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从回忆中路过人生漠》 一普通人 我有个朋友,大家都叫他二哥。 我认识二哥是高一的时候。刚开学不久,我作为插班生进入了重点班。 而初次注意到二哥是源于一个传闻,说二哥在操场楼梯上边吃辣条边看风景,风度翩翩。我仔细一想,好像有见过唉。 二哥当时成绩很好,年纪前几名。一副方正且严肃的脸,时不时努一下嘴,但笑起来很腼腆。 高一时,二哥是一名学生会人员。别人有说有笑,但他不说话,始终板着一张脸,校长都没他严肃。像是在体验,又像是在救赎…… 高一时没跟他打交道,说话也少。 到了高二,二哥没有继续待在学生会,而整个人也忽然有了一丝欢快。 高二下学期,一次调座位,我这名学渣莫名跟第一名的女同志做了同桌,当时内心黄的,呸,慌得一批。 过了几天,去超市的路上遇到了同桌和另一个女同学。我跟她不熟,假装没看见,但同桌拦住了我,问我要不要吃面包,说着撕开了包装袋。我当时懵逼至极,为毛在路上拦着我让我吃面包?我赶紧挥挥手说:“不吃。”而同桌并未放弃,直接撕了一块塞进了我嘴里,然后走了。 当时年轻的我不懂事,现在的我觉得她那是有一点喜欢我吧,而我当时一点也没发现。 怎么形容同桌呢,非常活泼,但也很腼腆。 在我与同桌相处的那段时间,她也表示出了对我的喜欢,而我也觉得很开心,以至于不再是同桌后感到不习惯,很不习惯。 原来是喜欢上同桌了,我变得不敢面对她。 二哥跟我说过,他喜欢一个女生,成绩很好。而我猜了几次,都不对,二哥也不说。 后来,我无意看到二哥和同桌有说有笑。二哥从来没有那样过。 那时,我知道,二哥喜欢的是同桌,怪不得猜不出来。 那段时间,二哥的成绩大幅下降。 又是一次调座位,我再次和同桌做了同桌,更巧的是,二哥也是她的同桌。 我和二哥熟快了起来。当然,二哥肯定知道我喜欢同桌。 一次晚自习下课,二哥拉着我去超市,但他走的很慢。 半路上,他说:“我挣扎了很久” 我看着他的脸,没有一点表情。 我说:“我懂。” 他不再走了,而是坐在了树下的长椅上,我也做了上去。 二哥跟我讲起了他。 初中时,他是一个小混混,有一次打架失手打伤了人,赔了好几万,被学校开除。父亲一直不知道他在学校混,一向和蔼的父亲打了他一巴掌,他没哭,而父亲眼中噙着泪。从那以后,他变了,变得不爱说话,变得老实巴交。到了九年级,别人看他老实欺负她,他一点也不敢反抗,他认为那是报应。而父亲从那之后也变得暴躁严厉,他能做的只是学习,努力学习,但没有用,他现在越来越压抑。 我安慰不了他,因为没有感同身受这一说,更何况,我也是个悲观者。 上课铃早已响过,我们没有理会。 忽然起了一阵大风,把我们吹的不知所措。 并不是每一颗星都能镶入天空中,因为它们只是陨石,并不美好。 我的心情沉重了起来,看着同桌,心中似乎不再欢喜。 那一晚,我始终睡不着。 十二点多,二哥给我发了个微信,他问我:“你知道什么是普通人吗?”我思考了很久,没有回答。 仔细想想,家人的期望,老师的期望,自己的期望,似乎从来都不是动力。 喜欢一个人很美好,但我似乎更痛苦。 我们都冷静了下来,越来越冷静。 高三,二哥走了,去了普通班。 高二期末前的一次考试,他交了白卷,最后连期末都没有考,就回家了。 我觉得很不舒服,心里暗骂:“这么潇洒,你大爷的。” 而我变得无心学习。 后来,也没再跟同桌当过同桌,也很少说话。变了,都变了。 后来,我知道,二哥得抑郁症了。 我在一楼,二哥在二楼。 很多次,二哥站在二楼凸出的长廊上,我想跟他打招呼,但不知为何开不了嘴。 我看着他望向的方向,是落日,和残云。 我们都见过这样的景象,一轮落日隐在万片残云之中,射出无数条赤光,看着那些光,就像看见了希望似的,像是真的似的。 又过了许久,我看见二哥跟一群小混混走在一起,我搞不懂。但我看见他笑了,笑的跟以前一样。 但我的眼圈红了。 我明白,他是在体验,是在救赎。只不过,与那次救赎不一样。 这一刻,我脑中浮现出一个场景,二哥坐在操场楼梯上,吃着辣条,望着天,面无表情,而落日挂在天上。 还真他妈的见过。 “你知道什么是普通人吗?”我继续思考着这个问题。 这时,二哥不觉间走到了我身边,拍了拍我。 我没有说话,而是笑了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二哥说。 我看着他。 “或许,我们都会成为普通人吧。” 二哥也笑了。 越过青春,我们都会成为普通人。 因为我们不够努力,不够勇敢,不够坚强。 因为我们喜欢一个人。 因为我们早就已经不快乐。 二爷爷 因为爸爸妈妈长年在外打工,我从小便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爷爷是在我六年级的时候去世的,我记得那天下着雨,很细的雨。 而那时候,我住在姑姑家。 那天放学回到姑姑家,看到门口停着车,姑姑和姑父一副很急忙的样子,我问怎么了。 姑姑说:“没事,我们要去你家里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可是他们没回来,我忽然很生气,因为明天学校要进行家长会,我只能一个人去了。 第二天,我知道了,爷爷去世了。 我不知所措。 一瞬间,耳朵像是失聋了一般,只剩下雨水打在雨地上的声音。 我被接回家里,12岁的我像是傻子一般呆在原地。 走进堂屋,亲戚们头上都戴着白巾,眼睛红肿。 而爷爷就躺在中间。 这么久没见,怎么就走了呢。 我也戴上了白巾,穿上了白衣服。 一路上,我都没有眼泪。看着远处的那些枯木,世界仿佛都失去了颜色。 而跪下的那一刻,眼泪便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在我的记忆中,爷爷是一个和蔼,朴实的人。 小时候,爷爷经常开着三轮车带我到街上,剪头,买烧饼油条,买小蛋糕,买香蕉……可是再也不会了。 爷爷一直对我很好,或许是我一直比哥哥听话吧。 印象中,爷爷只打过我一次。 那时爷爷从别的庄里找了个给棉花授粉的活。正好当时放假了几天,我和同庄的其他几个小孩都去了。 第一天剥花,第二天授粉。 刚开始感觉新奇,便觉得挺有意思,但越干越不耐烦,一不小心就弄断一朵花。 正当我为此心烦时,突然有个人说,弄断的花不要让老板看到,所以我们埋在土里。 我犹豫了一下,但看到他们都这样做,我便也那样做了。 过了一会儿,我又弄断了一朵花,我只好把它埋在土里,但老板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后面。 老板把我们都叫了出来,当着爷爷的面狠狠骂了一顿。 最终我们还是干完了剩余的活。 回到家,天已经黑,看着爷爷的脸色,我觉得肯定要被揍了。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了一本漫画书看。 爷爷走到我面前,一把夺走了书。 “看什么看,谁让你骗人的,气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少挣了很多钱?”然后一巴掌打在了屁股上。 那是我第一次见爷爷如此生气。 那件事过后十多天,我就被接到了姑姑家。 姑姑家开了许多年饭馆,而奶奶在家一个人没事干,便到了那里帮忙。 这样一来家里就没人了,再加上家里的小学倒闭,我也去了姑姑家上学。 上的是六年级。 可谁知道就再也见不到爷爷了。 我希望爷爷那时能再打我狠点,我哭的再狠点,让我对爷爷有一点恨意啊。 可是我一想起就会哭,只有想念与难过。 我在姑姑家住了很多年。 跨过初中,跨过高中,我回到了家里。 站在平房上,看到远处的田野,心里舒服多了。 看到杂物角落里那一台老式自行车,我想起了爷爷教我骑自行车。 小时候,我不愿意学骑自行车,结果爷爷用钱诱惑我,我经不起诱惑,便答应了。 于是我们便在屋后那条小路上练习。 我把自行车摆正,坐了上去。 爷爷问:“做好了吗?” 我还没说话,爷爷便飞快地把我推了出去。 我小小的心灵哪受得了这刺激,还没蹬一下就倒在了草里。 然后传来奶奶的骂声:“你个老头子还挺有劲!把孩子摔坏了怎么办?”说着走了过来。 然后变成奶奶教我。 奶奶起初推得很慢,我也是骑得很稳,可速度一快我就歇菜。 最后,奶奶不耐烦了。 “你把把扶稳,看着前面,蹬着不就走了吗,谁让你看着地了,蜗牛都比你快。”说着猛一使劲,我又倒在了草里。 爷爷笑了,笑的像一个小孩。 多么希望能再看到爷爷笑啊。 我把那台老式自行车推了出来,想着骑一次试试。 我学着爷爷的样子,左脚先蹬几下,然后右腿一下上去,过程很顺利,但谁知蹬半天蹬不动。我气急败坏,右脚猛一用力,一下倒在了旁边的土堆上,吃了一嘴土。 我用毛巾擦拭了一遍,把它重新放回角落里,尽管会再次落下灰尘。 我站在原地,没有微风,没有阳光,没有声音,很安静。 可安静过后总是会伤感。 奶奶嫌爷爷没本事,可夜里奶奶总是会哭泣。 爸爸妈妈好几年没见到爷爷了,可一见就是最后一面。 我头发该剪了,可再也不会有人带我去剪头了。 我低下了头,眼圈红了。 爷爷,我好想你啊。 总有一种思念,是我们猝不及防后记住的。边思念,边难过。即使时光飞逝、世事变故,还是会流泪。回忆的船只在脑海中颠簸前行,我们想开往海底捞取那份记忆,但一脚踏上去,船只早已灰飞烟灭。 三槐树 我家曾有一棵大槐树,一个人抱不下的那种大。 枝条参差,枝叶繁茂。阳光透过被筛成几缕打在地上,无比惬意,无比温馨。 我是非常喜欢那棵大槐树的。夏天坐在下面可以做任何事情,又凉快又舒服,即使是冬天下雪,那光秃秃的树枝也能为我制造一场童话。 春天的时候,随着叶子的长出,那如白裙般的花也会成团成簇的钻出来,然后在空中摇晃着,像是在跳一支舞。 槐花是可以食用的。用一根长木棍上端绑着一只铁钩,先勾住槐树的枝条,然后用力左右一拧就断了。把槐花从枝条上全部捋下来,洗净,然后裹上面粉蒸着吃,比任何蒸菜都好吃。 槐花能吃,而槐树叶可以吹。摘下一片树叶,横向放入嘴中,用嘴唇微微折住树叶,缓慢的吹出。声音不及唢呐的响亮,但有笛子的清脆。 我和几个小伙伴经常坐在树下,一人拿一片树叶吹。谁也不知道吹的是什么,就像那凌乱的风和笑声一样纯真。 一个夏天的夜里,我突发奇想,想在大树下面睡。说服了奶奶,搬了一张木床,铺上一张凉席,盖上一张薄单。 夏天的夜是如此静谧,树叶落满木床,星星布满天空,而煦风穿过每个角落,吹向脸颊。 那时的我认为,槐树会一直陪着我,陪着我长大,陪着我成长。就算我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不再想起他,它还是会在那里安静的等我,等我抱住它哭泣,等我倚在它身上歇息。 但10岁那年,什么都没了。 在那前几天的一个夜里,我急性阑尾炎发作,被送到县医院手术,在那住了几天。 那几天一直下着雨,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奶奶来看我,我笑着说:“奶奶,槐花开了,过几天我们蒸槐花吃吧。” 奶奶明显迟疑了一下,说:“好,等你好了,我们天天吃。” 可我回到家,只剩下一具树根,还有散落在地的与泥水混淆的槐花和树叶。 但奶奶还是为我蒸了槐花吃。 我突然很生气,大声说:“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把槐树锯了?我不要吃别人家的槐花,我只要自己家的槐花。” 我跑到了门口,看着那具树根,大声哭了起来。 眼泪滴在树纹上,就像雨水下在海面上泛起的波纹。 后来,爷爷对我说,大槐树是因为打雷劈断的,无奈之下只好锯了。 我恨下雨,我恨打雷。可即使是晴天和彩虹也换不回来大槐树了。 后来,连树根也被挖了,只剩那填不满的土坑。 我们的心里都有一棵参天大树,你开心,它开花;你难过,它落叶。但它总有一天会倒下,后来啊,我们的内心就十分空虚了,直到我们长大。 四沉沦 高三上学期,绝对是我最难忘的。 那段时间,突然变得无心学习,感觉内心烦躁,静不下来。老师在上面讲课,我就坐在那里一直发呆。 拿着笔,墨水在本子上勾勒出一个个不成样子的字符。 实在听不成课,就拿一本小说看一整天。 而只有在不上课闲暇时,我才会觉得些许轻松。 成绩变得一塌糊涂。 学校每两周放假一次,有一次开学我去的很早。 到了寝室门口,遇到一个同学,叫何意。 我跟他打招呼:“来这么早啊。” “你也挺早,”他回答说。 之后坐在寝室无所事事。 这时,何意推开了门,问我:“要出去玩吗?” “去哪里啊?”我问。 “去哪里都一样,反正时间还早,走吧。”何意笑着说。 我想着反正在寝室也没事,就出去了。 结果直直走向了网吧。 以前我也进过几次网吧,但一直没太大兴趣。 但这次感觉完全不一样,那种上课时烦躁、压抑的情绪都消失殆尽。 何意是班里前几名的学生,很聪明,天天睡觉也能学会,而我则不能相提并论,很普通。 何意经常请假,原因就是去上网。 第一次模拟考试,我考了个全班倒数。 当时内心无比压抑。 那天我请假了,没干别的,就是去上网。 从此便不可收拾。 从那以后,我就经常和何意一起请假去上网。从上午上到下午放学的时间,回到学校,天都已经黑了。 而我的成绩则是一次几百名的滑落。 班主任找我谈话,我甚至觉得无所谓,心里想着:“去他大爷的。” 就这样浑浑噩噩,麻木地被时间牵着走。 一转眼,就到了学期的尾声。 一次,我生活费不够用,便请了假回家。 上午离校,想着先去上网,下午再回家。 到了一点多,推开网吧大门。 下雨了,但下的不大。 我站在门口,看着地面。 没有伞,没有钱,只剩搭公交车的钱。 我不知所措。 想起刚才在网吧遇见的高一时候的同学。 厚着脸皮借了50块。 离开网吧,边走边等出租车。 戴着帽子,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雨水无情的拍打以及溅射的模糊。 我不停的回头,不停的回头,但就是没有一辆车。 我放弃了,再次回到网吧。想着要不明天再回去吧。 四点半,突然一种紧迫感涌上心头。 “不行,我必须回家。”我心里想着。 当时的我像一个被丢弃的小孩一样,孤独无助,只想要回家。 还是没有车,那就走着去车站。 走到半路,天已经黑了,终于找到一辆出租车。 我说去西三角。 司机看着我,说:“小伙子,现在可不一定有车了,天快黑了,再加上下雨。” 我说:“没事,看看吧” 到地方了,我准备下车。 司机问:“回家吗?” 我说:“对” 司机又说:“说实话,现在真不一定有车了,你家在哪?” “适量。”我回答说。 “这样吧,我给你便宜点,你给我50块钱,我送你回家。”司机又说。 我说:“我没有五十,只有三十多。” 司机不再装好心,说:“那你下去吧,别耽误我。” 那一刻,我觉得世界好残忍。 我站在站牌下。 雨越下越大。 等了很久,没有车。 我真傻,现在怎么可能有车呢。 形形**的车灯打在身上,沾满水的羽绒服反射出七零八落的光,毫无生机。 我无处可去,又再次回到网吧。 看着厕所里的镜子,我抽了自己两巴掌。 第二天早晨,我吃了几个包子,搭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上,人们有说有笑。 看着一闪而过的田野、树木、房屋,以及那永恒不变的蓝天。 想想以往的压抑、难过、痛苦,好不值得。 回到家,坐在沙发上。 我哭了。 “奶奶,我好难受啊。”我说。 奶奶抱住我,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我。 “没事,没事。” 那天是平安夜。 我下午回到学校,那时已经放学。 我坐在座位上,发现书桌里多了两样东西。 一个苹果,和一张纸条。 纸条是情书。 晚上,我窝在被窝里,再次哭了。 我他妈就是个废物,怎么还会有人喜欢我呢? 雨过天晴。 何意找我说:“过几天去上网吧。”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 “我,不想再去了。” 转过头,看着外面的花园。 即使冬天,有些植物也不会落叶,有些花还是会继续绽放。 挺好的,这个世界挺好的。 都希望成长,但成长很痛苦。 无法呼吸,无法抬头,无法微笑。 逐渐扭曲,摧毁所有美好。 我们被塑造成一个陌生的自己。 但总要和解。 就像时间不等我们一样,我们来不及和以前的自己说再见。 五风与樱花 风是有生命的。 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 那里只有一片草原,一望无际的草原。 但那里没有风,小草不会摆动,空气没有味道,一切看起来像是静止的,毫无生机。 有一天,空中出现了一阵呼啸的声音。 接着小草摆动了起来,并且逐渐疯狂。 是风,草原竟然刮起了风。 小草们被大风吹的眼花缭乱。 而地上不知什么时候躺了一个小男孩。 这时,大风趋于平静。 男孩躺在地上不动,像是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男孩醒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坐了起来。 男孩环视着周围。 突然他睁大了眼睛,一副很惊奇的样子。 男孩站了起来,再次环视着周围。 他笑了,并且奔跑了起来。 男孩伸开了双臂,继续奔跑着,他的笑声充盈了整个草原。 而草原再次刮起了风,但这次很温和。 小草们也摇摆了起来。 整个草原像是一片绿海。 男孩一直跑着,不知疲倦地跑着。 他一直闭着眼睛,仿佛很享受这个世界的一切。 男孩跑了很久,但他还是不累。 这时,突然有东西碰了一下男孩的脸,并且落入了男孩的手中。 男孩停下了,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 是一片樱花。 男孩抬起了头,是一棵樱花树。 男孩再次高兴了起来。 他摸着樱花树粗壮的树干,眼睛中充满期待。 男孩坐了下来,倚着樱花树。 樱花树下,落了满地的樱花。 男孩抓起一把樱花,凑近鼻子闻了闻。 “你会说话吗?”男孩问。 没有任何回应。 男孩忽然很失望,接着勾下了头。 风变得凄冷了起来。 男孩在树下做了很久。 突然,男孩哭了,但只留了几滴泪。 男孩站了起来,摸了摸樱花树,说:“我要走了。” 沉默良久。 这时,樱花树的一根树枝突然断了,掉在了地上。 男孩看着那根树枝,抬起了头。 “是你给我的的吗?谢谢。”男孩又笑了。 “不过,我还是要走,但是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男孩又说。 男孩带着树枝出发了。 樱花树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男孩再次欢快地跑了起来,而温和的风再次吹了起来。 男孩又走了很久。 但男孩不再高兴,因为樱花在渐渐枯萎。 男孩不再跑了。 不一会儿,竟然下起了雨,并且越来越大。 男孩看着天空,眼里充满了失望。 但他依然走着。 又过了一会儿,樱花的花瓣突然飞向了前方。 男孩仔细看着前面。 不再是绿草,而是一片黑暗,黑暗正在吞噬。 男孩还是往回跑,而黑暗也在一步步逼近。 男孩不断地滑倒,不断地爬起。 樱花沾满了肮脏的泥水。 黑暗离男孩越来越近。 “不行,樱花树还在等着我,我一定要回去。” 男孩更加奋力地跑了起来。 渐渐的,男孩看到了樱花树的身影。 他的速度再次快了起来。 樱花树越来越清晰,就差几步了。 可男孩又再次摔倒了。 男孩摔了几个跟头趴在了地上,树枝被抛向了树下。 男孩站不起来了,他吃力地爬着。 “不能这样,不要。”男孩大声喊着。 可黑暗一掠而过,所有都被吞进。 不再有雨声,什么声音都没了。 像是一片虚无,什么都不复存在。 又过了许久。 好像有了一点声音,并且越来越大。 此时,无边的黑暗像是突然碎裂了一般,现出无数条裂缝。 是风,一道白色飓风打破了黑暗蔓延至各个角落。 整个世界都是风。 黑暗像是灰一般随风消失殆尽。 飓风也停了下来,世界又恢复了原样。 樱花树依然伫立在那里,满地的樱花美好如初。 而樱花树的上方,男孩从空中落了下来。 但他的身体在逐渐消失,化为了无数粒尘埃四处散落。 而有一道风把樱花树围了起来,越来越大。 满地的樱花被卷至空中,围着樱花树。 接着像是炸裂一般飘了满天。 过后又是平静。 一切都是原样。 只是,温和的风,未曾消失。 风是有生命的。 它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却一直呼啸着。 穿过人来人往的城市,穿过空无一人的小巷。 风高兴,整个世界就疯狂;风难过,你我就不再奔跑。 但风总会停止,脱去躯壳,逃离这个虚无的地方。 只剩灵魂永远徘徊。 六三棵银杏树 我有两个哥哥,而我们家种了三棵银杏树。 爷爷说银杏树能活上千年。 我问爷爷:“那银杏树能结果吗?” 爷爷思考一下,说:“第一次结果不容易,得十几年。” 我失望的说:“为什么要等这么久啊?” 爷爷拍拍我的头,说:“它跟你一样,还小,毛都没长齐呢。” 我看着三棵瘦弱的银杏树,眼中充满期待。 “快快长大吧,长大了结果给我吃。”我心里想着。 银杏叶可以泡茶喝,爷爷就很喜欢喝。 于是我就问爷爷:“人家都喝铁观音,大红袍什么的,你怎么不买啊?” 爷爷盖上杯盖,说:“那都没有银杏叶好。” “你是买不起吧。”我又说。 爷爷一下把口里的茶喷了出来,推开我说:“小孩子懂什么,走开走开。” 一次,奶奶在堂屋里上香,我捏着鼻子问奶奶:“为什么要上香啊?” 奶奶说:“老天爷只认香,给它烧香让它保佑我们平安啊。” “保佑平安,保佑平安。”我心里重复着这句话,脑子冒出一个想法。 下一秒,奶奶准备再到厨房上一把香,手在桌子上寻找着香。 “唉,我的香呢?怎么没有了?”奶奶反应了过来。 而我则早已跑到了银杏树那里。 我在地上凿了个深洞,把一大把香点着,一下全部塞了进去。 然后我跪在了银杏树前,磕了一个头。 合上双手,闭上了眼。 “老天爷,保佑这三棵银杏树永**安吧。”我大声说着。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保佑你个头啊。” 我吓了一跳,接着一巴掌打在了我头上。 我抬头,是奶奶。 我捂着头说:“我让老天爷保佑银杏树有什么错吗?” “小孩子瞎闹什么。”奶奶推着我说。 那时的天格外的蓝,湖水格外的清,时间格外的漫长。 我总是站在菜园矮矮的土墙上,摘下一片银杏叶,在手中摆弄,或者夹在书中当标本。 纯真的笑声四处环萦,以至于最后被弄丢。 后来啊,小孩子长大了,世界也长大了。 家也成了不可多待的地方。 不知何时,我已经忘了那三棵银杏树。 再看一眼,只剩一棵了。 因为矮矮的土墙变成了不可逾越的高墙,结束了它们的生命。 只剩一棵孤独、拥挤的活着。 菜园也不复存在了,再也没有人注意那棵银杏树。 那棵银杏树谁也不属于了,也许只能自生自灭。 看来吃不上银杏果了。 物是人非啊,物是人非。 最后,我们都明白了。 蓝天不会再格外的蓝,湖水也不会再格外的清。 时光无情,世界无情。 一切都在悄悄地改变,而我们在悄悄地丢失。 漫无目的的找寻、尝试、奔跑。 只是为了获得一点点的幸福。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