。你怎么智商一下降得那么多?去那边世界寻找,还真要去那边世界啊?那边世界,有返程车的?”李根男把小雷子的头往下一按。 “别按了!”小雷子小声抗议“,我的脑袋本来智商就低,再往下按,就成白痴了!” 稍事休息,就要开路。邹局长也要陪同。陈副局长说:“我陪了你就不用去了。”邹局长的反应奇快,马上说:“那就不好意思了,我让我们的丁副主任陪同吧。”陈副局长没说什么,脸上没水平的微微泛起了红韵…… 丁灵灵,年近30的一位风**性,郊区文化局的办公室副主任。 “你看我们下午该怎么查呢?” 两辆车快到狮山村村口了,荣博士在他的车里,回过头来问他的学生,老师的拷问不意正中李根男的下怀。 “展平灵魂的那位襄助公,最有可能的,是展平的祖先。如果在他的先人里,有您说的,在民间世代相传的英雄,那就算找到了。假如他的先辈里没有,就在他的宗族找,宗族没有,那么,在他们全村范围内的先辈里去寻找。再要没有,就以村为中心,扩大半径3公里的范围,在这个范围里的居民祖先中去寻觅,是这样吧?老师。” “说的相当好。”荣博士冲车后座的李硕士点头夸奖。 两辆车到村委会院子里,展哮山接待了他们? ? ——如果直接去找展平母亲,与礼数,就有欠了。陈副局长跟展哮山是认识的,让他大为惊讶的是,展哮山的精神面貌,如此的判若两人!他当然知道,狮山村上个月发生了什么?展哮山的这幅神态,仍不免让他感到惊讶!对展平的自杀,荣博士知道监狱必是秘而不宣的,对自己的身份介绍,也谎说是搞民俗风情调查的,好在这些展哮山概不关心,没兴趣探究什么,说要找展平娘,就让阿菊丫头领去找了。 展平母亲在村里,是个独居老人。早些年,展平结婚后,就让娘到城里跟他们一起过,房间都摆设好了,可他娘觉得她的去,会给他们小夫妻的生活天空带去阴云,死活不肯去? ——两只闹欢的猫,旁边站个人,还欢的起来吗?宁可一人孤零零住在村里。 在展平母亲家,是韩博士和丁玲玲,在阿菊丫头的带领下去的,人去多就不妥了。 “祖上有没有世世代代让老百姓伸大拇指的人物……?”展老太太想了会儿,动动嘴启口了,出来的话却是:“没听说过,要有,怎么我连一点影子也没有听说过呢?” 因为是市文化局的同志,领人来打听这事的,怕耽误了人家的大事,她把三位领到展哮山那儿:“我们家祖上的事,都在家谱里的,要不展书记,你领他们二位去查查家谱?”他对展哮山建议。 这算是在展平母亲那儿的调查打了回票,让他们欣喜的是:狮山村,1600多口人,大部分姓展,归属一个族姓,有一部统一的族谱,归属在一个修的很讲究的祠堂里。展哮山就是这个展姓氏族的族长。 那就没说的,不仅展平的祖上在这部族谱里,全村,甚至于根在这里,散居在海内外的展氏子孙的祖先,也都在这部家谱中,去那里查就什么都清楚了。 展氏祠堂是村西一座很讲究的古建筑,大门上方“ 展氏祠堂”四个金粉大字下,门框的两侧,是一幅在青砖上镌刻的楹联,上联:至乐无如读书其乐无穷;下联:至要莫若教子其要如天。 祠堂建于清代,带有明显的清代建筑风格,亭台水榭,古柏翠竹,相映成趣;主楼裙房,飞檐画栋,风韵别致。 与勃勃生机的这幢古建筑做反衬的,是族长展哮山的精神萎靡,苦眉不展,极其勉为其难地尽着他的主人之职。带领众人走过石径,来到一幢两层楼下的古典式客厅,音量不高地说了声,请大家落座后,一副戴眼镜的姑娘,祠堂的管理人员阿萍,就张罗着给大家递烟沏茶,展哮山窝进主人的一把红木太师椅里,神色黯然的木木坐着了。 阿萍姑娘是这个祠堂的专家,她告诉荣博士,他们展氏氏族,现在在世的是3853人,其中986人在村里,是本村的村民,在海外的有8人,余下的2859人,在全国各地。所有氏族的子孙,均来源于一个祖先。明成祖永乐7年,也即1410年,自浙江余杭来了一对年轻夫妇,男的叫展潮,妻子叫沈展氏。展潮是位石匠,流入到苏吴城外的狮子山下后,在这里定居了下来,靠卖石匠手艺为生,凡600年,经明清民国到如今,繁衍生息,有了这么一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这个家族的先祖们,居于狮子山下,凿石为生,却有个祖训族规:不得在狮子山上采掘片石,若彩花岗石,去4里外的金山浜,若掘青石,可去20里外的七子山……,他们太爱狮子山,狮子山是这个家族人人珍爱的大宠物。 狮子山下居住的这么一大家子展姓子孙,除了亲人就是亲戚,就这么共有着一个大家谱,那位襄助公,如果是展平的祖先,定在这部家谱之中,阿萍已将这部卷帙浩瀚的大家谱输录了电脑硬盘,查寻,只需轻点鼠标即可。他们祠堂有一台电脑,李硕士带了台“笔记本”,在阿萍的办公室,韩博士和李硕士分掌两台电脑敲了起来。 阿萍待客的茶叶自是“碧螺春”,水却与众不同。特别清香甘洌。此水取自祠堂里的一口古井,也许是展氏祖先的恩赐,别地的水井就远没这等品质,自来水更是望尘莫及了。 展哮山绻缩在椅子里闷头抽烟,希冀用烟草来缓解心中的剧痛,陈副局长和荣博士,分别走过去,荣博士敬了他一支烟,陈副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抚着他的肩头,作着无声的慰问,然后就回自己座位了。在一个人愁苦的时候,最好的表示,就是别去拂扰他。 (——英雄豪杰,文人骚客等等,自600多年前的祖根,展潮夫妇后繁衍的这么一个大家族中,无有此人。忽然,一个人的一句话,顿然石破天惊……!且看下章。) 第70章遍寻不着间的奇响 两台电脑,敲了一个半小时,读完了这本大家谱的最后一名在天亡灵,得出的结果,两人是一样的,白卷一张。 在两人瞳仁的扫描屏里,呵斥风云的英雄豪杰当在首选,享誉海内的文人骚客,紧随其次;退而求之,为官为宦中得誉称道的,也在视距之中。没想,结果几近无情,在这600年的这段历史长河中,繁衍至狮山脚下的这一脉展氏子孙,竟是那样的,山之不显,水之不露,英雄豪杰风流文士,一概为无,为官为宦的,也只在清代有人在府衙里当当小差,读书出萃者,在清代得过一个秀才,仅此而已。这个以石匠手艺传承的家族,技艺上的成就,也不过是有11人参加了北京天安门城楼的工程建设。还是天安门城楼的设计建造者,距狮山约5、60里的香山名匠,蒯祥蒯鲁班提携的使然,狮山石匠在太湖流域的确小有名气,而若放在海内,就绝难成大腕巨挚了。 纵览家谱,让人觉得,这个大家族历经6世纪,默默无闻,波澜不惊,却能嗅出一股蓬勃向上,勤俭自强的朝气和浓郁的崇德重教族风。他们代代尊奉的古训是:读书至乐,教子最重。至清代后半期,族里更是风正气清,德帜高扬,管教至重,崇德守法,族里出过几位受官衙表彰的人士,被授县里孝廉。 然而,到民国中期,在他们族里,却有一个戏剧性的插曲:族里一贯风正人德的局面被打破,出了好几个淫盗之徒。但不过一年,此种状况,像有人专来整饬的一般。又恢复了对子女严加管束,重德守法的族风村气。 “那么说,在展平的祖先族宗中。至明代600年,繁衍了这么个大家族里,没有我们要找的,在冥界巨富能量的拥趸者。” 荣博士抬头望着窗外的远空,手指敲着桌面说。 “但这部家谱中的人物,还只是展平祖先的一部分,也许只能说是后半部分,展潮夫妇再往前呢?” “对”,荣博士给自己点了支烟,”我们这里调查的还只是一个段落,下一个段落,应该是往前上溯搜寻……但这就困难了,展氏的共同祖先,展潮夫妇600年前,来自浙江余杭,他的往前,其族谱是不是有人修订?就是有人修订,又会在哪里呢?” “比较方便些的,要不先在村里和村外3公里半径范围内,展性以外的村民祖先中去寻找了,”韩博士抬眼向荣博士建议。 荣博士苦笑一声:“也只能这样了。” 三位专家出阿萍办公室,在各自原会客室的位置上坐下,韩博士把他们电脑搜寻的结果小声的告知了陈付局长和丁灵灵。 这里,在这个祠堂的调查怕就这么个结果了,阿萍过来给各位注水,每一位茶杯里的水,都添的满满的,不忍释手这杯难得的佳饮,纷纷端杯深饮两口。 却在这时,有了一个奇峰突起! “咦,要说历史名人,在这狮山村,还真有过一位历史名人的,只不过不是你们讲的那种英雄豪杰,文人骚客。” 坐得几与陈副局长快成依偎状的丁灵灵,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语音。 荣博士拿烟的手停在空中,“怎么一位历史名人?” 随口一说,竟引起荣专家的这般反应,丁灵灵有了些紧张:“不知,算得算不得历史名人?他的故事,也是两三句话,就能讲完的一个小传说。但传说虽小,流传的地域和年代却相当深广,从小,我们就像听‘摇啊摇,摇到外婆桥,’一类的童谣一起长大的。” “这个小传说的事发生在狮山村?”荣博士一下把大半支烟下意识摁灭在烟缸里。 “主角和事件都在这个村。” “请,请你把这个小传说讲一讲。” “说是在古代有一个青年,从小娇生惯养,染上了偷盗的恶习,小时偷钉,长大偷金,终于有一次,在偷盗时失手杀了人,犯下了十恶不赦,行刑斩首时,他痛恨对自己疏于管教的父母,把母亲的一块肉给咬下来了,还发表了一通警世醒人的临别箴言……。” “荣博士嚯地站了起来:“这个小传说,我听说过的,也是小时候听过的”,荣博士出生的江南市是太湖之滨。这是个流传在太湖流域乃至长三角区域的民间传说,既然流传得那么深广,它的历史作用就非同小可,在人的意识形态领域,警世醒人的积极作用就无可估量!”荣博士转过身,灼灼逼人的目光盯着韩博士说: “如果这个传说确有其事,故事发生在这个村里,主角是这个村里人,而假如又是展平的祖先……!” 荣博士锐声说道,像撞到了什么物体,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阿萍姑娘走到荣博士跟前:“刚才丁副主任讲的那个传说是个真人真事,故事就发生在我们狮山村,故事的主角就是展平的祖先。” 荣博士抖抖的手,摸出烟盒,抽出烟,抖抖的拿打火机的手,几次竟未打着火,还是阿萍拿过他手上的打火机,给他点着的,没等老师们吩咐,李硕士拔腿去了阿萍的办公室,很快,5分钟,他向荣博士报告: “那位传说中的故事主角名叫展国富,生于1707年,卒于1736年,是展平第10代祖先。这位展公国富先生,英年早逝,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他的犯科斩首,修谱人大概认为,这不是件光彩的事,尽管临行时,发表了一通醒世感言,仍算不得是个可歌可颂的人物,所以,在家谱中的叙述很低调,寥寥数笔带过……。” “对,对,你们刚才的家谱搜寻,是不可能把他作为我们要找的人的,但韩博士,你不是江苏人,你是不大可能知道的,就这么个小传说,由这个小传说所阐发的思想,自那事件以后,在意识形态领域发生了多么大的警示作用吗?”荣博士对韩博士激动的挥着手说。 “这个小传说讲的是一个小小的凄美故事,事件很小,讲的道理也不深奥,不讲深奥道理,阐发的道理,却深奥得像圣经一样,它传导的是悠悠万事,至重者教育,过溺失教,等于将子女送进阴曹。 “但凡流行的东西,一般需由两翼驱动:一是简单,二是厚重。以简单简约来表现厚重深奥。歌曲能流行,主要是因为它的旋律既简单又好听,复杂而好听,就成了阳春白雪,流行不起来了。正是因为这个流传的小故事,既简短又深刻,三言两语之间阐明了,大到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小到一个个人,一个家庭,生死存亡的问题? ?——道德教育问题。 “不是吗?一个人如果不接受高尚的道德教育,人基因中的消极气质,社会上的熏风浊雾等,便会将人变成一个道德败坏者,被社会所湮灭。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小到一个家庭、一个长者之命运,掌握在谁的手里?在下一代的废立,下一代废立的决定是什么?教育! “这个小故事,故事虽简单,却情节跌宕起伏,因果维系严密,充满了艺术感染力,短短的几句话后,给人以震撼,发人以思考。让你不品尝这个小传说所阐发的,至深至重的道理也难! “一代又一代,一世复一世,为这小传说阐发的醒世恒言,作为上层建筑的功能发挥,在全社会的道德建设,思想文明的贡献上,起到了不可估量的巨大作用,这种贡献,就是知名度,美誉度的实际体现。 “对佛祖的信仰,得到的是善;对道君的崇拜,获取的是真;对关帝爷的膜拜,感念的是义,我们这个小传说,从一个反面的角度,向世人喊出了教育的思想,它的主人公。就是展公国富先生,其时他还是一个青年。” 会客室里的人纷纷点头,齐声赞许,连一直如遭瘟似的展哮山,也挺直了身板,拿出了精神谛听点头。 最兴奋的要数阿萍姑娘了,跨到荣博士面前,激动的说:“这个小传说是个真真切切的事件,在我们狮山村南麓的山腰,就有我们这位展公祖先的坟冢,近旁靠山,还有一块蛋形巨石,上面镌刻有‘洗耻石’三个大字呢!” “是这样啊!”韩博士欣喜的叫道,走到阿萍姑娘面前,殷切的请求道:“阿萍小姐,你是你们展氏祖先的研究专家,请你把这位展公国富先生的情况,尽可能多的给我们介绍介绍好吗?” (——阿萍姑娘介绍得更多的是,展国富先生死后,他的英魂所作的种种令人膛目结舌的表现…….且看下章。) 第71章展公国富先生 韩博士的请求,正投阿萍姑娘的所好。略显宽阔的脸上,飞动的神采更热烈了。望一眼在那头的展哮山,回到自己座位,站着对专家和陈副局长他们说: “你们到底是专家啊!(? 荣博士他们的身份和来意,谎说是搞民俗风情研究的,与实际调查所向不是太贴? 。)一来就发现了我们狮山展氏氏族里的灵魂性人物。自从200多年前,发生在狮山脚下那起悲怆的事件后,尽管作为反面教员,但他临终前所阐发的思想观念,使它成了我们宗族,乃至我们村200多年来的精神领袖。他临终前,石破天惊的向世一喊,为我们后辈确立了一个教育至重的观念。不管贫富贵贱,为父母为长辈者,都必须承担起管教好子孙的天职,子孙无德违法,教育责任者要承担比肇祸者更严厉的惩罚,他的理念是:后辈违法肇祸,不仅肇祸的受害者,还包括肇祸者本人,均受害于同一个主要责任人,这个人就是对晚辈负有教育天职的长辈。由于他教育天职的失职,造成了两个方面的受害,所以他要承担比肇祸者还要多一倍的惩罚,他有双份罪愆。” “自我们先祖展公国富,临行前的向天一喊后,渐渐地,重教育、树美德的观念,在族里在村里得到了确立,村里由此开创了一个育人树德,风正气清的局面,成了太湖流域一个文明的楷模村。 “但是,到了民国中期的兵荒马乱年代,道德模范村的旗帜,慢慢降下了,严峻的生存环境,吞噬着人们的道德观念。为了活命,寡廉鲜耻的思想行为,似乎有了辩解的理由,一些鸡鸣狗盗的苟且之事,在村里时不时发生了。 “也就在这时,”阿萍的宽脸上忽然现出了紧张之色。“村里出现了恐慌,一层恐怖的彤云,越来越厚沉地压浮在狮山村上空,离奇而又恐怖的事件,接二连三地在村里发生了: “昨天,张老汉在河里放麦钓张鱼,窄窄的小河,风平浪静。到傍晚,他家人却发现淹死在河里了。张老汉捕了一辈子鱼,过人的本事,就是有一身好水性,年纪又不大,50来岁,怎么会在小河浜里淹死呢?船又没翻,船头一大圈,理得齐齐的麦钓线,纹丝未乱。况且,就在这条小河,离张老汉小船4、50步外,有个村里的私塾先生一直在钓鱼,没听到有人落水的扑通声呼救声,一直都是这么静悄悄的,就在这条静悄悄的小河里,张老汉的尸体静悄悄的浮在水面上了。 “过了几个月,村里有个富户,他家的大奶奶,在吃饭的时候,头顶一块芒砖突然掉下,当场被砸死了。若是贫寒之家,房破屋漏,头顶芒砖掉下砸破头,毫不足怪。偏这富户人家,房固屋新瓦严,结构严整,这块书本大小的芒砖,两头长长的搁在椽子上,怎会跳出椽子,挤出两边紧挨的芒砖,独独掉下来呢? “诸如这种无可理喻,却夺人以命的怪事层出不穷:哪家男人喝水呛死了。哪个女人大白天走路,一头撞死了,久之,恐怖氛围在村里越来越浓,搞的村民大大的惶恐不安。 “终于有一天,村里的长者耆宿坐下来了,大家议来谈去,猛然悟到这些莫名其妙的殒命者,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她? )们的子女晚辈,都在近期犯了不轨劣行,干了盗抢奸淫诓骗等勾当,子女晚辈犯科作恶,本人倒好像并没有太**烦,他们的父母长者,却无一遗漏的遭了灾惹了祸,也有没听说他们的子女晚辈有劣行,其长辈却招灾惹祸的,一时不解其因,估计这是例外特情。 “没想,没过多久,一时猜不透的例外特情,给了一个明白的谜底:他们的子女早已犯科作了恶,只暂时还未发案,未抓到贼手而已。如一个姓秦的老汉,被蹊跷烧死,当时村里人一头雾水,秦老汉唯一的一个女儿,尽孝守贞,谁不称道?何故横祸加身?不想半年后,他女儿勾结奸夫谋杀亲夫的恶行,被曝光天下了! “具如此超凡洞察力的神秘夺命者,非冥冥中的神力所致,人世间哪有如此神通的?然而,尽管这些灾祸制造者的本旨是惩凶扬善,催人重教,毕竟长者失教渎职,却遭如此惨烈惩罚,下手未免太厉!父母长辈到底不能将子女拿绳子拴在身边,他们总要独立谋生,要离开父母长辈的,且违法犯罪,又有主原客因各端复杂情形,谁能保证子女总不与犯罪违法有染? “终于,他们下了决心,求几里外的灵岩山法师,来破法禳灾。灵岩山主持亲领一干和尚来了村里。 “他们一踏进村里,便浑身陡打激棱,顿感寒气袭身,一通法事做罢,主持对族长说:正是乾隆年间,在此地伏法,临刑前发一通感言的那位,你们族里的先人在作祟。这是个冥界能量富集,神通广大的人物,这等枭魂悍魔,如只劝他就此罢手,不再祸害乡里,怕未必愿从,故而,只得将其破除法力,削其魔能,方能消灾解祸保得乡里。 “接着,那主持又向族长面授机宜:尔等可将其坟冢扒开,将其当年身首分离后,又以线相连下葬的遗骸,取其骷髅首级,另盛一定制的铁箱,加贴梵文封条,分葬于太湖另岸江南市地界。如此身首分葬,其便再无力作祟了。 村里践行了那主持法师的机谋,将其首级安装铁箱,驾船到太湖另岸的江南市地面,做了择地安葬,此后,村里果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虽子女致祸,父母长者遭遇惨烈夺命惩罚的恐怖,已不复存在,但经这场风波的闹腾,长者失教,致后辈违法肇祸应遭加倍惩罚的理念,再度在村人的思想中得以重塑,遵古训,重教育,崇美德的风气在村里获得了回归。狮山村,又重塑了风正气清,重教崇德的楷模村形象。*****,在国人全体发疯的年代,狮山村人也将自己的子女牢牢控制,不放他到城里去生灾惹祸,狮山村的这面崇德重教的旗帜,是经得起历史风云考验的,没想……” 侃侃而谈的阿萍,像被什么猛推一把似地,一下坐了下来,终于忍不住,阿萍姑娘趴在了旁边的茶几上,肩膀剧烈耸动起来,丁灵灵过来,坐在了她的边上,用手轻轻在她的背上摩挲着 ......。 这样的境况,是荣博士他们来狮山前预计到的,他们能做到的,只是深表同情地保持着静默。终于差不多和缓些了,在阿萍小姐喝茶时,韩博士带着歉意发问: “阿萍小姐,你刚才说的民国时期,发生在村里的那些插曲,可有什么记载或有什么凭证吗?” “这段插曲,家谱中是不会有记载的”。 许是体谅阿萍小姐的心情,展哮山在那头开口代答:“那些历史上的小插曲,没有记载,却也不是无凭证可见的,阿萍小姐不比我,我当这个族长,村里的几位耆宿常常会跟我聊起这些,请灵岩山寺的法师,来禳灾破法后,狮山山腰,先祖展公国富的坟冢,就是打开过的,现在的圆形坟包是用水泥抹的,而在清代乾隆年间,是没有水泥的,最早也得到民国。才有了这种叫洋灰的进口东西——坟冢被翻建过,这就是明证。 荣博士对此连连称是,并对展哮山的所叙深表谢忱,他的脖子连着耳廓一片通红,他们今天太幸运了!认为调查收获了个钵满盆满。好了,本想再坐坐再聊聊的,只奈主人的心境,不忍再多打搅了,荣韩两位博士交流了下眼神,站起提出告辞,附带提出最后一个请求,请阿萍小姐带路,去了狮山南蔍山腰,瞻仰了展公国富的陵墓和“洗耻石”。 车回市里,谢别了陈付局长和丁副主任,便踏上了返程的归路。 (——回去的路上,专家们谈着谈着,忽然悟到了那个监区长,为什么在有人自杀跑出监狱后就不见了踪影,连尸骨都找不到的原因......且看下章。)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