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燃烧的冰块》 第一章,三起命案(1) 前言 在很多凶杀案件中,受害者毙命的原因都为扼死。扼死是指凶手用一只或者双手压迫被害人颈部而让他们窒息死亡。法医学研究指出,大约2公斤的压力就能够使人体颈动脉的血液回流受到阻碍,3.5公斤压力便足以闭锁颈总动脉,如果压力上升到16.6公斤就可以压闭椎动脉,使人脑血液循环完全停止,造成脑血液循环障碍,从而致人死亡。 我是泰国清迈市警察局华人警官兼法医朱睿。在这里,我将向大家讲述我职业生涯中遇到的最残忍的一件连环杀人案,这个案件的凶手作案手段之高明、手法之残忍,让人不寒而栗。不过,借助精密的侦查学和现场取证,我们最终还是将他绳之于法。 第一章 清迈市是泰国第二大城市,清迈府的首府,也是泰国北部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清迈人口约25万,面积17.5平方公里。清迈地处湄南河主要支流滨河上游谷地的冲积平原上,土地肥沃,冬暖夏凉﹐气候宜人,是著名的避暑胜地,泰国著名的疗养地。清迈从1796年起为兰那王朝都城,此后城市不断发展,至1935年设市。清迈是泰国北部的交通枢纽,有国际机场、铁路和公路。清迈手工艺制造驰名全国,盛产绸伞、银器、漆器、柚木雕刻和陶瓷等,被誉为泰国“手工艺之家”。 10月20日上午,清迈市刚刚过去一阵雷雨,我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翻着一本杂志。要知道,对于一名警探来说,这样悠闲的时刻可不是随时都有的。就在两天前,我刚从一件杀人案中脱身出来,结束了紧张而繁忙的工作。 尽管天气并不炎热,我还是有点昏昏欲睡,于是将杂志放到一边,正想偷偷打个盹。就在此时,探长乍仑旺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朱睿,你又有活干了。”乍仑旺一贯严肃低沉的声音将我的睡意驱赶得无影无踪。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一边披着外套一边走向我放在柜子里的手提箱。 在去现场的路上,我和乍仑旺乘坐同一辆车,虽然说我在凶案现场的工作只是负责取证,但我并不介意倾听一下案情。 大约在10点多的时候,一个快餐店负责送外卖的司机照常开着车去送比萨,在经过清迈市清水镇附近一片草地的时候,他无意中朝车窗外望了一眼。但就是这么随意的一瞟,他吓得差点把车弄翻——草坪上静静地躺着一个浑身**的女子。司机壮着胆子下车仔细瞧了瞧,终于确认那是一具尸体,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清水镇离清迈市并不远,大约一个小时后,我们到达了现场。大伙儿下车沿着司机所指的方向慢慢搜索前进,不多时就看到一具一丝不挂的女尸,她正趴在一块草地上,右手与身体呈九十度角,左手的小臂和她的头部保持平行。 我四下看了看,发现离这里不远就是清水海滩,那里有一片波澜壮阔的大海,游人每天都络绎不绝。他们有的在散步,两个人彼此之间手拉着手,有的在洗日光浴,还有的在遮阳伞底下,躺在座椅上,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但此时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附近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朱睿,你留在这里进行尸检,我们四处看看。”乍仑旺在现场向我交代工作。对我们来说,当务之急是必须对附近进行仔细的搜查。 乍仑旺和同事们分散开,在现场及周边勘查起来,他们沿着道路、河沟以及树丛等慢慢走过去。我则蹲下身,对尸体开始进行初步的检查,尽管一开始我的工作并不那么顺利,因为早上的一场雷雨可能将一些证据冲刷得一干二净,这并不奇怪。 我集中精力,仔细观察起裸尸的外表现象以及伤痕的形状、大小和位置。死者的颈部有一道扼痕,身体上有其他的伤痕,这说明死者在死之前曾遭到毒打和虐待,但我并没有发现她受到性侵犯的迹象。我分析,她有可能是在其他地方被杀害后,尸体被“倾倒”在这里。 在死者的颈部,我发现了明显的出血点,显然造成死者毙命的原因是扼死,凶手用一只或者双手压迫被害人颈部而让她窒息死亡。曾有法医学者的研究指出,大约2公斤的压力就能够使人体颈动脉的血液回流受到阻碍,3.5公斤压力便足以闭锁颈总动脉,如果换成是16.6公斤就可以压闭椎动脉。因此,16.6公斤以上的压力足以闭塞人颈部所有的血管,使脑血液循环完全停止——造成脑血液循环障碍。那样的话,扼死死者的是一双什么样的手呢?它必须具有16.6公斤以上的力量。 我提取了女尸十指的指纹和掌纹,包括她的血、尿及肠胃里的一些分泌物以送检。死者没有任何衣着也没有携带任何物品,乍仑旺和同事还在继续搜寻凶手用来搬运尸体的包装物和运输工具等。经过一番考虑,他们把搜寻的地点扩大到市区以西40公里左右的地方,那里有名扬全美的“清水海滩”,而离海滩不远的地方就是清水镇。 “有没有其他的发现?”我的工作接近尾声,正好看到乍仑旺和几个同事疲惫地朝这边走过来,于是我迎上去问道。 “离尸体发现地点大约7英尺的地方,也就是在2.1米的地方,有一个汽车轮胎印,我想这应该和案件有关系吧。”乍仑旺气喘吁吁地说,看来刚才的搜索让他累坏了。 大雨过后的泥泞地还是记录了轮胎驶过的痕迹,在这次勘查中,我们采用中心照相法拍下了轮胎印。这是按照凶案现场的实际情况来考虑的,采用这种方法取证,主要是想弄清重要物体的特点、状况及痕迹与物体之间的联系。一般来说,犯罪现场调查的照相取证一共有四种方法,包括方位照相、概览照相、中心照相和细目照相。采用中心照相法的好处在于,洗印照片的时候,证物被放大的比例和感光度能完全还原现场的情况。 轮胎的图案看上去非常清晰,这说明它是由较新的轮胎留下的痕迹,轮胎上还嵌有一块小石头。根据车轮痕迹的数量、形状以及轨距可以知道这是一辆卡车。 通常,车辆在行驶中,因为空气流的作用,常常会使轮胎侧面的尘土或是细沙等物质形成扇形,而扇形的展开面就是车的后方,这样可以判断出,车是从城里开出来的。我们还发现了从车上滴下来的油点和水点,它们的形状看上去有个尖端,这个尖端的指向也能说明车辆的行驶方向。 在回警局的路上,死者的身份就已经被调查出来。乍仑旺接完电话后,有些气急败坏地咕噜着。 “真见鬼,这个死去的女人又是一个吸毒者。” 到此为止,我对整个案件及尸体的相貌特征,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至于尸体的生理和病理特征,还要作进一步的观察和分析。死者名叫玛纳?德,黄种人,今年42岁,是一个大脑有缺陷的***吸食者。***是一种20世纪80年代以来在泰国出现的新型毒品,因为它价格低廉,快感迅猛,特别受低收入群体的欢迎。后来,高纯度的***迅速流行起来,这不仅给使用者带来了肉体和精神上的副作用,也给整个社会和泰国**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实际上,我在刚接触到玛纳的尸身时,就有了自己的一些猜想,后来调查到的案情不过是证实了我的推论完全正确。清迈市是一个旅游城市,这个地方和旅游业同样火爆的还有色情业。每到夜里,就有许多打扮得十分漂亮的女人站在马路上招揽生意。晚上的坦帕美丽得如同一个幻境,道路两旁的霓虹灯每天晚上都在不停地闪闪发光,映照着络绎不绝的车流。 玛纳一直以来从事着色情业,平时靠***麻醉自己,而且还有精神病史。人们最后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刚从精神病院出来,正在一个红灯区搭便车。红灯区是脱衣舞、性商店以及黄色书刊、电影、录像集中地。虽然**对红灯区有许多规定,如:不准17岁以下的青少年观看性表演,但是靠谁来判断那些小观众的年龄就成了问题。我们随处可见,不少年轻的男孩子被那些站在夜总会门口,身穿比基尼的舞女们招呼过去。 看来,玛纳已经彻底把***给自己带来的危害丢在了脑后。人的大脑中有一种被称为多巴胺的化学物质,当人在受到刺激或是进行一些运动时,神经系统的细胞会释放出多巴胺,它会跨越神经细胞之间一个被称为突触的间隙,然后与相邻神经细胞一个被称位神经元上的受体相结合,向神经细胞传递一个信号,那就是快感。 在正常情况下,多巴胺释放了这个信号后,就会被产生多巴胺的神经细胞重吸收。但***可以阻断这种循环,它依附于产生多巴胺的神经细胞上,阻碍了细胞正常重吸收多巴胺的过程,使多巴胺积累在突触部位,持续刺激受体,让***的使用者产生长时间的快感或精神愉悦感。当然这样一来,也就会给人的机体造成潜在的毒副作用。 进入泰国市场的***来自缅甸、哥伦比亚、和秘鲁。毒品从缅甸边境以粉末形状走私进入泰国,然后由泰国的批发商和零售商在中间提纯。在泰国,各个帮派控制了大部分零售市场。 ***是由古柯叶中提炼出来的一种粉末状毒品,古柯叶的生长地主要在南美,而***实际上已经存在了好几个世纪。南美洲的印第安人就通过咀嚼古柯叶来获得力气和精力。19世纪中期,***第一次从古柯叶中得到分离,那时候,人们在当时的一些饮品中放入***以起到提神醒脑的作用。到了19世纪后期,***作为麻醉剂应用于医学上,主要是防止外科手术的时候病人出血过多,亚洲开始种植。之后,人们越来越意识到,***是一种成瘾性麻醉剂,终于在1914年,泰国通过了“哈里森麻醉剂税法”,把非医疗使用***列为非法行为。 以上是一些题外话,不过,玛纳有吸食***的历史,对我们的侦破方向倒是有好处。我原本希望在玛纳的衣服上找到一些线索,但它却是一具裸尸。对此,我并没有灰心,而是利用了一切设备,先是用显微镜观察,接着又用上了光能,试图将那些在显微镜底下看不到的材料变亮。 要知道,光源的利用对侦破案件非常重要,在警局的犯罪实验室里,我开始用卢马灯对玛纳的裸尸进行检验。这种灯具有极强的能量,哪怕白天在户外,它也能对整个现场进行搜查,而在暗室里,它发出的比太阳光还要强烈的高度光可以使一切细微的物品都发光或者变亮,包括人造纤维。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利用卢马灯在玛纳?埃文斯一丝不挂的尸身上发现了几根细小的粉色纤维。这些物证被拿到实验室里去作进一步的分析,证实它是尼龙的聚酯纤维,可以用来制作布袋或者毡毯还有人穿的袜子。通常,纤维一般是指细而长的材料,它具有弹性模量大,塑性形变小,强度高等特点,有很高的结晶能力,又分为天然纤维和化学纤维两种。天然纤维是自然界存在的,可以直接取得,根据其来源分成植物纤维、动物纤维和矿物纤维三类。化学纤维是经过化学处理加工而制成的纤维,它可分为人造纤维和合成纤维两类。玛纳尸身上的尼龙聚酯纤维自然属于后者。 我还有另外一个比较重大的发现——裸尸上还沾着了几撮狗毛。那么,这些狗毛是从哪里来的,它怎么会出现在女尸上?而且无论是纤维还是狗毛,都以一种极细微的方式附于死者身上,显然这个罪犯不具备多么专业的反侦察能力,至少他不知道怎样消除这些有可能给他带来麻烦的细微物质,或者是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些问题。这也成为我们破案的线索。 当然我们也不能太高兴。来清迈旅游的游客有许多都携带着猫狗或者其他宠物,当地养狗的人家也很多。这里流连于海滩的人们在尽情享受大自然风光的同时,也让他们的宠物将自己的毛发到处飘散。游客或当地人牵着狗散步,抱着狗进卧室等,都有可能使人沾染上狗毛。 玛纳裸尸案侦破的难度在于,清迈市流动人口极其庞大,假如要对来这里旅游的游客进行调查,那无异于是大海捞针。清迈市区面积有218平方公里,建于1823年,1855年设市,1990年清迈的人口达到24万。清迈在2006年东盟加三于清迈签订清迈协定时得到显著的政治地位。清迈同时是2020年泰国大城府世界博览会展场之一。清迈被定为成一个文创城市,正在申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创意城市中。清迈也是旅游胜地,曾被旅游杂志TripAdvisor票选为2014年世界25大最佳旅游地,并获选为第24名。 清迈整个城市分为新、旧两个部分,旧城仍保留着建城初期的拉丁风格,而在清迈城市的西面还有个先进的国际机场。20世纪20年代在清迈湾建成的人工岛,它的名字叫白金岛,那里有旅馆、有别墅还有各种游乐设施。伊博尔城为拉丁区,那里以英国特色的餐馆和商店著称。 更何况,我们一般都能理解在这种度假区的人们此时的心理,他们都不想自己被卷入玛纳的谋杀案中去接受警方的调查。游客们站在海滩上,是希望自己的心灵深处,能借助大自然的情调把自己的真实一面展示出来,他们是来放松心情的。但是,与此不协调的却是一具白人妇女的裸尸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被发现。 当然,这样的调查就交给乍仑旺去做,我则在实验室中继续对玛纳的尸体和一些物证进行进一步的分析。我用牙科石膏对轮胎印记进行了浇铸,得到了一个清晰的模型,以便能在以后的调查中起作用。在犯罪实验室,牙科石膏是一种很受法医欢迎的材料,它在灌进物体后能很快变硬,形成一个活动的模子。 遗憾的是,这些并没有给侦破工作带来什么帮助,一个月快过去了,玛纳裸尸案毫无进展,弄得乍仑旺探长整天愁眉苦脸的。 第二章,三起命案(2) 第二章 “如果真是流窜犯作案,那么这起案件也许只能成为悬案了。”乍仑旺和我在酒吧里喝酒的时候这么说道。 我有些不太同意他的看法,总感觉到这件凶杀案不会是一个偶然的孤立案件。随后没有多久,两个青年在清水镇公路附近的树林中散步的时候发现了第二具裸尸,死者是40岁的妓女米叶瑪。 米叶瑪案件的现场依然由我去做尸检,这个死去的女人显然比前一个月的玛纳更为可怜。她被发现的时候,至少已经死亡了一个星期甚至更久。我到达现场的时候,发现她的尸体已经腐烂,这样根本无法找到任何有价值的证物。在米叶瑪死亡时间的推算上,我的根据是,人死之后,体热会立即停止,我们常常说的尸冷就是这种情况。米叶瑪在停止呼吸那一刻开始,她的尸体会向周围环境扩散出热量,一直到尸温与环境的温度相同。当然,一般尸体发冷的进展取决于环境的温度和尸体的衣装情况,还有尸体的内热量和死亡原因等。 如果说,在春秋季节发现的成年人尸体,当室内每小时下降大约0.83℃的时候,水中的尸体则要每小时下降3℃至5℃。如果是在高温季节室外的尸体,在死后的几小时内,它的尸温还会继续上升。 我曾经在一个专家的尸温研究报告里读到这样的文字:人死后在4至5小时内,体内产生的热量还没有完全停止,这时候的尸温平均每小时下降0.58℃。死后的5至16小时,产热应该说完全停止后,尸温平均每小时下降0.97℃。死后16至24小时之间,因为尸体的尸温与环境的温差已经开始在缩小,所以尸温下降变慢,平均每小时下降为0.54℃。 至于米叶瑪的尸体腐烂的情况,已经过了尸斑和尸僵这两个环节,属于晚期尸体的变化情况了。 现在,她的尸体已经腐烂,确切地说这种腐烂应该是从她死后的第二和第三个昼夜之间开始的。这个时候尸体产生大量的气体,如,硫化氢、甲烷和氨等,并且散发出极其难闻的腐烂臭味。尸体腐烂一般先开始于大肠,这主要是肠道内的细菌引起的,先在右下腹的皮肤上会出现绿色的斑块,然后扩延至全身,在12至14天之间,那种腐烂的气体已经进入到皮下组织,颜面开始肿胀呈黑色,眼球突出,口唇变厚、舌尖挺出,腹部膨胀。由于死者的腹腔内有腐烂的气体在起压力作用,所以,死者的口腔、鼻腔会流出血性泡沫液体,肛门会排出体内积存的粪便,尸体在腐烂过程中,所有的软组织分解消失露出白骨。 在空气中,尸体白骨化所需的时间随着季节差异而不同,像米叶瑪这样的成人尸体,在夏季需半个月至1个月以上。所以,根据尸体腐败发展的程度,可大致推测死亡时间。我还认为,当急剧的尸体腐烂出现之后,不会影响到骨质损伤鉴定,但是,它对生前伤痕和致死伤的鉴别,还有疾病死亡原因的确定会造成很大困难,甚至无法鉴定。米叶瑪的尸体大致上就属于这种情况,不过,她的颈骨有明显的伤痕,致死的原因还是可以断定为扼杀。 “这两起凶案应该系同一凶手所为,但我觉得我们还有必要查一查以前的一些案例。”办公室里,我在向乍仑旺汇报的时候这样说道。 “你和我的想法一样,你先看看这个。”乍仑旺把一个文件袋丢到我的面前,“这也是一桩没有破获的案件,我在档案库里找出来的。” 卷宗里显示,十六个月以前,一个叫庵攀的女子被人发现死在清水镇一块空地上,同样是被人扼死,尸体一丝不挂。 三起案件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从作案的手段还有弃尸的地点,以及被害人的年龄等,都和这个叫清水镇的地方有联系,似乎罪犯对清水镇相当熟悉,对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以及人们的作息时间了如指掌。而且凶手所伤害的女性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她们都是妓女或吸毒者。庵攀以前是模特,她在当地的运动酒吧里当过服务员,曾因卖淫被捕过,死前她是一位单身母亲,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现在看来,清迈市清水镇潜藏着一个杀人恶魔,而且他的暴行总是比我们的调查早一步,上帝,这是我最不愿意碰的案件。”乍仑旺有些苦恼地挠着头。 “是的,在罪犯看来,他好像已经消除了一切可能与他相关的证据,尸体被带到遥远的地方,所有受害者都被扒光衣服。他这么做,就是为了避免我们找到他,看来罪犯很机敏,而且,他已经形成一个连环杀人案的模式,我们现在能做的,也许就是等待他再一次犯案。” 这个结论很让人沮丧,但此时我们却毫无办法。由于本地连续发生凶案,清水镇的居民已经一个个变成了“惊弓之鸟”,他们的自卫意识越来越强烈,清迈市警察局已经接到好几起误伤的报告,只好警告那些上门推销员以及赴当地居民家中求助的人,要保持警惕,防备有人从窗里向外射击。 我们面临极大的压力,杀人恶魔也许还会继续作案,清迈市清水镇已经有三个女人被谋杀,她们的裸尸被遗弃在荒郊野外。如果再不破案,这个地方会人心大乱的。 我日以继夜地和同事们在实验室里工作。按照我的想法,这三起谋杀案其中有两具裸尸已经无法辨别,那就只能从第一具裸体的女尸上曾发现过的那种粉红色纤维入手作深入调查。那是一种尼龙聚酯纤维,主要用来制作布匹或者布袋还有地毡,甚至包括人穿的袜子也是这种材料制成的。这种居家才有的物品,一般外地的游客是不会将这些东西带到这里来的。 为了确认纤维类型的判断没有错,我对各种纤维织品的燃烧特性做了试验,分别取棉、麻、竹等植物纤维和黏胶纤维,它们的主要成分是纤维素,容易燃烧,会产生出黄色及蓝色的火焰,人能闻到类似纸张的气味。它的灰烬呈灰色,但容易飞扬。我同时也对羊毛、蚕丝做过试验,这些材料中含有蛋白质,燃烧很缓慢,燃烧时会缩成一团,也会有特殊的焦臭味流出,最后化为灰烬时呈小球状,一压就碎了。 我还对合成纤维也做了类似的试验,尼龙纤维会边燃烧边熔化,无烟或者略有白烟。火焰小,呈蓝色,有一种烧焦的菜味,灰烬是一些浅褐色的小硬珠,不容易捻碎。而涤纶纤维在燃烧时,会边蜷缩熔化边冒烟,火焰为黄白色,有芳香味,灰烬为褐色小珠,可以用手捻碎。 腈纶纤维一边缓慢燃烧,一边也在熔化,它的火焰为亮白色,有时略有黑烟,但有鱼腥味,灰烬以后为黑色小珠,脆而容易散碎。 此外还有三种纤维的特性也需要说明。维尼纶纤维在缓慢燃烧时,会迅速收缩,火焰小而呈红色,有黑烟和特殊气味,灰烬后为褐色小珠,可用手捻碎。氯纶纤维不但难于燃烧,而且当接近火焰时会边收缩边燃烧,但是离开火源就熄灭,它有**的气味,灰烬以后是黑色的硬块。丙纶纤维在燃烧的时候,会边蜷缩边熔化,火焰明亮而呈蓝颜色,有一股燃烧蜡质的气味,灰烬为硬块,但可以把它捻碎。最后,还有一种玻璃纤维,它不燃烧,熔融不变色,灰烬为本色,呈现的是一种小玻璃珠状。 但是,当我通过实验得出的这些确切信息,并没有能及时挽救另一条生命。第二年1月18日,清水镇出现了第四名受害者。 27岁的西里?普,她最近刚从曼谷搬到清水镇,还没来得及享受清迈市美丽的风光,就被人扼死,尸体被遗弃在一个工业区的垃圾站旁,临死前,她同样遭受过毒打。 我注意到第四名受害者西里?普被罪犯扼死的惨相。这四起案件,罪犯的作案手段基本相同,都是弃裸尸,当然其中有两具已经腐烂,所不同的就是罪犯选择抛尸的地点不一样。 “伙计,看我找到了什么?”我对因为久不破案而显得有些急躁的乍仑旺说。这一次,借助卢马灯的强光,我再次在西里的尸身上发现了粉色纤维。这种纤维和出现在玛纳身上的纤维是同一种类型。 不过,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西里?普身上的粉色纤维像一个谜团,引发我每天对着它进行思考和研究。可以断定,在玛纳和西里两件相似的案件中,我发现的这些纤维可能有相同的来源。 在完成所有的验证工作之后,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那就是在这些案件中找到的纤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证据。不过,尽管我已经对纤维做过实验,并且从理论上也掌握了一些规律,但我认为纤维仅仅只能证明两名死者有可能为同一凶手所杀,虽然警局里有探员把它称为“破案的铁证”。 我必须想办法去证明,这种纤维来自同一个地方,还有它们和死者有着怎样的关系? 第三章,三起命案(3) “你怎么看?”办公室里,我和乍仑旺又一次进行案情的探讨。 “如果这些纤维依附在人的衣服上,那还好解释,但现在的情况是,纤维是如何粘在裸尸上的,我们应该这样去分析,裸尸生前很有可能通过自身的体能所散发出的热量,吸附了那些纤维,哪怕只有几根。这说明,死者生前是躺在一种含有这种纤维的物体上,才会具有吸附这些纤维的可能。”我这样回答乍仑旺。 “你这样说,调查的难度也很大,毕竟使用这种纤维的制品太多了。” “这倒没错,不过我还掌握了另外一个证据,我在西里的胸部找到一张香烟纸,还算幸运,如果我们晚到那里半小时,它可能就被风吹跑了,纸上粘有的唾液足够我们用来进行一次DNA样本检测。但是,这是不是凶手的DNA,还不能下结论。” “嗯,案件总算有了一些进展。”乍仑旺终日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 “还有,我已经把罪犯弃尸地点发现的狗毛也送到了国家警察部犯罪实验室,经检验是哈巴狗的毛。哈巴狗是一种玩具大小的狗,它们不耐高温,因而在清迈饲养这种狗有点不同寻常。在清迈每年的7月和8月,最高温度平均是31℃。在如此高的温度中饲养哈巴狗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这种动物在21℃的时候最适宜饲养,如果超过了这个温度,国家是不会允许运输的。”我继续我的分析。 “有道理,这样我们的侦破范围又能缩小。”乍仑旺搓着手点燃了一支烟,这是他一贯的做法,一旦遇到高兴的事情时他总是这样。 “关于四具尸体颈部的扼痕,这也是其中两个死者玛纳和西里的共同特征,另外两名死者的尸体已经腐烂。我曾经比较过记录下来的扼痕,她们两人的颈部都有凶手在扼压他们的时候留下的指甲形成的压痕。扼死是常见的一种杀人手段,当检查颈部有擦伤、挫伤的,都是一种扼死的可能。凶手常以其他杀人手段将其致昏后再进行扼颈。或者把人扼昏后再施以其他杀人手段,然后把尸体伪装成病死、自杀或意外灾害。不过,西里窒息现象更突出,她尸体的其他部位——胸部和腿部发现表皮剥落和皮下溢血的现象,假如说,她被抛尸的地方就是第一现场的话,我们应该在她鼻子和口腔的周围发现罪犯用以堵塞被害人喊叫的毛巾、手帕或者泥土等异物,或者伴有形似擦伤的表皮伤痕。但是,周围并没有留下这些,只有粉色的纤维、一些狗毛,还有一张像香烟纸的碎片。” “那么看来,西里抛尸的地点并不是第一现场。对了,朱睿,你知道拔达逢?纳吗?”乍仑旺问我。 “我知道,他是国内有名的刑侦专家,出版过一本关于识别轮胎印记的书。”我心里一动,明白乍仑旺想干什么。 “我已经把玛纳凶案现场轮胎印记的照片给他寄过去,希望他能给一些意见。”果然,乍仑旺这样说道。 我耸耸肩膀说:“当然,这样没准能给我们带来点好消息。” 看来我的话没错,两天后,当我还在实验室里忙碌的时候,乍仑旺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朱睿,简直太让人吃惊了,你不会想到的,居然有这么巧的事。”乍仑旺眉飞色舞地对我说。 看来案情有了重大的突破,我脱掉白大褂跟随乍仑旺来到他的办公室。 “拔达逢?纳今天一早给我打来电话,他说他收到了我寄去的照片,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告诉我,他看到那些照片后非常吃惊,因为实在是太巧合了,这种轮胎刚好就是他在斯通公司工作时主持设计的。” 我张大了嘴巴,怎么也想不到拔达逢?纳居然就是我们要找的轮胎设计者,这当然是个好消息。 随后,拔达逢给我们发来了详细的资料。从资料上我们了解到这种轮胎是斯通公司生产的辐射状轮胎,专供小卡车和多功能跑车使用。而且,拔达逢对轮胎的类型与规格掌握得也十分清楚,据他介绍,现在国际上标准的轮胎代号是以毫米为单位来表示断面高度和扁平比的百分数,后面加上轮胎类型的代号、轮辋英寸的直径,还有负荷指数,就是许用承载质量的代号,以及许用车速代号等。而辐射状轮胎的优点主要表现在,它能改善子午线轮胎的质量,还可以使胎体厚度均匀,平衡性好,当然,还有就是它能节省材料,使胎体减薄节省能源,使硫化的时间缩短。 接下来,乍仑旺调查了这种轮胎的销售纪录,想看看在清迈究竟卖出了多少这种轮胎。排查的结果显示,这种轮胎并不是销路最好的轮胎,在过去的十二个月中,整个清迈只有一个代理商曾经卖过。 第四章,三起命案(4) 看来,轮胎在泥地上留下的印迹,是我们在犯罪现场发现的一个极有价值的证据。 轮胎的图案看上去非常清晰,说明它是由较新的轮胎留下的痕迹。轮胎上还嵌有一块小石头。一般情况,当车轮胎有了石头就要及时剔除,如不剔除它就会有好几个负面的影响,如:车子启动时石子会飞起来,可能打在后车上,还有就是轮胎上夹着小石头多了,汽车会很费油,当然也会使轮胎的噪声加大。 轮胎销售的数据显示,生活在清水镇的一个妇女购买了一套这种轮胎,她居住在离尸体发现地点只有几英里的地方。我们根据她留给轮胎代理商的电话,查到了她的身份,她名叫姬拉?琼?。 姬拉住在清水镇红龙路一栋别墅里。晚上,乍仑旺带着探员们到达了她居住的地方,一名侦探悄悄靠近她停在别墅外面的汽车,那是一辆小卡车,他查探了一番后转身对乍仑旺竖起了拇指,确定了这辆小卡车的轮胎就是拔达逢所说的斯通公司生产的,而对这个叫姬拉的妇女调查显示,她过去曾患有毒瘾,现在已经治愈,也从事过妓女的行业,养着一条哈巴狗,经常带着它到附近去散步。 乍仑旺并没有直接和姬拉进行交锋,没有传唤她。清水镇这段时间的风声变得很紧张,到处都有传言,说警局的探员们在继续寻找一个连环杀人恶魔,据说这个罪犯就住在市里一个不远的地方。这种言论散布得很快,以至于成为镇上的人们聊天时的首选话题。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到晚上,马路上的行人就没有以前多了,清水镇的每一个人好像都变得谨慎起来。 我知道现在是案件侦破的关键时刻,我和乍仑旺对姬拉过去从事的职业仔细分析了一番。她和四名死者的职业曾经都有相同之处,如:吸食过毒品和做过妓女,但这是不是就能成为她非要杀害温迪和西里她们的理由?假如姬拉真是凶手的话,她又是如何把与自己身高相似、体重相似的女人一个一个杀死,而且以裸尸形式抛弃于野外或是工厂附近的呢?问题的关键是,她的手是否具有将四名妇女扼死的力量?坦白说,对于这一点,我不大相信。 “那么,如果姬拉毒瘾发作起来,会不会失去理智从而杀人呢?”我又提出一个问题。 “我想这方面的可能不大,当然我们也不敢肯定。不过,姬拉也已经人到中年,当她毒瘾发作的时候,恐怕首先会想方设法解决毒品的问题,而不是杀人。如果从同性恋的角度去分析,姬拉就完全没有必要作出如此的举动,而且非要把人杀了而后快。”乍仑旺这样回答我。 我们已经对姬拉做过调查,作为一个中年妇女,她现在已经远离了毒品和妓女生涯。或许她已经认识到了人生还会有比这更好的选择,所以决心要把毒瘾戒掉。看得出,她想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她每天晚饭后牵着一条哈巴狗在附近散步,当然在这个时候,她也和过去的姐妹们在路上相遇,或者还会点头微笑说上几句话,这很正常。 附近的居民对姬拉?琼大都抱有好感,说她是一个诚实善良的女性,她和周围的邻居相处很融洽,说话的语气很恭敬。人都是在变,有的人变好了,但也有的人变坏了。 “也许,我们可以从她身边的人入手!”这样的调查持续一段时间后,乍仑旺提出他的观点。 我明白乍仑旺的意思,其他探员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姬拉的许多资料都被我们所掌握。我们发现,她现在正和一个名叫贺比旺?德的男友生活在一起,这个男人四十一岁,是一名建筑工人。 第六章,真实的谎言(1) 总彩排迫近**。 这是第二幕“洞窟中”里亚鲁与恋人普尔莎发现宝藏的场面。首先是两人的共舞,然后是普尔莎的独舞和亚鲁的独舞,最后两入再次共舞。这就是所谓的双人舞。 这组场景中最大的看点,还要数后半段的舞蹈中普尔莎使用魔毯在空中跳舞的那一段。亚鲁单手将普尔莎高高擎起,还必须在狭窄的舞台上来回舞动。男舞者的辛苦自不必说,对女舞者也有相当的体力要求。而且毋庸赘言的是,这段舞蹈还必须以满载幸福的表情展现出来。毕竟,两人正身处发现了宝藏而大喜过望的情景中。 “茶炊,你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了,这样根本看不出在飞舞。你要我说几遍!” 德朗的声音从话筒里飞了出来。身为艺术总监的他,正坐在观众席近乎正中央的位子上,眼睛直盯着舞台。几个小时后,这个大厅将坐满人,但现在还没有一个观众。黑色芭蕾舞团的舞蹈演员跳着舞。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艺术总监的眼神上。 婉茶拉?苏站在离德朗不远的过道上,不仅看着演员,还顾及着舞台的布置和照明效果。她最担心这场公演会变成一出劣质的廉价戏。她心想,一定要让观众说出这样的话来:不愧是黑色芭蕾舞团,能有这样的镇团大戏!幸得投入了巨额的宣传费,演出的预售票已经全都卖宪。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她有自信说自己已经尽到了总务处主管的职责,接下来就看这个博得评论家们一致好评的舞台能不能完美展现了。她剩下的工作是作为艺术总监助理。 在婉茶拉的余光中,一扇门被打开了。她朝那边看去,只见—个黑色的影子正往里走。虽然看不见面目,但从那颀长的身影,她已是知道那是谁了。一种让人忧烦的感觉烟雾般弥漫开来。 欣长的身影朝她走近,她也像迎接般地走了过去。这个时候,一个事实已经明白无误:对方并不是个受欢迎的来客。 “百忙之中打扰,实在抱歉。”对方说道,声音压得很低。 “又有什么事?”婉茶拉问道。与声音一同被压制住的,还有她不耐放的情绪。 “有件事无论如何都要询问一下。现在您方便吗?” “你是看见了的,现在是总彩排的重要关头,正式演出的时间也快到了。”她的目光落在在手表上。然而光线太暗,她无法看清表盘。 “只要您回答我的问题,马上就可以结束。” 婉茶拉故意重重叹了口气,朝德朗那边回头看去。德朗甚至全然没察觉她正在和高个子男子谈话,只是一直盯着舞台。本来他这个人就不需要什么助理。 “真没办法。那就出去一趟吧。” “不好意思了。”男子轻轻低下头,以示歉意。 婉茶拉和男子一同走出了演出大厅,穿过走廊,打开休息室的门。一个临时招来总务处帮忙的女人正在整理留给嘉宾的票。 “不好意思,能到别的地方去弄吗?比如接待台之类的地方。” “啊,好的。” 年轻女人讲瘫在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走出了房间。 “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抱歉。”男子说道。 婉茶拉没有理会。“我去端咖啡吧?”她问道,“不过,是自动贩卖机的速溶咖啡。” “不,不必了。” “好吧。” 婉茶拉打开安在墙上的监控电视开关,坐到折叠上。屏幕上出现了舞台。与电视分体安装的音响里传来了德朗的声音。他又是一副因男舞者的动作不够生动而大为发火的样子。 男子隔着桌子面朝她坐了起来,目光转向电视屏幕。 “这样啊,坐在这里也能看到舞台。正式演出的时候,这个屏幕也会……” “会播放的。” “哦?那这个房间也相当于观众席了。” 婉茶拉从包里取出香烟和打火机,把桌上的烟灰缸拉到近前。 “芭蕾舞如果不现场观看就毫无意义。” “是吗?” “需要用人的肢体完成的表演都是这样。体育竞技也是这样吧?不过,这只针对一流作品而言。” “这么说,《一千零一夜》就是一流作品吧。”说完,男子朝墙上贴的海报看去。那是黑色芭蕾舞团《一千零一夜》的宣传品。公演首日就是今天。 “这还用说。”婉茶拉点上烟,吐出烟雾点头道,“我们只表演堪称一流的作品。这些一流的作品里面,《一千零一夜》最高级。” “这个难演的角色,如果没有成熟的技艺和天生的表现力,是绝对演不出来的。而她完美无瑕地呈现了出来,这恐怕超越了导演想象的界限。除她以外,能扮演这个角色的芭蕾舞演员,一时间再也不会有了——”男子唐突地说了这样一段话,眯眼笑了起来,“十五年前的报纸上是这样写的。” “你调查过了吗?挺爱管闲事的嘛。” “我之前就说过了。我对芭蕾舞有些兴趣。” “我还以为你开玩笑。” “算是半开玩笑,但那也是实话。”男子盯着她的脸,“十五年前报纸上还刊登了您演女主角时候的照片。风度典雅、美貌动人而又带着一丝危险芳香的普尔莎公主。” 婉茶拉避开男子的目光,对她来说,那是她美好回忆的一部分。 但现在这个场合,她并不想让它成为话题。 “那么你说的问题呢?” “抱歉,忘了您还忙着呢。”男子将手伸进上衣口袋,一副搜寻什么的样子。 这个男子是个泰籍华人,是清迈警察局的警探,正调查一桩数天前发生的案子。婉茶拉和他碰面,算上今天已经是第四次了。 第七章,真实的谎言(2) 我把警察手册拿了出来。 “首先,我想再确认一下您那天晚上的行踪。” 婉茶拉没有掩饰不耐烦的表情,慢慢摇了摇头。“又是这个?真够烦人的。” “好吧,不说这个,”我的表情堪称爽朗,微笑起来,“那天,您傍晚六点之前一直在芭蕾舞团的办公室里,然后与艺术总监德朗先生等人吃过饭后,九点左右到家。此后您就一直在房间里,直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去上班。上次问您的时候,您回答如上。对这些内容,您有什么要更正的吗?” “没有。正如我说的那样。补充一下,我回到公寓后跟谁也没有见过面,也没通过电话,所以我也证明不了我那天晚上一直都在家里。” “也就是这些情况没有变化,对吧?” “正是如此。所以我没有不在场证明。为什么必须要这个证明?我完全不能理解。” “也没有说非要不可。只是您如果能把那天晚上的行踪用什么方式证明出来,那就对我们太有帮助了。” “这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这些人,用这样的架势,像搞调查一样,这本身就不可理解。好像是桩杀人案似的。” 我闻言,眉毛微微上扬。 “不是好像,我们认为这是桩杀人案的可能性很大。” “怎么会?”婉茶拉的脸歪向一边,发泄般地说道。然后,她再次回头朝向我,这次的声音很克制。“不是真的吧?” “我可是负责调查杀人案的警探。”我说完,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 育塔雅?迈的尸体被发现,是五天前早上的事了。公寓管理员发现时,育塔雅倒在公寓院内的草坪上,头部大量出血。 警方的调查已经判明她是从七层自家的阳台上坠落的。虽说地上有草坪,但泥土地少得可怜,而且四周全被水泥地围着。警方推定她的头部猛撞在水泥地上。即便是走运落到泥土地上,她得救的可能陛也几乎等于零。 婉茶拉虽和育塔雅住在同一幢公寓楼,但那天早上出门时,骚动还没有发生。事发的草坪处在很不惹眼的位置,而管理员给那块地浇水也是很久以后的事。婉茶拉得知育塔雅的尸体被发现,是在早上十点钟之后。她是在电话里听警方说的。那个电话也并非警察打给她,而是她打到育塔雅住处的。那个时候警探们已经进入育塔雅的房间,正在勘查现场。 下午,几个警探来到了芭蕾舞团。其中一人就是我。 育塔雅也曾在黑色芭蕾舞团总务处工作。直到大约一年前,她都是以舞蹈演员的身份登记在册,后来因为膝盖患病,不能跳舞,就决意告别舞台。她今年三十八岁,身材玲珑而瘦削,很适合当芭蕾舞演员。而且她和婉茶拉一样,都是单身。 育塔雅是在死前一周刚搬进来的,因此搬家用的纸箱基本上都还原封未动堆在一起。 警方首先注意到的,是同一公寓楼里也住着婉茶拉这一情况,他们想知道这是否出于偶然。 “不是偶然。有一次,她有事来找我,似乎看到了墙上贴的租房广告。只是她事先都没和我打过招呼,看到她忽然搬进来,我吓了一跳。” 警方还对两人房间的位置很感兴趣。婉茶拉的房间在育塔雅房间的斜上方,若婉茶拉走到阳台上,就能俯视育塔雅房间的阳台。 警方问她是否看见或听见了什么,婉茶拉摇头否认。 “那幢公寓的隔音设施很到位,外面的声音基本听不到,而且我很少会到阳台上去。” 对她的回答,警方看上去并未抱有特别的怀疑。他们当时也询问了众人关于育塔雅的死有什么线索。无论是总务处的人还是芭蕾舞团的成员,都说毫无头绪。与育塔雅关系亲密的几个人说:“说起来,最近她精神抖擞,看上去很高兴。” 那时的我并没多问,仅仅问了一个问题。就是有关育塔雅的着装。 育塔雅当时穿着一身运动服,脚踝上套着袜套,还穿着舞鞋。 我问他们对此有什么想法。 自然,婉茶拉他们也回答说感到奇怪。即便是现役的演员,也不会在自己的寓所里穿舞鞋。不过婉茶拉对警方说了下面一番话:“如果育塔雅是自杀,我是能理解她穿舞鞋的心情的。因为对芭蕾舞演员来说,舞鞋就像人生的象征。我也经常开玩笑说,我死后请把舞鞋放进我的棺材。” 现役的演员们也表示认同这番话。当时,我没再提出比这更深入的问题。 “您的房间是在八楼吧?您去过阳台吗?”我问道。 “倒是去过几次,”婉茶拉答道,“但并不常去。所以那天晚上也一样,楼下的阳台上发生了什么,我没能看到。这我都说了好几遍了。” 报纸上报道说,育塔雅坠落的时间应该是尸体发现的前夜。 恐怕这是警方根据解剖的结果作出的推断。为了证明这个推断,我立即来到这里,询问当夜婉茶拉是否在场。那个时候她的回答与她刚才所说的一样。 “您从阳台往下看过吗?我指的是育塔雅小姐坠落地点的附近。” “这个嘛,”婉茶拉低下了头,“可能看过,但我忘了。最近我都没往下看过。这怎么了?” “我在育塔雅小姐房间的阳台上往正下方看过一眼。我首先想到的是,坠落地点的地面十分狭小。不光被建筑物和墙壁夹在中间,旁边还有草坪,因此基本上看不到水泥地面。我感觉,如果有什么东西落下去,落到水泥地面的概率应该十分低。当然,这是眼睛的错觉,走到楼下才明白,水泥地面出人意料地开阔。只是从上面看上去不一样。这不仅是我个人的感觉,我的同事似乎也有同样的印象。” “然后呢?” “自杀者的心理表面上复杂,却有单纯的一面。跳楼自杀也一样,有时自杀者受俯视时的感觉影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自杀者最恐惧的就是不能干脆利落地死去。以七楼的高度,无论落在哪里都会立即毙命,这谁都想得到,但自杀者会觉得自己必须直接击中水泥地面才行。从这一点来看,在那个阳台上向下看到的情景会起到干扰决心的作用。” “否定自杀说法的依据就只有这些?” “不,这根本谈不上什么依据,只是个人印象罢了。要说证据,她的房门没有上锁,录像机还设置了定时录像,这总算得上吧?” “定时录像?” “是的,第二天一大早NHK会播出芭蕾舞入门教学的节目,育塔雅小姐看样子是打算录下来。我们从到访过育塔雅小姐房间的人那里获得证言,直到事发前一天,她的录像机都还没有接上电源。也就是说,她是为了录像而匆忙调置了录像机。一个想要自杀的人,会做这种事吗?” 录像机—— 婉茶拉的脑海里浮现出育塔雅房间的样子。她还记得起居室的角落里摆着电视机。至于有没有录像机,她记得不那么清楚。而录像机是否正处在定时录像的状态,她更是没有考虑过。 “就算是我,也有过一时大意忘了锁玄关门的事。如果她是冲动性的自杀,定时录像也可以解释.这种事情不也有吗?”婉茶拉说道,“一旦起了自杀的念头,总不会想着先解除定时吧?” “道理倒是这样,”我轻轻一笑,“那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冲动?是她设置好定时录像后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个嘛,这个我就……”婉茶拉摇摇头。 “之前问大家对育塔雅小姐自杀的原因有什么看法时,您是这样回答的:育塔雅小姐因为告别了演员生涯,不能再跳舞了,似乎失去了人生价值。她自杀可能是因为这个苦恼越发严重了” “我现在也这么认为。” “但在此后的调查里,出现了与这个说法相矛盾的事实。育塔雅小姐似乎正在努力寻找新的人生价值。” “新的人生价值?” “那就是芭蕾舞教室。”我双手放在桌上,十指相扣,身子微微前倾,“育塔雅小姐是信武里的人吧?有迹象表明她正在那一带物色能开芭蕾舞教室的地方。她的熟人说,她想教小孩们芭蕾舞。而她之所以搬到清迈来,也正是出于这个考虑。从清迈到信武里的交通也很便利。” 婉茶拉舔了一下干巴巴的嘴唇。 “哦……开芭蕾舞教室。” “您不知道吧?” “我第一次听说。” 这并非谎话。她虽然察觉到育塔雅似乎要干什么事,但完全没想到是开芭蕾舞教室。 “我明白了。目前并没有能证明她是自杀的决定性证据。那么反问一下,他杀的可能性又如何呢?我想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哦?是吗?” “怎么说都是活人从阳台上掉下来,是不是?若是他杀,你不觉得凶手需要很好的体力吗?而且对方肯定会拼死反抗,因此难道不能说几乎不可能吗?或者是凶手让育塔雅服了安眠药之类的东西,让她睡着了。那样一来,有些力气的男人倒也不是办不到。” “从解剖的结果来看,育塔雅小姐并没有服用过安眠药的迹象。” “那就不可能了。”说着,婉茶拉点点头,“我可以断言” “有关犯罪手段,我们也考虑过。但现在这层想法还是先放在一边吧。我们首先要弄清楚的是当天晚上进了那间屋子的人到底是谁。不管用什么手段实施犯罪,如果凶手不进房间,育塔雅小姐是不会掉下去的。幸好育塔雅小姐是刚搬的家,出入她屋子的人应该没有多少。哪怕只是检查一下落在地上的毛发,都能得到相当多的信息。” 一说到毛发,婉茶拉不由得将手放在头发上。最近将白发染黑费了她不少功夫。 “要是那样,我就该最先被列在嫌疑人名单里了吧?自从她搬来以后,我已经去过她房间好几次了。” “您说的这些,我们在调查的时候当然考虑到了。但不只是毛发,我们还会检查衣服的纤维等细小的遗留物。还有,不仅是凶手留下的东西,我们还打算追查凶手拿出去的东西。” “拿出去的东西?” “说拿出去不太好理解。更确切地说,就足附着在凶手身上被带出去的东西。’’ “我还是不太明白。” “比如说,”我说着抱起胳臂,“育塔雅小姐或许打算做些园艺,阳台上铺了一块木垫,还有一个空花盆放在角落里。您还记得吗?” 婉茶拉稍事思考。“说起来,是有这些东西。”她答道。 “在调查的时候,我们发现那个花盆有被人碰过的迹象,而且应该是被人戴着手套举了起来。当然,那个痕迹可能是育塔雅小姐自己留下的,但我们必须弄清楚。” “你们怎么调查?” “花盆虽然是空的,但或许附着了微量的泥土和农药。当它被举起时,这些东西就有可能附着在手套上。这么一来,就该秘密武器出场了。” “秘密武器?” “就是警犬。”我竖起了食指,“让它闻一闻农药的气味,然后去找手套。如果不能在室内找到手套,那就说明有育塔雅小姐之外的人碰过花盆。如果顺利,或许还能把那个人如何走出房间的情形弄得一清二楚。” 听着我的话,婉茶拉想起了某个电视节目。那是一部纪录片,讲述的是一群凭借气味发现毒品的缉毒犬的故事。在片中,它们的神勇表现被刻画得淋漓尽致。 婉茶拉呼地叹了一口气,露出微笑。 “真是有意思的尝试啊。但这样一来,我可能就越来越受怀疑了。因为警犬一定会在我房间前汪汪大叫的。” “为什么?” “因为我碰过那个花盆呀。她搬来的那天我过去帮忙,我记得在打扫阳台的时候把它拿起来过。” “戴了手套,是吗?” “是的。不戴会弄伤手嘛。” “您确实碰了?” “嗯。”婉茶拉挺起胸脯点点头。 我陷入了沉默,仰头看着天花板。 “可惜啊。警犬派不上用场了。” “看来确实如此了。”我挠挠头。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认为这是他杀呢?如果是他杀,一定要有犯罪动机吧?你发现了什么吗?” “说到真正的动机,那只能去问凶手了。不过,能让我们往这方面想的证物,我倒是拿到了一些。” “请务必告诉我,我也有兴趣。” 我露出一丝犹豫的表情,接着将手伸进了上衣的内兜。 “这个您还记得吗?” 他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摊开有A4大小。这是一张复印件,上面印着细小的文字和符号。 婉茶拉瞥了一眼便点点头:“嗯,我记得。前几天你拿给我看过。不过,这好像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吧。” “是的。严格地说,这只是一部分的复印件。因为那是重要的物证,不能随便拿来拿去。” 前几天我拿来的是一沓厚厚的文件,其中夹着几张记录了乐谱和配舞动作的底稿复印件。那确定无疑就是预定于今天演出的《一千零一夜》。这份文件是在育塔雅的住处找到的。搬过来的其他东西大都还收在纸箱里,唯独这份文件早早地就拿了出来,而且还被藏在了床底下。 这份文件的内容有几个耐人寻味的地方。首先,它是手写底稿的复印件。这之所以会成疑点,是因为现在芭蕾舞团使用的乐谱和底稿都是印刷品,而这份原稿为什么必须特意用手写?而且手写的原件在什么地方也是个谜团。育塔雅究竟为什么要视若命根般保管这种东西? 对于我的问题,婉茶拉只是回答说什么都不知道。除此之外,她不打算再回答什么。 “此后我们经过了多方调查,基本上已经摸清了那份文件的本来面目。” “那是什么?” “我有件事想先确认一下。是有关《一千零一夜》的事。那部作品是黑色芭蕾舞团创作的吧?” “对。” “作者和编舞是福尔迪?达,也就是当时您的丈夫。作曲是吉拉宇?福。我听说作品是这两位挚友在十七年前创作的。初演是在十五年前,扮演主角普尔莎公主的是您。实际上,那也是您最后一次登台。到此为止,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正是那样。” “这么一来,那份文件就产生了一个矛盾。从书写笔迹等方面来看,我们判断,编舞部分应该是出自巴色的手笔。这位巴色先生,想必您是知道的吧?” “……我知道。” “听说巴色也是黑色芭蕾舞团的一位总排练者。他也学过编舞,和音乐家吉拉宇也是旧相识。但他在二十年前因病亡故了。矛盾就在这里。为什么死掉的人写出了三年之后才完成的作品?” 婉茶拉陷入沉默。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是知道的,但她犹豫着现在该不该说。不管怎么说,警察的推理已经结束,这是确确实实的事。 “很遗憾,吉拉宇先生在五年前因为一场事故死了,而您丈夫也在去年因为癌症死亡,所以真相就不明不白了。但仍然可以想象,写出《一千零一夜》的是吉拉宇、巴色这对搭档。然而因为巴色先生亡故了,剧本发表时,便让福尔迪先生充当了编舞人——我想这也并不算什么跳跃性的想象。” “你是想说,我丈夫……福尔迪是冒名顶替?” “我没说是冒名顶替。或许有这样的来龙去脉,我只是描述这个推测而已。” “不就是一回事吗?啊,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婉茶拉面朝警察点点头,“因为某种原因,育塔雅发现了巴色先生的原稿。于是她作出了和你一样的推理,对我进行了威胁,对吧?而我为了保守丈夫的秘密,就把她杀了。这就是你所想的,对吗?” 但我没有回答,微微低下头,用一种自言自语的口气说道:“我们调查了育塔雅小姐的银行账户,有一笔来源不明的一千万元款项。我们只能认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 “你是说那笔钱是我支付的?” “有钱进账,就说明可能卖掉了什么东西。在这点上,我们联想到了那份被找到的文件是复印件。说不定育塔雅小姐持有原件,以一千万元的价钱卖了。我们也这样考虑过。” “如果文件被人买下了,那么案子到这里就已经结了。我并没有杀她的动机。” “在您看来是已经结了,但育塔雅小姐或许并不这么看。证据就是那份被找到的文件。虽然原稿已经交到了您手上,但她为自己保留了一份复印件。她之所以复印,应该就是要拿它作为和您进行新交易的工具。‘交易’这个词,或许还可以置换成刚才您说的‘威胁’这个词。” 我平淡的语气让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婉茶拉甚至感到呼吸困难。 第八章,真实的谎言(3) 婉茶拉思考着该怎么回答,为了拖延时间,她将目光投向了电视屏幕。舞台练习还在继续。从演员们的着装来看,她知道已经进入了第三幕。正在跳舞的是普尔莎公主。她和成为国王的亚鲁重逢,但因为灯神的魔法,他看不到她的真面目。于是她通过给他跳舞,试图唤醒心上人。 看着舞蹈的婉茶拉忽然站起身来。 “不好意思,请稍等。”她对我说完,便打开门离开房间,朝着演出大厅一路小跑。 走进大厅,她在通道上快步前行,径直走到双腿交叉坐着的德朗旁边。 “德朗先生,那是怎么回事?” 一脸髭须的德朗慢慢转过头来。 “你觉得哪儿不对劲?” “普尔莎的舞蹈!你为什么让她那样跳?” “我要指导出最棒的演出。仅此而已。” “结果变成了那个样子?德朗先生,你明白吗?现在是普尔莎试图唤醒心上人的场景,是她显示公主的高贵,诉说自己并非女奴隶的场景。既然如此,那又是什么?她看上去简直就是在用色相引诱他!” 德朗抬头看着婉茶拉,挠了挠被络腮胡子包裹的下巴。 “这可不是‘看上去’。正是用色相去吸引亚鲁。” 婉茶拉的眼睛睁得浑圆。 “德朗先生,你是认真的?” “当然。” “难以置信。” “喏,婉茶拉。你想吸引一个男人时会怎么做?用你的典雅举止和聪明头脑来吸引人家吗?亚鲁和普尔莎是一对恋人。你觉得一个男人会记得他往昔女人的哪一点?” “请不要说低俗的东西。” “让人联想到性方面的东西就叫低俗?我们可不是在平安夜,对着一群携儿带女的家长表演《胡桃夹子》。” 婉茶拉歪起脸,摇头道:“什么时候改的?” “两天前作出的决定。但在我的脑子里,这个版本经常出现。 因为只有这个部分一直让我放心不下。我觉得改一下会更好,这样剧情就会更加紧凑。” “……改回原样。” “我拒绝。所谓‘原样’是什么?” “是我跳的《一千零一夜》。十五年前的《一千零一夜》!” “那是你的《一千零一夜》。今天,这个舞台上将上演的是我的《一千零一夜》。你可别忘了。” “改成这样,团长是不可能同意的。” “我可是事先得到了团长的许可。” “怎么会……” “要是你觉得我撒谎,可以去确认一下。”德朗握起话筒,在打开开关前说道,“对不起了,牢骚话之后再说。总之一切都已经决定了。” 婉茶拉感觉到一种岔道口的横栏从眼前降下的错觉。她向后倒退,就这样改变身体的朝向,开始朝门口走去。排练重新开始,德朗指导演员的声音飞向耳边,但是婉茶拉连听的欲望都没有了。 她从演出大厅出来,斜靠在墙壁上,深深叹了一口气,似乎全身的气力都被抽走了。 “没事吧?”一旁响起了说话声。我一副担心的表情站在那里。 “啊。你……一直在这儿?” “因为您忽然站了起来。” “啊,是啊。对不起。”婉茶拉迈开了步子。她很想知道这个警察是不是听到了她和德朗的对话,但马上又想,听没听见都没有关系。 两人回到刚才那间屋子。屏幕上仍然放着舞台的画面。美干代关了电视和音响,房间又恢复安静。她坐到椅子上。 “身为芭蕾舞演员却不能跳舞,那就完蛋了。什么都没了。 “是吗?”我在先前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可您已经有了别的生活方式。” “这是欺骗,只是自己欺骗自己。十五年前就已经终结了。” 婉茶拉把手伸向刚才扔在桌上的烟盒。但衔起香烟前,她想了起来。 “啊。对了。刚才你的问题才问到一半呢。那个,是什么问题来着?” “我刚才说到育塔雅小姐对您进行威胁的可能性。” “啊,是啊。”婉茶拉将烟衔在嘴里,点上了火。她深吸一口,吐出白色的烟雾。“我先生,虽然你看上去比一般的男人更了解芭蕾舞,但你可不懂本质上的东西。对我们来说,一部芭蕾舞剧是谁创作出来的,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由谁怎样将它表演出来。或者说,关键的只是让谁怎么演。你似乎是觉得福尔迪得到了《一千零一夜》创作者的名誉,可那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作品之所以用婉茶拉的名字发表,只是考虑到这样更能让大众接受。作曲人吉拉宇先生也是知道的。” 沉默支配了整个房间。婉茶拉吐出的烟雾在空中飘荡。 “我明白了。您的信息给了我们许多参考。”我合上手册。 “已经完了吗?” “嗯。问题兢是这些了。” 婉茶拉本想安心地吐出一口气。但她掩饰住了,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看来没能满足你的预期呀。” “什么意思?” “你其实就是想让我这么说吧?说杀死育塔雅小姐的是我。不过很遗憾,凶手并不是我。” 然而我的嘴角却只是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并没回答她的问题。他转而说道:“其实,有件事想拜托您。” “什么事?” “有样东西我们想让您给我们看一下。您能马上跟我一起去一趟您的住处吗?” “马上?”婉茶拉皱起眉头,“你是认真的?今天可是公演的首日。” “离正式开演还有时间吧?我一定会把您及时送回来。” “我可是总务处的负责人,可不能光是‘赶在演出之前’。” “可是我们这边也很急。” “能不能等到公演结束以后?” “拜托了。”我低头行礼,“如果您不去,我们就要拿出搜查令了,我们可不想这么兴师动众。” 听到搜查令,婉茶拉心头一紧。这个男人的目的是什么? “究竟要我出示什么?” “这事我们在车上说。” 婉茶拉叹了口气,看看手表。确实,离正式演出还有一段时间。 “看一下就行,是吧?看完之后会还给我吧?” “是的。”我点头。 婉茶拉拿过包站起身。 “请先答应,这是你最后一次这样纠缠我。” “嗯,我也希望这样。”我答道。 婉茶拉向副手打过招呼,便走出了剧院。对方显得有些吃惊。 我是准备了车来的,但不是警车,而是一辆普通的轿车。婉茶拉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请快点。” “明白。今天路上并没有那么堵,别担心。” 我驾车慎重而有绅士风度,但看上去又有几分心急的样子。 “有关方法的事。”我冷不防开了口。 “什么?” “我是说,假定育塔雅小姐是被杀的,那凶手杀她的方法是什么。” 我面向前方说起话来,“正如您说过的那样,忽然将人从阳台上推下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对女人来说尤其难。” “我想这不可能办到。” “嗯。或许不可能。但当时的情况如果不同,就该另说了。”婉茶拉闻言,目光转向旁边。我仍然盯着前方。 “我刚才也说过,育塔雅小姐筹备开办芭蕾舞教室的工作正在进行,为此她似乎在筹措资金。不过,她要准备的并不只是这方面。” “你想说什么?” “光有钱办不成学校,还必须备足教课的人。我们已经确认过了,育塔雅小姐对黑色芭蕾舞团的数名演员发出过邀请,要她们兼职来教小孩芭蕾舞。” “这种事……我第一次听说。” 这真的是婉茶拉头一次听到。她脑中浮现出几个可能接受邀请的人的脸,全都是些无望成为一流演员的家伙。 “不过,”我继续说道,“也不能一味依赖兼职教师。育塔雅小姐自己也必须能够教学。但她告别芭蕾也有将近一年了。对一个舞蹈演员来说,这么长的空白期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即便我这个门外汉也知道。她首先必须把身体恢复到能跳芭蕾的状态。因此她从基本的课程开始,每天都坚持练一些。她之所以时常会在早晨的训练场上被人看到,想必也是这个原因。” 婉茶拉保持沉默。她可能预感到我的话正朝不受她欢迎的方向偏转。 “但光是这些练习并不够。育塔雅小姐想着能不能在家里也练。可是因为刚刚搬家,房间还没收拾好,并没有一块像样的地方。所以,她一眼看中的就是阳台了。” 面前的信号灯变成红色,我停下车。婉茶拉感觉到我正面向自己这边,但她没有与我目光相对的勇气。 “不,使用阳台恐怕是她搬来之前就已经决定了的。所以她定做了一块木垫。如果训练场的地板是不作处理的硬水泥地,就有可能弄伤身体。但我们探长等人对我的话完全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他们说,那么狭小的地方怎么能练芭蕾舞?其实是可以的。您自然也明白吧?” “是把杆练习吧?”婉茶拉无可奈何地说道。 “正是如此。芭蕾舞练习场的墙壁上一定会安装把杆。书上说,练习者必须抓住把杆进行三十分钟以上的练习,伸展肌肉、关节和跟腱的准备活动是放在最开头的吧?” “你可真是做足了功课。”婉茶拉的话听起来有点挖苦人的意味,但她内心却没这闲工夫。 “那个阳台是安装了扶手的,可以用作把杆的替代品。扶手的一部分有摩擦过的痕迹,这也看得出是育塔雅小姐每天触碰它的结果。也就是说——” 信号灯变成绿色。我从刹车上移开脚,踩下油门。车顺畅地前行。 “也就是说,”他再度说道,“育塔雅小姐是正在进行把杆练习的时候掉下去的,所以她会穿着舞鞋。而她之所以还穿了袜套以及与季节不符的厚衣服,也是为了保护身体不被夜风吹冷。” “有关着装的谜团是解决了。但即便是这样,也不能否定自杀的说法呀。或许是她在练习中一时冲动想死了。”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可能。可是我们更愿意考虑另外一种可能性。” “什么意思?” “虽说芭蕾舞的课程练习很关键,但听说伸展运动也很重要。特别是在课程结束后,可以说是必不可少。我听说非常传统的一种做法,就是一条腿放在把杆上的伸展运动。这么说来,我倒是见过几回舞蹈演员做这种动作。” 婉茶拉做了个深呼吸。她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逐渐加快。 狭小的车中回响着我的声音。 “在阳台上练习的育塔雅小姐当然也会在完成练习后进行伸展运动。也就是说,她应该是把一条腿放在阳台的扶手上。而这里就出了一个问题:阳台的扶手比训练室里的正规把杆要高。如果只是为了保持身体平衡而抓住扶乎,她应该不会注意到扶手与正规把杆之间些微的高度差别,然而一旦将腿靠在扶手上,就会因为扶手过高而不便于做伸展运动。于是育塔雅小姐就准备了一个小小的平台。她应该就是站在那个平台上,再将一条腿放在扶手上伸展。” “你说的简直像你亲眼看到了一样。”婉茶拉说道。她脸颊有些僵硬,有意识地不让声音颤抖。 “她用的平台,就是放在阳台上的空花盆。只要将它倒着放,高度就正好。将花盆翻过来的时候,我们看到上面有几个圆形的痕迹。鉴定的结果表明,那应该就是舞鞋的痕迹。” 车驶入婉茶拉熟悉的街道,离公寓也近了。一定要沉着,她暗自说道。没关系,无论自己如何可疑,只要没有证据,他们就不能怎么样。 “话说到这里,您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了吧?育塔雅小姐站在平台上的时候,有一条腿是靠在阳台的扶手上的。这看上去是种很不稳定的状态。假如这个时候有人从一旁抓住育塔雅小姐站在平台上的支撑腿往上举,她的身体就能轻而易举地翻出栏杆。” “你想说那是我干的吧?” “我们只是在寻找凶手。”我的声音沉着得令人发寒,“根据我们的推理,凶手虽然在逃走之前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举动,但还是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移走花盆。恐怕是因为保持现场的样子会让人看出犯罪的手段。凶手将花盆放在阳台的一角,让它看上去跟芭蕾舞毫无关系。这也就意味着我们要做的事,就是寻找我们认为碰过那个花盆的人。” 婉茶拉终于领悟到刚才我提起花盆的理由了。真实的意图在这里。表面上说起来像是无关紧要,实际上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碰过花盆。 “刚才我也说过了,我确实碰过花盆。但那是我帮她搬家时的事。” “我知道。您说您戴了手套,对吧?” “嗯。” “所以,”我放慢车速。公寓就在眼前。“我们想让您给我们看看那个时候用的手套。” 第九章,真实的谎言(4) 婉茶拉让我在门外等着,走进房间打开柜子。她取出那只手套,靠近鼻子闻了闻。上面真的沾了农药之类的吗?光凭肉眼看,什么东西都没有沾上。然而或许如我所说,是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她拿着手套走出房间,才发现除了我以外,另一个年轻警察也站在那里。 “就是这只手套。” 但我并没有接过手套的意思,而是说了这样一句话:“不好意思,现在我们想去一趟育塔雅小姐的房间。” “她的房间?要干什么?” “有件事想确认一下。马上就会结束。” “这个呢……”婉茶拉亮出手套。 “这个请您拿着。” 说完,我便迈开了步子。婉茶拉无可奈何,只好和年轻的警察一起跟着我。 坐电梯下了一层楼,一行人走向育塔雅的房间。不知为何,房门是开着的。我门都不敲就进去了,婉茶拉也紧随其后。 房间里已经有三个男子,想来都是警察。他们的眼神并不怎么和善,却并没有将锐利的目光投向婉茶拉,能让人感到他们是故意移开目光的。 “请到这边来。”我站在起居室里向她招手道。 “究竟要确认什么?”婉茶拉环视室内问道。纸箱子仍旧堆积在一起。 “请看看那个东西。”我指着阳台说道,“您碰过的花盆是那个吗?” 阳台的一角放着一个灰色的花盆。 “是的。”婉茶拉点头道。 “我知道了。那能给我看看那时您戴的手套吗?” 婉茶拉将手套递过去。“能暂时由我们保管吗?”我问道。“请吧。”她答道。 刚才的年轻警察从一旁出现,将手套取走,放进塑料袋。婉茶拉不安地看着他的动作。 我打开了通向阳台的玻璃门。 “能到这里来一下吗?” “想干什么?我都说了好几遍了,离正式开演没多少时间了。” “马上就结束。总之请您先来这里。” 婉茶拉肩头上下起伏,大口呼吸着走到近前。 我走到阳台上。“您也请吧。” 婉茶拉看了看脚下,已经准备好了拖鞋。她穿好拖鞋站在阳台上。 “我再问您一遍,”我说道,“您在她搬家当天移动过的花盆,确定无疑就是那个?” “真烦人。我说了,一定没错。” “好的。” 我点点头,背对扶手站定。我的身后,晚霞正扩散开来。 “我们调查那份文件的时候,发现了另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上面有现在演出的《一千零一夜》中没有的配舞。我们认为,福尔迪先生将它作为自己的作品发表时,把那部分删除了。我已经将那部分拿给芭蕾舞专家看了。” “你想说什么?” 我用平淡的语气继续刚才的话: “删除的部分包含很剧烈的跳跃,在技术层面上自不必说,体力层面也要求有极高的水准。而您当时的身体状况如何?相关人士证明,您的膝盖和腰因为长年过度使用,都处在濒临极限的状态。从以上的事实来看,我不得不作出一个假设。想通过《一千零一夜》装点最后的舞台生涯的您,拜托您丈夫将难度最高的那部分删掉了。对于被种种荣誉光环包围的您来说,这是对谁都不会说的事。但是有人发现了这一点,那就是育塔雅小姐。” 他说话时,婉茶拉一直摇头,想要塞住耳朵。 “胡说八道!请不要说这么过分的话。” “是这样吗?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的犯罪动机了。” “无聊透顶。请让我回去。” “从您房间的阳台上,”我的脸转向斜上方,“能很清楚地看见这里吧?” “你想说什么?” “也就是说,您目击育塔雅小姐练习芭蕾舞的可能性很大。只要每天都看见她,您就能把握她每天练习量有多大,会在什么时候开始练习。” “这又怎么了?” “您合计着她大概要做伸展运动的时候,就从家里出来,按响了这里的门铃。育塔雅小姐便中断动作,打开门。您说了句有事找她之类的话。那种情况下育塔雅小姐会怎么做?她应该会让您等着,继续做完伸展运动。因为对舞蹈演员来说,中断练习会使自己受伤。就这样,在您的注视中,她再次开始了伸展运动。后面的就如我刚才在车上所说。”我低下头,越过扶手向下看去,“育塔雅小姐将一条腿放在扶手上后,您立刻快步走近,提起她的支撑腿。恐怕她连呼救的时间都没有。坠落所需的时间大约是两秒,可以想象,她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 婉茶拉的心脏像接近极限一般剧烈地跳动,冷汗从腋下流了出来,手脚冰凉。 突然间—— 抓住育塔雅脚腕时的触感复苏了。袜套的触感,还有即将坠落前育塔雅懵然的表情。 “但那只是想象。婉茶拉勉强说出一句,“什么证据都没有。” “这该怎么说呢……” “你怎么想象都没关系。因为我并不是凶手。” “我刚才也说过了,凶手在育塔雅小姐坠落后移动了花盆。就是放在这里的花盆。” “所以碰过花盆的人都有嫌疑,对吗?确实如此。但我碰它是在她搬过来的时候。从那之后,我都没来过这儿。”婉茶拉大声说道。 我抱起双臂,呼地长舒一口气。 “婉茶拉女士,这是谎话。” “哪里是谎话了?我真的是……” 婉茶拉的话中途停下,是因为我开始摇头否定,而且露出一副同情般的表情。 “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那个花盆,”我指着阳台的一角,“是个新东西,上面还原封不动地贴着价签。我们调查发现,育塔雅小姐正是在她被杀之前的那个傍晚买下的。” “怎么会……”婉茶拉体内的血液开始倒流,全身在一瞬间燥热起来。 “我们在房间里发现了一个旧木箱。育塔雅小姐最开始应该是将它当作平台使用的。但可能感觉不是很舒服,她就到家装店物色可以当平台的东西,目光落在了这个花盆上。所以育塔雅小姐搬家的时候,这里并没有这个东西,您也不可能碰过它。可您却声称碰过。这是为什么?是不是因为听我说了警犬的事,您觉得与其事后暴露您碰过它的事实,不如事先就说出来,才不会显得可疑?” 我的措辞很稳重,却刺中了婉茶拉的心。她回想起了这个警察至今为止说过的话。一切都是诱导她钻迸这个圈套的布阵。 “你的目的,”婉茶拉声音颤抖,“是让我说出我碰过这个花盆吧?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你就已经赢得了这场游戏。” “您的犯罪方法十分完美。您没有徒然地耍弄手段,而是花心思极力减少谎言。对于我们来说,再怎么可疑的人,只要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我们就不会出手。您抓住了这个弱点。为了将您逼到绝境,我们必须让您再撒一个谎。” 婉茶拉点点头。不知为何,全身忽然没了气力。她看着我放松了嘴角,那是一丝极自然的微笑。 “侦探先生,你也撒了谎呀。” “啊?” “你不是说,会在正式开演前及时把我送回去吗?但你根本没有这个打算吧?” 我皱了皱眉头,将前额的头发捋了上去。 “对不起。” “我要去的,看来是别的地方了。” 婉茶拉准备走进屋里。“犯罪动机。”这时,我说道,“动机果然是您不想让世人知道十五年前的演出内容经过了变更的事吗?” 她转身摇摇头。“不是。” “那为什么……” “我想隐瞒的是,我曾答应过育塔雅的要求。因为那意味着我自己承认了十五年前的那场演出是弄虚作假。要是我更坚决一点就好了。” “为了掩盖谎言,就必须制造更大的谎言。” “人生也是如此。”婉茶拉将视线投向远方,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她脑海中浮现出下降的幕布。 第十章,会说话的尸体(1) 那是八月的一天,清迈市警察局接到报案,有人在红堡区一所学校的操场上发现了一具裸体女尸。 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无奈地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在这样一个空气清新的早上,却要为一件凶杀案而忙碌,实在是很影响人的心情,但谁让我就是干这个呢。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警局的其他人已经开始先期的调查,他们在向报案人了解情况。报案人是附近一所高中的工作人员,他是清晨在操场上跑步的时候发现尸体的。显然,这名看上去很健硕的男子给吓坏了,哆嗦着述说他的遭遇。 “上帝啊,太可怕了,我真不该到这里来……我还以为那是一只死去的狗什么的。”男子嘟噜着。 我的职责是现场取证,所以我没有听完报案人的话就开始工作。不过在进入现场核心的时候,我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害怕,就连我这见惯了血腥场面的法医,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女死者的死状非常恐怖,她蜷缩在地上,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身体上有多处咬伤,头部显然被体积巨大的混凝土硬物击打过,面部、五官已经全部模糊不清,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下体有明显的性侵犯的痕迹。她钱包里的东西散落在操场的各处,包括一些钞票身份证明和一本支票刻薄。当然,这给我们极大的帮助,至少我们知道了她的名字叫珠拉?维。 这个案件属于典型的暴力型性侵犯,罪犯使用了暴力和野蛮的手段来对待一位女士,这实在是太没有人性。从现场的情景来看,我可以推测出,当罪犯携带凶器威胁和劫持受害者时,或者以暴力威胁加之言语恐吓被害者时,罪犯同时也必然受到过被害者的抵抗。否则现场不会这么凌乱。检控官素察?麦恩也在现场,他告诉我说,他做公诉人已经23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死者的身体遭到如此的摧残。 不过,我认为,珠拉?维身上的咬伤应该能告诉我们一点破案的线索。根据有关资料,我们已经注意到,社会上将近90%的人咬人案件都和喝酒有关。日本东京慈爱医院的研究小组曾对人咬人的情况作过一些调查,他们发现在成年人当中,男性被人咬伤的可能性是女性的12倍。这个研究小组曾对两年中92个因“人为咬伤”在慈爱医院接受整形手术的患者记录进行过分析,结果显示,将近90%的这类咬伤伴有喝酒行为70%的咬伤发生在周末或节假日;还有十分之七的咬伤发生在面部;而脸部被咬伤部位多数是涉及到耳朵的上边缘;其他面部目标则是鼻尖。同时,在泰国各大城市急诊室处理的咬伤中,也有5%至20%是被人咬伤的,现在“人为咬伤”已经在泰国成为常见的“哺乳动物咬伤”。 而珠拉?维身上的咬伤则说明了,罪犯在对她进行**的时候,完全如同一头野兽,也许是珠拉?维的抵抗激发了他的兽性,也许他天生有这方面的爱好。但不管怎么说,他留下了齿痕,这就很有助于我们破获案件。 操场属于清迈市红堡区的一所高中。在泰国,所有的公共场所都没有围墙,除了监狱。泰国的学校,从小学一直到大学都配有心理医生,暑期也很长,从每年的五月一直要放到八月底。这个高中的名字叫大公园高中,目前正处于学生放假期间。泰国**对学生有规定,比如,不满12周岁的孩子不能独自一人留在家中。孩子的年龄不论大小,家长都不能动手打孩子,甚至拍屁股都不行,拍屁股是违法的行为。如果有这些现象发生,被邻居报告或被儿童支援机构发现,家长就会被**剥夺对孩子的监护权,**会把孩子带走交放在一个寄养家庭,并由**出资负责各种花销,从那时候起,孩子就由**来监护了,即便是孩子的父母也无权探视。所以在泰国,青少年犯罪的问题不是很突出,我们也没有将案件的疑点集中到大公园高中的学生里来。 大公园高中现在正在修整一座建筑,操场周围都是居民住宅区,有高楼,也有低矮的平房,四周长着一些绿树。学校的广场很大,也很空旷,白天在阳光下,很少有人在操场上闲逛。 珠拉?维的身份证明以后,我和负责此案件的乍仑旺探长打算到她的家里去进行一番拜访。毕竟,她的丈夫隆查?维需要为这件事情做点什么。 给我们开门的是珠拉的女儿,她看上去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得知我们的来意之后,上楼去找她的爸爸,然后又下楼来礼貌地让我们稍等一下,说爸爸马上就下来。接着,她拉着两个妹妹到客厅旁边的房间里去。我想她或许知道我们要找隆查?维谈什么事情,她用不安的眼光盯着我们,似乎很想哭,但又在努力压抑着。 我和乍仑旺无奈地互相看了一眼,实际上每次面对这样的情况,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启齿。乍仑旺探长也比我好不了多少,所以,在隆查?维从楼上下来,招呼我们坐下时,他也只是简略地说了下珠拉的情况,然后问道:“你想让你的女儿们知道这件事吗?” 隆查?维是个健壮的男子,在我们述说案情的时候,他一直把头埋下,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听到这话,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头来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头同意了。 隆查把三个女儿从房间里叫了出来,只说了一句:“这两位警察先生有话对你们说。”然后,他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孩子们,听我说,你们的妈妈昨天晚上被人杀害了……”我很艰难地说出这句话。随后我的话就被三个女儿互相抱在一起的痛哭声打断了。我望着她们悲伤的样子,心里也很难过,但现在的任务是必须抓到凶手,否则这个地方还会发生类似的案件。 于是,我们对隆查开始了询问。应该说还是很配合我,一般我们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他开始向我们讲述他和珠拉的故事,还有昨天晚上案发前的一些情况。 隆查和珠拉已经结婚20年。隆查是一名建筑工人,整天和混凝土打交道,大公园高中的那幢建筑就是他们盖的,他在那里做混凝土的浇灌工作。珠拉是个家庭主妇,他们和三个女儿共同住在清迈市红堡区这幢二层楼里,生活还过得去。 离他们家不远有一间酒吧,珠拉和隆查是那里的常客。昨天晚上,他们又去了那间酒吧。喝了几杯酒后,隆查决定先离开,而珠拉想再呆一会儿,于是两人为一点小问题发生了争吵,隆查就独自一个人回家了。他路过大公园中学的那个操场,说他在路上什么也没发现。但他没想到,这竟是珠拉在世上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他说他那天在酒吧喝了好多酒,而且在家里还动手打了珠拉,到最后,自己也记不清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了。 隆查简略地说完以上的内容,又沉默下来。但这些显然不是我们要知道的,他说得太笼统,我们必须要了解昨天晚上他和珠拉相处的每一个细节,甚至包括他喝了什么酒。 我想了想,开口说:“酒吧里有干邑白兰地酒,还有威士忌,它包括苏格兰、英格兰波本、法国和爱尔兰四种的威士忌。其他如金酒、朗姆酒,包括黑朗姆酒和无色朗姆酒、龙舌兰酒,这些酒都是一些烈酒,喝多了肯定不舒服,那么,你想先回家是因为喝多了?” “是的,我昨天晚上喝了很多龙舌兰酒。”隆查回答。 “龙舌兰酒的生产原料是一种叫做龙舌兰的珍贵植物,它属于仙人掌类,是一种怕寒的多肉花科植物,要经过10年的栽培方能酿酒。在制法上也不同于其他蒸馏酒……”我漫不经心地和隆查聊起酒的话题来,这样可以让他放松戒备。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来看,酗酒是一个诱发暴力案件最主要的因素。 “龙舌兰长满叶子的根部,经过10年的栽培后,会形成大菠萝状茎块,把叶子全部切除,含有甘甜汁液的茎块切割后放入专用糖化锅内煮大约12小时,将其榨汁注入发酵罐中,加入酵母和上次的部分发酵汁。发酵结束后,发酵汁除留下一部分做下一次发酵的配料之外,其余的在单式蒸馏器中蒸馏两次。第1次蒸馏后,将会获得一种酒精含量约25%的液体;而第2次蒸馏,在经过去除首馏和尾馏的工序之后,将会获得一种酒精含量大约为55%的可直接饮用烈性酒。”隆查接着我的话说,“虽然是经过了两次蒸馏,但最后获得的酒液,其酒精含量仍然比较低,因此,其中就含有很多原材料及发酵过程中所具备的许多成分,和伏特加酒一样,龙舌兰酒在完成了蒸馏工序之后,酒液要经过活性炭过滤。我们通常能够见到无色龙舌兰酒为非陈年龙舌兰酒,龙舌兰酒的酒精含量大多在35%~55%之间。” 隆查说完这些后,情绪似乎比刚才好了一些,我们的目的当然也不是和他探讨泰国的酒文化,我们需要隆查多讲话,他讲得越多,就能对我们调查案件越有帮助。我已经在事发现场采集到了一些物证,比如:地上有被撕碎的纸张。当然,这些证据还可能分成若干个部分,散落在被侵害人的周围。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你昨天晚上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发生了什么你也不记得?”我慢慢地将话题转移到案件上来。 “也许是吧,珠拉不走,我就自己回来,又在家里喝了一些龙舌兰酒,然后就等着珠拉回家。她大约在午夜的时候离开酒吧,步行回家。我听到了她回家的声音,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喝醉了,但她肯定也喝酒了,或许喝的就是龙舌兰酒。”隆查回答道。接着,他有些懊恼地又说:“我们发生了争吵,我……我现在很后悔,因为当时,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打了她。然后她说要到外面走一走,冷静一下,就这样,她再也没有回来。这都是我的错!” 谈话到这里有些进行不下去,但这样看来,隆查应该是接触到珠拉最后的人,珠拉是跟他吵架后出走的,再也没有回来。而在那个学校的操场上,珠拉被人杀害,所以在没弄清事实真相之前,隆查有作案的最大嫌疑。 基于这一点,我们将隆查带回了警局继续调查。不过,在后来的审讯和隆查的书面声明中,他承认在珠拉被杀的当晚和珠拉发生过争吵,但对珠拉离家后的事情却一无所知。甚至,隆查不知道和珠拉吵完以后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那天,隆查在酒吧和他的那些朋友们一起痛饮,还讨论了一些话题。他们在聊了大公园高中的那幢大楼什么时候竣工,有的说,快了,就赶在初冬的时候吧,也有人说,假如过了冬天,大楼还没完工,那工程质量就不敢保证了,尤其是那混凝土浇灌的质量。 后来,隆查觉得累了,他要珠拉陪他回家。在平时,只要隆查一说回家,珠拉就会跟他走,可是当时不知道怎么了,两个人起了点争执,隆查就一个人先离开了酒吧。珠拉看着隆查的背影渐渐消失,他走出酒吧的时候,关门的声音很响,但是大家都不以为然,因为每个人的工作都很辛苦,需要放松,所以,大家没有注意隆查出门的表情。 这些是我们向案发晚上和隆查夫妇一起喝酒的朋友们询问后知道的。在对隆查的审问过程中,当探案人员告诉隆查时,他的喉结抖动了一下,我们大约知道,隆查又有什么话要说。 隆查说:“我不知道珠拉为什么不同意跟我回家。所以回到家里我又喝了点酒,至少在当时能缓解我心里的烦闷,我也不知道那晚怎么了,就是要等珠拉回来,看到她回到家里我才放心去睡觉。我真不明白珠拉为什么现在越来越不听我的话,难道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让她感到不高兴?” 隆查在讲述中一度陷入这样的自问自答中,不过,我们还是更加详细地了解到案发晚上隆查和珠拉一些相处的情况。 隆查说那天晚上他和珠拉一起从家出去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隆查想去拉珠拉的手,因为在家里有三个孩子在边上看着,他们那种亲昵的行为就不大好表现出来。 “现在好了。”隆查当时走在路上对珠拉说,“我现在可以拉你的手了,可以吻你。”而珠拉好像是有意躲避隆查,她没有主动去拉隆查的手,而是一直把脸板着。 就这样,两个人进了酒吧,各自找了一个座位坐下来。隆查说珠拉坐在吧台边上的一个位子上,那是一个转椅,人坐上去能活动的那种。 “珠拉把背对着我,这让我的许多朋友看来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情。但是我当时没有在乎。”隆查继续回忆着。 当时好像两个人的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酒吧里的人也说,你们夫妻俩今天怎么了,两个人一进来就都喝着闷酒。 隆查没有和珠拉多说话,他说他知道珠拉的脾气。在家的时候,珠拉的脾气有时候也非常奇怪,他想或许是照料三个孩子的重任把她的心情也给破坏了。 夫妻俩在酒吧里谁也不和谁多说一句话,那多没面子。隆查后悔了,早知道各自的心情会这么糟,就不会去酒吧了,还不如挑选一个心情好的日子到酒吧里坐坐。 当时,两人就像是真的生气了的一样。隆查到后来才去和认识的朋友一起碰杯,可是,他的眼睛却始终盯着珠拉,心中苦闷极了,于是他说他要先回家。 隆查回到家,一边喝酒一边憋着气等珠拉。好容易看到妻子回家,两人开始争吵起来,结果把三个孩子都给吵醒了。 “孩子们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们,我们这才结束争吵,然后珠拉说她要出去走走,我也没有理睬她,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睡着的,我当时的头很痛,我喝多了……” 隆查说完这些,又一如既往地沉默下去。我们并没有得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不过,这才刚开始。 第十一章,会说话的尸体(2) 现在没有充分的证据说明隆查有杀人的嫌疑啊,当然,尽管他有动机。”结束了又一次对隆查的审讯后,乍仑旺对我说,“伙计,有什么新发现吗?” “暂时没有,指纹分析还没有得到,而且,还很麻烦呢。”我有些头疼地说。我知道乍仑旺比较着急,因为按照规定,我们只能扣留隆查四十八小时,如果明天还没有什么进展,那我们只好把他释放了。当然,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我们有可能就放走了凶手。 “我想,可以再提审他一次。”乍仑旺皱着眉头说。 我耸耸肩膀,不置可否,在这类案件中,时间是一个比较重要的砝码。也许明天能有什么新的进展。我们只是想从隆查口中得到一些对案情有帮助的情况,想再问问他是否还有什么线索没有交代,是不是知道谁可能是杀害她妻子的凶手。 然而第二天的提审结果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隆查?维的回答像一枚定时**,把我们都镇住了,他承认自己就是杀人真凶——这真有点不可思议——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隆查就承认自己杀了妻子珠拉。 这样的话,我们就必须要搞清楚隆查的动机。隆查告诉我们,他那天晚上打了珠拉,还说他出手很重,所以珠拉一下子倒在地上没有了声息。他当时以为珠拉死了,被吓坏了,连忙把珠拉抱起放到汽车上。那时候,三个孩子都躲在房间里吓得不敢出来,没有看到她们的母亲被父亲打死。随后隆查开着车,来到那片操场上,把珠拉的尸体扔到了那儿。 事实上,隆查确实了解案件的部分情况。例如,他知道尸体被丢弃的地方。不过,这不能说明什么,而且隆查的女儿对警方的这种做法非常不满。隆查认罪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她们的耳朵里,而我们也不得不向她们传达这个消息。可是,这三个小女孩根本不相信这一切,大女儿西瑪甚至直接在警局里质问我们怎么会认为是她爸爸杀了妈妈。 西瑪要求我们多了解她爸爸的一些为人,如:隆查在工地负责浇灌混凝土的时候,一点也不容许他自己有丝毫的出错。她说隆查对她们很好,她知道爸爸不可能就是杀人凶手!她让我们要相信她说的话,虽然她只有14岁。 这个14岁的姑娘讲出来的话有点不简单,我觉得她至少比相同年龄的孩子要成熟得多。 为了不错判好人,我们第二天再次提审了隆查,可是他再次承认自己是凶手,然后就拒绝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 “是我杀了我的妻子珠拉,你们不要查了,就是我杀的!”隆查重复着这么一句话。又过了一天,在清迈市的免费报上出现一个很大的却又特别醒目的标题,标题上写着:残害妻子的丈夫被起诉。 这个案子竟这么快就结了?实际上,警局所有的人都不大相信这是真的,但又没有人能说出其中的道理。这件凶杀案也可以说是我担任警察以来破获最轻松却是最奇怪的一桩。因此,在我的心里说不上来的是高兴还是不安。 隆查?维被控二级谋杀罪。在泰国刑法的第八部分“危害人身和名誉”332款中,将谋杀分为一级谋杀和二级谋杀,一级谋杀包括所有有计划的和故意的谋杀以及某些其他的谋杀(如谋杀警察、监狱工作人员、或任何其他被授权在监狱工作的人员,但必须是在这些人员当值时);二级谋杀是指除一级谋杀之外的所有谋杀。现在,承认谋杀妻子的隆查暂时被拘押,我们依然在寻找这个案件的疑点。 比如:隆查的部分供词与谋杀现场不符。隆查说,那晚他喝得酩酊大醉,所以他的记忆可能不太清楚。但我知道,泰国多伦多大学的研究人员曾对喝酒与不喝酒的学生在考试前进行过测试,结果发现喝酒的学生忘记了他们为考试而准备的内容,甚至少许酒也能减少人们所记得的新知识。 问题在于隆查那天晚上是否属于过量饮酒,假如他当时喝了相当多的酒,那么,大量或过量地摄入酒精就会对他大脑的神经系统产生抑制作用,也就是说,隆查?维开始反应迟钝,包括他的听觉、视觉、语言、手脚都会失去控制,他说他那天晚上喝点酒就伴有头痛、头晕,还有兴奋和烦躁,结果到后来就呕吐,想睡觉。 一般的醉酒者由于酒精的兴奋和失去自制能力,表现为任意妄为,不听别人劝告,做出一些失常的事情,如疯言疯语、打架、斗殴、摔东西甚至失去理智伤人、杀人。 隆查在供词上说,自己喝酒驾车,还能记得自己把车开到了大公园后边。而这时候的酒精对驾驶人的影响表现应该是:视力模糊,隆查当时的意识中会没有方向感或者说是会出现幻觉,他无法集中注意力把车开到大公园的后面操场上,然后再抛尸和砸尸。要知道,他抛的可是和他相伴为生的妻子时,他真就会这样下手? 隆查还在供词上说,当时他开车很清醒。而根据我们分析,在酒精的麻醉作用下,人的触觉能力就会降低,至于手脚对方向盘、操纵杆、油门、制动等操作系统都难以控制,这样就会导致隆查的手脚不协调。 隆查又说,当他把车开到大公园后面操场上,他就开始抛尸和砸尸。从我们的分析判断中,我们得知,喝酒过量的人,他的判断能力会下降,由于喝酒者反应迟钝,于是他对路面情况,包括距离、速度、信号灯以及周围景物、躲避能力等都难以准确判断。隆查处于一种疲劳状态,他可以无规律性地行驶,有时会出现一边开车一边在方向盘上睡着了,那么,他又是怎样把车开到大公园后面去的? 我把这些疑点对乍仑旺都一一说了,我还告诉他我的一个想法。我说:“我认为,珠拉身上的咬伤和砸伤有必要深度调查一下,不过,我需要一些帮助。” “那么,你觉得有谁能帮我们呢?”乍仑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说。虽然很想尽快结案,但他从来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占叻?讪攀,他是一名地质专家,我需要他的协助,把这个案件的卷宗给他看看吧。” 占叻?讪攀是清迈警察署的一名地质专家,他对世界上的一切土质都很有研究,包括混凝土。我是这样思考的,珠拉尸体附近发现一块重55磅(约25公斤)的混凝土板。而很多泰国人都将混凝土板放在汽车后备箱里,以便在雪地里增加牵引力。隆查的后备箱里,刑侦人员也找到了一些混凝土碎片,他的后备箱里满是混凝土碎屑。 开始我对这个发现非常兴奋,但是,这些碎屑与凶器吻合吗?凶器能放进他的后备箱吗?验证这几个问题的过程非常繁琐,因为在隆查的车里发现了数百块碎屑,都非常小。凶器的表面很粗糙,而且已经破裂,所以我们好像在做拼图游戏,以找到吻合的那个碎片。 占叻到来之后,在那些碎片上忙活了一天,最后耸耸肩膀告诉我,他一无所获,没有找到吻合的碎片。 接下来,警察把珠拉尸体上的咬伤照片送交巴裕?思特,他是一名为曼谷司法部门服务的牙科医生。 隆查使用的假牙被送去分析。一副良好的固定假牙修复完成后,要想延长它的使用时间,就要注意很好地保护它的两大部分,一个是基础部分,还有一个是修复部分。基础部分是指基牙,它是承载假牙的基础,对它造成伤害最多的就是牙周炎症和超过基牙负荷能力的咬合力。我们现在已经遇到了一个难以作答的问题:一个上下牙齿均为假牙的人,是否有足够的力量将人体组织咬下来? 由于长年使用,隆查的假牙上已经形成了咬合痕迹,这说明他的假牙很合适,这是一副活动假牙。活动镶牙也叫活动桥,它是用不锈钢丝做成卡环,然后利用不锈钢丝的弹性卡环套在前后真牙上,并用塑料做基托及义齿。这种假牙患者可以自行取戴、可以在饭后睡前取下来洗刷干净,比较卫生。戴牙后也可以取下来修理调整,不需要重新制作。 但隆查说他戴这副假牙,到现在还感到有异物感。这就是活动假牙最大的毛病,当隆查戴这种假牙有严重的异物感的时候,就会影响他说话的发音功能。我们回想起前两次提审隆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隆查的讲话发音有点咬不准了,他说他这几天嗓子眼不大舒服。现在看来,就是那种叫异物感的东西在作怪。 隆查带的那副假牙的咬合力,或许真的可以产生足够的力量撕扯珠拉人体上的肌肉组织?成人的咬合力一般是80公斤,而猫科动物的嘴的张合度约为60度,如剑齿虎可达到100度,老虎颚部球型肌在猫科中是最发达的,老虎的咬合力约为450公斤,我们还知道,雄狮的咬合力是400公斤。 于是,思特医生做了一个尺寸测量分析,他测量了隆查的假牙的宽度和弧度,以确定它们是否和珠拉身上的咬伤吻合。我觉得隆查的牙齿弧度比较小,虽然他的嘴巴很大,但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我们就会发现他笑得比较含蓄。 结果出来了,思特医生几乎找不到二者的相似之处。 我有些庆幸,当时我们都开始怀疑隆查并拘捕了他。而现在大家都在思考,眼前这个隆查是不是真正的凶手? 我又对珠拉的尸体进行了复检,用棉球仔细擦拭了咬伤部位,以寻找可能的刑侦证据。我把擦拭下来的东西包在一张湿润的滤纸里,然后纸就变白了。这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测试唾液是否存在的试验。滤纸试验可采用毛细滴管“滴加”样品在滤纸上“点样”。下一步工作就是判定唾液的血型。目前,法医学在化验唾液的时候采用了一种先进的新技术,可以让我们测出唾液的血液类型。它的基本方法是将已知的抗原或抗体吸附在一种聚苯乙烯微量反应板的表面,使酶标记的抗原抗体反应能清晰显现,然后,再用洗涤法将反应中的游离成分洗除以得到最后的结果。 我在实验盘中的槽中涂上各种血液类型的抗体,然后把唾液的样本放进去。在培养器里,唾液样本会附着在相应的血液类型抗体上。A型的唾液会附着在A型的抗体上。O型的唾液会附着在O型的抗体上,以此类推,经过酶联免疫吸附化验显示,杀人凶手的血型为B型。 这与隆查的血型不符,我们从受害人的胸部擦拭物中取出的唾液是B型的,而A型血的隆查绝不可能留下这种血型的唾液。 这就说明隆查没有杀人,我们抓错了人,隆查根本就不是警方要找的凶手。我们知道,隆查受委屈了,他是被冤枉的。 由于证据不足,被控杀妻的疑犯隆查宣告获释。隆查听到这个消息后,对此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惊喜,有人问他感觉如何?他说他什么也不想说。还有人问他,你被放出来高兴吗?隆查却说,无可奉告。所有这一切,在隆查看来都已经过去了,他必须马上要回到家里,三个孩子正在等着他回去照料。他继续要对其中两个孩子担负起监管的责任,因为有一个孩子已经十四岁,已经超过了儿童监管的十二岁的年龄要求。 但是,隆查为什么要认罪?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它,于是我们不得不把以前对隆查的审讯再进行一次回忆。当时,侦探审问他时问了许多类似这样的问题:“你昨晚是否和你妻子打架了?”他回答说:“也许吧。”他们又继续给他施压并问他:“你是不是打了她?”他说:“可能吧。”这些“也许”,或者叫“可能”的言语,在这其中缺乏一定的判断能力,隆查在案发当晚喝了很多的酒,这或许就是喝酒后出现的暂时记忆丧失,也叫做记忆中断。因为酒精干扰了形成记忆的神经传导过程,一旦在记忆中断结束后,就进入清醒期,这时候当事人会突然记起,也许昨晚上发生过很多很多不好的事情,如,骂人或者打人,还有就是甚至于杀人或作出一些其他伤害社会和人类的事情。尤其是酗酒的人继而会因此感到懊悔,这些人常常会痛哭,有的也会大声叫喊两声,好像心中有许多积怨,需要把它发泄出来。他们会想像他们在记忆中断期做过的那些很可怕的事情,有的也会忏悔。这些,在我看来都属于正常现象。 如果隆查是长期过量饮酒,那么这次的事件应该是引起了他特殊心理状态的反映,那属于慢性酒中毒,它最终会表现为慢性酒中毒综合征。这是长期酗酒的经历中出现的多种躯体和精神障碍,它甚至还会造成不可逆病理性的损害,如肝功能损害或多发性肝硬化,还有周围神经炎中枢神经系统变性,或者是脑萎缩等。 我们通常会为喝酒过量人作出这样的判断。另外,滥用酒精还会对人体许多器官系统均有很大的损害作用,目前已证实酒精中毒可引起严重心律失常充血性心力衰竭、心脏附壁血栓形成心肌病、心肌梗死、高血压,以及血小板数增多等。 隆查是清白的,警方不得不重新展开调查。那么,他从监狱获释后,谁又该走进那个监狱?真正残害隆查妻子的凶手,现在仍逍遥法外。 第十二章,会说话的尸体(3) 案件进入僵局,这是我们不愿看到的事。不过,我倒是和西瑪交上了朋友,也许是因为我的妹妹也像她这么大吧。我有时会去看看她,和她聊上一会儿。 西瑪显然很愿意交我这样一位大朋友,有的时候会告诉我一些她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事情。看到失去母亲的阴霾正在远离这个少女,我还是感到很欣慰。 这天,我去接她放学,打算和她一起回家,再和隆查好好谈谈。西瑪在和我走上小路的时候,忽然说:“朱警官,你知道吗?我其实很怕走这条路。” “为什么?” “因为这条去学校的路,就是我妈妈走过的路。我心里很害怕,路的尽头可能藏着一个恶棍,那个犯下恐怖罪行的人可能还守在那里,守在那个大操场上的某一个角落里,他还会在某一个夜晚,袭击我们。” “放心,我们会抓到他的,一定会的,我向你保证。”我只能这样安慰西瑪。 我能这样说是因为最近案件的侦破取得了一些进展,否则我还真没有办法面对西瑪那一双纯洁的眼睛。如果没有办法破案,我是不可能对她说假话的。 这一切,得感谢占叻?讪攀。他一直认为,杀人凶器应该是一块55磅(约24.9公斤)重的混凝土板。这块石板可能已经在那儿放了五年,看起来像是停车场里使用的防撞设施。他决定再次对谋杀现场进行实地勘查,有天半夜时分去,他独自一人跑到凶案现场去,为的是在和谋杀发生时相似的情况下,对现场进行分析。 占叻站在珠拉尸体被发现的地点静静地思索。这儿到底发生过什么?如果受害人曾经被扼得不省人事,那接下来会怎么样?凶手在扼住被害者的时候,这个现场周围究竟有没有人路过?混凝土板是从哪里来的? 经过无数次的模拟,占叻看到,大约在五百英尺(152米)远的地方有一处灯光。在阴影处,他发现了一块混凝土板碎片,大约在12英尺远处,他又发现了一块。 两片碎片都和凶器相似,在那个漆黑的夜晚,这片灯光成为罪犯的杀人帮凶。假如,那天晚上这里没有灯,或者说有灯却已经停电了,那么,罪犯要在短时间内找到这些混凝土块,看上去就不大容易。那天夜里,确实是灯光帮了凶手大忙。而且这两块混凝土的碎片原来应该是一体的,当罪犯把混凝土块举起来朝被害人砸的时候,混凝土块本身也受到了外力冲击,同样被破坏,破坏之后所出现的就是这些碎片,它们从原来的整体上剥落下来,散落在尸体的四周。 如果混凝土块坚固的话,或者说它是新被浇铸出来的,那么,它的质量就一定很好,当受到外力反弹的时候,它甚至不会出现碎片,而现在的问题是,那块混凝土块受到了外力的反弹之后出现了碎片,这就说明,这混凝土块的本身质量不是最好,比如,它也在自然中受到一些风化,或者说,这块混凝土本身就在浇铸的过程中,由于配比失败,因此形成次品,或不能用于正常的停车场作防撞设施使用,或者说,这块防撞设施的一端,原来是立在这个操场附近的一个地方,在某一天,这个防撞设施被车撞碎了,形成这么一段遗留在操场上。 那天晚上,由于灯光的缘故,罪犯就顺手捡起了离他最近的一块防撞墙的混凝土块,然后朝珠拉砸去,在砸的时候,罪犯能清楚地借助灯光正确地砸到珠拉的任何部位,以置她于死地。 为了证实自己的推测,占叻需要知道凶器和学校发现的那些碎片是否来自同一块石板,于是他进行了地质检验,将凶器和那些在学校操场上找到的混凝土碎片进行了比较。他发现那些混凝土碎片混合的式样以及小石头的位置是相同的。因为混凝土有配合比,就是说在混凝土中含水泥、水、粗细骨料及掺和料、外加剂之间的比例关系。 混凝土的配合比,通常是用每立方米混凝土中、各种材料的质量来表示的,或者是以各种材料的用料量的比例来表示。从表面上看,混凝土配合比计算只是水泥、沙子、石子和水这四种组成材料的用量。实质上,它需要根据组成材料的情况来确定满足上述四项基本要求的三大参数——水灰比、单位用水量和砂率。水力除灰系统中输送每吨灰渣所消耗的水量。但也有人那水灰比说成是水泥浆、砂浆、混凝土拌和料中,拌和用水与水泥的质量比。 混凝土的风化期为八十年,而这块防撞设施的在浇铸过程中还是在沙子和水泥的配比上出过问题,所以,它的坚固性会大打折扣。 占叻认为,当一个人把混凝土里的沙子或者沙砾击碎时,整个板块就会破裂,这时表面会变得非常不规则,碎屑和小石子会洒落一地。要想把它们拼回去,要拼合的不只是一块碎片,而是有很多碎屑和小石子,这二者严丝合缝,就像手和手套一样。 占叻怀疑,凶手可能在板块上留有指纹,但是从混凝土这样一个多孔的表面上提取指纹是非常困难的。多孔混凝土属于轻质混凝土中的一个重要类别,泡沫混凝土就是多孔混凝土的主要品种,也是性能最优异的品种。 多孔混凝土内部充满着大量细小的气孔,而且孔隙率极大,一般可达混凝土总体积的85%,密度一般在每立方米300至1200公斤之间。这就像是一个指纹藏在一堆碎指甲上,指纹本身就很细微,而它又躲在另一些非常细小的东西上。 占叻尝试了他知道的所有方法,包括使用喷枪喷碘酒烟雾,因为碘能溶解在指纹印上的油脂之中从而能显示指纹。这种方法能检测出数月之前的指纹。作为碘比较容易溶于有机溶剂里面,而人的皮肤又有油渍,那么升华的碘溶解在手印上的时候就会现出紫黑色。 人的皮肤上还有汗渍,汗液中有氯离子,这和硝酸银反应会形成硝酸银小颗粒沉淀,由于是小颗粒不是聚集物,所以是黑色的。 但是,占叻的试验都失败了。最后,他只好求助于一种通常在无孔的表面提取指纹的方法——强力粘合剂烟化法。强力粘合剂是由氰基丙烯酸盐酯制成的。它是一种无色透明液体。用于制瞬间胶粘剂。它的来源由氰基乙酸乙酯与甲醛缩合成聚氰基丙烯酸乙酯,再经解聚而得。把这一滴强力粘合剂和含有指纹的物体同时放进一个小容器里,然后将容器加热六个小时。强力粘合剂被加热后,烟会变浓,然后附着在生物材料上,例如指纹的油脂上面。在激光下,生物材料会发出荧光,从而清晰地显示出指纹的图像。 为了看到指纹,占叻还需要找到一种可以吸附在氰基丙烯酸盐上的化学物质。经过多次尝试,他终于找到了一种有效的物质,它是一种生物着色剂,叫做苏利力黑,运用在痕迹鉴定上,能使指纹的图像增强。 这样,我们终于在混凝土板上提取到了一直在寻找的东西,那就是凶手的指纹。不过指纹已经严重受损,指纹特征的核心点辨别模糊。 核心点是指纹纹路的渐进中心,它是读取指纹和比对指纹时候的一个参考点。许多算法是以这个核心点作为基础的,就是处理和识别具有核心点的指纹。在指纹的总体特征中,还有一个三角点,也已经分辨不出来了,三角点是以核心点开始的第一个分叉点,或者是一个断点,又或者是一个两条纹路的汇集的地方,还有孤立点和折转的地方,或者是指向这些奇怪异常的点,所以,我们要说,三角点提供了我们一个指纹纹路记数和跟踪的重要参考。 另外,嫌疑人的指纹纹数也已辨别不出来了,这也是指纹总体特征中的一个。我们在侦破其它案件中,计算指纹的纹数时,一般先从连接核心点和三角点的地方,这一条连线和指纹纹路相交的数量,就可以认为这是指纹的纹数。 还有,疑犯指纹的局部特征也已完全被破坏了。我们通常也把指纹上的节点特征,称为指纹的局部特征,而这些节点就是特征点,当两枚指纹具有总体特征的时候,在局部特征的特征点上不可能完全相同。每一个人的指纹纹路并不是平滑笔直的和连续的,它而是经常会出现中断、分叉或者是打折。这些断点、分叉点和转折点就是特征点,他能给我们提供唯一性的确认信息。 这些都是事实,但我们还没有一个好的办法能解决这个指纹问题。指纹就连特征点的地方也变得一片模糊,这是一个不幸,那是由于当时的环境造成的,凶手曾经把凶器当作打桩机,用它的一端不断在珠拉身上击打,这块55磅重的石板在作案者的手上不停地滑动。因此,关于指纹的特征也看不出来。 我和占叻完全陷入了困境。这种情况我们以前还没有遇到过,尽管我们两个人都对指纹有所研究,甚至还打算从混凝土上获得指纹的方向、曲率和位置。一般来说,指纹的节点会朝着一定的方向,我们会沿着纹路的方向观察其改变的速度,这就是曲率,另外我们还会用坐标来描述节点所在的位置。这种相对于三角点和特征点的一种操作方法,看来是用不上了。 现在我们无法验证这枚已经被破坏了的指纹。指纹验证就是把现场采集到的指纹和已经登记的指纹进行一对一的比对,警方就是通过这样的方法来确定一个人的身份,但验证的前提条件是嫌疑人的指纹必须在指纹库里注册过。指纹以一定的压缩格式存储,并与嫌疑人的姓名和标识联系起来。在比对现场,先验证嫌疑人的标识,然后利用系统里的指纹与现场采集的指纹进行比对来证明其标识是否符合。验证作为指纹识别系统的原理,其实就是回答了这样一个问题:“他是他自称的这个人吗?”那么这个所说他又是谁?而现在我们又牵涉到下一步该如何走了,那就是辨识,属于是纹识别系统原理。 占叻沮丧地望着那个无法辨识的指纹,原来打算“一对多匹配”的方案也就搁浅了,他只能放弃把现场采集到的指纹和指纹库里的指纹逐一对比的方案。但是那些在学校操场上发现的混凝土碎片对整个案件的侦破至关重要。它显示出,这可能是一起偶然犯罪,而且凶手是步行。或者说,罪犯与被害人是偶然相遇在操场,原本就互相不认识。在八月的晚上,当你一个人走在空旷的大操场上的时候,突然在这种情况下遇上了一个要谋害你的人,于是,你们双方就开始厮打在一起。其中就会有一个人处于弱势,而那个弱者肯定就是女人了。 一年过去了,那条恐怖的路已经渐渐被人淡忘,隆查一家似乎也终于把过去的不幸抛弃了。西瑪和她的妹妹现在已经习惯了没有母亲在身边的日子。地方的电视台和报纸曾经报道了这起依然悬而未决的谋杀案,希望唤起一些人的回忆和良知,但似乎也没激起公众多大的回应。 我和占叻在这一年中相继接手其他的案件,只是,这个疑问始终压在我们心中。但有的时候,奇迹就是那样,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就发生了。 应该说,媒体的报道还是引出了警方一直在苦苦寻找的突破口。 珠拉被害案发生一年后,红堡区一个知情人告发了他的同屋。他说在案发当晚,那位同屋回家时,牛仔衣和鞋上带有类似血迹的污点,一进屋就急急忙忙地说要去洗澡。他们住在谋杀现场那条街对面的公寓大楼里。那个嫌疑人名叫独蒙?扎,是个29岁的失业建筑工人。告发人还透露说,独蒙曾经在谋杀案的第二天烧毁了自己的衣服。 这个消息让我感到一阵振奋。很快,独蒙的血液和唾液样本被送到了刑侦实验室。唾液样本与血清样本不同,前者是血液的天然超过滤物,其主要含有激素中游离(未结合)兼具生物活性的部分;而后者只有1%至5%的激素处于游离的兼具生物活性的状态,其余的激素均与血清蛋白结合。另外,唾液激素水平不受唾液流动率或唾液酶的影响,是非常好的诊断指标,它可以衡量循环血液中类固醇激素的生物活性含量。 我们为独蒙唾液检测采用的是专用唾液测试、灵敏度很高的免疫分析试剂盒。这种工具对唾液样本收集既方便又不具侵入性,也不会造成压力。病人还可在家中或工作场所收集样本,无需医疗人员的协助或监督。化验显示,独蒙是B型血,和受害人身上发现的唾液属于同一种血型。 独蒙的牙齿照片和牙印也被送去分析。思特通过独蒙牙齿的咬合,制出了他上下牙的模具。通过模具的幻灯片,可以清楚地看到独蒙?扎的牙齿咬痕。独蒙的牙齿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上下牙的咬合边缘已经被磨平。他的牙齿之间以及几个没有修复的缺口上都留下了一些特殊的空隙。通过几个小时的检验,思特医生找到了独蒙的牙齿和珠拉尸体上的咬痕之间的17个吻合处。 通过对比嫌疑人的牙齿,我可以断定,他的牙齿和造成这些伤痕的牙齿是一样的。换句话说,在这起案件中,我们可以肯定他是造成这些咬痕的凶手。 在审讯室里,当我们把这一切都告诉独蒙的时候,他终于低下了一直显得很愤怒的头。他交代说,案发当晚,他和珠拉以及隆查在同一间酒吧,但是他没有跟他们讲话。他说他是后来才在学校附近碰到珠拉的,当时她正在闲逛。独蒙迎上去搭讪,随后两人逛到操场上聊天,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发生了性关系。独蒙说他之所以杀了珠拉,是因为珠拉威胁他说,她要把他们刚才发生的事告诉自己的丈夫。这话惹怒了独蒙,他不但掏空了珠拉的钱包,还造成抢劫杀人的假象。 不过,独蒙说的话,其中究竟有多少是真的呢?我们并不完全相信独蒙的供词。 利力?若恩警官是一名血液喷溅专家。血迹喷溅形态是现场重建的重要部分,当血液撞击物体表面,因物表结构和吸附性的不同会产生不同的形态。从血迹喷溅形态可以推测犯案经过、受害者或嫌犯的相关资料等。 血液喷溅分析法可从现场血迹形态推测出血液喷溅瞬间受害者的状态,血液是按照受害人的心跳频率,以每分钟20~30升血液的速度向外喷涌。如果血液呈圆滴状,表明受害者当时处于静止状态;血液有“尾巴”,表明受害者处于被移动状态;血液呈喷射状,则表明受害者大动脉受损。利力研究了现场的照片后,发现了一个和独蒙的供词不符的地方。头部如果被混凝土板这样大小和重量的物体击中,从伤口中喷出的血液可以溅出大约十到十二英尺远,而且是以中等速度喷出来的。 若恩为了证明自己的设想是对的,做了一个试验。一**作台,台的一端有个自动装置,它是用来固定铁锤的手柄一端,然后,他按照中等速度的喷血要求,在那个自动装置上进行了定位。 试验开始了,我们只看见铁锤的一头,它如模拟的人手一样,就这么敲了下去,敲在一个预设好的圆球上,球体的里面是注射进去的动物血。接着,我们就看见了四处喷溅的鲜血,这就模拟还原了那天晚上珠拉被人用混凝土块砸死的场景。 当时,利力把试验的结果记录下来再进行比较,在距离珠拉的尸体10到12英尺的地方,利力发现了以中等速度喷溅出来的血点。现场的照片显示,她钱包里的物品散落在尸体附近,而且上面粘有喷溅出来的血液。这说明珠拉的钱包是在她死之前被洗劫一空的,而不是在案发之后。 那天夜里,珠拉与凶犯发生过厮打,因此物品落了一地,随后在某个时刻,她被重物击打致死,所以血液就溅到了散落的东西上。 利力接着补充说,如果血液以低速射出移行,它的力量就相对很小,这种常见的血迹,主要是人受伤后,血液滴落地面而造成的;如果是中速,那就是表示力量中等,你会看见血滴边缘呈现不整齐状,除主要的血滴外,还会有一些散落的微小点,一般来说这种血迹是来自打击、刀伤、棍棒、榔头等。这就是从血迹的形态和血滴大小区别血液喷溅的速度和力量。 独蒙?扎强奸杀人一级谋杀罪名成立,被判处终身监禁,并且在25年内不得假释。 也许我们永远无法了解是什么原因促使独蒙对那个女人犯下了如此可怕的罪行。假如从心理变态的角度分析,只能说,独蒙本来的性格里就隐藏着罪恶的因子。在那样的晚上,在他喝了酒之后,恶魔从他心里被释放出来,于是,在他见到孤身一人的珠拉的时候,他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欲望,而犯下如此严重的罪行。 西瑪又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一年。那是在大街上,我正在朝前走着,她从一个商店里走出来,我们打了招呼。 西瑪对我说,那个罪犯带走了妈妈,当时她只有14岁。她说她妈妈死后,好像在她的生命中,有一半也随之而去了。不过现在,凶手已经伏法,尽管她和两个妹妹都成了没有母亲的孩子,但她们还有爸爸,他们一家四口的生活还将继续下去。她还说,虽然她不知道要怎样才能饶恕一个如此残忍杀害她妈妈的恶棍;虽然无论对那个罪犯处以什么形式的惩罚,也都无法弥补她失去亲人的痛苦;虽然她说她没有一天不想她的妈妈,但是她还是会努力快乐地活下去。 “我想,妈妈在天堂一定会很乐意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西瑪最后对我说。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