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秦时夜》 第一章夜遇 皓月当空,形态各异的草木耸立在官道两侧,已入深秋,虫眠鸟飞,郁郁葱葱的小树林里显得格外宁静,淡淡的薄雾环绕在林间,空气清新又潮湿。 月光下,沉闷的马蹄声打破了午夜的宁静,三匹坐骑一前两后,呈三角形状风驰电掣般穿入了树林,虽然官道够宽,但被两旁树叶遮住了大部分光线的林子里,视野可没那么开阔,他们的速度明显缓了下来。 三人都是一身官府装扮,简单又利索,除了蹄声之外,马上之人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只有挂在鞍上的兵器不时传出声响,却几乎细不可闻。 穿过这片树林,再赶两里路就有个驿站,在那里喝点酒,吃些东西,然后抱着被子好好的睡上一觉,这感觉………嗯,总比在这荒郊野外吹西北风强啊! “吁...!”为首的官差突然拉住马缰打出停止的手势,因为速度不快,后面两人及的时收住马儿停了下来,不明所以的望着他;“老刘,怎么了?” 老刘叫刘安,看起来也有四十多岁,唇边的胡须因长时间没打理而显得有些蓬乱,刚毅的脸上透露出一丝疲倦,但一双眼睛依旧锐利有神。他环顾四周问道;“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两名年轻的官差面面相觑,一脸茫然,没等他们说话,右边林子里便传来女子断断续续的呼救声,紧接着是一阵短暂的兵器撞击和惨叫声,声音虽然微弱急促,但在这寂静下来的树林里依然清晰可辨。 荒山野岭,一个弱女子遇到歹人,绝望之际,自己一行人从天而降,亮明身份将坏人打的落荒而逃.....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正义感,在两名初出茅庐的官差心里油然而生。 “有人在喊救命!肯定是遇到了山贼,老刘,我们要不要去救人?” “是啊!而且听起来还是个女子在呼救?” 两人期待的望着刘安,毕竟他职位要高,经验丰富,怎么做还得听他的。 刘安微微皱着眉头,心里暗骂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多管闲事,但只是一瞬间,他便咬咬牙下了决定;“走,去瞧瞧!” 林子里树木交错,藤草相连,三人只能弃马,一前两后在林间快步前行。 树林深处不时传来打斗和闷哼声,刘安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对方是什么人?如果是普通的山贼强盗那倒好办,官府对这些人有天生的震慑力,说不定一现身就能把他们吓跑了。可如果是碰到那种江湖高手怎么办?讲法理他们不听,打又打不过,难道要自己夹着尾巴跑路..... “啊!”短暂又刺耳的惨叫打断了刘安的思绪,就在前面了!刘安示意放缓了脚步,另外两人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慢慢靠近了一颗大树。 只见前方是一块不小的空地,月光穿透稀疏的树叶能清楚的看到,地上横七八竖的躺着七八具尸体,大都是穿着夜行衣,也有几个是普通百姓的装扮。 一名白衣女子在空地边靠树而坐,怀中似乎抱着个孩子,而她面前正站着一个手持长剑的黑衣人..... 见此情形,早已按耐不住的两名官差,立即拔刀在手跳了出来,同声喝道;“大胆狂徒!把剑放下,我们是官府的人!” “年轻人真是浮躁!”刘安心下叹息,不得不跟着现身,但手中的刀没有出鞘,他向前一步沉声说道;“这位兄弟,对一个女人和孩子下手,非英雄所为,传出去也为人不齿,我后面还有大队人马正在赶来,识时务的就放下武器,否则等下让你插翅难逃!” 这句话软硬兼施,刘安清楚黑衣人不可能束手就擒,但也暗示;你现在要走,我也拦不住你啊。 两名官差抿着嘴,虽然心里嘀咕,但他们当然不会蠢的去问;我们后面哪来的大队人马啊? 黑衣剑客早察觉有人靠近,他转过身然后收剑入鞘,边走边出声道;“此时此地居然还会出现官差,这真是....我还以为是这些人的同伙呢!我只是路过恰遇此事,却还是晚了一步,孩子没事,但这位夫人,受伤太重,已无法施救。”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说着他已走到了空旷地带,官差们这才看清楚此人穿的是一件灰色长衫,只是刚才他站在树荫下难以分辨,可当时那个场面,大伙不把他当坏人才怪。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从声音和形态上能看出此人还挺年轻。 “呃”!三人中还是刘安先反应过来;“原来如此,刚才真是..... “几....位大人!” 此时坐在树下的女子微弱又艰难的呼唤道! 于是官差们也顾不了这么多,赶紧走了过去,蹲着身子围在女子的跟前,发现她胸口已是腥红一片,显然是被利器刺中了要害。 眼看着一条生命即将消亡,自己却无能为力,三个大男人都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这位夫人,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只要力所能及,我们会尽量替你办到的。” 女子相貌还算清秀,只是脸色苍白,她轻声问道;“几位大人是在哪个府县当差?” “我们是临州府的。” “临...州府?那离这里还很远嘞。” “是的。”刘安补充道;“这里还算福州境内,还要过了朔州才到临州。” 女子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孩子面露微笑,她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孩子说;“那也好,就算把你送回去,可没有娘在你身边,只怕.....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眼里的泪水却已控制不住,此时,一束穿透树枝缝隙的月光,刚好照在了那孩子稚嫩的脸上,几滴血渍和泪水在月光下分外醒目。 女子用手帕将孩子脸上的血泪轻轻拭去,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抬头望着三人,将目光停留在这里年纪最大的刘安身上,原本苍白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些许血色,声音也不像刚才那般虚弱无力;“我想把儿子托付于你,这孩子身世清白,跟别人也没深仇大怨,把他带去临州之后,哪怕送人也好,不求大富大贵之家,只要能衣食无忧,不受欺凌,我就知足了。大人....能否答应?” 虽然早有预感,但刘安还是微微一愣,随即郑重的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这孩子受半点委屈的,保证他能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 “谢...谢!”女子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然后她向依旧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的灰衣剑客说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残命之身无以为报,大恩只能言谢了。” 灰衣剑客微微欠身,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也许他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还不如保持沉默。 刘安出声问道;“这孩子生辰何时,叫什么名字?” “他是今年三月初六子时出生,名字叫....”女子黛眉微蹙似是有所顾虑,最后,她轻叹一声说道;“孩子叫秦夜,秦是秦国的秦,夜是黑夜的夜。” “哦!秦夜,我记住了,夫人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女子微微摇头,再次望向怀里的孩子,伸手缓缓抚摸着他胖乎乎的脸蛋,眼里泪光闪烁;“夜儿,我的小宝贝,以后你可要乖乖的,听长辈的话,脚踏实地的做人,原谅娘不能再陪伴你左右了..... 说到这里,女子似是悲从中来,忍不住一阵哽咽,此时,她已感受不到伤痛,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般,力气也在渐渐流失,而眼中只有孩子那纯净的脸庞。 接下来,在场的人看到了另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只见那还不到一岁的婴儿,慢慢举起了左手,系在手腕的玉坠因吃力而轻轻摇晃,接着把手落在了那只依旧停留在自己脸庞,已逐渐冰冷的手上,他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眼神中居然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似乎在和自己的母亲告别..... 短暂的默哀后,为避免亵渎遗体,在另外两人的帮助下,刘安小心翼翼的从女子手中抱过了婴儿,看着怀里的小家伙,他心里百感交集。 而两名官差像看什么稀罕物一般,在那评头论足。 “哎!这孩子的眼睛可真特别呀!” “是啊!好像会说话一样,嘿!他正盯着我看呢!” “都闭嘴!”刘安忍不住低声喝道;“没见过婴儿是吧,回去赶紧找个媳妇给你们生几个,来!张涛,先给你抱一下,小心点,别把孩子弄哭喽。” 把孩子交给了同伴,刘安转头望了眼灰衣剑客,便走向前去拱手说道;“我叫刘安,在临州府当差,还未请教阁下大名。” “薄名不足挂齿,我还有事在身,就先走一步了,这荒郊野外不宜逗留,几位大人也早点赶路吧!”说着,灰衣剑客从身上拿出了几张银票递给刘安;“我跟这孩子也算有缘,这些钱就当是给他的见面礼了。” “啊!这...”见对方如此直截了当,刘安也不在迟疑;“那我就替孩子,多谢阁下的救命之恩和仗义相助。” 见刘安收下了钱,灰衣人点点头也不多言,直接转身没入树林之中,不见了踪影。 愣愣的望着眼前漆黑一片的树木,刘安没由来的一阵郁闷:这灰衣人的言行举止,简明扼要,毫不拖泥带水,跟自己以前接触的那些要么装腔作势,或故作深沉的江湖中人有着本质的区别。难道这就是真正的高手? 扫了眼满地的尸体,想到刚才灰衣人的叮嘱,刘安不禁感到一丝凉意,这里确实不宜久留啊! 三人简单的查看了下现场,确定没有生还者,便抱着孩子离开树林,上马继续赶路。至于其它的,当然是告知最近的官府去处理,他们可没兴趣留下来收尸。 秦国历071年秋天的夜晚,在江南州界一片不知名的小树林里,三名官差带着刚刚失去母亲的婴儿,一路向北,直奔临州而去。 半个时辰后,几个蒙面黑衣人出现在树林中,他们仔细检查了地上的尸体,却似乎一无所获。 雇主的要求是;孩子任意处置,但这个女人必须死。 看似领头的黑衣人正蹲在树下,盯着眼前女子的尸体,眉头深锁:目标虽然除掉了,可自己这边派来的人也没一个活口,想不到这三更半夜,爱管闲事的倒是不少,还有那个婴儿,真他娘的可惜啦!要是在我手里,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呢.... 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来,用低沉的声音说道;“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这任务也算完成,我们撤!” 至于那些黑衣人是被谁所杀,没人知道,没人在乎,只要自己别遇到就行——作为职业杀手,他们可没有为同行报仇的觉悟。 第二章凶案 “汪,汪...!”刺耳的犬吠声传遍了整个小村庄。 三更时分,大伙睡的正香,一些被吵醒的村民,迷迷糊糊的也懒得理会——晚上黑灯瞎火的,狗叫几声那是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早早进入梦乡的村民,并未发觉半个时辰前,村子上空那一束短暂又炫丽的绯红,他们要是看见肯定会大吃一惊,因为那是只有在遇到紧急情况时才会发出的预警信号,它不像烟花那样临空爆破,而是会迅速的冲入云霄直到燃尽为止,由于这东西用途特殊,所以一般禁止民间私用。 此时,靠近村口的几户人家却已亮起了烛光,十几个村民聚集在一起,望着村口的方向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这么晚了,这些当差的来干嘛?出啥事啦!” “出人命了!” “啊!谁家死人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呃....” 村口边一间不起眼的房子外,四名手持火炬,身穿黑色制服,腰挂横刀,面无表情的捕快,正肃立在原地警戒,对不远处指指点点的村民惘若未闻。 空气中迷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气味的来源自然是他们身后的房子。说是房子还有点勉强;由十几根木桩和无数稻草搭建而成,跟村里的青砖瓦房相比显得格格不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村里的茅厕。 房子里同样灯火通明,一张床、一个木柜、一张桌子就是屋内全部的摆设,里间还有个简陋的厨房。桌上放着两盘小菜,一壶酒,空荡的酒杯中还残留着些许酒渍。 房子的主人正一动不动的趴在桌上,他身形微胖,垂下的头发遮住了侧脸,要不是地上的大滩血迹,别人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血还没完全凝固,偶尔汇聚的血滴透过桌子的缝隙掉入地上的血泊中,无声无息。 一个挺拔的身影正默立在房中,此人剑眉星目、皮肤白皙,英俊的脸上透出几分儒雅,一双深邃黝黑的眼睛此刻看不到任何情感,有的只是平静与默然。 很难想象这样的眼神会出现在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身上。 他同样是一身黑色制服,与外面捕快不同的是衣服上有幅弯月白云的图案,一条黑色的银章皮带紧紧的系在腰间,显得整洁又利索,给人赏心悦目之感。 屋外响起了一阵马车嘶鸣声,一名捕快在门口说道;“总捕大人,卢先生到了。” “请他进来。” “是!”捕快应声而去。没过多久,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一个人已进入了屋内。 “秦大人,让你久等了,请见谅啊!”卢先生约莫五十多岁,一身便装,因为匆忙的缘故,神色略显疲惫,但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秦夜转过身来,原本冷峻的脸上已换成了温和的微笑;“我也是刚到,这么晚了还劳烦先生跑一躺,说见谅的应该是我才对。” 两人客气了一阵,秦夜便走出了房间,验尸这种事情自然交给那位卢先生,若非必要,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喜欢去检查一具尸体,秦夜也不例外。 正值四月,徐徐的晚风夹带着泥土的芬芳迎面吹来,让人的精神也为之一振,秦夜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清醒不少。 在外围警戒的捕快旁边,一个年长的老人正朝这边不安的张望着。 秦夜看到了他,于是朗声说道;“村长,你过来吧!” 那老人答应一声就朝秦夜奔了过来,虽然上了年纪但腿脚倒还利索。他微微躬着身子有点拘谨的说道;“知道大人会找我问话,所以一直在外面候着呢。” “嗯。”秦夜善意的笑了笑;“有劳了,那你简单的说下死者的身份和当时的情况吧!” “是。”村长擦了擦额头说;“这个人叫冯二,并非我张家村的村民,大概是半年前从南方过来的,他说家里遭了灾就剩他一个人了。本打算来投靠亲戚但找不到具体的地址,已经在野外风餐露宿好几天了,希望我们村子能收留他。 我看他可怜,人也老实,就让他在村里住下了,这房子还是我叫村民帮忙建的呢!他倒也慷慨,还付了帮忙村民相应的工钱。” 死者是外地人,这倒让秦夜有点意外;“那之后有没有发觉什么异常,比如说他的言行举止方面,和村民相处的怎么样?” “他沉默寡言,很少跟村民交流,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屋子里。哦!对了,他好像还会功夫!” “会功夫!”秦夜抬头望了村长一眼。 “没错,上个月初的时候,村里一头牛发了疯似的在村子里横冲直撞,还伤了几个人,大伙都拿它没办法。结果这个冯二迎着冲过来的疯牛,侧身一拳打在牛头上,那牛当场就倒地口吐鲜血动弹不得,那身手和力道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村长摸了下胡子继续说道;“我偶尔会去他那里坐坐,发现他的床头一直放着柄短刀,那刀做工精细,可不像是用来居家砍柴的。” 秦夜检查过屋子,并没看到村长所说的短刀,想必是被凶手拿走了,房间也没有被翻查的痕迹。 来路不明,起居交流异于常人,武艺还不差……… 秦夜抹了一把脸;“你是怎么发现死者的,期间是否有可疑的人出没。” “我每晚在村民睡觉以后都会巡视下村子,当我走到这边时看到冯二的屋里还亮着光,我就奇怪了,他平时都比村民睡的早啊!我在外面叫了声没人应,就进去了,结果看到他趴在桌上满地是血,我赶紧跑到外面发了信号,然后在这等你们过来。我当时看过周围没一个人影。” 村长说完便眨巴眨巴的望着秦夜,眼神里透出些许敬畏。作为村长,虽然没有正式的编制,但也算是个吃皇粮的,多多少少要跟官府来往,虽然没和这位秦捕头打过交道,但他的事迹可听闻不少。 这秦捕头年过十九,家世不详,从小在临州书院长大,他文采出众又特立独行,在书院备受师生推崇,于是有传言说他是书院院长的私生子,这在当时,还是临州百姓茶前饭后的热议话题,对此,书院方面没作任何回应。 渐渐的,大伙也就没太把这当回事。 大家原本以为他日后定会考取一番功名青云直上,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十七岁那年,他却选择进入临州府做捕快,这在当时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进入公门之后他不畏豪强,公正执法,接连查清多宗大案冤案,从此名声大振,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被提升为总捕头,这时候,临州百姓便给他起了个称号叫“临州之光”。 第三章江湖案 而此时我们的“临洲之光”似乎不怎么灵光,正望着黑夜发着呆。 看到这情况,村长心里更是忐忑不安;“大人,我们张家村一向太平,好多年没发生过命案了,你看这凶手会不会再回来,村子还安不安全?” 秦夜回过神来正想说话,卢先生已经验尸完毕走了过来。秦夜问他;“先生有何发现?” “死亡时间大概是在一更时分,死者全身除了咽喉之外并无其它创伤,从伤口看来凶手用的是剑。” 卢先生用手帕擦了擦手缓缓说道:“而且还是个剑术高手,他一剑就割断了死者的咽喉气管,又快又准,我看死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剑毙命。” 村长在一旁听的脸色发白,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其实这没什么可怕的,可偏偏这位卢先生说的慢斯条理,轻松的像拉家常一般,反而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听卢先生说完,秦夜已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冯二正在吃晚饭,几杯酒下肚忽然发现屋子里多了个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只见白光一闪,冯二只觉自己浑身像被抽空了一般没有丝毫力气,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便一头倒在桌上气绝身亡了。 凶手拿着他的短刀没有片刻停留,就走出房间,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中。至于凶手为什么要拿走冯二的刀,那就更好理解了;刀在他手中说明刀的主人已经死了,凶手的目的只为杀人。 秦夜叹了口气,与卢先生对视一眼,心中已有定论。他侧身对村长说:“此案属于个人恩怨跟村里没关系,凶手也不会再回来,叫村民不必惊慌,明日你就叫几个人把冯二的尸体埋了。好了村长,现在叫大伙都散了吧,回去睡觉没事了。” 村长连声答应,在他看来只要凶手不在村里,也不会对村民造成威胁那就万事大吉了,至于能不能抓到凶手,那跟他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打发走了村长,秦夜也松了口气,他对卢先生说;“今晚辛苦先生了,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有时间再请先生喝酒。” 卢先生笑道:“秦老板请客我求之不得,那老夫就先走一步了。” “先生慢走。”秦夜随即对四名捕快说道;“你们也与卢先生一同回城,明日休息,不用去衙门当值了。” 捕快们答应一声便纷纷上马,和卢先生的马车一道往临洲城驶去。车队刚出村口就和一名快马骑士打了个照面,那骑士也不停留直接朝秦夜奔了过来。 “哎呀!累死我了,腿都快跑断了。”那人一下马就开始诉苦,看他满脸汗水无精打采,衣服湿漉漉的都能拧出水来,咋一看还真是累的不轻。 他屁颠屁颠的走到秦夜面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秦老大,怎么样了案情进展的如何?” 秦夜表情似笑非笑;“朱大人来的真是时候啊!而且一来就关心案情,可真是不辞劳苦尽忠职守啊!” 朱寿一脸严肃的说:“秦老大你过奖了,我身为副捕头为你分担公务那是理所当然的,哪敢说辛苦....”话还没说完他神色一凛;这家伙每次叫自己朱大人的时候都没安好心。 朱寿立即哭丧着脸:“秦老大你不知道啊!我一收到通报就往衙门跑,你也知道对我这个体重一百五十斤的人来讲,跑这一段路那可要了半条命呀!好不容易到了衙门我腿都抬不起来啊,要不是有衙役扶着,我都要趴在地上了。 我正准备翻身上马的时候,就被范大人叫住了,范大人见我累成这样于心不忍,让我先休息下,他说这里有秦捕头在,还有什么案子解决不了的。 于是范大人便叫人上茶和我促膝长谈;问我生活上有什么困难,睡的好吗?上次因公负伤恢复的怎么样了?当时我感动的呀,简直找不到东南西北了,但我心里时刻惦记着这里的案子,不顾范大人的一再挽留,我坚决的翻身上马就往这赶。秦老大,你说我容易吗我?” 朱寿说的连自己都感动了,只见他两眼通红一脸悲戚,仿佛下一秒就会支撑不住失声痛哭了。 见他如此卖力的表演,秦夜也不忍揭穿他;“行了行了,每次你都会有各种理由,但你这次说的也太假了吧,那个范谦书会关心你的生活问你睡的好吗?别逗了,想想那画面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听到这话,朱寿不由嘿嘿笑道;“其实我觉得范大人挺不错的啊,虽然是从皇城调来的,但也没那种官架子又幽默风趣,何况他又没对你怎么样,你何必那么谨慎呢!呵呵。”朱寿说完就暧昧笑了起来,跟刚才那幅委屈幽怨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秦夜看他笑的这么贱就知道这胖子一定又邪恶了,也不解释。自己对并不是觉得这个皇城来的范大人有什么不好,相反对他还挺欣赏的。 范谦书任临州知府不到半年时间,在公务上严明自律却不迂腐古板,也没有那种新官上任的陋习,私底下也是豁达风趣不拘小节,还挺有人情味的。 而且他在政务方面的能力比前任要强很多,毕竟不到四十岁就能执掌一方若没点能耐可不行。 根据官方的说法是因为遭到监察院的弹劾才被调职的,具体是什么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也许是自己还不够了解他吧!秦夜这样对自己说道。 接着秦夜跟朱寿简单说了这件案子的情况,以胖子的精明立刻就抓住了重点。 “江湖案!”朱寿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早知道我就不来了,这些江湖中人整天你杀我,我杀你就他妈杀不完,若要管这种案子我们当差的还能安心过日子吗?” 秦夜当然知道这种江湖案错综复杂,牵扯极广,只是很少发生在临州境内,自己做了近两年捕快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案子。 临州是京畿皇城的门户,江湖势力不敢肆意妄为,但在南方各洲这种江湖仇杀每天不知有多少,官府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若真要查起来,就算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对证也未必搞的清楚。 于是官府不管江湖案也算是各地府衙默认的“潜规则”。 “所以我也不打算深究,走吧回去了,明天还要跟范大人汇报呢!”秦夜说完就径直走向栓在树下的坐骑。 “就不能休息会再走嘛?我腿还疼着呢!哎,老大等等我啊!” 两人快马加鞭,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临洲城,若非战时或特殊情况,城门都是全天候打开的,值夜班的城防营官兵见他俩是公门中人,也不阻拦盘问任由他们通过。 第四章异客 临州城的街道宽敞整洁,两边商铺林立,虽然现在空无一人但还是能感受到它白日里热闹繁华的景象。 此时已是五更时分,为了不惊扰百姓睡觉,两人进城后便蹬着马缓缓前行,说话也尽量压低了嗓门。 “秦老大,我们还是第一次因为办案搞的这么晚才回来吧?”朱寿说的随意,但黑溜溜的眼睛却满是期待的望着秦夜。 秦夜没有看他,眼睛平视着前方;“是吗?你记性倒是不错,怎么,这有什么问题吗?” 朱寿讪笑道;“这当然没什么问题的。”接着话锋一转;“唉,干我们这行的哪天不是早出晚归,拿着微薄的俸禄跟死神打交道。当然了,作为一名公仆,打击罪犯除暴安良是我们的天职,无论.....” “好了!”秦夜听的一阵头疼;“我说老朱啊!你以后说话能不能少说废话直奔主题,也不知道你媳妇是怎么跟你过日子的。” 朱寿嘿嘿笑道;“这个你就不懂了吧,这说话跟做事一样总得提前做准备不是,比如说你对一个姑娘有意思,就应该写封情书什么的,然后约她出来散散心聊聊天,难不成你直接跑到别人面前说;姑娘我喜欢你,嫁给我行吗?那还不把别人羞死?” 见秦夜只是摇头浅笑,朱寿继续说道;“我家那位可喜欢听我唠叨了,这两个人过日子不就是每天在一起说话,吃饭,睡觉嘛,如果两个人都闷头闷脑的,那日子过得多乏味啊!” “嗯,这句话我倒是很赞同,但我不是你家媳妇,也没耐心听你那些无关紧要的说辞,像催眠一样听着就让人犯困。”秦夜说完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朱寿一脸鄙夷;“亏你还是我大秦国最年轻的总捕头,也太没情调了,难怪都没个相好的,哪个姑娘和你走在一起都会觉得紧张别扭,还怎么相处啊!真是可惜了你这副俊俏的模样,也不知道好好利用,真是暴殄天物啊!” 秦夜不以为然;“两个人要是互相喜欢,就算不说话,哪怕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比那些所谓的甜言蜜语强百倍,这种感觉你是不会明白的。” 朱寿;“呵呵!我当然不明白但我看的出来,比如说医馆的李姑娘,每次你去那的时候,她的笑容都要比往常迷人,更重要的是,她看你的眼神充满着异样的神采,哎呀!我站在你旁边都觉得快被融化了...以我多年的审讯经验来看,这就是你所说的那种感觉。” 秦夜摸了摸鼻子;“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再说人家是大夫,对人热情是很正常的事,你别瞎捉摸。” “你别装了。”朱寿嗤之以鼻;“你们俩一见面就眉来眼去的,老实说是不是给她写过情书还偷偷约会过了!” “死胖子!没证据别乱说,别人可是正经清白的姑娘,坏了名声可不好。” “证据?我看到的就是证据,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们谈情说爱又没犯法。” ......................... 两人一路瞎聊眼看就到十字路口,朱寿拉耸着脑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秦夜倒是善解人意;“今晚你也辛苦了,明早就睡个懒觉吧,但明日午时之前必须到府里当值,这是最低限度没得商量!” “秦老大你真是太体贴了,我如果是个女人一定嫁给你。”胖子感激涕零,要不是坐在马上,他肯定要扑倒在秦夜怀里掉上几颗感动的泪水。 当然,秦夜不可能给他这种机会。 回到临州府,将马交给值班衙役,秦夜便直接去了后院,这里柳树成荫,地上简单的修饰了些花花草草,倒也算得上清静幽雅。 离天亮还有近两个时辰,秦夜却毫无睡意,也没进自己的房间,而是拐了个弯去了房子后面的小池塘,偶尔飘落的树叶使平静的水面泛起了轻微的涟漪,在月光下显得自然又宁静。 秦夜用手枕着头,躺在池塘边的一块石板上,望着璀璨的夜空怔怔出神,眼睛里出现的是迷茫,疑惑,甚至一闪而过的恐惧,到最后全都转化成了平静。 虽然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近二十年,但秦夜知道自己原本不属于这里。这里是秦国,但开国皇帝却不是秦始皇,除了语言文化相似之外,这里的一切,和他所了解的历史都不一样。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是一名特警叫凌枫,和往常一样,自己在人流密集的街上执勤,突然,原本井然有序的人流变得骚乱起来,人们惊叫着四散逃离,一个不起眼的男子正手持刀具,追着人群乱砍。 没有丝毫犹豫,凌枫立刻冲了过去,怕伤及无辜他没有使用枪支,空手夺白刃对他来说那是小菜一碟,然而当他将男子扑倒在地时发现男子身上居然绑满了**,而且定时器显示还剩三秒,凌枫猛然扭头对附近赶过来支援的一名队友叫道;“不要过来有**!”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冲天而起,附近车辆跟商店的玻璃瞬间被震得粉碎,汽车的警报声此起彼伏,空气中迷漫着爆炸产生的烟雾和灰尘久久不散。 而凌枫感觉自己竟然还没死,也没有疼痛,他想移动下身体却发现手脚根本不听使唤,然后他看见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不是我吗?“那我是谁?” 没人能给他答案,他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只感觉到自己离地面越来越高越来越远,穿过了蓝天白云,直到看不见任何东西,眼前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的空白变成了无边的黑暗,他的意识也跟着变得微弱,疲倦起来,接着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当他的意识再次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成了个婴儿,还莫名其妙的被一群黑衣人追杀,差点又死一次..... 想起那个死去的女子,或者说是自己的母亲,秦夜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 他从身上拿出一个食指般大小的狮形玉坠,这狮子做工精美,雕刻的栩栩如生,黑暗中,依然散发着淡淡柔光,显然价值不菲。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肯定跟自己的身世有关,因此,秦夜之前从未主动将玉坠示人,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自己的名字,秦夜倒不怎么担心,在这个信息封闭的时代,不存在什么“人肉搜索”,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就算有潜在的敌人找上门来,秦夜相信,凭自己现在的能力也足以应付,这也是他进入公门之后,高调行事的原因之一。 或者潜意识里,秦夜觉得有义务知道二十年前,那场截杀背后的原由,为了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女子,也算是为了“自己”。 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他也还未细想过,更没想搞什么工业革命来改变时代,开玩笑,自己又不是什么发明大王,也造不出飞机大炮,能凭自己的双手在这里生存下来就算不错了,时代的进步自有它的契机和规律,自己何必去操这份心。 第五章搁置 秦夜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他连忙起床简单的漱洗一番就往后堂走去,这是他第一次迟到,而且还是因为睡过头,虽然秦夜走的泰然自若,但出于先天性的职业习惯,心里还是有点虚。 一路上碰到的衙役捕快纷纷向他打招呼,秦夜都微笑着点头回应,心里也踏实不少;看来自己迟到一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其实身为捕头,秦夜要做的事情却乏善可陈,这跟秦国的官僚体系密不可分,因为各州除了知府以外还设有府丞一职,也就是知府的助理差不多,那些民事邻里间的纠纷跟偷蒙拐骗之类的治安事件,全都由同知和府兵处理,只有出了人命,捕快才会介入调查。 而且临州的凶案率比较低,所以捕快们的日常倒不怎么忙碌。 虽是如此,可捕快却也是伤亡率最高的职务,毕竟会弄出人命的事情,十有八九都是些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在抓捕当中死伤也是难免的。 临州知府范谦书正端坐在后堂中审阅文件,一身红色官服和一条黑白相间的紧身腰带衬托出他笔挺的身形,他没戴官帽,乌黑的头发中露出几缕斑白,但梳理的一丝不苟,略短的胡须和眼角的皱纹,给他白净的脸上增添了一股成熟男人的睿智和优雅,想必年轻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听到有人进来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认真到了忘我的境界。 秦夜径直走到文案前说道:“卑职来晚了,请大人见谅。” 范谦书终于抬起了目光,还露出了一丝微笑;“是秦捕头啊!本府知道你昨夜出公睡得较晚,所以没让人打搅,人只有休息好才有精神办事嘛!” 他笑起来真诚又自然让人如沐春风,对那些心怀憧憬的少女应该很有杀伤力。这是秦夜的看法。 “谢大人关心,卑职例行公事算不上辛苦!” 两人不咸不淡的打着官腔,气氛倒也轻松融洽。 范谦书首先说;“昨晚城外的命案,我今早已经从卢先生那里知道了大概,哼!这些江湖人士也是越来越放肆了,居然在临州境内闹事!本官认为这种无头案无需理会,秦捕头你觉得如何?” 范谦书说的不轻不重也不知是何用意? “大人说的不无道理,这些江湖纷争官府确实无力监管,但我觉得国有国法,就算不能对武林中人做到令行禁止也应该起到一定的约束力让他们心存敬畏,可如今他们视国法如儿戏随心所欲,长此下去并非社稷之福。” 秦夜虽然说的掷地有声大义凛然,但心里很清楚;这种江湖规则,早已根深蒂固想要推翻它难如登天,自己那时候所看的武侠剧里面,就只有杀戮和所谓的正义,没听说什么杀人是犯法的观念,至于什么是正义,那当然是谁的力量大谁就是正义。 如今秦夜生活在这样的世界,虽然还没深入江湖,但已能设身处地的体会到那种肉弱强食的残酷和无奈。 范谦书目光炯炯的看着秦夜,眼中似欣赏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想不到秦捕头也有这等见解和胸怀,本官自愧不如啊!这倒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他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哦!秦夜倒也凑趣:“不知是哪位兄台,有机会定要与他把酒言欢,促膝长谈一番。” 范谦书莫名一笑;“他就是当今皇上!” “呃!”秦夜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想想自己刚才的言论顿时感到汗颜;居然想跟皇帝把酒言欢?这个范谦书一定正在心里笑话自己吧? 但范谦书并不在意,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此案就先由它去吧!只要这些人没有图谋不轨伤害无辜百姓,就让他们先折腾,至于其它方面的影响,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扭转的,朝廷对此任重道远啊!” “是!卑职明白。” “这些武林中人虽然不受法律约束,但也不是个个都恶贯满盈贻祸百姓,在这些人里面,想必也有不少维护江湖道义惩恶扬善的侠义之士吧!” 秦夜没涉足过这里的江湖,对它的概念也很模糊,反正大家都是有伦理常识的人类,很多东西应该都八九不离十。 范谦书不置可否;“他们当中有多少讲道义的侠士,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一些作恶多端残害无辜百姓,却逍遥法外的狂妄之徒倒比比皆是。怎么不见那些大侠出来伸张正义,为民除害!还是说他们为了各自的利益,就蛇鼠一窝互相包庇?” 秦夜微微皱了下眉头;“这些事情我也略有所闻,只是江湖传言不可尽信,卑职不敢妄下定论。” 范谦书说这些话显然有他的依据,自己不知内情还是不要多说为妙。 虽然官府没有干涉江湖恩怨,但对江湖上的一些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秦夜知道各州府之间都有内部公文传递,其中就有专门记录江湖上,大小事件和与其相关案情的文件。 当然,这些公文以秦夜现在的职位还无权翻阅。 第六章旧案 “你任职还不到两年,且从未离开过临洲境内,不知江湖凶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若不嫌烦闷,我就与你说说如何?” “大人愿指点一二,是卑职的荣幸!” 范谦书轻轻一笑便起身走到了窗边,秦夜脚步轻移跟在他身后。 站在这里刚好可以看到衙门的后院;阳光透过树叶零零散散的洒在地上,鸟语花香一派和谐安宁的景象。 范谦书的声音响起:“五年前江洲福泽县的永安村发生惨案,整个村庄一百三十六人一夜之间全部遇害。 永安村地处偏僻,过了一天后官府才接到报案,鉴于案情严重,福泽县令直接将此事提报给了江州府衙。当时的江州知府下令严查,但既无人证也没物证,官府只能通过各种渠道希望能获得相关的线索。 最后也不知是谁放出了风声,说此案是离永安村十里外的一伙山贼所为,这伙山贼由来已久,经常骚扰地方百姓和过往商旅,杀人越货的事也干了不少。 于是江州府也不核查是否属实,就派官兵准备围剿,这时候来了一群所谓的武林豪杰,他们义愤填膺说要为百姓铲除这群败类,愿当先锋为官兵开道。 结果可想而知了;当官兵到达贼窝的时候,战斗已基本结束,近两百号匪徒没留一个活口,当场还搜出了据说是来自永安村的一些物品,但是不是真的就无人知晓了,江洲府被此案压的焦头烂额不想再节外生枝,于是就此结案。” “此案表面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妥,大人应该还有什么地方没说明的吧?” 范谦书转身赞许的看了秦夜一眼;“没错,要说是山贼所为,但永安村并没有被大肆洗劫的迹象,更重要的是验尸表明;遇害村民全是被一击致命,而且从伤口判断,行凶者不超过十人!” 秦夜抿了抿嘴没有说话,虽然早有预感但心里还是涌起一阵愤怒和无奈;官府显然知道这事与江湖中人脱不了关系,但光凭那些伤口根本无法断定谁是凶手,江湖更不可能向官府透露任何有用的线索,既然有这么个台阶下,官府也只能顺水推舟不了了之了。 “这都是陈年旧案,是是非非无需再去深究,类似于此的大小案件数不胜数,你日后会慢慢明白的。” 秦夜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嗯,你也不必给自己施加压力,世事无常,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掌控的。” 范谦书接着话锋一转;“但最近有件案子我们要多注意了!去年五月开始,南方的朔州、靖州、福州等地,接连发生掳掠良家女子对其施暴的恶性案件,影响极其恶劣,而且凶手到现在还没有伏法,相关州府承受不小的压力,并将此案列为特案查办!” “此案我知道,凶手作案时都带着头罩,但只持续了一个多月就销声匿迹再无犯案,据说官府曾与凶手正面交锋,但没抓到人还死伤了数名捕快,不知大人可有这方面的线索,好让卑职有所提防。” 范谦书颔首道;“有!而且非常明确,当时凶手在靖洲现身作案,靖洲府对此早有准备,立即派出高手前去缉拿,只可惜当增援赶到时,负责追捕的三名捕快已经殉职了,但在一名殉职捕快的手掌上发现两个血字,“和尚!”经过验证,这两个字确是这名捕快临死前所写。” 秦夜肃然起敬;“想必这位同僚与凶手打斗时,掀开了凶手的头罩,虽然最后力战而死,却也留下了这一线索,为此案指明了方向,他很了不起!” “是啊!”范谦书嘘了口气;“为防打草惊蛇,这一线索没有公开,就连官府内部也只有经手此案的人知道,初步推断,凶手极有可能是出自天龙寺的和尚。” 秦夜对这个天龙寺还是知道一些的,它的庙宇建在中洲的龙鸣山上,跟普通烧香拜佛的寺庙不同,天龙寺以武立派门徒众多且高手如云,在武林中地位斐然,天龙寺门规森严,一直以正道自居,宣扬人心向善普度众生的理念,在民间也有着良好的口碑。 以天龙寺的地位和声誉,若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冒然指认或抓捕的话只会令此案更加复杂。 “如今五月将至,为防万一,相关州府也做了严密的布控,虽然凶手出现在临州的几率不大,但我们也要有所准备!” 秦夜凛然说道;“卑职会吩咐所有捕快和暗探,密切注意这段时间的外来僧侣,倘若凶手现身,我有信心将他拿下,以正视听!” 范谦书笑了;“嗯,如此甚好,但这凶手武功不俗又心狠手辣,若是单独遇上,不要逞强,毕竟安全第一啊!好啦!昨晚你也忙了一宿,若没什么事情,下午就不用当值了,回去休息吧。” “谢大人关心,那我先告退了。” “噢!对了”范谦书突然说道;“赵将军今晚请我去飘香楼吃饭,你晚上可有时间与我一同前去,顺便体察下民情啊!” 对这种官场饭局,秦夜一向兴趣缺缺;“赵将军请大人吃饭,已卑职的身份,去那里不太合适吧!” “只是私下吃个饭,在场的还有他的夫人和女儿,而且...这也是赵将军的意思,你就不必推辞啦!”范谦书说这话时明显掺杂着别的意味。 秦夜心里也在纳闷;自己和这个赵将军毫无瓜葛,对方又是三万临州驻军的统帅,位高权重,自己在他眼里根本就排不上号,他为什么要点名叫我去呢?总不会是对我仰慕已久,想要结交吧..... 这纯属臆测,说出来只怕是个笑话。 和范谦书约好了时间,秦夜便在府衙内安排了相关事宜,然后就换了身便装出门了。 第七章书院 临州是通往首都皇城的必经之地,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经过数十年的变迁,这座城市从原来的军事重镇,变成了如今的商业中心,每天从江南和西北各地来的商旅络绎不绝,他们带来的珍品古玩和精致皮具,可都是皇城那些世家豪门的抢手货,所赚的利润自然比其它地方高几倍。 作为全国最大的商业聚集地和中转站,形形**的人物汇集于此,城中每日车水马龙,喧嚣之声直冲云霄。 面对这样复杂庞大的人潮,临州城的治安状况却依然良好,仅次于首都皇城。 大街上人流不息,但频繁可见穿着黑色制式皮甲的巡逻官兵,再怎么样,人们也都会有所收敛。 主要这边大都是生意人,相处间多了和气,少了戾气。 今日阳光明媚风轻云淡,是个出游的好天气,但如今的秦夜可没这份闲情。 惬意走在大街上,感受着这座城市的生气和繁华,秦夜心里轻松又满足,这也是他当初选择做捕快的原因之一,毕竟是在这里长大,能为这座城市的安宁尽一份力量,对秦夜来说就是一种快乐。 而此时临州书院内,一间布置简洁又不失韵味的房间里,两个下棋的老头可没有秦夜那么高尚的情怀,他们在木榻上盘膝而坐,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棋局,似乎已到了定分胜负的关键时刻。 看他们年纪也有七旬上下,却依旧精神饱满,举止间自带一股闲逸出尘的气质。 不同的是两人发须的颜色;一黑一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呵呵!”黑发老人沉稳的落下一颗棋子说道;“苏兄,你输了。” 他的对手面色凝重,举棋不定,显然是找不到破局的办法,良久,白发老人才不动声色的抬起头;“赢就赢了,有什么好叫唤的,来!下一局。” “下一局?”黑发老人面露警惕之色;“也行,那先把话说清楚,这盘我赢了,下个月的生活费可就不用交了啊!” 白发老人摸了下胡须,若无其事的说;“三局两胜,现在说赢还为时过早吧。” “谁说三局两胜!说好了是一局定胜负,苏老头,你可别耍赖!为人师者,以诚信为本,你作为院长更要以身作则,怎能出尔反尔不守信用,如此德行,何以育人,又让这天下的莘莘学子如何自处?” 黑发老人说的义正辞严,面露悲愤之情,偶然一副不耻为伍的姿态。 “哎呦!”苏院长故作惊讶的说道;“我这么多年居然没有发现,让江湖人闻之变色的“暗神”东风破,还是一位品行优良,晓以大义的圣贤,来来来!不要害羞,明天就去授课,也让那些学生好好领略下你的见识和风采!书院正缺像你这样德才兼备的老师啊!” 像是没听见苏院长话中的意味,名叫东风破的黑发老人不屑的说;“那些只知道埋头苦读的书呆子,你还是留着自己教吧!我只要秦夜这一个学生就够啦!” 提到秦夜,苏院长的脸色明显暗了下来;“哼!要不是你教他武功,他当初会跑去做捕快?小夜天资聪慧又明辨是非,若是进入朝堂必定前途无量,甚至名留青史!可如今...唉!你这老家伙简直是误人子弟啊!” “少来这一套!”东风破不以为然的说;“秦夜天性不羁淡泊名利,根本无心仕途,他只是做自己感兴趣的事而已,我教他武功跟他选择做什么没一点关系。再说得了我的真传,更是如虎添翼,你瞧!他现在风头正劲,混的也不差嘛!” 两人都是看着秦夜长大的,对此,苏院长当然心知肚明,但嘴上不服;“分明是推卸责任!你那点不入流的雕虫小技,自己手痒的时候拿出来练练就算了,也好意思拿出来授人,简直是贻笑四方!” “什么!”听到这话,东风破立即吹胡子瞪眼;“你说我这例不虚发的神技登不上台面?哼!苏老头,我今天不得不让你长长见识,想当年.... “想当年,你一物在手群雄变色,方圆百米之内无敌手,江湖中人听到你暗神的名号,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走到哪里都把你奉为上宾热情款待,还有各种女子对你心生爱慕,主动投怀送抱是吧。 哎呀!好厉害啊!你就少说点,我年纪大啦,受不了这种刺激!” 苏院长轻描淡写的替他说了一通,明显没把那当回事。 东风破撇了撇嘴,也懒得计较,他突然转头望向门口,脸上微微动容,因为他察觉到有人来了。 屋外不远处的几棵桃树下,一个矫捷的身影掠过,带落几片花瓣,细看之下,此人正是秦夜,他轻手轻脚的跃过护栏,身体贴着屋檐悄悄靠近了门边。 这动作和形态要是让人看见,肯定会被认为是在偷鸡摸狗,意图不轨。 秦夜探头想看看屋里的情况,刚露出双眼睛就愣住了——此时屋内的两人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神中也不知是戏谑还是什么,于是三人六目相对,半响无语。 “嘿嘿!”秦夜讪笑着想缓解下尴尬。 而两位老人也很识趣的跟着笑出声,只是听起来说不出的别扭。 还好秦夜的脸皮厚,对这种气氛基本无视,他背着双手面带微笑的走入屋内;“老师,东风先生,两位最近可好啊?” “呵呵!还不是老样子,你要是能常回来看看就更好啦!我去叫张婶做几个你爱吃的菜,等会一起吃午饭啊!”苏院长边说边起身,也不等秦夜如何反应,就愉快的出了房门跟张婶打招呼去了。 依旧没动的东风破悠悠说道;“你小子又是翻墙进来的吧!老远就闻到你那股味啦!不过和以前还是有所进步,看来这身手没荒废啊!” “唉!没办法呀!要是从正门进来,只怕又要被那些学生和老师纠缠一番,没个清净,师傅你就别逗我啦!” 秦夜说着便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跟在外面表现的沉着冷静不同,在这里,秦夜可以放下任何不必要的伪装,因为这个地方,让他发自内心的感到温暖和自在。 至于这个师傅,秦夜只能在这个时候叫下,要是被苏院长听见,免不了一顿唠叨。 对此,东风破倒无所谓;反正叫不叫师傅都改变不了他教秦夜武功的事实。 “呵呵!自恋的人我见过不少,可像你这样把自恋当无趣的年轻人,我还真没见过。也不知道你这种无欲无求的心境是怎么历练的,连我这老头子有时候都自叹不如啊!” 东风破自诩阅人无数,却始终看不透眼前的秦夜,从会说话走路开始到现在,他的言行举止看似如出一辙,正常来说一个人的气质,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岁月的沉淀,多少会有些变化,可秦夜就不正常了甚至不可思议,他的性格和气质好像是与生俱来,不受外在因素的影响,年纪轻轻却在为人处世方面显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这点,东风破一直都觉得无法理解,但更多的是为这徒弟感到骄傲和欣慰。 对东风破的疑惑,秦夜当然无法解释,他笑着说;“师傅把我当什么了,我可是有着七情六欲的正常人,我也怕死怕没钱,看到漂亮女人也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你又在那胡说什么!”苏院长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呃!”秦夜一本正经的说道;“最近街上有些个市井流氓,专门调戏骚扰良家女子,这种人平日好逸恶劳不思上进,见到漂亮女子就欲令智昏甚至出言轻薄,我和东风先生认为,要严厉打击这些流氓地痞,不能手软!” “嗯,嗯...没错!所谓法不严则风不正,对这些目无法纪滋事扰民之徒,一定要严惩才行啊!”东风破捋着胡子点头附和。 这个曾经叱咤黑白两道,为所欲为,杀人如同切菜般简单无忌的家伙,居然在这大义凛然的指责别人不守法纪,曾经那些死在他手下的好汉要是泉下有知,可能都会欲哭无泪吧。 “噢!这样啊!”苏院长不置可否,他对秦夜说道;“你不是只负责涉及人命的案子吗?衙门里各司其职,这街上的治安和纠纷,你就别去操心啦,凡事都留点余地不要太拼命。” 东风破也表示赞同;“是啊!少办件案子天也塌不下来,这人要过的逍遥自在可比什么都好啊!” 两人虽是副说教的口吻,但关心和爱护之情却溢于言表,秦夜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可他脸上当然不会表现的有多煽情。 秦夜摊了摊手;“你们说的没错,所以啊,我就是来吃顿饭,然后好好的睡个午觉,仅此而已,真的!” 第八章后山 书院后山,树枝长出了新叶,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芬芳,鸟儿在温暖的阳光下欢快的啼叫着,一片春意盎然。 吃过午饭的秦夜和东风破,站在凉亭中静静欣赏眼前的景色,两人并肩而立说不出的随意洒脱,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对挚友在叙旧。 “时间过的真快!这风景如初,人却不复当年啦!”东风破莫名的感叹道,语气中满是自嘲的意味。 秦夜嘴角含笑;“师父现在和我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样,除了脸上多了几条皱纹之外,没区别啊!还是那样的神采奕奕,英俊不凡。” “呵呵!”东风破收回了目光笑道:“你那时候还没断奶呢,哪里会记得这些,倒是你四五岁的时候,老是一个人往这后山跑,还差点被蛇给咬喽!” 秦夜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当然记得和东风破初次见面的情景,那是个了无星迹的夜晚,秋风吹的呼呼作响,刘安抱着尚在襁褓的自己跃过了书院的围墙,还没走几步就被东风破当做入室行窃的毛贼给逮了。 他当时背靠着屋檐下的木桩,一只脚踏在护栏上,抱着双手,一副高深莫测diao炸天的姿态。还气定神闲的说道;“朋友,这夜黑风高可别走错门了,怀里都塞满了看来收获不少啊!这样吧,东西留下然后消失,我就当没见过你..... 后来刘安说明了身份和原委,并将自己交给了跟他有点交情的苏院长手里,直到他离开之前,东风破都没有再出现过。 接下来秦夜就算是在书院定居了,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过于另类,他尽量按正常孩子的规律去成长,比如多大可以走路,几岁能开口说话等等。 随着时间流逝,他也渐渐适应这种状态,但有着异于常人的内心又注定是孤独的,却没人能说没人可说。 所以除了上课作息之外,大多数时间秦夜更喜欢在这宁静的后山看书或者发呆。 那天,不到五岁的秦夜拿着书坐在石板上看的出神,旁边突然传来一声短暂的异响,他侧身望去,只见离他半米远的地方,一条拇指般大小的蛇缩卷着躯体在那缓缓扭动,只是脑袋不知去了哪里,从那平整的切口看来,明显是被人用利器割断的。 秦夜警觉的扫了眼四周,却发现东风破站在数米外的树干上,好整以暇的望着自己,秦夜当时还以为这是他搞的恶作剧,但又立即排除了,因为以东风破的为人,绝不会做这种低级趣味又无聊的事。 而经过几年的朝夕相处,秦夜早听闻东风破身份似乎不简单,之前在江湖上还有个“暗神”的外号,据说一手暗器练得出神入化,指哪打哪例无虚发,对此秦夜一直是半信半疑,因为从没见过他出手。 而且苏院长经常在耳边叮嘱自己;“你要专心读书,别跟那家伙走的太近,他不是什么好人.....” 但这次秦夜可顾不了这些了,在这个没啥安全感世界,做好人也要有条件才行,若没有一技傍身是件很危险的事。 他干脆利索的说道;“好厉害!先生可以教我吗?” 这句话来的太突然,东风破不禁一愣,他深深的望了秦夜一眼,似乎想把这人看透。 良久,他才吐出了两个字;“可以。” 其实在平日的接触中,东风破已慢慢发觉秦夜的过人之处;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居然能从容自如的跟自己谈笑风生,说起话来也是条理清晰毫不含糊,如果说这是因为读了很多书的缘故,东风破勉强还能接受,可秦夜那镇定自若的心性,东风破就无法理解了。 比如刚才,一般人要是突然看见一条没脑袋的蛇在旁边,肯定会吓的惊慌失措甚至哇哇大叫,而秦夜的第一反应是观察周围情况,因为他知道蛇已构不成威胁,但危险却有可能来自别处。 东风破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赞道;处惊不乱应对有序,是块习武的料。 于是秦夜便开始跟着这位高手师父,学习他的独门绝技——暗器。 东风破说他的暗器可不是靠什么机械发射,想要有所建树,就必须具备强大的意念和灵活有力的手腕,在加上一定的内力为基础,将三者练至巅峰之时,滴水杀人也非难事。 有这么牛?秦夜不禁咋舌,他说;“师父是用什么将那条蛇解决的?” “我随手摘了片树叶。”东风破轻描淡写的回复道 如今十多年过去了,这些点滴的往事依然历历在目,还有开始在那片树林里的遭遇,都在告诉秦夜;这一切都不是梦。 “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最近遇到棘手的案子?”东风破见他似有心事,便出声问道。 “啊?没有啊!不过说到案子,我倒是有些问题想请教下师父,” “行啊!只要我知道绝不藏拙,你问就是了。” “嗯”秦夜点点头说;“师父知不知江湖上,擅长用剑的高手和门派有哪些,又有什么特点呢?” 东风破习惯性的捋了下胡子;“这还真不好说,我在江湖上混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名声响亮点的门派只有灵剑宗和玄剑门,里面倒是有些剑道高手,但在我眼里都没啥区别。 灵剑宗以剑阵闻名,两三个人也能组成一套剑阵,攻防兼备倒是有点难缠,顺便说下,灵剑宗的弟子大都是女人,跟她们交手时可别犯傻! 至于玄剑门就没啥好说啦,他们引以为傲的就一个快字,但也就那样,还没我快呢!两者各有所长吧。” 秦夜听完只觉一阵空虚;“照师父的说法,这些人好像都是平平无奇,难道在师父眼里就没有顶尖的强者吗? “名声在外的高手当然不少,据说他们一剑能开山劈石,万夫莫敌,呵呵!传言难免有夸大之嫌,人再厉害也会有力量枯竭的时候。这点,你自己也知道吧!”说着东风破大有深意的望了秦夜一眼。 秦夜笑了笑便转移话题;“师父还没告诉我,江湖是个什么样子呢?” 很久以前秦夜就问过这问题,东风破当时说;那是大人的世界,等你长大啦就知道了。 如今,东风破的回答是;“江湖如同人心,没有固定的状态,你心是什么样子,江湖它就是什么样子。” 秦夜躺在熟息的床上,回想着东风破所形容的江湖,心中似乎有所感悟;是啊!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不同,人依然是主角,人心依然复杂多变,而江湖一直都在身边。 第九章飘香楼 秦夜的午觉一直睡到了傍晚才醒来,跟范谦书约的时间还没到,于是就抽空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套衣服,和苏院长打声招呼之后,便匆匆离开了书院。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现在正是吃晚饭的时候,但街上的人流却依然不少。 因为衙门跟飘香楼只隔了两条街,所以范谦书提议步行前往,他说多走走有益健康还能欣赏沿途的风景,岂不是件美事。 陪同范谦书前去赴宴的人,除了秦夜外还有两个带刀随从,对他的提议大伙当然不会有意见。 没走多久,秦夜就看见飘香楼高高挂起的两串大红灯笼了。 在临州城,飘香楼算不上最高档的饭店,但生意绝对是最好的。两层高的楼面装饰的简洁大方,里面宽敞整洁,再加上菜色美味丰盛,价格亲民,自然成了多数人聚会吃饭的首选之地。 一行人刚进门口,就有店家笑脸相迎;“欢迎光临,不知几位客官可有预约?” “城外赵先生定的位置,在哪里呢?” 迎宾的小厮见几人气度不凡,笑的更殷勤了;“哦!赵先生定的雅间在楼上,几位请随我来。” 此时大堂之内人声沸鼎几乎满座,有天南地北的商旅,也有带刀携剑的武林中人。 范谦书今天穿着浅黑色的绸衫,秦夜则是一身白衣书生装扮,前者成稳优雅容貌甚伟,后者清新俊逸风度翩翩。 两人儒雅中带着几分轩昂的气势,更显得与众不同,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快看那个穿白衣服的公子,长的真俊俏啊!” “是啊!前面那个也不错,就是年纪大了点。” 两个妙龄少女忍不住出声赞道,还蹭了蹭旁边正准备喝茶的女子;“师姐,你看那个白衣公子和我们大师兄比,谁更俊俏?” “胡闹!”四人当中年纪较大的白衣妇人嗔斥道;“早就教过你们不可以貌取人,你们俩出来也有一段时日了,怎么还是这般轻佻,要是让人看见,只怕又会笑话我们灵剑宗管教无方啦!” 两个少女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似乎不怎么害怕。 那个被称作做师姐的年轻女子,呡了一口茶然后,不动声色的说;“姑姑说的是,人不可貌相,出门在外还是少议论别人为好。” 这女子长得明艳动人却秀而不媚,雪白的肌肤配上她恬淡的气质,浑身透出一股高冷范,对周遭垂涎的目光更是视若无睹。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了秦夜,但只是匆匆一瞥,当她再把目光移过去时,范谦书和秦夜已经上楼去了,两个随从则自行在大堂内找了个位子坐下。 雅间之内装潢别致,处处透露着古典气息,圆形的桌子旁边各摆着一幅山水屏风,简约又不失大气。 只是现在房间里空无一人。 “看来我们来早了点,这请客的主人都还没到呢!”范谦书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说道。 小厮把二人迎了进去陪笑道;“两位客官先坐下喝杯茶,赵先生应该也快到了。” 范谦书摆了摆手;“无妨,你先下去忙吧,这里不用招呼啦!” “好嘞!二位客官请自便,有什么需要吩咐声就是了。” 目送小厮离开后,范谦书随口说道;“酉时还没过吧!想不到这赵含虎倒挺守时的啊!” 也不知道他是在夸别人还是在夸自己,秦夜笑了笑说;“赵将军可能被什么事耽搁了吧!大人跟他应该有点交情吧?” “我跟他同朝不同气,只是以前见过几次面而已,能有什么交情,倒是你在临州这么多年,可曾听闻过他作风和为人?” 我还想问你呢!秦夜心里郁闷不已,他本以为范谦书跟赵将军既是老相识,那应该多少知道一点赵将军请自己吃饭的原因,可现在从范谦书的言语中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秦国的文臣武将一向泾渭分明,军不涉政乃是铁律,如此一来,文武官员在公务上自然没什么交集,至于私底下就更不会走的太近。 秦夜苦笑道;“别人怎么说我不知道,反正我没见过这赵将军,对他是不甚了解。” 说着秦夜随手打开了身边的窗户,从这里望去,酒楼的大堂尽收眼底,而这时大多数客人的目光,都被大堂中央的白须老人所吸引。 秦夜看了一眼便对范谦书说;“下面有个说书先生,大人不妨来听听趣闻打发下时间。” “说书的?”范谦书闻言走到窗边,果然看到一个手持折扇的老先生。 那老先生衣着朴素却精神抖擞,声音平静而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只见他捋着白胡子不时摇晃手中的折扇,将一些民间典故和奇闻异事娓娓道来,说的绘声绘色引人入胜,看客们也很捧场不时响起喝彩和掌声,其中当然少不了一些打赏。 范谦书听的也兴致盎然,说他很久没听到过这么精彩有趣的评书了。 秦夜知道,在这信息匮乏的时代,人们能接触新鲜事物的渠道少之又少,而“见多识广”的说书先生无疑成了普通百姓,增长见识最便捷的来源之一,人们不在乎真假,图的就是新鲜稀罕。 稍作停顿的老先生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沉吟道;“话说多年以前,江湖上出现一个神秘剑客叫无欢,他无门无派性格孤傲却又喜欢行侠仗义,不到三十岁就已入幻境,凭手中之剑在江湖上横行无阻,武林各大门派对他亦是噤若寒蝉。 只可惜高处不胜寒,这位正值巅峰的剑客因练功过度,以致走火入魔心性大变,一言不和便动手杀人,甚至有些小帮派都被他屠戮殆尽,这“剑魔无欢”之名也很快传遍武林。 一时间人人自危生怕这魔头找上门来,于是各大门派纷纷联手誓要铲除这个祸害。 那一战打的当真是天昏地暗血流成河啊!各门派高手云集却也难挡无欢一剑之威,死在他剑下的江湖高手不计其数。 当然邪不胜正,在整个武林面前,无欢纵然武力超群也是强弩之末,那战之后也不知是死是活,反正江湖上再也没出现过关于他的消息啦!” 老先生习惯性的摇晃下折扇继续道;“当然,这是江湖上流传的版本,据说那无欢长的相貌堂堂气宇不凡,当时还有不少门派的女弟子倾慕于他,特别是......” “住口!”一个白衣妇人拍案而起;“老头休得胡言,那剑魔无欢冷血无情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你在这混淆视听到底有何居心!” 老先生不置可否;“客官言重了,我只是一个跑场卖艺的闲人,这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各位就见仁见智啦!” “就是,你在这较什么真,看你好像很清楚的样子,有本事你来给我们讲讲啊!”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客人们像是幡然醒悟般纷纷为老先生抱不平,指责那白衣妇人无理取闹,大堂之内又是一片喧嚣,那妇人被说的恼羞成怒却又不好发作,与她同桌的三名年轻女子也不知如何应对,只好在一旁细声劝慰。 有些个好事者更是趁机凑过去理论,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亲近美色才是心之所想。 这时,两队携刀披甲的士兵夹带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从大门口鱼贯而入,刚才还喧闹异常的大堂顿时戛然而止,客人们探头探脑都想知道是谁这么大阵仗。 “嘿!这请客的人终于到啦!”范谦书眯着眼睛说道。 “哦!是吗?”秦夜一脸木然,似是有点心神恍惚。 第十章饭局 范谦书一直望着楼下,并未注意到秦夜的失态,而秦夜的神色也迅速恢复如常,听到范谦书说赵含虎到了,他便将目光移向了门口。 近十名身穿银色盔甲的士兵,目不斜视的挺立在过道两侧,那种军人特有的严谨和肃杀之气显露无遗,原本哄闹不休的客人们被这气势所慑,也变的噤若寒蝉起来。 首先进入大堂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他步伐沉稳不失利落,举止中尽显上位者的豁达与自信。 秦夜一看就知道此人定是赵含虎无疑,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华衣女子多半就是他的夫人和女儿了。 一行人快上楼时,赵含虎转身道;“你们这样站着别人还怎么做生意,都到外面候着吧!” 士兵们响亮的应了一声便整齐有序的退了出去,大堂内又渐渐恢复了原样,而那位说书先生已经退场,当然这时也没人再去关心那妇人的言论,更多是在猜测着刚才上楼那几人的身份。 “哎呀!实在抱歉,让范兄久等了。”人未到声先至,赵含虎进屋后笑着拱了拱手说;“军中俗务缠身耽误了不少时间,只好叫卫队开道赶过来,请范兄多包涵啦!” 范谦书微笑回应;“时辰刚刚好,赵将军来的很准时啊,我只是早到了一会而已。” 两人客套几句后才互相介绍了一番,当范谦书介绍秦夜时,赵含虎的态度并没有多大波动,只是随口称赞了几句,说些什么闻名不如见面和年轻有为,大有前途之类的措词而已。 反倒是他的女儿赵婷貌似对秦夜很感兴趣;“你就是那个被称为“临州之光”的秦夜啊?想不到你本人还这么年轻,而且样貌和传闻中的一点都不像哎!” 十七岁的赵婷已出落的娉婷袅娜,洁白的脸上略施淡妆更显得清纯灵气,一双清澈有神的大眼睛似乎包含了对世间所有美好事物的向往。 此时她既惊喜又有点好奇的打量着秦夜,那神态就像一名殷切的粉丝终于见到了期盼已久的偶像,就差没当场扑过去了。 面对这样一个天真无忌的美丽少女,秦夜却感到有点哭笑不得;从进入这雅间之后,赵婷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自己,开始还觉得纳闷呢,现在看来一切已昭然若揭;自己会被莫名其妙的请来吃饭,多半是拜这位赵大小姐所赐了。 一旁的范谦书也露出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但没人注意到他神色中,那抹一闪而过的轻松与释怀之意。 “婷婷,不可无礼!”赵夫人责备的看了自己女儿一眼,然后嘴角含笑的说道;“我这孩子从小就大大咧咧的,没点女儿家的样子,让二位大人见笑了。” 这时候,以秦夜的身份自然不便说什么。 范谦书笑道;“我觉得令媛坦率大方又不失真诚并无不妥,他们都是年轻人就不必太拘束啦!” “范兄可别给她戴高帽子,我这女儿不经夸,越夸越矫情啊!好啦!都别站着了,两位请!”赵含虎说完就笑着给二人引座。 一番短暂的客套后,双方才总算坐下。 早已备好的美酒佳肴也陆续上桌,都是些飘香楼的招牌菜,但种类还算适当并不显得如何铺张奢侈。 有男人的宴席自然少不了酒,而女人大都是不胜酒力的代名词,赵夫人母女当然不会例外,但也象征性的喝了一杯以示敬意。 作为主家又是军伍出身的赵含虎便频频举杯,豪气干云与范谦书和秦夜对饮,秦夜发现,平时温文尔雅的范谦书酒量居然也不差,接连喝了几杯后依然神色如初的谈笑自若。 他不得不暗自感慨;这职位的的高低和酒量的大小成正比,还真有一定的道理啊! 吃饭有没有胃口,关键不在于吃什么,而是和谁吃以及吃饭时的心境。 秦夜对此深以为然,望着满桌的美味佳肴,他却提不起任何食欲,偶尔动筷也只是浅尝辄止。 毕竟在座的都是高官显贵,自己与他们身份悬殊又是初次见面,要说没点心理障碍那是不可能的,再加上坐在斜对面的赵婷,时不时用那无辜又好奇的眼睛盯着他,秦夜更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整个饭局,都是赵含虎和范谦书的主场,听两人在那侃侃而谈倒是挺惬意。 但秦夜注意到从见面开始,赵含虎对范谦书都是以范兄相称,如同老朋友般热情豪爽。 可范谦书却处处有礼有节,无论是态度和神情都恰到好处,全程张弛有度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知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作为旁观者的秦夜总觉得两人的言行举止并不在一个调上。 赵含虎满面红光但看不出丝毫醉意;“范兄可还记得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啦?”。 范谦书没有立即回答,他微微侧首露出思索的表情;“好像是去年在宫里碰到那次吧?哎呀!这喝了点酒脑子就变迷糊了.....” “呵呵!难得范兄还有印象,那是去年岁末我回皇城面圣述职,在宫门前偶遇范兄,我记得那天还下着大雪呢!只可惜时间仓促未能与范兄煮酒畅谈,心中甚感遗憾呐!如今时隔数月我们又在临州重逢,这真是缘分啊!” 说了一堆煽情的话,赵含虎又笑着举起了酒杯;“知道范兄新官上任必定公务繁忙,便一直没有登门拜访,这杯就当是向范兄赔罪啦!” 范谦书端起酒杯苦笑道;“可使不得啊!我这降罪之身哪敢劳烦将军探访,要是让某些人以此为据,污蔑我们俩之间有什么勾结的话,嘿嘿!只怕又会多上一条莫须有的罪名啊!我是无所谓了,但如果因此连累了将军那可就不应该了!” “呃!这.....赵含虎神色变幻不定,但毕竟是一军长官,他很快恢复了状态;“哈哈!范兄可真会说笑,我们俩那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清清白白啊!哪个敢造谣污蔑,我第一个不放过他,来!我们喝酒!呵呵.....” 一杯酒下肚,似乎也冲去了刚才那丝异样的氛围。 赵含虎熟络的拍了拍范谦书的肩膀说;“范兄也不必太介怀,你这只是调职但并没有降级,说明圣上还是袒护你的呀!我相信要不了多久,范兄就能官复原职甚至更上一层楼啊!” 范谦书脸上依旧挂着不变的微笑;“将军美言范某心领了,可陛下的心思又哪是我们能猜透的,何况这官场沉浮名利得失我早已看淡,所谓无官一身轻,世事无常就随遇而安吧!” “范兄这无私豁达的心境令人钦佩呀!但今日借着酒劲又没外人在场,有些话我就明说了。” 范谦书不动声色的望了他一眼轻笑道;“只要不是什么有违法纪大逆不道的话,将军但说无妨,反正我现在正晕乎着,也未必记得住啊!” 第十一章试探 范谦书话中之意已经很明显了;犯忌讳的话你就别提啦!若有什么不妥之处,我就全当是酒后失言不会予以计较。 大家都是久经官场的老手,赵含虎自然明白其中的含义,他语重心长的说道;“范兄为官务实清廉那是满朝皆知的事,先帝在位时就称赞范兄德才兼备,应为百官学习的楷模。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虽然当今圣上登基不过三年,可对你非但没有疏远反而宠信有加,短短两年就连升五级官至内阁,升迁之快无人能及!这也说明陛下任人唯贤乃一代明君啊!” 赵含虎微微停顿;“但这次....皇上却听信左宗闵的谗言,不顾群臣劝阻就将你调离皇城以示惩处,还不设期限,作为同僚我不仅心中不平也替范兄感到不值啊! 那左宗闵自恃有监察弹劾之权,前后已撤职下狱数十名文武官员,其中不乏一些忠良之辈,当然谁忠谁奸都是他一家之言,可偏偏陛下还倚重于他,如今连范兄这样的贤臣都不能幸免,以后还有谁敢仗义执言,又何以服众呢?” 赵含虎声情并茂,很好的体现出了一个直言不讳,刚正不阿的武将形象。 由于对朝廷所谓派系之间的争斗缺乏了解,秦夜看在眼里心中却有点疑惑;他说这些到底是何用意?不会真的是因为心里不爽,想借酒发发牢骚这么简单吧! 而在赵含虎慷慨陈词的过程中,作为倾诉对象的范谦书始终眼幕微垂,一只手缓缓转动着桌上的酒杯,神情看不出有何异样。 直到赵含虎停止发言,他才似笑非笑的抬起头说;“将军忠肝义胆,对朝中一些变动发表自己的见解,本是无可厚非,但朝中官员良莠不齐,难免有人贪赃枉法甚至相互勾结预谋不轨。 左宗闵执掌御察院,对群臣有监督查办之权,他这人虽然口碑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做出徇私枉法陷害忠良的事情来。 “况且这查案抓人讲究的是证据,岂能由谁独断了事!皇上登基以来更是提倡依法治国的理念,又怎会听信某人的一面之词而将朝廷威信置之不顾呢?某些方面或许存在有失偏颇的情况,但作为臣子,我们应该要对陛下和朝廷有信心才是,将军认为如何呢?” 赵含虎讪笑道;“那是当然!陛下雄才伟略又正值壮年,全国臣民都对陛下寄予厚望,我.....只是在替范兄感到惋惜啊!以你的才干却委身于这临州之地,实在是大器小用了呀!” “将军太抬举范某啦!我到临州快半年了还是毫无建树,每天也就看看公文喝喝茶,根本就是闲人一个,政务方面全靠府丞张大人以及秦捕头两位担待着,临州城能一片安宁可全靠他们啊!” 赵含虎笑道;“范兄太过谦虚了,但秦捕头秉公执法为百姓伸张正义,在临州那是有目共睹的,来!我们敬秦捕头一杯!” 这两人在那“交谈甚欢”似乎把其他人都当成了空气,怎么又莫名其妙的扯上我了? 面对赵含虎突如其来的盛情,秦夜只好回敬道;“谢将军!我只是做了自己的分内之事而已。” 杯影交错之后,赵含虎貌似对秦夜来了兴趣;“秦捕头年纪轻轻便能有此作为实在难得啊!但好男儿应该志在四方,如今虽是太平盛世,可以你的才能,建功立业统率千军我看也并非难事。怎样!若有心从戎,我军营的大门随时给你敞开着!条件绝不比你现有的差!” 赵含虎前半句话说的有点含蓄,可秦夜却是心下了然;在秦国或者说这种时代自己做到捕头的位子,若无例外那基本已是升无可升了,要想出人头地就必须另辟蹊径才行。 见他有意招揽自己,秦夜心里还真有那么点跃跃欲试的冲动,但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秦夜目前并没有转行的打算,而且从范谦书与赵含虎的对话中,他隐隐感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又说不上来。 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还是安于现状,不要随便站队为好。 可一旁的范谦书首先坐不住了;“咳咳!将军这可就是你的不对啦!我刚上任椅子还没坐热呢,你就来挖我临州府的人,也太不厚道了吧!” 赵含虎打了个哈哈辩解道;“范兄误会了,我这是在替朝廷惜才啊!好钢就要用在刀刃上,你看秦捕头年轻有为,若总在府衙内当职,岂不埋没了人才?” “当然不会!连赵将军都有了招揽之意,朝廷又怎会放任不提?。” 范谦书除了脸色泛着些许酒晕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醉态;“我在调任临州之前,曾听陛下无意间提到过秦捕头,虽是寥寥数语却不乏赞赏之词,可见皇上对他早有提携之意,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哦...哦...!赵含虎顿了顿笑道;“既然有陛下慧眼识珠,那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了,在这先跟秦捕头道贺了,能得到陛下的青睐,那高官厚禄指日可待啊!” 秦夜客气的应付了几句,并没有因此而喜形于色。在他看来这都是范谦书和赵含虎两人的套路。 赵含虎想招揽自己,以范谦书的洞察力难道看不出来是客套话?他反而煞有其事的把皇帝给搬了出来,这又是几个意思呢?难道真是喝醉了? 范谦书当然没醉,相反他现在的思绪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像赵含虎这种实权将领伸出的橄榄枝,无论虚实它都具有同等效力,这种诱惑又有几人会不动心呢?更何况是秦夜这样的热血青年? 于公于私这都是范谦书不希望看到的,而令他欣慰的是,面对赵含虎的刻意示好,秦夜的表现也没让他失望。 “几位大人就不能聊点别的吗?老说些官场上的词调,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听的都快睡着啦!”赵婷托着香腮鼓着嘴,坐在那一脸不满的说道。 众人不禁莞尔,连一旁的赵夫人也是抿嘴浅笑,并没有出声责备的意思,也许赵婷所抱怨的,正是她心里在想却又不能说出口的话吧! 范谦书点头笑道;“赵小姐言之有理,官场上绕来绕去无非名利二字,确实烦闷无趣啊!小姐可有什么新鲜事能与我们分享一下?” “呵呵!”赵婷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我是没有啦!可秦大人有啊!他办案无数肯定会碰到很多凶险离奇的事,我在皇城的时候就听过不少,比如“古井藏尸案”呀!“青楼杀人案”啦!我很好奇秦大人是怎么找到线索,并将凶手绳之以法的呢?” 见其他人同样以期待或探询的目光望着自己,秦夜只好说道;“像这种普通的凶杀案,我们只需弄清楚死亡原因,再通过死者的身份和关系找出潜在的杀人动机,然后一一甄别有可能作案的嫌疑人..... 接下来,秦夜凭着两世积累的经验,用官方的语气向在座的人讲解了一番查案“心得”。毕竟在这里秦夜具有跨时代的观念和思维,讲的东西虽谈不上有多严谨专业,但从众人那认真中带点茫然的表情里,就能看出来这绝对是有说服力的。 结束了饭局,一行人在融洽的气氛中寒暄道别。 望着赵含虎的马车在卫队的拥簇下缓缓离开,秦夜不觉松了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夜色宜人,范谦书与秦夜踱着步子往回走,两个随从则远远的跟在后面。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一路上,范谦书无论语气还是状态都跟平时有很大差别,他变得更沉稳,内敛,从容。 对此,秦夜并不感到奇怪,像范谦书这种深得皇帝信任的大臣,若没有这些特质那才是不正常。 “据我所知,你可是临州公认的才子,为什么当初不去考取个功名,而选择到府衙做捕快呢?” 秦夜微微沉吟,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陌生,只要跟他有些交情的人几乎都有问过。 但此时此刻从范谦书的口中说出来,他当然不能随便找个理由敷衍了事。 “不怕大人笑话,我虽读过不少书,可心中却没多大抱负,我只希望在目光所及的地方,没有压迫和欺凌,仅此而已。” 对秦夜这句简单明了的回答,范谦书似乎还挺满意;“嗯,很不错!为官者无论职位高低,嫉恶如仇伸张正义,都应是他们最基本的职责和操守,可真正能做到的人却不多啊!” 一路边走边聊眼看就要到临州府了,知道秦夜没有早睡的习惯,范谦书也不啰嗦,于是两人就此分道而行。 临走时,秦夜忍不住问道;“大人今晚说陛下曾提起过我的名字,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范谦书正视着秦夜的眼睛说道;“而且皇上对你.....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汇,他停顿片刻才说出了四个字;“寄予厚望。” 秦夜微微一愣,然后像是自嘲般的笑了笑也没说话,只是对范谦书轻轻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开了。 秦夜白色的身影已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范谦书却依然站在原地神情复杂,皇帝是有跟他说过秦夜的名字,但绝不是无意之间提起那么简单。 范谦书清楚的记得,那是准备来临州上任的前一天晚上,皇帝在御书房召见自己,闲聊之余说道;“临州府有个叫秦夜的总捕头,你知道吗?” “臣略有所闻,据说此人有勇有谋不惧强权,很受当地百姓的拥戴,陛下为何突然说起他?” “嗯,你这次去临州,除了验证那件事的真伪之外,顺便替朕留意下这个秦夜,看他是否....能为朝廷所用。” 皇帝会这样交代一件事,不会是随口说说这么简单。 凭范谦书的敏锐,当然能察觉到话里的微妙之处,朝廷上下人才济济,一个小小的捕头怎会让陛下如此看重? 这当中的原由,范谦书当然不便也不敢询问,但他注意到皇帝在提起秦夜时,言行举止间所流露出的自然与温和,是前所未见的。 第十二章邂逅 一轮明月悬挂在天际,夜幕下的临州城更显得雄伟莫测。 由于地理位置偏北又是刚刚入夏,轻柔的晚风吹在身上,似乎就能让人放下所有的心事和烦恼,享受这份特有的惬意。 避开了两条热闹拥挤的主街道,秦夜一路漫步朝着城东方向而去。 沿途吆喝忙碌的小贩,奔跑嬉闹的孩童,成群结伴的游人,还有温馨依偎的情侣..... 眼前一幕幕似曾相识的画面,都让秦夜有种梦境般的错觉,或许这便是恍如隔世的注解吧。 前面行人渐少,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铺面前,秦夜停下了脚步。 这铺子实在简单的有点寒酸,矮小的木房前面就搭建着个露天的草棚,发黄破旧的帆布招牌上面依稀能看清“美味小吃”四个大字。 只是被风吹的摇摆不定,让人有点担心或期待它下一秒会不会被吹走。 布置如此随意粗陋的小店,在整个临州城只怕找不出第二家。 可秦夜却已是这里的常客了,因为这的味道让他想起前世吃过的麻辣烫。 秦夜不知道这铺子是什么时候开的,也没问,他只记得有次和朱寿查案到很晚,回去时经过这里。 由于身上都没带多少钱,见这店毫无装饰便料想东西应该很便宜,饥肠辘辘的两人也顾不得什么地方简陋,干不干净了。 可吃完结账却发现钱还是不够..... 店铺老板是精廋的老头,附近街坊都叫他许伯,不苟言笑是别人对他的第一印象,秦夜虽常来这里吃东西,但每次跟他的对话几乎都不超过五句。 此时,许伯正在炉灶边有条不紊的张罗着客人的食物,锅里冒出的腾腾热气遮住了他略显苍老的面容。 秦夜走了过去并对他微笑示意,许伯则面无表情的动了动嘴角就算是回应了。 “要来点什么?”语气平淡如水,这句话已是许伯每次见到秦夜的开场白了,而后面的对话同样是一成不变。 “还是老规矩吧!” “进去坐会,很快就好。” “嗯。” 棚子下面整齐的摆着六张小四方桌,现在还有三张是空着的,秦夜扫了一眼便在靠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另外几桌的客人见他衣着光鲜长相俊逸,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似乎都在好奇他这副扮相的人居然也会到这里吃东西。 既然没被认出来,秦夜当然不会在意这些,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便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没过多久,许伯就将他的那份端了上来,虽是由各种素菜再加点碎肉混搭而成,但在秦夜眼里这却是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了,比起飘香楼吃的那顿饭不知要强多少。 或许这就是情怀和感觉的作用吧。 秦夜悠然的享受着眼前的美味,可还未吃到一半就感觉有人正向自己走近,他不禁抬起了头,只见一个身材高挑手拿白色折扇的男子,已脚步轻盈的来到了自己的桌前。 呃....不对!这分明是个女子! 只是这女子的装扮比较特别;乌黑的头发用一条白色发带简单的束起,发尾则随性的披在肩上,身上那件浅黑色的紧身绸缎,更是将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段衬托的一目了然。 这就是让秦夜感到突兀的地方,她一身男人装扮却又毫不掩饰自己女性特征,这女扮男装弄的也太不专业了吧!或者她根本就没打算要掩饰什么。 “这里能坐吗?”她的声音清澈悦耳。 一个女人提出这样合理的要求,正常的男人都不会拒绝,秦夜当然也不会。他礼貌性的回了句;“可以。” 得到这么简短明确的回应,女子便动作干脆的坐了下来。 如此近距离的看到她的相貌,秦夜不禁眼前一亮;白皙的瓜子脸明媚中自带一抹冷艳,双瞳剪水的眼睛里充满着少女般的阳光和自信。 再配上她现在的装束,这明显的反差却有着另种无法言喻的美感,用秦夜的话说就是——很有个性。 若是一个打扮正常的女子,就算美若天仙,秦夜也绝不会这样直白的盯着她看。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当在街上看到个美女时,出于自身素养大都是多看几眼而已,可美女如果穿着太过另类或突然摔了一跤,那大家可就会看的理直气壮了。 女子垂下了眼幕,语气中明显带有嗔怪之意;“你看够了没有,我脸上有朵花么!” “啊!呃...没有..没....” 见秦夜神态微窘还有点语无伦次,那女子也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 秦夜摸了摸额头;这可就尴尬啦! 还好,许伯适时的走了过来;“客官要吃点什么?”语气依然是亘古不变的平淡。 女子眼波流动,往桌面看了一眼道;“就照他那样,给我来一份。” 许伯在秦夜和那女子之间来回的瞅了瞅,然后生硬的丢下一句“请稍等”就走开了。 女子轻声说道;“这店家可真是个怪人。” “他只是不善言辞而已,但心眼不坏,你是第一次来这吃东西吧?” 秦夜边说边暗暗观察着眼前的女子,对于一个莫名而至的陌生人,哪怕是个人畜无害的美女,秦夜还是保留着应有的警惕。 从她衣服的用料和做工来看,家境应该不错,但她放着其它空位不坐,偏偏跟自己同桌有什么目的呢?她是不是清楚我的身份,却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好来跟我搭讪..... “是啊!我刚好路过,闻到这店里飘出的香味,就忍不住进来尝尝,见公子挺有眼缘的又是独自一人,便有意结识一番,再说啦!跟长得赏心悦目的人坐一块,吃起东西来会更有胃口不是嘛!” 女子说的好有道理,秦夜竟无言以对,虽然不确定她说的是真是假,但还是很欣赏她豁达直率的表达方式,毕竟在这种封建时代,这种女人可不多见。 “我叫梁欣雨,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叶良辰。”秦夜不动声色的扯了个名号,可眼前的女子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看来她是真的不认识自己,弄清楚了这点,秦夜瞬间觉得轻松不少。 “叶良辰。”梁欣雨默念了一遍说道;“这名字取得很有意境,是不是与你的出生有关?里面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这名字是自己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但听她这样一说似乎还真像那么回事..... 秦夜只觉得一阵头大,他喝了口水便转移话题;“只是个普通的名字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听你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吧?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还是别往那些偏僻的地方走。” 梁欣雨微笑道;“谢公子好意提醒,我从西北那边过来,到临州办点事顺便游玩散散心。” 说话间,许伯已将她点的东西放到了桌上,美食在前,梁欣雨便毫不拘束的动起了筷子。 “嗯.....!想不到在这里还能吃到如此正宗的南方口味,哎!老板,你是南方人吗?” 正在收拾其它桌子的许伯,只是轻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端着碗筷像没听见似得,一声不吭的走开了。 梁欣雨吐了吐舌头,露出副无辜的表情;“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嗯。”秦夜很配合的点了下头,随口问道;“你对南方的东西好像挺了解的?” “呵呵!”梁欣雨神色自若的说道;“一点点啦!去过江南的人多少会知道那的一些特色,叶公子难道没去游玩过?” 秦夜笑了笑;“我从小在这长大,还没出过临州地界。” “哦,原来如此,有机会的话,公子应该去外面走走,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嘛,这江山如画若不看看岂不可惜!” 看似平常的一句话,秦夜此刻听起来却有种莫名的触动,也许是受今晚饭局的影响,或者是内心深处本有的向往,秦夜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走遍这山河大地看尽世间繁华。 “会的,我一定会去看看,否则就对不起自己了。”秦夜平静的说道。 梁欣雨却是心中暗笑;真是个书呆子。 第十三章止情 饶有兴趣的望着眼前俊美的男子,梁欣雨很确定自己不是在犯花痴。 就如同进来第一眼看到他时那样,这个坐在角落边若无旁人般吃着东西的白衣男子,仿佛有种特别的吸引力,让自己忍不住想去接近他。 接触之后,梁欣雨发现这个叶良辰还是挺有趣的,虽然表面看起来很斯文严谨的样子,但谈吐倒不显得拘束生硬,至少没有一般读书人的古板或倨傲。 这种沉稳中带点张扬的气质似乎是与生俱来,跟他相处,就算静静的坐在这不说话,也觉得很舒畅不会有任何障碍。 轻松惬意的时光总是弹指而过,再美好的相聚都会有分离的时候,更何况是两个刚刚相识的人呢。 吃完东西出了小店,两人沿着大道默默的前行着,都没有说话。 夜色朦胧,路上行人寥寥,忙碌了半夜的小贩也正准备着收摊回家。 秦夜出声道;“你现在住什么地方,一个女孩子不宜单独走夜路,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梁欣雨笑道;“不麻烦公子了,像我这种看起来挺有钱,又长的漂亮的女子,当然会有人在暗中保护着,我还在想要不要派人送你回去呢!” 秦夜露出嘀笑皆非的表情,但对她的言行也见怪不怪了,同时隐晦的往周围扫了一眼,并没发觉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秦夜忽然觉得和这个梁欣雨交流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因为有些看似敷衍的话,用她那种轻松自如的口吻说出来,就会变得捉摸不定,很难分辨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跟你开玩笑。 两人走到一个交叉路口,梁欣雨拍了下折扇道;“我要往左转了,你呢?” 秦夜不假思索的说;“我还要直走。” “噢!”梁欣雨微笑道;“那就后会有期了,我现在住福临街的鸿运客栈,有事没事你都可以来找我喝茶聊天,只要我在。” 找你喝茶聊天?我可没无聊到那地步。秦夜随口应道;“嗯,那再见了,你路上小心,!” “等一下!”梁欣雨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秦夜。 “还有什么事吗?”秦夜回首侧望。 “你都没说你住在什么地方,我以后怎么找你啊?” 秦夜差点想说你要找我干嘛!但看到对方那双明亮又专注的眼睛时,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可以派人捎信到临州书院,就说是交给小夜就行了,他们会转交给我的。” “小叶,这是你的小名啊?呵呵!我知道啦!那有机会再见了。”梁欣雨微笑着挥挥手,然后一个潇洒的转身,很快消失在了路口。 虽然对这个莫名相识的女子印象不错,可秦夜却没期待以后跟她还会有什么交集,并非自己心如止水不解风情,而是这个梁欣雨太不寻常了,至少不像她所表现的那样天真烂漫。 眼看她的身影已渐行渐远,秦夜再次环顾四周后便转身离去,同时也确认梁欣雨没有开玩笑,确实有人在暗中跟着她,还不止一个,而且貌似都是高手。 无论什么时候,住宿的地方永远是最晚歇业的。 鸿运客栈大堂里依旧灯火通明,客人们都已经入房休息,几个小二正在摆弄桌椅打扫卫生。 柜台边,年迈的掌柜在盘算着今天的营销之余,偶尔会向店门口瞧上几眼,他默默叹了口气,便搁下账本往门外走去。 一个穿着整洁,长得白白净净的年轻人,此时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略带焦虑的张望着。 以掌柜的阅历当然能看出来这是个女孩子。 掌柜咳了一声道;“你在这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要不我派几个伙计去找找看?” 女子抿了抿嘴还是拒绝道;“谢谢!不劳您费心了,我家小姐应该正在回来的路上,没事的,我在这等会就好。” 掌柜听的心中一阵郁闷,不禁佩服她的镇定,自家小姐独自外出,这都快半夜了还没回来,听口气好像并不怎么担心她小姐的安危,之前建议她报官的时候,也是不以为然,真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 宽厚的掌柜还想再说点什么,这时女子低呼道;“小姐!”话音未落,人已快步迎了过去。 掌柜抬头观望,果然看到远处有个模糊的身影正缓步走来,见到这一幕,掌柜不禁摇头苦笑然后转身进了客栈。 “小姐!你去哪了,没出什么事吧?知道月儿很担心你吗?以后可不能再撇下我,一个人出去啦!” “没事,无聊去外面转转,我不是在房间留了字条吗?有啥好担心的,怎么,才一会不见就想我啦!”梁欣雨露出戏谑的笑容,还不忘伸手捏了捏她娇嫩的脸蛋。 玩笑过后,梁欣雨淡然道;“今晚见着他了吗?” 月儿闻言也收敛了窘态,她往四周看了一眼才说道;“见了,可他好像要赶着去赴约,所以时机比较仓促,他也没有明确的表态,只是让我替他向小姐你问好。” 这种结果,似乎在梁欣雨的意料之中;“现在风声比较紧,他没有明确的答复也无可厚非,像他这样的老狐狸,若没有足够的好处和许诺,怎么会甘心投诚呢?” “那小姐打算什么时候跟他会面?” “不急。”梁欣雨轻松的挥挥折扇说;“除了依附我们,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怎么做他自己应该明白,见面的事就先缓缓吧!” “好啦!回房休息吧,我们难得来趟临州,就在这呆段时间看看情况,顺便游玩放松一下,到时去了西北那边可就没这么好的条件喽!” 第二天,临州府内一间不算宽敞的大厅里,八张长约两米的文案整齐的摆在两边,负责卷宗和证物归档的文职衙役们正有条不絮的忙碌着。 坐在正上方的秦夜面无表情的盯着桌上的文件,此时他非常怀念刚入职的那段日子,那时候自己还是个小捕快,经常在外走访查案,虽然幸苦点可内心却是无比的充实和自由。 现在呢?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我说老秦,在想谁家的姑娘呢?我在这坐了半天,手里的馒头都快吃完了,你就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坐在桌边的朱寿塞下最后一口馒头说道。 秦夜叹了口气;“你吃饱了吗?” “啊!噢还好啦,衙门里的馒头味道差了点,但填饱肚子还是没问题的,怎么,你难道要请我去外面吃?” 见秦夜面色不善,朱寿立即很识相的“推辞”道;“嘿嘿,还是下次吧,我已经很饱了。” “各位大人早啊!”一个手提医箱的高个男子,面带憨笑走了进来。 同行的还有位长发及腰的年轻女子,她把医箱挎在肩上,俏丽不失温柔的脸上挂着浅浅微笑,显得落落而大方。 这两人大伙都认识,他们是医馆的李云奎、李云露兄妹俩。 但对他们的突然而至,包括秦夜在内都觉得奇怪,因为今天不是给官家例行坐诊的日子。 这点,李云奎给出了解释:最近季节交替,也是各类病疫的高发期,本着预防为主,提前诊疗的医学理念,于是在他父亲也就是馆长的指导下………… 说白了就是搞了个类似义诊的公益活动。 但李云奎说起来跟打官腔一样一套一套的,跟他那憨厚本份的大老粗形象完全不符。 这在熟人眼里就觉得忍俊不禁了,李云露倒还好,但秦夜和朱寿不得不转移目光,来分散有点按耐不住的笑意。 当然,秦国的各地的医馆都由朝廷扶持并参与经营,地位便可见一般了。 既然是上门义诊,自没有拒绝的道理。 秦夜干咳一声说:“那有劳李大夫了,老朱,你给安排一下。” “好嘞!你们四个先去大院里找个位置摆好桌椅,然后通知没出任务的弟兄过来检查身体,” 房里捕快受命出去了,朱寿便热乎的搭上李云奎的肩膀往外走:“你来的正是时候,快给我瞧瞧这肚子,最近又有点闹腾。” “早就告诉过你要多运动,注意节食,你这是肥胖引起…………”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屋子里安静了,只剩下两个人四目相对。 李云露神态微促,然后也不出声就直接走到秦夜桌旁的椅子坐下了。 “我没事,不用看了,真的!”秦夜不失礼貌的拒绝。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好像帮你坐诊就会有什么损失一样。”李云露撇了下嘴,也不知是在嘲讽还是抱怨。 秦夜只能苦笑道:“因为这是事实啊!你看我身体哪有出过问题?” “这谁清楚?我又没天天和你在一起…………” 说到这,李云露似乎有所联想,而略显羞涩的垂下了头,含笑不语。 此情此景,不乘机撩下妹简直是浪费感情,可秦夜却一声不吭还转移了视线。 因为他知道,很多时候你一句戏言,别人是会入戏的。 “最近这天气时冷时热,早晚要多穿件衣服,别染上风寒了,还有,记得定期过来做个检查,又不收你钱,别等到生病了才过来,记住了吗?” 秦夜听的心中一热,但嘴上说道;“当然是生病才会去,谁没病往那跑才不正常呢!” “你.....真是不可理喻。”李云露抛下一句话,就红着脸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女孩子的心思,秦夜当然明白,但也清楚这是个“危险”的信号,自己稍微松懈就会陷进去,可有些东西逃避不了,也勉强不来。 李云露漂亮大方,秦夜承认对她有好感,如果自己就此安身立命,与她结缘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以自己现在的处境和身份,隐藏着太多的不确定,以后的路也将布满荆棘,这都将她带来无法预料的凶险。 在好感没转变成眷恋之前,就让它保持现状,也保留这份美好吧。 咚咚咚.... “秦大人....……”一阵有序的敲门声和叫唤声响起。在半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睡下不久的秦夜打开门;“怎么了?” 穿着黑色制服的捕快回禀道;“大人,长风街十六号发生命案,有一人死亡!” 秦夜沉吟片刻,本来有点疲惫的眼睛也变得明亮起来;因为许伯的小吃店就在长风街十六号! 第十四章无解 长风街属于临州城的外围区,店铺又少,对游客自然没什么吸引力,过了晚上十一点更是人迹罕至。 能发现许伯遇害的人就剩下巡夜打更的了。 许伯的尸体平躺在屋子前的空地上,身下殷红的血迹已说明了一切,卢先生正在进行验尸,几个手持灯笼的捕快正低头弯腰,在屋里屋外仔细勘察,目前还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露天的草棚下面依然是六张桌子,只是靠边的一张已被劈开了两半。 “屋里屋外都检查过了,很明显不是谋财,老秦,你有什么发现?”朱寿走过来,脸上少有的带着一丝凝重。 秦夜暗自叹了口气说;“你也看到了,既然不是谋财,那多半是仇杀了,而且十有八九,又是桩江湖恩怨。” “嗯。”朱寿颔首道;“我早就觉得许伯这人不简单了,你看他来历不明又是一人独居,平常也是副郁郁寡欢高深莫测的样子,原来还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朱寿会这样说,秦夜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是干这一行的,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卢先生的验尸结果很快出来了;死亡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时辰,手腕和胸口有几处外伤,但致命的地方依然是在咽喉部位。 “从伤口大小和位置来看,跟前晚城外的那个死者非常相似,所以.....” 卢先生没有在说下去,可他的眼神已经告诉大家;许伯和冯二都是被同一人所杀。 本来秦夜还有点期望这是件普通的凶案,那样至少有迹可循,但现在已毫无疑问了,又是死无对证的江湖案。 望着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捕快们抬上推车,秦夜默然无语。 每个人都会有些不为人知的过去,可那又怎样呢!印象中,许伯只是一个不爱说话却细心大度的老人,无论他以前是什么身份,做过什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如果死可以了结所有恩怨情仇的话,那他也应该安息了吧。 既然查无可查,就没必要在这耗下去,收拾完了现场,一伙人便准备打道回府。 “老秦,还想什么呢?走啦!”朱寿催促道。 秦夜摇摇头;“你带队先走吧,我在附近转转,晚点在回去。” 朱寿有些咤异,但还是调侃道;“这个时候青楼都关门了,还有什么好转的。” 玩笑归玩笑,朱寿也没多问,自己这上司一向不按常理办事,他早已见怪不怪,临走时还不忘叫秦夜早些回去,注意安全。 夜幕深沉,朦胧的月亮也裹在云层里只露出半边脸,照耀着沉睡的大地。 秦夜就这样走在寂静空旷的街道上,如同一个黑色的幽灵无声无息。 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另一个沉默的身影远远的跟在了他后面,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正以肉眼可视的速度在拉近。 而秦夜像是没察觉般,依然不紧不慢的前行着。 跟在后面的是一个持剑的中年男子,他此时盯着前面那个修长的身影,漠然的眼神里夹带着些许疑惑,他只知道这个人叫秦夜,长得年轻英俊,是临州府的总捕头,也是他今晚要杀的对象。 终于,就在两人相隔约十余米的时候,秦夜停了下来,而后面那人也几乎是同时止步。 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他们现在站的位置是一条僻静的石板路,周围房屋稀少且早已荒废,残檐断壁上爬满着树枝草藤。 这地方怎么看都像是行凶作恶,杀人灭口的最佳场所。 秦夜很自然的转过身,这个距离,两人已依稀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轮廓。 “店铺老板是你杀的?”秦夜开门见山的问道。 中年男子微微一愣,随即点点头;“没错。” 秦夜接着问;“那前两天,城外张家村那个人也是你杀的?” “是的。”男子望着秦夜,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微笑。 “虽然没必要再问,但我还是想知道你杀他们的理由是什么?” “当然是因为钱了,有人悬赏要这两个人的性命,而且消息说他们都在临州,所以我就接下了这两单生意。” 两人心平气和的一问一答,丝毫没有官见到匪时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可双方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的前奏。 没等秦夜再问,男子已自顾自的说道;“至于你这单生意,是我进城没多久,一个中间人向我推荐的。” 秦夜道;“所以你今晚杀人之后就在一旁观察着,甚至都没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因为你知道以我的身份,肯定会出现在那里,这样就能一次了结,省的费心了。” 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跟你说话还真是省心,现在换我问你了,既然你在店铺的时候就发现了我,那为什么还要单独留下?你对自己就这么有信心?” “有没有信心是一回事,反正你是一定要下手的,如果你杀得了我,我又何必带别人陪葬,如果你杀不了我,那我带不带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很好!”男子赞赏道;“有血性,敢担当,像你这样特立独行又长的好看的男人,确实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你为什么不问是谁要杀你?” 秦夜哑然失笑;“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我知道很多人想除掉我,这是他们的自由,我无法阻止所以没必要知道是谁,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是不是只要给钱,无论什么人你们都可以杀?” 男子笑着摇摇头;“我不是那些认钱不认人的职业杀手,至少.....有三种人我不杀,一种是弱女子,一种是普通人,还有一种就是我杀不了的人,很可惜,你并不属于这个范围。” 秦夜只能苦笑;“确实挺遗憾的,看来你对我已有所了解,并有十足的胜算了,不知道我现在逃跑的话,算不算太晚!” 男子皮笑肉不笑的注视着秦夜,却想不明白这个时候,眼前的年轻人为何还能如此镇定,他到底是装模作样还是狂妄无知?而且他的样貌和言行举止有点似曾相识,自己好像在哪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凭自己的实力,在江湖上虽算不上顶尖的高手,但也能横着走了,这小子若是比我强又怎会甘心做个小捕头呢? 想通了这点,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阴沉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跟一个快要死的人说这么多,那就到此为止吧!” 话音未落,伴随着低沉的剑鸣声,男子已拔剑在手直取秦夜的咽喉。 然而刚刚起步,迎面就飞来了两点白色的残影,但他似乎早有防备,只听两声清脆的“叮当”响起,便凭空溅出了点点火花,两枚暗器已被击落在地。 男子稍作停顿;“暗器果然使得不错,可要达到例不虚发的境界还差的远!” 果不其然,秦夜接下来所发的几道暗器,毫无意外的被他全部挡下,算是完美体现了快、狠、准三个字的精髓。 秦夜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子是自己现在为止所遇到的最强对手。 而中年男子同样认为自己胜券在握,因为各种实例证明;一个人若是很擅长暗器,那他的近战能力一般都不会太好。 虽然几道暗器延缓了他的步伐,但十余米的距离也是瞬间即至。 男子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仿佛能预见到这个英俊的年轻人,血溅当场的情景了。 可很多时候,现实并没有想象的那样轻松美好。 就在男子的剑离秦夜只有近两米的时候,秦夜出剑了,这是一把非常普通的剑,随便哪个铁匠铺都能看到与其相同的款式。 秦夜仅仅是虚划一剑,接着惯性的往右前方跨了一步,刚好错开了逼近的剑锋。 从拔剑到出招再到侧身移步,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可谓一气呵成。 而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寂静的夜色中,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并肩而立,男子的身体则微微前倾,依然保持着出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此刻,时间仿佛已经凝固。 这是.....无形剑气!怎么可能?中年男子不敢相信或者无法接受,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具有如此强悍的实力,放眼整个江湖,能以剑气杀人的高手都找不出几个,那些人不是雄霸一方就是一派之尊,享有着崇高的地位和荣誉。可他呢..... 男子此时思绪万千却动弹不得,因为剑气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只要动一下便会筋脉尽断,立即毙命。 与那些将人拦腰斩截的霸道剑气不同,他这种刚中带柔,且收放自如的剑术好熟悉.....也许人在接近死亡的时候,思绪都会变得清晰从而明白很多事情。 “剑魔无欢,跟你是什么关系?”男子尽量克制着情绪,可他的声音明显带有一丝急促。 秦夜垂着眼幕,沉声道;“这说来话长,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我想起来了!”男子断然道;“你就是当年树林里的那个少年!” 秦夜微微侧头没有出声,这无疑是默认了他说的话。 知道了结果,男子反而平静了些;“那无欢到底死了没有?” 秦夜依旧沉默不语。 “也对!”男子自顾自的说道;“他当初已受重伤,就算活下来也会丧失大半功力,根本不足为患,他销声匿迹这多年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还想问你一件事。”秦夜抬头直视着前方;“无欢是否真的如同江湖上所说的那样,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嗜血狂魔?还是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男子沉默了一会,忽然神经质的笑了笑;“这个已经不重要了,你现在应该担心自己才对,你是剑魔无欢的传人,这件事总有一天会让人知道,那时候整个江湖都会对你群起而攻,天下之大也将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说到后面,男子语气中明显带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秦夜轻轻的呼了口气;“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也相信没有人能够真正的一手遮天!” 秦夜说完便“噌”的一声收剑入鞘。 紧接着,男子手中的剑“哐啷”一声掉落在地,然后如同尊石像般直直的扑了下去,了无生息。 第十五章宿命 有人的地方就有传说,同样,有人的地方也会有谣言。 虚虚实实鲜有定论,不变的是,两者都是由人口口相传而来。至于信不信那就因人而异了。 关于剑魔无欢,和大多数正义与邪恶的故事一样,无欢是一个武功高强却坏事做尽的江湖败类,他是罪恶的源泉,是无数血雨腥风的始作俑者,他的劣迹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清,反正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了。 这个时候,早就义愤填膺,忍无可忍的各路好汉们终于发起了正义的呼声..... 结果自然是邪不胜正,为祸武林的魔头被铲除,侠义得到彰显,江湖便从此安宁了。 这也是流传最多,同时被普遍认可的说法。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作为剑魔无欢的唯一传人,秦夜到现在也没有明确的答案,因为他并不在乎无欢是个怎样的人,如果只是用感觉去评价的话,那毫无疑问,无欢是一个值得他信赖的人。 秦夜清楚的记得,那是个午后的晴天,阳光刺眼。 一群手持兵器的不速之客,打破了书院后山的宁静。 他们呼吸急促面带凶色,显然是经历了一番追逐和恶战。 “明明看见他进了这片树林,怎么一点踪迹都没了,现在我们该哪边追?” “先别急躁,无欢中了化功散的毒又身受重伤,已经过了一天一夜,肯定坚持不了多久,他现在极有可能隐藏了起来,大家保持警惕!先在这仔细搜查一下。” 说话的两个中年男子气质沉稳,看起来就属于那种习惯发号施令的领导人物。 就在众人准备待搜寻时,才发现不远处的一颗参天大树下坐着个人,那是个约十一二岁的少年,他在那低头看书,好像没发觉这帮人的存在。 既然早有人在这,无论如何问一下总是好的,就像在路上看到个钱包,不管怎么样,也要先捡起来再说。 于是,他们便毫不客气的过去发问了;“哎!小家伙,刚才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白色衣服,身上带伤的男人?” 这少年便是秦夜,他从容的抬起头,露出一张稚气清秀的脸;“当然看见了,他身上染着血,走路跌跌撞撞的,好像马上就要摔倒的样子..... “他现在在哪里?”众人为之一振!急声询问。 秦夜却还是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这个,我还不能说。” 此言一出,四下鸦雀无声,一帮人面面相觑;我是不是听错了.....足足过了三秒他们才反应过来,可也不好发作,有些人甚至想笑但只能强忍着,毕竟对方还是个孩子,童言无忌嘛。 之前说话的男子不动声色的跨出几步,眼中带着些许笑意;“为何不能说?” 秦夜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沉吟道;“先贤曾说过,做人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所以我要先知道你们为什么追那个人。” 注视着眼前清秀从容的少年,男子也瞧不出任何异样,他只好解释道;“那人作恶多端极其危险,是官府缉拿的重犯,为了擒住他,我们已死伤数十人,如果让他逃脱必定后患无穷!” “噢!原来如此,这种人确实不能让他跑了,各位壮士也要多加小心啊!”秦夜说着便用手指向左前方;“我看见他往那边去了。” “哼!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人群中一个魁梧的大汉发出了质疑的声音。 秦夜撇了撇嘴;“读书人不打诳语,你们若是不信,那就当我没说过,自己在这找吧!” “我们走!”男子果断的做出了决定,他一直在观察着秦夜的一举一动;这小子的眼睛清澈明亮,神情坚定从容,不像是在撒谎,而且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要装也装不出来,更没有欺骗他们的必要。 很快,一群人就离开了原地,朝着秦夜所指的方向追去。 确定那些人已经走远,秦夜才松了口气并放下背着的双手,他把已被汗水渗湿的书籍往怀里一塞,然后跑到身后那棵大树的背面。 这树有近百年树龄了,里面早已空心,但周围却被各种植物所覆盖,根本看不出来,而无欢就藏在这里。 可此时,他已昏了过去不省人事了,秦夜纵然心智成熟也无法改变人小力薄的现实,何况无欢还是个高大健硕的汉子,想挪动下他都有点困难。 就在秦夜考虑要不要叫人的时候,东风破出现了。他没有问秦夜为什么要救这个人.....等等毫无意义的问题,刚才发生的事他都了如指掌,那些人若是做出对秦夜不利的举动,他当然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为了避免让外人知道,秦夜将无欢安置在了自己的房间,而诊治调养之类的细活,自然难不倒东风破这种**湖。 折腾了一番之后,东风破告诉秦夜,由于此人的功夫底子好,普通的内伤外伤都算不了什么,只是他中的毒对身体筋脉损害极大,再加上长时间的奔波和战斗,却能撑到现在可谓是毅力惊人呐。 东风破随后熟练的列了张药方;“这段时间你就少出门了,我会叫人去医馆拿药的。” “嗯,我明白,谢谢师父。” 东风破露出温和的笑容,他拍了拍秦夜的肩膀说;“无论何时何地,救人都是一个人应有的本能,今天你做的很好。” 简短的一句话,却让秦夜倍感舒心,但他会救这个人,并非出于本能的善意那么简单纯粹。 当看到无欢的那刻起,秦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他的处境狼狈,但秦夜还是能认出这个人就是当年那个,救下自己的灰衣剑客。 除了越发明显的胡须之外,岁月并没有在这张菱角分明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他依旧俊朗如初,英气勃勃。 十年过去了,可那个夜晚的小树林,那些人和事依然是秦夜心里最为深刻的记忆。 过了一天一夜,昏睡的无欢终于醒了过来,对于眼前陌生的环境,他似乎并未感到紧张和意外,对于一个历经了一场殊死搏斗和逃亡的人来说,现在能安稳的躺在床上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无欢循声望去,看到床边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他当然记得是这个人救了自己,不过现在想起来真是有惊无险,而这个少年的胆识更是让他另目相看。 秦夜当时和那帮人的对话,藏在后面的无欢自然听的一清二楚,他甚至已经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直到最后秦夜把那些人骗走了,他才彻底放松下来同时昏了过去。 见无欢只是望着自己却不说话,秦夜只当他刚醒过来,可能还处于懵逼状态。 便继续道;“这是我的房间,除了我两个老师之外没人会进来,你现在很安全,身上的伤口都替你包扎好了,只需好好休息再喝几副药,过几天应该就可以下床活动啦!” 无欢微微颔首;“你的救命之恩,我记住了,谢谢!” 听到这句话,秦夜只觉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那种奇妙又复杂的心境无法言喻。 见无欢撑着上身想要坐起来,秦夜赶紧向前往床头垫了个软枕,好让他靠着舒服点。 无欢深呼了口气,饶有兴趣的问道;“他们都说我是坏人,你当时为什么还要救我?” 是啊!倘若这个人不是当年的灰衣剑客,自己还会毫不犹豫的救他并且信任他吗? 秦夜的回答是;“他们怎么说不重要,你我又没仇没怨的,生死之际人人平等,我只知道那时候你很需要帮助,我不能视而不见。 “当然啦.....倘若你真的恶行累累,那我也会亲手抓着你去见官的!” 后面这句话,明显带有一丝戏谑之意。 无欢忍不住笑道;“若是如此,那我一定束手就擒。” “等你痊愈了再说吧,我可不想乘人之危,药已经熬好了,我去给你拿过来。” 微笑的看着秦夜走出了房间,无欢心里却满是不解;这少年的言行成熟稳重,那自然坦荡的举止绝不是装出来的,而且心智远超常人,关键是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特别,感觉怪怪的..... 至于什么原因,无欢也说不上来,但他能确定的是这少年对自己绝无丝毫恶意。 “不冷不热刚刚好,快喝吧!”秦夜捧着一碗药凑到无欢面前。 无欢笑了笑,正准备去接时却顿住了,他直直的望着秦夜手中的药,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无欢很快又回过神来,他轻轻接过那碗药,一言不发的喝了下去。 此时的秦夜却是心神悸动,因为刚才无欢停顿的那会,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他是盯着系在自己左手腕的玉坠,难道他还记得..... 果然,喝完了药,无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他语气异常的平静,但秦夜相信他此刻的心境,与自己是一致的。 秦夜压下心中的悸动,露出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叫秦夜,今年虚岁十二,长辈们都叫我小夜。” 哦.....无欢垂着目光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自我感慨。 世事变幻无常,无数的阴谋斗争和刀光剑影,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十年时间会发生很多事情,也会遗忘很多东西,可当他毫无预兆的看到这个玉坠时,却还是能清晰的想到那个夜晚;皎洁的月光,黑衣杀手,三个正直的官差,生命垂危的女子和有点特别的婴儿..... 无欢再次抬起头凝视着眼前的少年,他似乎明白了之前的那种感觉;这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啊! 谁会想到,当初无意之中救下的婴儿,居然在十年之后又救了自己。 纵然无欢历经生死也不得不感叹生命的奇妙,只能说命运使然,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十六章上门 至于无欢伤好之后去了哪里,秦夜也不知道。 如今七年又过去了,无欢似乎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了无音讯。 秦夜只记得无欢临走时叮嘱他;若非必要,不可轻易暴露自己的武艺师承,一旦出手就必须将对方击杀,以绝后患。 而这次遭遇的兼职杀手,秦夜完全能以常规手段致胜,可他没有那样做,原因很简单;既然是毫无退路的生死一博,就无需浪费力气和时间去跟对方比划了,而且当时没有第三者在场,所以秦夜出手就用了无形剑气这一压倒性的招式。 当然,凭对方的实力如果发挥正常的话,也不至于被秦夜一剑击杀,但也不能怪他大意轻敌,没办法呀!谁叫他这次碰到的目标,是一个不合常理,又不按套路出手的人呢。 对于这名男子的身份,秦夜并没有多大兴趣,既然对方能准确指出当年后山的那些事,说明他也在场,只不过当时那么多人,秦夜记不起他也很正常。 简单的在尸体上搜索了一下,秦夜首先摸到斜插在他腰间的短刀,那刀长约半米,看起来也没啥特别的。 秦夜清楚此人擅长使剑,这刀绝不是他的,想必这就是冯二的那件随身兵器了。 除了些钱财之外,秦夜还找到样比较特别的东西——看着像是令牌或者腰牌之类的信物,有近手掌般大小而且是金质打造,做工倒也精细讲究,上面还刻着个醒目的“玄”字。 像这种有点特殊的非“脏”物品,秦夜当然是不客气的据为己有了,反正交上去也是扔在堆积如山的储物室里无人问津,不如自己留着,说不定日后还会有它的用武之地。 一夜之间就破了两条命案,还顺带击杀了凶手,这在秦夜或者临州府内部来说已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了,而这种没头没尾的“特殊”案件当然也不会对外公布。 接下来的两天,秦夜一直呆在府衙内哪都没去。 这天,和朱寿两人正拿着几幅画像交流着。 朱寿;“嘿!老秦,你看这几个江洋大盗,一个个长得面目可憎,凶神恶煞,这古人所说的相由心生还真有一定的道理呢!但这种面相的人多了去了,可不好找啊!” “那总比没有强,至少有迹可循,比如这人浓眉大眼,一脸粗犷,和你倒有几分相识之处。”秦夜随手拿着一幅画像端详道。 “噢!我瞧瞧!”朱寿赶紧凑近看了看道;“像是有点像,就是丑了点,和我本人比起来明显就差远啦!” “嗯嗯。”知道这家伙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秦夜很干脆的放弃了调侃。 幅画上的几人,都是其它州府悬赏通缉的匪首,而类似的檄文,各地府衙每个月都会有好几份送过来。 至于效果如何,一般要看赏金的多少了,这跟江湖上那些买凶杀人的模式差不多,只是“雇主”变成了官府而已。 但在形式上,两者却相差甚远,毕竟在法理和情理上,后者是具有权威性的,比起各种为人不齿的暗杀行径,它显然更能获得大众的赞誉跟认可。 而且出于公正严明的考量,官府的悬赏条件是必须要见到活口才有效。 虽然间接性的增加了难度,但世上总会有那么些人,他们囊中羞涩却又不耻与宵小之徒为伍,去做违背道义的事,看到这种既能行侠仗义,又有钱拿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即便如此,各地悬案的积压量依然巨大,作案风险低,破案难度却高出好几倍,以现有的资源和手段,很多时候确实是无能为力。 就像现在的临州府也还有很多尘封旧案,纵然秦夜天赋异禀,若无重要发现也绝不会去碰它们。 那哪是人干的活,能把当前所遇到的案子管控好,自己就该感到庆幸了。 秦夜问道;“这几天可有关于僧侣方面的线报” “呃!还没有。”朱寿如实回道。 秦夜微微点头,两人都明白,为避免打草惊蛇,此事目前只能暗查,这力度和效果必然是大打折扣。 这时,一个捕快小跑进来向秦夜禀报;“头儿!外面有个叫赵婷的姑娘找你。” 听到这个名字,秦夜先是愣了一下,那眉宇间的神情分明是在表示;她找我干嘛!我认识她吗? 但很快,秦夜就从迷茫中醒悟过来,看来这几天真是忙晕了。 “请她稍等下,就说我片刻就到。” 捕快出去后,秦夜就发现旁边的朱寿,正用人畜无害的笑容望着自己。 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这胖子在想什么,然后秦夜也跟着笑了;“要不要和我去看看?” “啊!这个.....我跟着去不怎么方便吧?” 朱寿嘴上说的委婉,人却离开了座位,一副准备动身的架势。 秦夜坦然道;“没什么方不方便的,就当去给我壮壮胆,撑下场面也好。” 朱寿闻言,心中暗笑的同时,也有点好奇他和那个叫赵婷的女子是什么关系;自己这上司年轻英俊又名声在外,临州城那些没出嫁的姑娘都对他趋之若鹫,但还没见过哪个女子敢主动到府衙指名找他的。 由于执法各异且距离又近,所以捕快们接案外出基本都是走府衙的侧门,不仅仅是临州,甚至全国各地的州府,侧门早已成为了捕快的“专属通道”。 当然,那些檐低庙小的地方县衙,就不存在这区别了。 半圆形的侧门边,有两名捕快执守,赵婷带着个侍女正在一旁等候。 看见秦夜和一个穿着制服的胖子走出来时,赵婷倒是仪表从容,不像在飘香楼的时候那样一惊一乍的,但她的心里,此时却忍不住一阵澎湃。 上次见面,秦夜那副白衣装扮,看起来像是个风流不羁的翩翩公子。 而今天秦夜穿的是黑色官服,更显得深沉内敛英气逼人。 当这种截然不同的反差出现在同一人身上时,总会产生特别的效果。 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跟旁边那个笑的有点猥琐,肚子都快撑破衣服的胖子站一块,赵婷只觉得秦夜简直就是完美的化身,同时对秀色可餐四个字有了新的理解。 “赵小姐久等了,不知找我有什么事?” 赵婷笑容可掬;“能有什么事?我就是没事才过来找你的,想跟秦大人学点识人查案的技能啊!那天晚上临走时,我跟你说过的,你忘啦?” 这些话,不知道的人听起来,还以为是秦夜在外面诱骗无知少女呢!比如那两名站哨的捕快,此刻脸上就带着些不可描述的表情。 秦夜现在可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因为他确实记不起来,那晚赵婷有对自己说过这种话。 就算有又怎样呢?对这种无聊任性的官宦千金,秦夜实在无心奉陪。 对此,朱寿当然了然于胸,在路上,秦夜已经告诉了他赵婷的身份。 朱寿呵呵的出声道;“赵小姐聪明好学,真是难能可贵啊!但我们干的都是跟死人和暴徒打交道的活,又脏又累还很危险,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赵婷神色踌躇,美目中流露出些许怯意和不安,明显是被“唬”住了。 就在秦夜考虑,要不要安抚下少女脆弱的心灵时,便看见一名捕快正匆忙的朝这赶来。 那捕快走近后,喘着气道;“头儿!临安街的来福客栈死了个人,现在府衙的兄弟已经封锁了现场!” 秦夜还未说话,赵婷已兴奋的低呼道;“真的啊!太好啦!今天总算没有白来,秦大人,我们快点过去吧!” 赵婷喜形于色,就差没有雀跃欢呼了,丝毫没注意到一边的那个捕快,正用看怪物的眼神望着她。 而秦夜和朱寿当然不会表露的这么明显,两人对视一眼,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第十七章拙劣 来福客栈地处临安街的街尾,看它位置就知道属于那种不温不火的小客栈。 会入住的通常只有两类人,一是想省钱的人,另一种就是实在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客栈大门早已被附近巡逻的府兵把守,闲杂人员不得入内,而未经允许,里面的人要出来那更是不可能。 而客栈外面自然站了些围观群众,但不多,毕竟在临州走动的人大都比较忙碌,没啥心思看什么热闹,更何况是死人这么晦气的事呢。 此时客栈那不算宽敞的大堂内,同样聚集了一群形形**的人,有站着的也有坐着的。 几名腰挂长刀的府衙官差,沉默的伫立在靠近出口的位置,略显压抑的气氛中混杂着“嗡嗡”的议论声,这样的环境下,人的心情当然也不会太好。 “嘭”的一声,一个留着胡腮的青衣大汉,捶了下桌子起身嚷嚷道;“他娘的还要在这等多久,老子待不下去了!” 说完,他便拿着随身兵器大步到官兵面前;“我现在有急事要出去,你们让不让我走?” 为首的中年官差暗自警惕,望着他沉声道;“不行!没弄清楚之前,谁都不能离开这里!” 虽然早知道是这结果,可青衣大汉依然不罢休;“人又不是我们杀的,把我们拦在这有屁用!我要是凶手早不知跑哪去了,还会蠢的在这等你们来抓?” 青衣大汉这句听似有理实则谬妄的话,似乎引起了众人的共鸣,人群中响起不少附和的声音,但还不至于发展到集体抗议的地步。 “放肆!”中年官差喝道;“官府办事自有规矩!立刻给我退下,你若再信口雌黄,当心办你个扰乱执法的罪名!”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几名官兵已经手按刀柄,做出随时准备动手抓人的阵势。 青衣大汉看这情况,心里难免发虚,;自己本是逞下口舌之快,可不想做出头傻鸟,但这样灰溜溜的下去也太没面子了吧? 好在此时他两个同伴出来相劝,并向官兵们赔不是,青衣大汉才在半推半就之下,悻悻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样一来,自然就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没有人再对官兵的做法表示质疑,连原本的喧嚣之声都降低了不少。 为首的官差目光如炬,心中正暗自得意时,却又见有一个身形匀称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 这人长的还算英俊,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微红的双眼中还泛着些许泪光。 知道此人与今天的死者有亲属关系,所以官兵们倒没有显得怎么警惕或不悦。 男子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道;“几位官爷,我叔叔不幸遇害,而族中的长辈还未知晓,我现在必须回去报丧,也好让家里早做安排,还请官爷体谅通融。” “不必了!”一道沉稳清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身穿黑色官服的捕快正鱼贯而入,其中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捕快尤为引人瞩目,他身形矫健挺拔,棱角鲜明的五官与他现在冷峻的神情,无不透露着正气凛然的味道。 而刚刚说话的也正是此人,现场的房客虽然大多是外地来的,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辨识能力。 “哎!前面那个人难道就是临州府的秦捕头?” “肯定是啦!看他穿的官服就知道了。” “想不到本人这么年轻,长得还挺俊俏,我媳妇都没他好看呢!” 在一片议论声中,秦夜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了那个面色憔悴的青年男子跟前。 “既然死者是你叔叔,那你就更不应该离开,我们会将此案通报给贵地府衙,其它事就不用担心了,先把你的路引交出来吧!” 面对眼前这位突如其来,言行凌厉的年轻捕头,男子似乎有点不适应;“啊?哦...哦,如此,那就...麻烦大人了,我这就去拿路引。” 男子转身走向梁柱下的一张桌位,一个妆扮明艳的女子,正用丝巾遮鼻坐在那低声抽泣....... 秦夜收回了目光,然后对中年官差示意道;“有劳王队长了,这里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被称做王队长的官差难得露出了笑容;“这有啥!大伙都是自己人嘛!秦大人,那我们就先撤了!” 州府的官兵走后,秦夜随即招呼朱寿处理相关事宜,自己则带着两个捕快上了客栈的二楼。 今天卢先生不在,秦夜只能亲自验尸了。 对于验尸这个环节,秦夜早已轻车熟路,根据以往的经验,多数死者的死因对于凶杀案的侦办,并没有太大的帮助,特别是现在这样没啥辅助手段的条件下,更是收效甚微。 所以秦夜没有在尸体上浪费太多时间,例行检查之后,他便在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客房里,缓缓转了一圈。 蹬!蹬!蹬....厚重的脚步声从楼道传来,朱寿小跑着进入房间,他看了眼地上那具略显佝偻的尸体,便向秦夜简单陈述了下了解到的情况。 “死者叫项来福,年庚五十八,靖州人士,主要经营布匹生意,三天前才入住这客栈,随行的有他小妾和侄子跟几个佣人。 他小妾叫何蓉,二十五岁,嫁过来才两年,侄子叫项威,二十八岁,就是在下面跟我们说话的那家伙。 据他们交代,项来福今早身体不适,所以让他侄子带人去进货,中午回来才知道项来福已经死了,房里的几十两银子和一些首饰也不见了。” “入室盗窃杀人?他小妾当时在哪?”秦夜出声问道。 “噢!那小妾说项来福要吃饺子,所以她出门顺便抓药,回来的比较晚,至于其他人,我还没去问。” 嗯....秦夜点了点头,走到项来福的尸体旁道;“他是被人扭断脖子致死的,整个过程却没闹出什么动静,现在的小偷都这么厉害了?” 秦夜接着话锋一转;“老朱,你有什么看法,说来听听吧!” 朱寿微微皱眉;“这是不是桩入室盗窃杀人案还不好说,刚刚在盘问的时候,那个项威跟何蓉两人的神色异样,我觉得他们的说辞并不完全可信。” 秦夜会心一笑,或许是阅历太“深”的缘故,自己看到这两人的表现,都能闻到一丝阴谋的味道,再把现场与供词结合来看,此案更是漏洞百出。 就连朱寿都能察觉到当中的破绽,可见这对侄嫂的演技真不是一般的差。 第十八章揭穿 客栈大堂内鸦雀无声,数十名被暂时限制自由的房客,面露期盼得望着刚从楼上下来的秦夜。 名声如影,今日见到真人,大伙都想看看这位年轻英俊的神捕,是否同传言所说的那般出类拔萃。 而之前那种浮躁不安的心情和气氛早已烟消云散。 所以秦夜接下来的一言一行,无疑都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在现场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秦夜脚步轻移走到了死者家眷的面前;“你叫何蓉?” 毫无预兆的被直呼其名,还在那低头噙泪的何蓉轻轻一颤,接着她盈盈起身回礼道;“正是妾身。” 与秦夜对视了一眼,何蓉又很快低下头去,原本苍白的脸颊还莫名涌现了些许红晕。 而那些视力不好离得又远的群众们,当然无法察觉到这细微的一幕。 不得不承认,无论时代如何变迁,能做小妾或者小三的女人至少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颜值都不差。 这何蓉扮相光鲜,姿色娇娆,此时再显露出一副凄怜羞涩之态,更能勾起男人的恻隐之心。 秦夜皱皱眉头;“你坐下吧,现在开始我问你什么,都必须如实回答,而且都会记录在册,明白吗?” “是。”何蓉低声应道。作为一个擅长讨男人欢心的女人,她自然能感觉到秦夜的态度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语气都没变,依然从容的不带任何情绪。 秦夜问;“你们说项来福因身体不适没有外出,那他当时是什么情况?病的严不严重?能自己走动吗?” “老爷他....”何蓉犹豫半响;“他说头晕,而且...四肢乏力,所以就躺在床上休息,叫我...去买药顺便带些吃的回来。” 项来福的状况,何蓉应该是最清楚不过了,但她的回答却显得笼统生硬,这可不是一个枕边人应有的表现啊! 秦夜没有再问,而是将目光移到了项威身上,停留了几秒之后,他却对项威旁的佣人说道;“你今天可曾见过项来福?他有没有交代过什么事?” 那佣人倒挺健壮,或许没想到眼前这位特别的官爷,会在这时候对自己问话,所以有点惊讶,但并未显得如何慌张。 他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往旁边的项威瞟了一眼,却发现不知何故,项威此时脸色苍白的可怕..... 至于原因,当然只有项威自己清楚,就在刚才与这位秦捕头目光交错的瞬间,从对方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自信和锋芒,仿佛早已洞察一切。 对于项来福的突然死亡,佣人当然也觉得蹊跷,而且项威之前叮嘱过不要乱说话,但他此刻也顾不上那些了;“回大人,今早天还蒙蒙亮,老爷就带我和阿才去市集看货,可走到一半的时候,老爷说漏了点东西要回来拿,让我们在原地等着.....” “停!”秦夜打断了他的陈述,接着缓缓道;“也就是说项来福是先出门又返回了客栈,却没有再去找你们,然后项威告诉你们项来福身体不适,由他代为负责,是不是这样?” “对....没错!大人真是神捕!我说的都是实话,阿才可以作证!” 阿才也是随行的家佣,经过核实,两人的说辞没有任何出入。 本来秦夜对凶手的作案时间和动机还心存疑虑,毕竟直觉不能当证据。 而现在佣人提供的线索,无疑让秦夜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 终于,秦夜再次把目光移到了项威身上;“他们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觉得有问题吗?” 项威低着脑袋,犹豫片刻后摇摇头道;“没有。” “也就是说你们是回来才得知项来福已经遇害,那可曾碰过他的遗体?” “没动过,我们回到客栈时,已经有官兵把守,连楼都不让我们上,更别说靠近了。” “好!”秦夜陡然提高了音量;“来人!先把他拿下!” 没等捕快们有何动作,项威已然跳了起来;“为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 “嘿!小子,给我老实点!”随时候命的朱寿带着捕快,不由分说已将项威牢牢的控制住了。 任凭他如何挣扎叫屈也是枉然。 秦夜冷笑道;“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和项来福的死有关,你叔叔去而复返的事,之前怎么没有交代?” “我....我忘记了,再说又有什么关系,我叔叔是被歹人谋财害命,这才是重点!你不查案缉凶反要抓我,还有没有王法天理?”项威愤慨激昂,仿佛遭遇了莫大的冤屈和不公。 可明显,秦夜不为所动;“忘记?哼!我看你分明是意图混淆视听,从而达到置身事外的目的!当然,你若真是无辜的,我也不会强加任何罪名在你身上。” 项威抿着嘴脸色变幻不定,知道对方手里没有实质的证据,只要自己稳住阵脚一侓否认,谁都拿我没办法。 想通了这点,项威心里稍稍平复了些,便打定主意死撑到底。 而秦夜对此也有点犯难,毕竟这么多人看着,,若无凭无据的抓人,确实不合情理。 刚才说要抓人,只不过是先入为主给他个下马威罢了。 但这项威并非意志薄弱之人,光凭一阵言词威慑就想让他心神崩溃,俯首认罪!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你不承认不代表你就是清白的,你现在可以保持沉默,因为你所说的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秦夜稍微停顿,然后沉声道;“谁第一个发现死者的?” “是我。”回答的声音平稳随和,却是从那群房客中传来的。 秦夜意外的侧身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和尚正迎面走来。 一个长得好看的人如果剪成光头,恐怕十分相貌都得降到五分,可眼前这和尚面如冠玉,白净的脸上挂着无害的微笑,让人看着很舒心。 如果说心如止水,宅心仁厚是和尚的代名词,那还不如这副相貌有说服力。 面对秦夜敏锐的双眼,那和尚也毫不避讳的与其对视,直到走近了,他才俯首行礼道;“贫僧净尘,见过大人。” 秦夜看这净尘和尚举止不俗,便直接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吗?” “我早上楼经过那房间时,闻到了股血腥味,便敲了下门却无人回应,于是我试着推开了房门,当时除了死者外,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噢!对了。”净尘补充道;“在那之前,我曾看到这两位施主从那间房出来,而且举止异常。” 他口中说的两人当然就是指项威与何蓉了。 此言一出,项威立即怒目而视;“你这秃馿什么意思.....” “闭嘴!”秦夜呵斥道;“没问你话就给我安静的呆着,是非曲直,本官心中有数,轮不到你在此撒野!” 秦夜这句话仅仅是语气严厉了点,但那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却展露无遗,让人不敢轻视。 现场的其他房客才发觉,这位年轻俊俏的名捕并非浪得虚名。 “这位师父,如你刚才所说,可还有遗漏或更改的地方?”秦夜面带微笑的望着净尘和尚,那眼神也不知是赞许还是感激。 净尘报之一笑;“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说完了。” “嗯。”秦夜微笑道;“有劳了,你先退下吧!” 接着,秦夜面朝项威悠然道;“你先别急着喊冤,我怀疑你当然是有证据的,那就是项来福气绝之前,用血在地上写了你的名字!” 哦!这样啊....现场的房客们纷纷交头接耳,发出了原来如此的议论声。 “这不可能!他....当时就死了,怎么还会留下什么字迹,一定是凶手杀人后故意嫁祸于我!”项威脸色惨白,连说话都带着尖锐的颤音。 旁边的朱寿冷笑道;“你这么确定他当时就死透了?说明人就是你杀的!还想抵赖!” “我....我没有!他是我叔叔,我有什么理由要杀他,大人我真是冤枉的啊!” 秦夜没有理会大声喊冤的项威,而是走到一直坐在那低着头的何蓉面前,然后单膝蹲了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此时的何蓉同样脸色苍白,身体比之前还要颤抖的厉害,她紧紧拽着手中的丝巾,眼里充满了紧张和恐惧。 秦夜尽量缓和道;“现在证据确凿,我相信你肯定知道内情,现在说还来得及,否则根据大秦律法,杀人偿命,任何隐瞒或包庇疑犯之人,与犯者同罪,你也不用害怕,只要你不是帮凶,我保证你绝不会受到牵连。” 面对这双重的压力,何蓉终于招架不住,她颤呼着交代了事情的原委,大意就是项威一直垂涎她的美色,今早趁项来福外出的机会,竟对她施以兽行,她一个弱女子哪里会是项威这种练家子的对手呢?然后被突然回来的项来福撞见,于是恼羞成怒的项威便把项来福给掐死了,还胁迫她不准声张,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和性命,她只能委身屈从。 “大人可要为我做主啊!”何蓉说的声泪俱下,最后已是泣不成声了。 任何一个心存良知的人听到这种遭遇,肯定是愤慨不已,果不其然,大伙都对她报以同情的目光,纷纷指责项威不知道德廉耻,简直禽兽不如。 “你...你这贱人,我要杀了你!”项威面目狰狞的大呼大叫,但也于事无补,很快就被连拖带拽的押了下去。 第十九章注解 案件既已告破,限制自然也就解除了,但还有些住客站在大堂里没有散去,似乎想多瞻仰下名捕的风采。 等回到家乡,今天的事也能让他们拿出来“得瑟”好一阵子啦! 而两个身穿布衣的和尚,在稀疏的人群里格外显眼,秦夜看到其中一个就是之前出来说话的净尘,而对方也正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 秦夜心念一动,便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并对他刚才的指证表示感谢和赞赏。 净尘则坦然的笑了笑;“俗话说官民合作,贫僧只是略尽本分罢了,何功之有?反倒是大人对此案早已了然于胸,弹指间就让凶手无所遁形,实在令人钦佩啊!” 这句话说的客气却不谦虚,恭维却不趋附,秦夜不禁对这个秀气的和尚又多了几分好感和兴趣。 客套了几句后,秦夜才把目光移到另一个和尚身上,这和尚年约四十,肤色偏黑,长得也很普通,属于那种在人群里一扫而过的面相。 唯一让秦夜注意的地方只有他的眼睛,尽管他刻意收敛,却无法掩饰其冰冷阴沉的本质。 更让秦夜不解的是,在与对方眼神接触的瞬间,他清楚的捕捉到对方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敌意。 之前办案的时候,秦夜总感觉有道不友善的目光在注视自己,他现在已经确定那目光就来源于这个不知名的和尚。 那和尚见秦夜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便单手立掌,皮笑肉不笑的行了一礼,然后面色平静的站在原地,全程都没说过一个字。 秦夜不得不心生疑惑;难道他是哑巴? “这位是我师兄,法号净空,他生性比较孤傲,不善交际,还请大人别见怪。” 哦。听净尘这么说,秦夜不置可否;“净空大师佛性禅心,岂是我等俗人能比拟的!还未请教贵寺名号?” 净尘答道;“鄙寺乃中州天龙寺。” 秦夜眼皮微跳,他诚心赞道;“原来如此!果真是名寺出高僧,有机会定去贵寺瞻佛问道,那先在此别过了!” 净尘微笑回礼;“欢迎之至,大人慢走。” 出了来福客栈,朱寿便忍不住低呼道;“这两个和尚居然是天龙寺来的,要不直接抓回去,说不定会有所收获呢!” 秦夜停下步伐,瞟了他一眼;“天龙寺的弟子上千,再说那家伙久未作案,怎能确定这两人的其中之一就是那淫僧?先加派人手密切注意他们的行踪,若有异动可立即抓人!” 嗯!朱寿沉声道;“我会调几个精干的弟兄过来,那贼子要是敢在临州作恶,一定叫他有来无回!” 秦夜点点头,与其共事这么久,他知道朱寿为人直爽,性子是粗糙了点,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从未掉过链子。 “老朱,如果,我是说如果啊!那淫僧是他们当中的一个,你觉得最有可能是谁?” 呃.....朱寿稍作思索便脱口而出;“当然是那个叫净尘的白脸和尚啦!” “为什么?”秦夜剑眉一挑。 朱寿道;“因为他跟我之前见过的和尚不同,一个吃斋念佛的出家人,举止间却看不到虔诚之意,跟官府打交道居然还如同惯犯一般老练。 所谓反常之人必有可疑之处!别看他一副白白净净的俊俏模样,但往往这种看似道貌岸然的人,内心却扭曲阴暗还有不少怪癖,他们......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我可没影射你的意思,好啦!言归正传,根据种种迹象,我认为那个净尘的嫌疑最大!” 见秦夜眉头微锁不发一言,朱寿又咂咂嘴道;“当然也有可能是虚惊一场,那两和尚不一定就是我们要防的人,哎老秦!你的直觉一向精准,你认为谁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我都在外面等好久啦!”赵婷鼓腮瞪眼表示着不满。 望着突然冒出来的赵婷,秦夜这才想起她是跟着一起来的,但自己顾着查案,倒是把她给忽略了。不过这位将门千金虽然胆大任性,但并不骄横无礼,而且还挺让人省心的,至少在整个过程中没给自己添乱。 “原来小姐还在这啊!现在案子结了人也抓住了,我派人送你回去吧!” “急什么?凶手是抓到了,但我还有些地方没弄明白呢!所以才在这等你们啊!”赵婷很干脆的拒绝了秦夜的好意。 秦夜饶有兴趣的说道;“既然如此,小姐尽管问吧!” 赵婷微微一笑,也不客气;“那个何蓉没指证之前,你怎么确定地上的血字就是项来福死前留下的?难道没想过是有人存心伪造嫁祸?再说有这么明显有力的证据,为什么一开始没有公布?不明之处还请大人示之。” 赵婷说完便目不转睛的盯着秦夜,却发现对方神色古怪,似乎还有点尴尬为难的样子。 见此情形,赵婷不禁暗自得意;把你问住了吧,看你怎么解释。 而秦夜此时也是哭笑不得,这个本身不是问题的问题,被赵婷这样煞有其事的提出来,弄得自己还真不好回复。 咳咳!旁边的朱寿干咳一声憨笑道;“想不到小姐的观察力这么敏锐啊!当时听大人那样说我也很纳闷,但还好我反应快,明白这是大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要让凶手自乱阵脚。” “什么意思?难道......”赵婷一脸惊讶。 “没错!”秦夜出声道;“那是骗他的,项来福根本没有留下什么字,那是我故意杜撰出来的,虽然不怎么厚道,但不可否认项威确实是杀人元凶!这也算是正义的谎言不是吗?” 赵婷想了想也觉得无可厚非,只要没有伤天害理,用些非常手段也是能接受的,更何况是为了惩凶除恶呢! 她轻微的叹了口气;“好吧!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个何蓉说是项威逼迫于她,可我怎么觉得不像那么回事,我看他们俩似乎早就存在不可告人的关系,如此一来,那何蓉说的话就未必可信啦!” 看着少女脸上认真、纯粹的表情,秦夜笑了,却带着些许与笑容不符的无奈和惘然之意。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姐天资聪慧又心思细腻,这点我很欣赏,但很多事情不用想的太复杂,因为它无关紧要。 就如同这件命案一样,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凌乱,那都将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我们的重点和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怎么把杀人真凶揪出来。 此案因何蓉而起,但她并未参与行凶,无论何蓉是被迫还是自愿,都改变不了项威故意杀人的事实。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但必须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何况项威逾礼在先、杀人在后,更不值得同情。” 秦夜说完了,英俊的脸上毫无波澜,而赵婷却听的心潮起伏,就连她身边的丫鬟也是满脸崇敬的神色。 赵婷由衷的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此言当真不假,多谢秦大人指教,赵婷今天受益良多。” “啊!这.....”一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姑娘突然变得“正经“起来,还真让秦夜有点不适应。 赵婷忍不住呵呵一笑;“好啦!我先走了,有机会再来找你们,再见!”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朱寿悠然的叹了口气;“这小姑娘挺有意思的,就是难缠了点。” “是啊!”秦夜无声的叹了口气;“她这个年纪就应该无忧无虑的待在父母身边,在外面瞎跑什么呢!” 第二十章任务 早晨,太阳刚刚冒头,金黄色的晨光折射在草木树梢之间、屋檐瓦砾之上,大地万物正展现着它的勃勃生机,也昭示着新的一天无论是好是坏,都拉开了序幕。 由于生活节奏较慢,这个时候的人们,大半都还赖在床上懒得翻一下身,但此时各级府衙的职能部门却已经开始正常运转了。 而秦夜和朱寿正安静听着暗探的最新汇报;“他们辰时末出了客栈,去斜对面的“好粥道“吃完早点,然后一路步行,大概午时左右到了城郊的光明寺,待了一个多时辰后又去了附近的禅若寺,一直到了酉时才离开。 快天黑了才回到客栈,他们在大堂吃过晚饭后就回了房间,整晚都没见出门,守在外面的弟兄也没发现任何异动,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 朱寿;“我没记错的话,你昨天好像也是这么说的吧?” “大人你没记错,我刚才说的跟昨天说的只字不差!”穿着便装,面带疲倦的年轻暗探露出无辜的微笑。 嗯,秦夜宽慰道;“幸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暗探告退后,朱寿便嘀咕道;“今天都第三天了,那俩和尚还是一个鸟样,大伙也都相安无事,难道真是我们搞错啦?” 这种疑问没人能解答,如果事先就知道原委,那一切反而变得简单多了。 昨天,秦夜收到了朔州府衙的通报,上面说两名天龙寺的和尚已经进入临州辖区,因怀疑其与几桩恶性案件有关,或有不法行为,所以提醒临州府要密切监视二人的行踪。 很明显,这两人一离开天龙寺就被盯上了,他们从中州启程,先后经过靖洲、朔州,最后到了临州,一路上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但相关州府还是秉着宁可错过也不放过的‘准则’,把消息一层层的传到了临州府衙。 相关资料显示,凶手都是选择在晚上作案,手法也如出一辙,先是点了受害女子的穴位使其无法动弹,然后用黑布遮眼把人掳走。 从时间和规律来看似乎都是随机作案,官府也是经过几次交锋死伤了数名捕快,才获得了凶手是个和尚这一重要线索。 为什么断定是天龙寺的呢?因为凶手之前在东南各地几乎都有案底,却唯独天龙寺所在的中州境内无一案例,说明凶手还是挺谨慎,但聪明反被聪明误,这种独善其身的做法反而成了官府跟进的重点。 因为整个中州只有天龙寺一座庙宇,而且每年都会派弟子外出拜访取经,不盯你盯谁? 可现在各地都没有发生类似的案件,难道今年那凶手没被委派下山? 一向自信冷静的秦夜这次也没底了,但两世的经验告诉他,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发生不了的事,何况对方还是有重大嫌疑的人,就更不能松懈了。 秦夜道;“凶手脸上没写字,我们现在只能静观其变、预防为主,我也希望他们是一心向佛的圣僧啊!” 二人正为和尚的事情纠结时,秦夜收到了衙役的通报,说知府大人有请。 这个时候他找我干嘛?带着疑问,秦夜很快见到了范谦书。 “大人找我,有什么指示?” 此时范谦书正坐在那看着公文,在秦夜的印象中,每次见他的时候似乎都没闲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秦夜心里不禁发出‘恶意’的揣测。 范谦书很自然的抬头,还是带着招牌的微笑,他起身道;“这天气是越发闷热了,来,先坐下喝杯茶。” “哦,谢大人。”秦夜便跟着进了偏厅 经过上次的饭局和谈话之后,秦夜觉得与范谦书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不少,这种微妙的变化当然跟身份地位无关,而是彼此间的坦诚及信任。 虽然几个月相处下来,秦夜对范谦书的了解依然停留在表面上,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判断。 秦夜相信有些人天生就是表里如一,无论顺境或逆境始终不忘初心,拥有这种高尚品格和情操的人,都是值得推崇的。 坐下后,范谦书亲自给秦夜倒了一杯茶;“这是陛下御赐的秘制凉茶,清热去火很有效果,今早上煮的,现在喝刚刚好。” 秘制?听到这两个字,秦夜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感;这两个字的意境可谓博大精深、万般适用,而且经久不衰啊! 还是熟悉的名字,还是同样的色泽,但配方就不知道了,至于味道如何.....秦夜喝了一口,发现入口甘甜,当中夹带着类似于薄荷的清爽之气,叫它凉茶还真名副其实。 范谦书也不拐弯抹角;“今天叫你来,主要是关于公务方面的安排,要稍作调整。” “哦!大人直说无妨。”秦夜有种不好的预感,通常领导做什么安排的时候,都是说的风云轻淡,仿佛分分钟就能搞定的事,但下面实施的人可就压力山大、苦不堪言了。 秦夜只希望范谦书别太坑自己就好,料想对方也不是那种人吧? 果然!范谦书的安排没有强人所难,甚至可以说是合情合理。 原来府丞张大人要回乡探亲,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范谦书打算将临州城内治安维稳方面的事宜,交由秦夜负责处理,八百名州府官兵自然也听其调遣。 “承蒙大人看得起卑职,只是我力所不及,怕难以当此重任!”这对秦夜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但谦让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范谦书当然不吃这一套;“这点我从未担心,以你的才能,可做的事何止如此,你只管放手去干就行了!任何时候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担子也确实不轻啊!临州城人流密集、贸易频繁,安全隐患可谓驱之不尽。 特别是在一些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如果还有人包藏祸心的话那更是防不胜防,临州城是拱卫京畿的最后屏障,出不得乱子,当然,本府也期待你携此再立新功!” 秦夜听出来了,范谦书这段话显然大有深意!那这份暂时兼职的任务,似乎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啊! 从范谦书那出来,秦夜怀着复杂的心情去见了张府丞,他下午就要动身回乡了,一些必要的交接事宜肯定是有的。 张府丞已年过五旬,留着白须看起来倒像个慈眉善目的邻家老爷爷,他在临州任职多年,一切都是中规中矩,既无大功也无大错,能做到这点已经不容易了。 秦夜跟他交情还算不错,大家又都是内行人,整个交接过程自然是轻松和谐。 无非就是府衙官兵的人员配置,以及日常巡防和布控方面的情况。 简单的交接后,张府丞笑容可掬;“我离开的这段时日,就劳烦秦捕头多担待啦!” “都是奉命行事,大人何必跟我见外呢!”秦夜同样面带笑容。 “呵呵....是啊!听范大人说要把这块的事物暂交你负责,我当时也挺意外的,当然不是担心你无法胜任,相反.....” 张府丞收敛了笑容,眉宇间的皱纹却更深了,他看向秦夜的目光里竟流露着一丝爱惜之意;“秦夜啊!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坚持和想法,刑案那一块你做的很出色,我相信其它事情你也能处理的很好,但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不要太过执着啦!” “嗯,我明白。”秦夜知道对方是为自己着想,但一个人又怎么会因为几句浅而易懂的道理,就轻易改变自己呢? 张府丞同样明白,他叹了口气;“你知道前任知府柳大人为何要离职吗?” “因为他年事已高且身体抱恙,于是上奏朝廷,提前告老还乡了啊!”秦夜据实回答。 当然,字面上的说法确实如此,但正真的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还不是秦夜在外面肆无忌惮的查案抓人,得罪不少豪门显贵,可他依法办事又软硬不吃,别人也奈何不了他啊!但作为他直属上级的知府大人可就不好过了.... 张府丞无奈的摇摇头,也不跟他较真;“新上任的范大人虽然之前很受陛下赏识,但毕竟初来乍到又是降职调任,你总得留点余地,别让他难做啊!” “呃.....这是大人你的见解?还是他的意思?”秦夜说的他当然是指范谦书,虽然觉得后者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张府丞愣了一下,却答非所问的苦笑道;“你终究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临州之光啊!” 从张府丞那出来,秦夜的心情已经要用沉重来形容了,他抬头望着阳光明媚的天空,深深的叹了口气。 第二十一章求助 当天中午,秦夜就与府衙官差的两个主要负责人碰了下头,算是正式接手上岗了。 这两人一个叫王锰,主管城内的治安巡逻,就是上次在来福客栈见过的王队长,为人豪爽大方,秦夜对他印象还不错。 另一个叫贺鹰,负责协防布控,秦夜以前极少与他接触,可那双傲桀不驯的眼神,已经充分诠释了什么叫人如其名。 但大家都在同一个衙门里当差,这时管它什么生疏熟络,都影响不了相互之间的那份“热情” “秦捕头威名远扬、人尽皆知!这次知府大人派你来暂代职务,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我等也深感荣幸啊!”贺鹰带着一脸笑容,语气中却夹着一丝讽刺和酸性的意味。 相比之下,王锰倒显得有诚意多了;“得知大人受命接任,府衙弟兄无不欢欣鼓舞,随时听从大人差遣!” 这种微妙的差别,秦夜自是了然于胸,他含蓄的笑了笑;“客套话就不说了,我相信你们都是尽职尽责的朝廷官吏,临州城的繁荣安定,离不开两位以及手下众多弟兄的辛劳。 我这次职务虽是暂代,但责任却不可推卸,而两位同样不能掉以轻心,平时除了有重大行动或特殊情况外,我不会干预你们日常的任务安排,当然,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些,两位可还有什么疑问?若没有的话就去忙吧!” 秦夜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正常情况下一切照旧,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找他就行了。 不怕新来的找麻烦,就怕新来的瞎指挥,既然秦夜如此“明白事理”,王锰跟贺鹰哪还会有什么问题。 目送两人离开后,秦夜不由心生感慨;难怪从古至今,想做官的人多如蝼蚁,这掌权的滋味确实不错呢! 可很快,秦夜就陷入了迷茫;接下来该干什么呢?潜意识觉得还有很多事要忙,但想了想,却发现好像也没啥卵事。 这并非秦夜不思进取,而是范谦书只让他兼管城内的治安事件,其它什么纠纷协调还是由几名专职佐吏在处理,倒是给他省了不少心。 而且秦夜一向认同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原则,对那些文职类的琐事更是兴趣索然。 所以说官还是要做的越大越好啊!手下有一帮办事的人,只需吩咐下去,适时跟进,然后坐等结果就行了。 但这种大权在握的优越感,对秦夜却没多大吸引力,作为一个经历过生死轮回的人,他清楚的知道,那些所谓的高官名利,并不是自己现在所向往的生活。 当一个人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时候,只想着有个地方能遮风挡雨、不受冻挨饿。 当一个人衣食无忧,生活中充斥着各种机遇跟诱惑的时候,又有几个会无动于衷? 秦夜不是个无欲无求的圣人,只是自身这种无法解释的过往和历经的岁月,已经升华了他的人生观与价值观,或者说从内到外,他和常人无异的仅仅是这副血肉之躯了。 但无论有何不同,只要还是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那眼前的日子就得继续。 这不,秦夜中午才表示遇到困难就找他,下午王锰就前来求助了,大意是;有人在街上对女子耍流氓,然后被对方给揍了...... 秦夜乍一听,差点想拍桌子,这点屁事都解决不了,还要来找我? 但转念一想,这么简单普通的治安事件,王锰却无法轻易定夺,那肯定跟涉案人员的身份有关系。 原来这个耍流氓的人叫许仙,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城内几所大的门诊药店都是他家的产业,已经有上百年的经验经营历史了,而且家族里面还有人在刑部任职呢! 就是这么一个身世显赫的豪门公子,居然在大街上调戏女子,结果被女方给打了! 本来对这种耳熟能详的桥段,秦夜是嗤之以鼻的,因为在实际生活中,会肆无忌惮做这种轻薄之举的人,往往是些地痞无赖。 当然也会有纨绔的富家子弟,但不多,而那些有着深厚底蕴的豪门贵族几乎是沾不上边了,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在秦夜的印象里,没听说过许仙有什么劣迹,可他今天确实是做了这种着无赖的行径,要不然王锰也不会涎着脸来找自己。 秦夜靠在椅子上,仰面揉着额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个许仙调戏的女子是不是身穿白衣,长得美若天仙,名字叫白素贞,还带着个丫鬟呐!” “呃!大人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王锰一脸惊奇。 “什么?我知道什么......”秦夜猛然起身,难以置信的盯着王锰。 被秦夜突然间的举动吓了一跳,王锰赶紧补充道;“那个女子好像是姓白,姿色确实难得一见,但叫什么名字就不清楚了,跟她一起的两个女子看着也不像丫鬟,大人你没事吧?” “哦!我没事。”秦夜呼了口气;“那个许仙伤的严不严重,现在双方都是个什么态度啊?” 王锰微微一愣,其实人带回衙门后,他话都没问一句就直接来找秦夜了,具体情况也不是很了解呀! 他挠了挠头道;“这个许少爷只是点轻伤,但他的几个家丁就有不同程度的脱臼骨折了,说起来那几个女子真不好惹,肯定是走江湖的,我看双方都不想把事情闹大,否则也不会乖乖的跟我回衙门了。” “走吧!去瞧瞧是什么样的女人让这位许少爷动了邪念?”秦夜语气轻松的像是准备去看什么热闹。 这件事的难处两人都心知肚明,但王锰知道这对秦夜来说就不是问题了,至少目前还没有他不敢得罪的人。 秦夜和王锰一前一后刚从侧门走进大堂,眼皮都还没抬起,就听到一个充满惊喜的声音传来;“秦夜!你怎么来了?你知道我在这吗?” “赵....赵小姐!”秦夜定眼一看,顿时觉得脑袋一阵空白。 没等秦夜有何反应,赵婷已经兴奋的跑到了他旁边;“你来的正好,就是那个臭流氓!我亲眼看见他拦着别人姑娘家,做出无礼之举!你可得好好惩治他!” 顺着赵婷所指的方向,秦夜看到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人,正以手遮面的往这边瞄,看样子是脸上挂彩了。 “这家伙真是目无王法,既然敢.....” 赵婷不依不饶还想细数对方的种种恶行,却发现秦夜正用“严厉”的目光望着自己,于是幡然醒悟;这里是府衙公堂,自己这般逾礼确实不妥。 而旁边的王锰早就一脸懵逼了,他没想到这个打抱不平的小姑娘居然跟秦夜认识,而且看起来两人还挺熟的。 但这个时候,他当然知道自己最好是保持沉默。 “安抚”了赵婷,秦夜才把视线转向公堂之上的三名白衣女子,对方也正好奇的打量他,其中两人还在窃窃私语,看那神情像是在哪见过秦夜一样。 站在她俩前面的女子却一言不发,如同秋天的湖水般恬静淡然,在与秦夜的眼睛短暂接触之后,她就矜持的移开了目光。 但这一眼却成功引起了秦夜的注意;果真是个美人。 第二十二章邀请 人们没有给美女列出严格的标准或定义,她们唯一的共同点可能就是长得好看了,所以世上永远找不到最美的女人,但这就足够了,因为世人只需要分辨出谁比谁漂亮。 显然,这位淡雅的白衣女子无疑是这里漂亮的存在,她长发及腰,精致的五官搭配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宛如遗落凡尘的仙子般清冷而孤傲。 她身后的两人长的也不错,但站在一块差距就不是一点点了,至于赵婷.....还是算了吧,小女孩没有可比性。 当然,以秦夜的阅历,各种天然的或是人造的,甚至什么百年一遇呐、千年一遇的美女都“见”过无数,那眼光可以说已经高的没上限了,又怎会轻易被外貌所惑。 秦夜径直走到公堂中央朗声道;“府丞大人不在,现由本官代理职权! 许公子是吧,你对刚才这位姑娘的指控有什么要说的?” 啊!此时许仙也顾不得眼眶的淤青了,他讪笑着拱手行礼道;“误.......会,秦大人,这完全是误会!真不是各位想的那样啊!” 误会?赵婷立即表示反对;“见官了就想给自己洗白?门都没有,根据大秦侓法,无故滋扰民女者,轻则羁押十日!重则仗刑三十!你觉得哪项适合自己呀?” 许仙听的脸色发白,他从小在养尊处优、一呼百应的环境中生活,犹如温室里的花朵,哪经历过这种处境。 “你既然说是误会,那就解释来听听,看是否合理。”秦夜见许仙面相斯文,一副惊慌无助的神色,觉得他或许真不是故意为之。 而接下来,通过许仙的陈述,大致还原了事件的经过。 当时他带着几个管事家丁,从自家药铺出来准备回府,迎面看见三个白衣女子,其中一名女子的容貌,另许仙心神荡漾,顿时惊为天人! 于是他马车也不坐了,就在别人身后一路尾随,一直跟了两条街后,他终于鼓起勇气越到女子身前,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许仙是这样说的>,彬彬有礼的作了番自我介绍。 然后由衷的赞美了对方一通,说什么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啊等等,称自己第一眼见到她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最后还不忘询问别人家住何处?好有机会去登门拜访。 可别人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直接就侧身走人根本不理他。 于是“情急”之下,许仙也顾不得什么唐突佳人了,就本能的拉住对方的手臂...... 接着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娇喝;“放开那姑娘!”跟着眼前一黑,就被揍了一拳,而出手的人当然是赵婷。 娇生惯养的许仙挨了一击,顿时眼冒金星险些站立不稳,见主人被打,做家丁的哪还能袖手旁观,况且这正是他们表现自己忠心护主的时候,也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就一拥而上....... 而同样的,赵婷是帮自己出头,那三名女子当然不会置之不理,再加上她们功夫了得,半盏茶的时间不到,一帮家丁就全被撂倒在地哀声一片了。 结果就都被以聚众斗殴的罪名带回了衙门。 了解了事情的原委,秦夜相信许仙确实是无心之过,甚至还有点同情他了,就算在自己那个新时代,这样直白的找女孩子搭讪,也多半会被别人说有病的,要是碰到强悍点的女人,那被揍的机率也不低啊! 但这种事情无论对错与否,都是男方理亏,所以怎么处置关键还是要看女方的态度。 可那三位女子没有任何表示,那个为首又是当事人的冷艳女子,更是一副漫不关心的模样,可能是有赵婷在帮腔,她们也就懒得搅合。 果不其然,赵婷又开始抗议了;“说的好像自己才是受害者一样,你........” “赵小姐......” “赵姑娘......” 秦夜和那白衣女子,几乎同时出声阻止了赵婷的发言。 现场气氛顿时有点微妙,秦夜干咳一声;“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看许公子只是一时冲动,并非有意做出无礼之举,这位姑娘你觉得呢?” 白衣女子轻轻颔首;“既然他是无心之过,我们就不追究了,全凭大人处置吧!” 其实秦夜没到之前,许仙已经跟她们解释并表示过歉意了,但赵婷一直据理力争根本不给对方台阶下,而且既然都到了官府,她们只好顺水推舟看看再说喽。 既然得到女方的谅解,那事情就简单了,但适当的教育还是少不了的,许仙也很识相,对自己的错误作了深刻的检讨,还说要请客吃饭来以表歉意。 对此,那三名女子当然是拒绝的,她们显然不想再与这位许公子有任何形式的接触,这与讨厌无关,第一印象很重要,因为世上有种无法拉近的距离叫感觉。 双方既无任何异议,当然就可以自行离开了,赵婷是和三名女子一起走的,临走时她还不满的朝秦夜“瞪”了一眼,秦夜则报以微笑。 可能这件事的最终结果跟赵婷预想的相差太远;本以为做了件锄强扶弱、见义勇为的壮举!可最后呢?发现好像没自己什么事,这换谁都会有点小失落吧!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此时的府衙后院一片宁静,秦夜斜躺在木椅上望着绚丽多姿的天空,已经有好一会了,虽然度过了十几年,但他偶尔还是会冒出些不真实的错觉;这一切会不会转瞬之间就烟消云散了..... 很快,衙役的禀报声又把他拉回了现实;“大人,外面有个叫赵婷的小姐找您。” 秦夜闭上眼睛,抚了抚额头;“知道了,叫她等一下。” 现在是下班时间,府衙侧门已无人站岗,只有赵婷一人在那等候,她穿着袭浅蓝色长裙看起来清新淡雅,显然是特意装扮了一番。 “怎么样!听到我来找你,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啊!”赵婷毫不避讳的问道。 “嗯,有点。”秦夜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副你说怎样就怎样的表情。 但这并不影响赵婷的兴致;“你猜我现在来找你干嘛?” 秦夜可没心情去捉摸,他强打精神;“小姐别逗我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好吧!”赵婷也不卖关子;“我今天不是帮了那三位姐姐吗?所以她们晚上请我吃饭,我是来找你一快去的,都是美女噢!你看本小姐多照顾你,是不是觉得很幸福啊?” 秦夜不置可否;“别人请的是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婷;“谁说没请你呢!她们也想结识下你这个大名人,就是怕你不去,所以我才亲自来找你的!” “啊.....”秦夜总算有点意外了。 赵婷又微笑道;“你可一定要去啊!我跟她们说你是我表哥,你要是不去我多没面子啊!” “表哥?她们就信啦?”秦夜已无力吐槽。 “当然信啊!今天在公堂上为了避嫌,所以不方便认亲嘛!这说起来不就很合理了!还有,我们都这么熟了,以后在别人面前叫我婷婷就行了,赵小姐听的真不习惯。” 秦夜点点头;“好吧!那她们三个.....” “行啦!天都已经黑了,有什么路上再说!”赵婷不由分说拉着秦夜的手臂就往外走。 从赵婷那里,秦夜知悉了今天那为首的女子叫白芸,另外两人一个叫江燕一个叫杜园园,因为是萍水相逢,所以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她们是从江南一路游历过来的。 而赵婷当然没告诉秦夜,首先提出想认识他的是江燕和杜园园,但又不便邀请,然后她自己就炫耀起与秦夜是“表亲”这份关系,于是三个女生一拍即合...... 至于白芸,当然是少数跟从多数,只说了句;“听说他名声不错,能结识下也好。” 吃饭的地方又订在飘香楼,两人很快就到了楼前,此时天完全黑了下来,街道上也是灯火通明,由于是晚饭时段行人倒还不多。 两人正准备进去时,赵婷突然凑过身子紧挨着秦夜,一股香气扑面而来,弄的秦夜有点不知所措。 第二十三章英雄 “别动!我爹在那,别让他看见我了!” 听赵婷这么说,秦夜才发现相隔数十米外,一个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壮硕男子,正是赵含虎! 只不过他今晚无论穿着还是排场都显得异常低调,外人还真不好辨认,下车之后他简单的环顾了四周,然后独自一人走进了一扇装潢别致的大门。 而那扇门的后面,就是临州城最大最高档的庭院会所“水云居”。 赵婷松了口气;“还好没被我爹发现,要不然今晚的饭可能都吃不成了。” 秦夜;“是啊!还好没被发现,他要是看见你这样搂着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呢!” “你.....哼!”赵婷没好气的推了秦夜一把,抿着嘴头也不回的进了飘香楼。 秦夜在后面带着戏谑的微笑,然后又朝水云居看了眼,才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一个男人和几个刚刚相识女人,在一个包间里喝酒谈笑......这一般是青楼里特有的场景,可在以餐饮为主的飘香楼,这样的“配置”就很罕见了。 何况都还是俊男美女,这便引得两名上菜的伙计连连侧目,恨不得自己再多长一双眼睛才好使..... 弄得秦夜差点想提醒他们;注意看脚下,还有端稳手里的盘子! 菜上齐了,人也认识过了,那该聊些什么呢? 都说异性之间很容易擦出火花,但那只适用于孤男寡女的氛围啊! 秦夜之所以会应邀前来,除了赵婷的因素外,他自己也是有点私心的。 当然不是为了撩妹,而是对这三名女子的来历和她们背后的事物感兴趣,目前只知道她们都是“灵剑宗”的门下。 受大环境影响,秦夜在临州接触到江湖人士的几率差不多为零,能通过正常的渠道结识这些人,不管有没有收获,对他来说都有益无害。 但秦夜不属于自来熟的性子,甚至在某些时候会有点内敛,比如说现在,这里就他一个男人再加上他的身份,就更不能表现的太随意了。 许仙的“榜样”可还历历在目呢! 不得不承认,女人在交际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看赵婷就知道,和别人第一天认识就是姐妹相称了,当然,这跟她们的性格相投也有很大关系。 江燕和杜园园与赵婷年纪相仿,三人倒是聊得火热,反观白芸这种外貌与气质浑然天成的人,完全是自带高冷属性,除了偶尔的浅笑互动之外,几乎没主动搭过话。 “我以前从说书人的口中,听到很多江湖豪侠和英雄眷侣的故事,我最喜欢那个绝情公子和大醉侠了,三位姐姐认识他们吗?那些是不是真的?”喝了几杯酒的赵婷红晕上脸,更是兴致盎然。 杜园园呵呵一笑道;“那些走场说书的多半有假,要说英雄豪杰,我们这里不就坐着一位吗?” 她的眼神明显是在指秦夜。 “你说.....我表哥?”赵婷不解;“这跟他能有什么关系?杜姐姐你是不是喝醉了!” 杜园园笑着纠正道;“婷婷,你没听过有句话叫英雄不问出处啊?秦公子虽是官场中人,但在我眼里也担得起英雄二字。” “是啊!”江燕也附声应和;“虽然秦公子的名号在江湖上还鲜为人知,但在百姓口中可是如雷贯耳!我们沿途可听过不少呢!” 你们当着别人的面这样露骨称赞,有想过别人的感受吗?纵然秦夜脸皮厚如城墙,也受不了这“刺激”。 他自谦道;“多谢二位姑娘谬赞,在下实在愧不敢当!” “就是!我表哥最多只能算个好官,哪能跟那些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相比较!白芸姐姐你说是不是啊?”赵婷依然不愿妥协。 秦夜就郁闷了;我今晚踩着你尾巴啦?尽向我泼冷水,这便宜表妹果然靠不住啊! 白芸似乎也有所察觉,她微笑问;“那在婷婷心中,英雄豪杰该是什么样子?” 呃......!赵婷犹豫半天也说不上来。 白芸则出声道;“英雄的形象或许有千百种,他们之所以受人尊崇,当离不开侠义二字,不知秦公子对此怎么看?” 嗯!秦夜微微一愣,他没想到白芸会把这种问题抛给自己。 我听过的英雄故事比你们买的化妆品还多,要问我何为英雄?还真有点为难呢! 秦夜稍作沉吟便开口道;“有句话说时势造英雄!所以它的出现也是一种必然。 在对的时间和环境下做对的事情,是为君子!但在错的时间和环境下,依然选择做正确的事情,便为英雄! 我觉得英雄是一个轮廓,不用过多的的定义或描绘,它很伟大也很平凡,只要在需要的时候,我们有勇气与之同行,那人人都可以成为英雄!” 话说完了却无人回应,包间里静的出奇,秦夜只好低眉垂目望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而在座的女孩们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秦夜刚才标新立异的言论,已经超出了她们目前所认知的层次。 白芸默默的瞟了秦夜一眼,这位年轻俊逸的男子,居然有这般独特恢宏的见地和胸怀,就算那些通晓尘事的智者高人,也不过如此吧! 她压下心头的震撼说道;“秦公子所言寓意之深远,非常人能及,就让我们以此杯酒敬天下英雄!” “敬天下英雄!”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房间里的气氛明显有了变化,几个少女看秦夜的眼神除了原有的欣赏之外,更多了几分敬仰。 有赵婷在,接下来的话题自然离不开江湖轶事,江燕和杜园园倒给她讲了不少,无非是些行侠仗义的段子,加上各种天花乱坠的外号,在秦夜听来却毫无新意。 他感兴趣的也只有关于无欢的传闻了。 但秦夜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三位豁达的江湖女子,却不约而同的表露出一丝紧绷和凝重之色。 白芸望了秦夜一眼,轻声道;“无欢乃我宗门禁忌!本门弟子不得谈论任何与其相关的事物,所以我们也不清楚。” 江燕与杜园园的说法一致;“是啊!不仅我们灵剑宗,在整个武林这也是不成文的忌讳!就连江南那些跑场说书的先生,都不敢随便拿无欢的事开讲!” 这么严重?秦夜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凉意,同时想起那天晚上,那个不知名的男子死前所说的话...... 于是得出了结论;看来他不是在唬我啊! 想归想,但秦夜并不为这事担忧,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担心时候,亦或许这事根本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 散了宴席,一行人在飘香楼前告别。 几个女孩子都不胜酒力,虽然没喝多少,但脸上嫣红之色尽显,再加上她们气质出众,自然引来不少艳羡的目光。 “三位姐姐慢走哦!我有空会去找你们的。”赵婷面带笑容,还不时朝水云居的方向瞄了瞄。 秦夜早瞧过了,那辆马车不见了,赵含虎估计已经离开了。 “我送婷婷回去,三位姑娘后会有期。”秦夜按江湖规矩作了个抱拳礼。 “好,那我们......”三名女子正想回礼道别却又终止了,好像发现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几乎在同时,赵婷拉了拉秦夜的衣袖问;“那两个人好奇怪!你认识吗?” 秦夜侧头望去,看到距离自己约十米的大灯笼下面,站着两个穿着贴身锦衣的女人,正直直的望着自己,其中一个就是那晚遇见的梁欣雨。 她此刻似笑非笑,如水的眼睛里是嗔怒、嘲讽、亦或是漠然...... 看着这双眼睛,秦夜竟有种前所未有的心虚感!而且心虚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之前跟她说了个假名! 第二十四章夜话 这是种奇妙的感觉,无法言喻,但在酒精的作用下又是那么的清晰、强烈! 秦夜甚至有股莫名的冲动;要不要过去跟她解释一下? 虽然他还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或者该解释什么? 但不用了,因为梁欣雨走了,没错,就这样转身走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的随性自然。 看着梁欣雨忽明忽暗的背影渐渐远去,秦夜竟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触,他曾认为和梁欣雨只不过是茫茫人海中,一次平常的相识,没想过还会有什么关联,他自己甚至都快遗忘了。 但今晚的偶然相见,秦夜发觉自己居然会在意她,在乎她心里此刻在想什么,又为什么一声不吭的走了...... “那两个人真是莫名其妙!盯着我们看了半天,然后就这样走了,哎!你到底认不认识啊?”不仅是赵婷,其她人也存在着同样的疑惑。 “有过一面之缘,但还......不是很熟。”秦夜依旧凝视着那个方向,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落寞。 他神情专注,眉目微锁,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认真的男人最美丽,更何况这个男人本来就很英俊,秦夜这副凝神沉思的模样,引得几个青春少女一阵悸动。 白芸也不例外,但眼眸之中却多了丝黯然之色,刚才那个奇特女子望向自己的时候,分明是一种挑剔、审视的目光,作为一个知性的女人,她多少懂得其中之微妙。 在结合秦夜的反应和状态来看,和那女子的关系,哪像是他说的那般轻描淡写? 长街的另一头,对于贴身侍女的询问,梁欣雨的回答如出一辙;“前几天见过一次,没什么了解。” “怎么!你看上他啦?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啊?”梁欣雨面带微笑的问道。 月儿则故意哀叹一声,语带酸意的说;“我倒是想啊!可刚才他的心思全在小姐身上,都没正眼瞧过我,还是算了吧!” 梁欣雨没有搭话,但嘴角那盈盈的笑意,却已然如初。 月儿看在眼里不由闪过一丝忧色,自己七岁就成为了小姐的侍伴,从未见过她对一个男人这般特例,刚才那男子相貌堂堂气质非凡,确实少见,但却并非她的良配,至少目前不是。 小姐啊小姐!聪慧如你,会不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境况,不宜动情吗? 但男女之事谁都无法掌控,月儿只能希望她小姐是一时兴起,或许等离开了这里,一切将像春风拂面般了迹无痕。 我会对她有感觉!为什么? 这是秦夜想了半天还没弄明白的问题。 他收回凌乱的思绪,看了看同行的赵婷,才发觉这位大小姐一路上居然没说过话,安静的有点异常。 秦夜忽然来了兴致;“婷婷,怎么了,有什么心事?来跟表哥说下,看能不能帮你分担!” “有心事的是你吧?”赵婷浅浅一笑;“我只是觉得这样静静的走着,一边欣赏路上的行人和街景,还挺不错的。” 难道人在喝了点酒之后,都会变得比平常感性? 秦夜不得不另找话题;“我代表个人对你今天打抱不平的行为,表示赞赏!但这种事除了动手之外,还有很多办法可以解决的嘛!特别是你们女孩子,以后别再那么冲动了,可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的。” 见秦夜是在宽慰和关心自己,赵婷顿感舒畅;“知道啦!但我就是看不惯那些恃强欺弱的行为。 类似的事情以前在皇城也有不少,一些高官子弟横行无忌,官府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但自从新帝登基以来,强势推行法制、惩治腐败!情况比以前好多了.....我这样说,算不算对先皇不敬啊!” 赵婷掩着小嘴,作出“惊恐”之状,眼中却是满满的无辜。 “不算!”秦夜微笑道;“每一任皇帝在施政方面,都会有自己权衡或顾虑,皇帝也是人,哪能做的面面俱到,他没做好的就下一任接上,只要愿意并且有这个魄力,那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嗯!“如果朝廷再多一些像你这样的官,就更好了。” 赵婷面露红光,她发现和秦夜相处多了,反而越看不清他,特别是他偶尔的一些言论和观念,总能让人耳目一新、为之动容。 “你都敢一个人跑出来,为什么还怕被你爹发现?”秦夜随口问道。 “也不是怕啦!只是不想让他看见而已,我爹明明说今晚要回军营的,谁知道会在那遇上!” 说到这里,赵婷语气稍显低落;“自从我爹调任临州之后,我们一年都难得见几次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军务繁忙,他都没以前那么明朗爱笑了,上次和你们吃完饭回去,他好像很不高兴,一路上都板着个脸。 那些朝堂政见真有那么重要吗?我现在好怀念一家人在皇城时的日子,娘教我刺绣还有琴棋诗画,说是能修身养性,可我却老静不下心,爹那时候还是禁军校尉,闲暇之余,我就缠着他要学拳脚功夫。 娘为此没少唠叨,说一个女孩子学这些,将来怕是没人敢娶。 这时候爹总是不以为然的大手一挥,说我女儿干嘛要让别人来挑三拣四?婷婷别担心,你以后如果看上谁,过去逮着他就是了.....” 呵呵....!说起往事,赵婷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又叹息道;“每到逢年过节,我们都会去走亲出游,就是这么简单温馨的生活,却再也回不去了。” 此时的赵婷,跟平时那个活泼开朗的少女判若两人,秦夜不禁默然,自己最不在行的就是安慰人了,何况还是关于别人的家事。 而且赵婷是在怀念以前的生活,但人都是要长大的,过去的点点滴滴只能怀念,不能相伴,谁都无法左右,随着时间的步伐,人自然会慢慢释怀的。 “好啦!不说这些了!秦大哥,我想问你个事,又不知该不该问?”赵婷少有的露出踌躇之色。 秦夜反倒很爽快;“我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尽管问呗!” “噢!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家人或亲戚在这里?” 家人?秦夜忽然发现这两个字很陌生,陌生到另他茫然,也许从来到这个莫名的世界开始,自己就注定是孤独的吧! “我从小就被寄养在临州书院,书院就是我的家,你信吗?”秦夜安之若素,好像是在讲着别人的故事,但听着他那平缓的语气,却让人无庸置疑。 “嗯!我信!”赵婷认真的点点头。 秦夜则轻笑一声说;“这好像跟外面的传言不一样,是不是有点失望?” “没有啦!”赵婷连连摇头;“从见到你开始,我就发现除了那些案例之外,所有关于你个人的传闻都不可信!有人说你长得浓眉大眼、满脸胡腮,肤色比锅还要黑,说起话来声如洪钟,隔着两条街都能听的见! 更夸张的是,还有人说你喜欢漂亮俊秀的男人,我当时还真相信了呢!” 哈哈哈.....! 清静的长街上,两个端庄闲雅的年轻男女,忽然在那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引得路人纷纷愕然侧目。 临州城南,一座幽静的独家小院,布置温馨的卧室里,灯火随风摇曳,男女间的深入交流也渐渐停歇。 赵含虎闭着眼睛倚靠在床头,一个裸露香肩、面带红晕的女子,依偎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娇媚无限。 按朝廷惯例,驻外将帅不得携带家眷,那赵含虎弄个金屋藏娇,也就顺理成章了。 因为他是男人,不是圣人,当然不会为了自律而自苦。 这个漂亮的女人叫如嫣,人如其名,温柔又抚媚,是赵含虎中意的类型,但不是他自己找的,而是别人送的。 他当时调任临州才一年多,就给他送来了,而且还是完璧之身,不仅有美人,金银珠宝也一样不少,以及日后的许诺…… “你也知道来看人家,我还以为你老婆来了,就把嫣儿给忘了。”如嫣嘴里抱怨着,白皙柔软的手指一边在他胸口轻轻游离。 赵含虎依然闭着双眼,他轻抚着怀中美人的玉肩,嘴角微动,却没有说话。 如嫣似乎心下了然,她柔声问道;“将军是否已跟南方来的贵客,见过面了?” “嗯。”赵含虎睁开了眼睛,疲惫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锐利。 “据说来人的身份非同一般,可见他们对将军的重视!想必这次会面,又有不少收获吧?” “哼!那又如何?朝廷方面不可能没有提防,这样拖下只会夜长梦多!” 只怕我未必能等到那个时候啊!赵含虎心里有点惴惴不安,但他知道自己如今除了等待,已别无它法,也没有任何退路。 第二十五章野心 战争!是一个王朝更迭必经的过程。 何况秦国的江山还是通过武力打下来的,它的功绩和意义,与秦夜所了解的秦始皇横扫六国相比,亦不逊色。 据史料记载,大陆上曾经存在着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国家和地方军阀,各自征战不休。 最后一直占据北方,韬光养晦且实力强大的秦国挥军南下,以压倒性的优势将那些各自为阵,早已岌岌可危的政权逐个消灭吞并,最终建立了崭新辽阔的帝国。 秦国统一后便定都皇城,划地为洲开始巩固皇权,并实施了一系列的改革,首先将原来凌乱无序的政权体系,改为更有凝聚力更具权威性的朝堂制, 秦国建国之初,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官民体系的融合,由于各地百姓特别是江南一带,原属于不同国家和势力的统治,且战火连年民间尚武成风,在情感和认同方面对新朝都有所抵触。 再加上各地政权的残余势力作祟,使得最初的改革收效甚微,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当时朝野上下认为要武力肃清的声音占多数,特别是刚刚历经战火的军方态度强硬,扬言一个月之内,就能让那帮南蛮刁民乖乖臣服。 但开国皇帝却认为以暴制暴并非良策,稍有不慎便会适得其反,乱党跟乱民不能一概而论。 前者要压、后者需抚,方能长治久安。 想要得民心就必须要有耐心和魄力以及足够的诚意,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和行动来证明。 于是皇帝力排众议,采取了更加惠民柔和的政策,如减免五年赋税,为无家可归的人员分配房田,实施科举让读书人学有可盼,各级府衙还可根据自身需要,对外招收适龄青年作为初级官役等等。 甚至还将南方驻军全部整合,统称为东南军,并全力协助地方官民战后重建的各项事宜。 民心是向善的,百姓也是最务实的,面对新朝的善意,久经战火的人们渐渐重拾了生活的希望,毕竟只有统一的国家跟和平的局势,自己以后的日子才能越来越好。 如今秦国建国已近百年,经过前两任皇帝的励精图治,政权得以巩固,国力民生蓬勃发展充满朝气,曾经满目疮痍、民心涣散的局面,早已不复存在。 江南亦成了无数文人墨客,抒情向往的繁华之地。 与此同时,由于其复杂的历史结构和风气,所遗留积累下来的问题也渐渐浮出水面。 首先就是如春笋般遍布各地的大小帮派,它们已然成为江南地区的标志之一,且形成了自己特有的圈子和规则。 武林门派间的纷争,官府就算介入也没用,随你怎么吩咐,他们回去后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反正出了任何事情都不会麻烦你的。 久而久之,地方官府便习以为常懒得去插手了,随你们怎么折腾,但别闹的太过分。 于是双方都心照不宣,尽量维持着现状。 但江湖是个复杂多变的群体,在各方名利的驱使下,不可能一直墨守成规,难免会做些影响恶劣的事情,甚至惊动朝廷。 当官府再想处置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就像陷入了一片深不可测的泥潭之中,翻来覆去就是找不到发力和支撑点。 对方不合作,你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做什么都是徒劳。 而为了息事宁人,江湖好汉们也会适当的施以“援手”,这个时候,官方除了“欣然接受”之外,也别无他法。 最后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处理方式,似乎成了类似事件的必然结果。 江湖这块法外之地,也给某些包藏祸心的亡国后裔们,提供了绝佳的生存环境。 扯旗造反是活不长,那我先自立个门户招贤纳士,即可掩人耳目又能增强实力,等到时间成熟,嘿嘿...... 这想起来还真有点盼头呢! 可偏离主流的东西是没什么市场的,况且官府对乱党一向是毫不手软,就算在江湖上也是被视如敝屣。 你既无财力,又没实力,谁愿意替你卖命?想成功只能做梦。 当然,有个人就完全符合条件,他富可敌国根基雄厚,又是皇室宗亲,祖上与开国皇帝一同开疆扩土,战功卓越。 打下江山之后,便被册封为王并世代传袭。 南方九州之地他就占了三分之一,到他这也是第三代,算起来跟现任皇帝还是叔侄关系呢! 此人就是坐拥三州封地的镇南王,林飚。 但谁也不敢或不能说他有忤逆之心,因为后果很严重,非人力所能承受。 曾经就有个叫雄鹰帮的门派,在道上的名气和势力都能排得上号,有一次几个门中弟子在酒馆消遣,那时恰逢新帝继位,几人便口无遮拦的聊起了朝堂政事。 称刚接任的皇帝资历尚浅,又无特殊功绩,一些王室大臣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甚至已有人在暗中策划,随时会取而代之! 你们看新皇登基这么大的事,有人却以身体欠恙为由不去朝圣,这不就明摆着有问题吗? 那这个人是谁呢? 整个酒馆的食客都被他们的谈论吸引了,答案当然也呼之欲出。 几人借着酒兴,便将镇南王为起事所做的各种准备一一道来,什么广募私兵、囤积战略物资啊!增收藩地的各项赋税,还暗中拉拢武林门派.....等等。 你们不信?嘿嘿!我掌门昨天还跟他们的人见过面呢! 一帮人说的绘声绘色,犹如亲身经历般侃侃而谈,讲的比小楼里的说书先生都要精彩。 于是,关于镇南王图谋不轨的消息,很快成了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 再加上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推波助澜,此事就像瘟疫般持续扩散,且越传越离谱,就差没说成镇南王已经黄袍加身,起兵造反了! 百姓们不明真假,把这当做闲暇时的谈资,但各地官员却是闻之色变,一日数惊,由于上头没发话,他们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局面。 而皇城那边却风平浪静,各司府院运转如初,连文武官员上朝议政都未曾提及此事,似乎对南方满天飞的舆论惘若未闻。 面对流言四起,正处于风口浪尖的镇南王可坐不住了,他立即派了自己的长子连夜赶往皇城。 然后藩王世子在皇宫大殿内,当着圣上和满朝文武的面,非常得体的表露了一番赤诚之心,说外面的传言完全是无中生有,镇南王府以及三州封地皆是陛下臣土,绝无任何忤逆之举! 并愤愤不平的指责某些人居心叵测,散布一些谣言,分明是想挑拨皇室宗亲的关系! 还称本来就有病在身的家父,受流言所扰,终日寝食难安,病情反而愈加严重了。 皇帝听完之后顿时龙颜大怒,随即批示道;“这妄布谣言之人其心可诛!恶意中伤皇亲国戚,罪同欺君!必须严惩!” 圣谕即军令!容不得丝毫懈怠。 于是由新任东南军指挥使督办,左右两大统领亲自压阵,近千铁甲虎贲协同当地督察机构及州府官兵,将雄鹰帮上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雄鹰帮的人平时都是小打小闹,哪见过这场面,更没想到官方会因为几句传言,而对自己大动干戈! 偌大的门派自然不乏高手,哪愿这般束手就擒,但对方铠盾护体,刀枪林立,他们当然不会蠢得的去硬拼。 可当几个自恃轻功了得的家伙,被强弩射的像刺猬一样从半空掉落在地之后,数百名雄鹰帮的弟子连观望的勇气都没有了,纷纷弃械投降。 三天之后,此事的处理结果就公布天下;雄鹰帮无凭无据,竟捏造散布忤逆之言,引得人心不安,秩序动荡,其罪当诛!帮中堂主级以上人员皆数问斩,其余弟子全部发配西北边疆,若无功绩,永世不得返乡! 内容虽短却字字严苛,没有丝毫商榷的余地,朝廷的动作之快,惩处的力度之重!远超民众的想象。 但同时也有人察觉到一个有趣的问题,那就是整篇告示里,居然对镇南王只字未提!而且也只是说雄鹰帮无凭无据..... 呃!等等!没证据?那如果是有证据呢? 真是细思极恐啊!再看看这情况,谁还敢多说半句? 但毫无疑问的是,朝廷这次雷厉风行,既打击了江湖人士的嚣张气焰,又有效震慑了各方势力,令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敢妄动,可谓一举多得。 第二十六章月色撩人 明月高悬,星空万里。 无论身处喧嚣繁荣的酒楼市集,亦或漫步于宁静祥和的拱桥堤岸,初夏的夜晚总能让人心境愉畅。 此刻秦夜却站在一排树荫下,远远望着水云居那道彩灯映射的大门,英俊的脸上隐隐带有几分紧张和犹豫。 这个时候,从各式豪华精致的帷轿及马车中下来的达官贵人们,正通过大门信步而入。 作为临州城最高大上的营业场所,水云居内自然是极尽奢华便利,有静谧优雅的阁楼厢间,也有依柳畔湖的露天凉亭,甚至还可以包下一艘画舫在水中缓缓游弋...... 能提供这般丰富优质的服务,那消费肯定不低。 秦夜粗略的算过了,自己一年的俸禄,可能就够去点两小菜喝壶小酒的样子。 但他今晚要进去,因为有人请客。 通常面对这种邀请,只要跟对方无冤无仇不讨厌,一般都会欣然赴约的,何况请他的人还是个有意思的美女。 秦夜今天中午收到书院的来信,由于最近职务调动,他已经好几天没回书院了。 可秦夜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惊讶,因为捎信绝不是苏院长和自己那位师傅的风格,难道又是哪个娇羞学妹写给我的情书? 优秀的人都会受欢迎,如果还长的一副俊逸不凡的相貌,那肯定会被追捧,这完全符合常理。 所以秦夜从十五岁开始,就没在课堂听过课了,原因有两个。 第一是凭他的学识已经没必要再去了,第二是去了只会影响其他同学,特别是女生们的正常学习。 既然见不到人,懵懂羞涩的少女们只好书信一封,以寄相思之意了。 刚开始两天,秦夜还会饶有趣味的过目一下,到了第三天他连拆信的欲望都没有了,但又不能拒收,伤害到她们脆弱敏感的自尊心啊!万一有谁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可就罪过了。 好吧!你们要写就写,反正我是不看不回的。 秦夜把自己的意思传达了出去,却没达到预想的效果,反倒激起了女生们热议跟恒心。 “哇!连拒绝的话都那么富有个性,我就喜欢他这样。” “是啊!听他这么说,我反而更想写下去了。” “你可以不看不回,但没办法,我就是要写,总有一天你会被我的真心所感动的。” 于是在后续的日子里,秦夜每天都会收到由门童或护院大叔转交的信件,少则几封多则十几封,一直到他进入临洲府衙才算消停。 而今天,当信交到手里时,他才发现信封上竟然一个字都没有,火漆印记也完整无损。 面对秦夜疑惑的目光,白白胖胖的书院门童也很无辜,他略显局促的抓了下脑袋;“我只知道这信是外面人送的,院长说是你的,让我拿过来给你。” 秦夜闻言,便微作沉吟,然后望着空白的信封会心一笑,似乎已经预感到写信人是谁了。 他拆开了信件,映入眼眶的是一行清秀的字迹。 今晚戌时,水云居静候。 ——梁欣雨 时间、地点再加个署名,嗯,简单明了,没毛病。 多年以后,带信的门童依稀能记得当时的情景;平常那个沉稳持重的才子兼神捕,望着手里的信在怔怔微笑,笑的很温柔也很好看,心情不错的他,还从桌上给我拿了两个红彤彤的苹果...... 眼看外面没什么人了,秦夜才施施然的朝水云居的大门走去。 负责迎宾的伙计们每天都要接触不少豪门贵胄,心中自有一番见地,可当看到一个面生的白衣男子走近时,仍不由的眼前一亮。 此人眸如星辰、面如冠玉、行如流水,年纪轻轻却已气质超群,绝非泛泛之辈啊! 而这种情况,他们除了表示欢迎之外,当然还会贴心的询问对方,是有预定还是来赴约的? 水云居这么大,秦夜又是第一次来,当然需要人咨询下。 于是他报了预约人的名字。 经验熟络的伙计对此自是了然于胸;“哦,梁小姐已经嘱咐过了,公子请随我来。” 在伙计的指引下,秦夜穿过了一条假山环绕的蜿蜒小道,接着进入视野的是一片有足球场般宽阔的圆形湖泊。 月光下,十余条大小不一的舟舫散布在湖面,船上彩灯斑斓人影幢幢,男女的欢声笑语,琴歌的宛转悠扬,如此良宵美色,颇有世外桃源的意境。 湖岸边亦是灯火通明,且每相隔数十米就有一座楠木凉亭,犹如浑然天成般错落有致,就算有强迫症的人也挑不出糟点来。 而梁欣雨定的地方便是在这其中之一。 带路的伙计已经离开了,但秦夜依然停留在外围的石道上,因为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正站在或者说挡在他面前,虽然不知其名,但秦夜记得她是昨晚梁欣雨身边的女伴。 月儿上下打量着眼前英俊的男子,那双敏锐挑剔的目光似乎想把对方看个透彻。 “还以为你不来了,快过去吧!都等了你近半个时辰啦!”月儿略带不满的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秦夜也不拘泥于此,对她道了声谢谢后,便快步走向了凉亭。 亭中灯火通明,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姿立于亭台边,白绸胜雪,发丝如墨般垂至腰间,光这绰约曼妙的背影已让人浮想联翩了。 “此情此景,公子难道不该赋诗一首吗?”梁欣雨柔然转身,白皙靓丽的脸上浅笑如花。 这一刻,秦夜无暇它顾,眼中尽是佳人明媚的容颜,他才发觉自己并非想象的那般心如止水。 秦夜微笑道;“美人在前,我若还有心思吟诗作对,只怕要被世人所诟病。” 梁欣雨面露羞态,但却转瞬即逝;“能把轻薄之言说的这般脱俗悦耳,可比那些附庸风雅之辈高明多了,难怪公子身边总能莺燕环绕,果真是才子风流,文人失色啊!” 前一秒还娇羞无限,下一秒就嘲言相讽,女人的心当真比天气还要难以预计,难道这就是女人的魅力所在? 既然对方都挑明了,秦夜当然有必要作下澄清;“昨晚绝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四位女孩子里有个是我表妹,另外三位是她的朋友,认识还不到一天呢!” “什么昨晚?”梁欣雨黛眉微蹙,背着双手一脸“茫然”的问道;“我想什么了?我有问你昨晚的事吗?哼!还表妹朋友?才第一天认识就把酒言欢难舍难分了,是不是才子佳人甚是对眼呐!行了!你不用解释也不用转移话题,我对你的那些风流韵事可没兴趣!” 解释、转移话题、还没兴趣?秦夜只能庆幸自己内心足够强大,才不至于憋出内伤来。 好吧!你说什么都有理,我就不自找没趣了。 没来之前,秦夜也曾预想和梁欣雨再次见面会是什么场景,却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秦夜站在那默不作声,梁欣雨反倒无名火起,但又不好发作,好一会她才平复了心境出声道;“还傻愣着干嘛!坐吧。” 浅红色的圆桌上放置着一壶茶一壶酒,和几碟卖相不错的点心小吃,整体看起来倒简单精致,但对一个要填饱肚子的人来说显然是不够的,可又有谁到水云居是为了吃饭的? 白色亭帐在晚风中轻然飘动,两个年轻男女相向而坐,默然无语,只有远处不时传来细微的谈笑声,而一种叫暧昧的气息正在悄悄蔓延。 见秦夜正襟危坐的样子,梁欣雨好气又好笑;“跟我呆一块是不是让你很不自在?” “呃.....没有啊!我觉得很好,怎么了?”秦夜不由的一阵郁闷;在她面前,自己的智商和情商,好像都降低了不少。 梁欣雨若无其事的抿了一口茶;“如果我没给你传信,你是不是都不会去找我,甚至都不会再想起我了?” 这对秦夜来讲无疑是个深奥的问题,缘分有时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它会遗漏什么留下什么,你都无从知晓,或许这正是生命的奇妙之处。 他只能据实回道;“最近比较忙无暇抽身,又担心给小姐造成不便,所以不好前去打搅。” 梁欣雨似笑非笑;“嗯,这个我信,公子身边群芳争艳,确实分身乏术啊!” 又来!秦夜不禁暗自神伤,怎么老拽着那事不放,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恰在此时,堤岸上传来女子的说笑声,数名装扮光鲜的妙龄女郎,正轻快的从这经过。 “水云居的姑娘个个才貌俱佳,要不要叫两个来给公子陪酒助兴?” 面对梁欣雨的“好意”,秦夜心里却是诽腹不已;不给点颜色瞧瞧,你还真要上天啦! 于是秦夜露出向往的神色;“这个提议不错!但今晚既有梁小姐相伴,又何必再另觅她人?难道那些姑娘的容姿还在小姐你之上?若是如此,那能环顾左右一亲芳泽,倒也挺好。” “你.....”!梁欣雨的俏脸红一阵白一阵,如水的眼中尽是嗔怒之意;“算了!本小姐今天余钱不多,叫不起陪侍的姑娘!你就忍忍吧!” 正怡然自得的秦夜,险些被嘴里的茶水给呛到,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水土不服就服你! 第二十七章此情可待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但这种沉默并没让人觉得尴尬或不安。 梁欣雨望向倒映在湖面的灯火,神色如常;“我明天就要离开临州了。” “哦.....。”秦夜心里涌起一股无力的失落感,人生本就际遇寥寥,特别是身处在这个世道,有些东西更显得短暂而脆弱,你还没来得及触碰,就已像昙花一现的流星般天各一方了。 注视着少女如月的侧颜,秦夜柔声道;“我有件事必须要告诉你。” “嗯!什么事?”梁欣雨转过头来面露期待的盯着秦夜。 “其实,我不叫叶良辰。” “噢,这个啊!还以为你要对我说什么羞羞的话呢!我已经知道了。” 见秦夜一副诧异的神色,梁欣雨又补充了一句;“我是昨晚才知道的。” 秦夜心下释然,自己的名字在临州城算得上是路人皆知,对方能够知悉也在情理之中,可自己对她除了名字之外,还一无所知呢! “罪恶的克星、临州之光、秦国最年轻的总捕头、少女们的梦中情人,你身上挂着这么多头衔,还要独自在外面晃悠,是故意想招蜂引蝶吗?” 秦夜苦笑道;“那你呢?一个女人却穿着男装,还扮的一点都不像,反而更容易被有心之人盯上!” 梁欣雨不由问道;“那我现在漂亮吗?你有没有心动或不轨的想法?说真话!” 呃.....!秦夜拿起微热的茶杯凑到嘴唇边,眼神游离不定;“是有一点。” “那不就对啦!连你这么道貌岸然的家伙都动了恻隐之心!我还在外面穿着女装岂不是更危险?” 嗯嗯。秦夜“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顿时觉得这茶都有些苦涩的味道..... “你有喜欢的人吗?”梁欣雨忽然异常平静的问了一句。 秦夜低着眼幕,通常一个女孩子这样问的时候,往往都带有强烈的隐喻,但他此刻却不想或者不愿去探究。 于是他故作轻松的笑道;“你也看到过啦!我喜欢的人如三千东流水,就不一一例举了。” 梁欣雨深深望着眼前的男子,对方的一瞥一笑又怎会逃过她的双眼,当然知道秦夜是在敷衍自己。 “好吧。”梁欣雨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亭台边,抬头仰望着璀璨的夜空,衣随风舞,俏丽的身影犹如诗画般恬静唯美。 秦夜忽然有种想过去把她拥入怀里的冲动,不问过往,无谓将来,撇开世俗的一切,只要现在..... 可这仅仅是一时的冲动而已,当一个人为男女之情而头脑发热的时候,那他的行为大都会显得“愚不可及”。 这跟年龄和阅历没太多关系,因为人是有思想的,有思想就会有欲望,就看是你掌控它,还是它操纵你。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人太过理性也是一种自苦,但这种苦是值得每个人都去尝试的,尽管它不一定会苦尽甘来。 秦夜缓步走到梁欣雨旁边并肩而立,才发觉自己只比她高了半个头而已,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秦夜不懂叫什么,只知道闻起来沁人心脾。 梁欣雨侧过头问;“你相信世上有天命吗?” 天命?听到这两个字,秦夜不由想起自身离奇的遭遇,曾几何时,甚至还对人生观与世界观都产生过动摇,在历经了无数个枯燥辗转的日日夜夜之后,如今才渐渐学会了去接受,去适应。 秦夜笑了笑说;“这个世界本不是为哪一个人而生,何来天命?但命运有时候就是那么可恶!它在你面前散布着各种诱惑和机遇,却不给你任意选择的权利,所以世间总有那么多糟心的事情。” “嗯,也对!”梁欣雨似乎有点感同身受;“很多人无法选择身世,就只能选择争取甚至为此而不择手段,即便是有人穷极一生也终不如愿,或许人生正是因此而精彩吧!” 秦夜点点头看着远方;“精彩也好,平凡也罢,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只要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都值得我们尊敬!” 梁欣雨望向旁边另类的男子,内心怦然而动,他英俊不凡天生正义,眼睛清澈明亮,同时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睿智和心态。 在自己的人生轨迹里,接触过无数自命不凡的青年才俊,和那些豪情壮志的风云人物,可跟他相比,却还无一人能及。 “你是个好人,真的!”梁欣雨如是说道。 秦夜微微一愣,随即嘴角轻扬;“这世上能多个好人,总是不错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的笑出声来,气氛也随之轻松了许多。 “不知秦大人身手如何?毕竟世道凶险!做好人可不容易啊!” “恩.....!”秦夜皱起眉头,故作认真的想了想;“应该算是个高手吧?要不然我哪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跟小姐聊人生谈哲理呢?” “那你对自己的人生有何期许?”梁欣雨侧过身来正视着秦夜,眼神明亮如镜;“这世间,可有你想去珍惜拥有并为之坚持的东西?” “有,而且会有很多!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它或许是一份信念与执著,也可能是一个人和一件事,亦或是所有美好的一切.....” “我这样是不是太贪心了点?”秦夜露出自嘲的微笑。 梁欣雨摇头;“人心本就是贪婪的,难得的是你没有在里面迷失自我。” 秦夜心中暗叹;那是因为我还有点迷茫啊! 时候不早了,离别在即。 梁欣雨走了两步又转身问:“你曾说过要到外面看看!打算什么时候去?” “这个还没有确切的时间,反正是一定会去的!” “哦。”梁欣雨稍稍沉吟;“你过来一点,我有话要跟你说。” 没有丝毫犹豫,秦夜快步走到她跟前,看着少女媚里含羞的俏脸,闻着清新淡雅的气息,不由心头激荡。 “其实,我不叫梁欣雨。” 嗯,秦夜似乎并未感到多惊讶;“那你叫什么?” “如果你哪天去了江南,就拿这个到苏州漓城的听雨阁找我。”梁欣雨将一个漂亮的锦囊塞到秦夜手里;“到那时我再告诉你,我真实的名字。” “苏州漓城?” “对!记住了吗?别去的太晚,因为我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你。” “为什么?”秦夜脱口而问。 这时,美丽的少女浅浅一笑,笑容似雨落千湖,雪入凡尘,竟让人无从探寻。 她吐气如兰;“世事变幻无常,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会不知道吗?” 秦夜默然无语,一种无所适从的淡淡忧伤,油然而生。 “你去南方的时候,要低调点或者把自己扮丑一点,我可不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身边又围着一堆女人!” “嗯,我会的。”秦夜不由垂头苦笑。 温柔的望着眼前的男子,梁欣雨身子微微前倾,微热柔软的双唇在他英俊的脸颊轻轻一啄;“保重自己,再见。” 感觉到耳边炙热的芬芳,秦夜恍如梦中。 第二十八章现身 月光朦胧,星光黯然,预示着明日的天气可能不会太好。 昏暗的夜色下是一片安静的居民区,此地豪宅遍布,各种独院阁楼比比皆是,住在这里的人显然都身价不菲。 夜色已深,人们也准备着宽衣就寝。 一间僻静的小院内灯火未熄,女主人娴静的坐在镜台边,身后的丫鬟正服侍她拆卸妆容。 女人都是爱美的,何况她还是个漂亮的女人,隔着身上那袭浅薄的肉色丝衫,依稀可见白色的抹胸亵衣,和若隐若现的曼妙躯体,极具视觉诱惑。 望着镜子里那张娇媚的脸蛋,如嫣舒心之余又感到一丝落寞和惆怅。 来临州快两年了,对这种深居贵妇般的生活,她已经开始感到厌倦。 是的,在这里几乎没有朋友,除了身边的侍女外,她甚至连个谈心的人都没有。 每天不是坐在院子里品茶赏花,就是去市集逛街购物,如此日复一日,虽说养尊处优过的轻松滋润,但却无法填满内心的孤独与空虚。 可她无法挣脱,因为从懂事开始,她的人生就已不再属于自己,而是成为了大人物手中,拉拢人心的赠品和工具。 这无疑是种不幸,但同样是一种幸运,至少远方的亲人能够衣食无忧,对她这样一个一无所长的弱女子来说,这种牺牲是值得的。 如嫣孤怜自叹,丝毫未察觉窗外的黑暗中,一道邪恶炙热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那人蹲坐在树干上一动不动,仿佛与周围茂盛的树叶融为了一体,他全身上下都用黑衣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闪烁着炙热光芒的眼睛。 今晚寂静无风,空气有点闷热,却也不及他此刻躁动的心,从出山到现在,已经忍了两个月了,当然要趁此机会好好肆意快活一下啦! 想着即将到手的美人,以及那飘飘欲仙的滋味,他眼中的欲望更甚。 百米开外有座三层高的阁楼,算是这附近最高的建筑物了。 月光下,四个黑影正分别靠在顶层的两道窗户边,仔细观察着前下方的动静。 “老秦,会不会真有人故意耍我们?守了快两个时辰呐!也没见有啥异常啊!”朱寿小声嘀咕着,他今晚已经不是第一次发出类似的质疑了。 秦夜却眼皮都没动一下;“少说话,多留意,我觉得今晚会有收获。” 在今天傍晚时分,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将一封信送到了府衙,指名要交给秦捕头,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今夜南兴路十九号附近,采花案真凶将会现身! “采花案”就是去年发生在南方各地,掳淫案件的官方代号,而凶手也已被官府内部认定是天龙寺的和尚。 对这个信息,秦夜当然非常重视,立即叫来了朱寿进行商议。 首要问题是这个消息的来源和可信度,因为根据暗探回报,那两个和尚,今早已经退房并出了城门,踏上返途了,现在临州城内不存在来自天龙寺的僧侣,难道真凶另有其人? 还有这写信之人是谁?他怎么知道凶手今晚会在那作案?是否还有其它什么目的?一连串的疑问摆在面前,毫无头绪。 朱寿甚至怀疑是无聊之人搞的恶作剧! 但秦夜认为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理由很简单;如果对方只是想捉弄官府,那肯定会遮遮掩掩的故弄玄虚,又怎会写的这么直白明了?何况还是跟一件发生于南方的旧案有关。 而此案在临州比较冷门,更没必要拿它当噱头来忽悠官府,像这种狼来了的故事,说说倒还不错,可真玩起来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狼来了的故事?”朱寿一脸茫然表示没听过,不懂是何寓意? 秦夜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就是说无论这消息是真是假,我们今晚都要去瞧瞧,看到底有没有狼!” 初步了解,南兴路十九号是间独居小院,里面确实住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至于是何身份就没时间去调查了。 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不能兴师动众,于是天一黑,秦夜就带着朱寿及两名捕快,悄悄到了这栋视野极佳的阁楼,开始蹲点。 夜幕越发深沉,那间居院内还亮着灯火,依然可见人影走动,一切如常。 但秦夜的直觉愈加强烈,这寂静的黑暗中仿佛隐藏着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正露出嗜血的獠牙,随时都会发动侵袭。 果然,那院子里唯一的一棵树稍微晃动了一下,若不注意还真难发觉,而这一幕当然被正在观察的四人看在眼里。 紧接着,一个鬼魅般的黑影迅速贴近到屋檐下,并从敞开的窗户口掠入了房中..... 仅仅过了十几秒的时间,那黑影就出来了,只是他怀里显然还裹挟着个女子。 人赃并获,就是现在! 早已蓄势待发的秦夜迅速单腿一蹬,从三层高的阁楼一跃而起,矫捷的身躯,犹如展翅俯冲的黑鹰般迅猛飘逸。 都说站得高看得远,那站得高同样也飞的远,临地前一个利索的侧翻,秦夜便已落入院内,没有丝毫停滞,又朝着黑衣人逃匿的方向追了过去。 后方的三人却还呆在原地,朱寿双手撑着窗樑,一只脚踏在窗台上欲跳又止,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毅然转身道;“乌漆嘛黑的,伤到人可不好,我们还是走楼梯吧!” 两个青年捕快面面相觑,齐齐点头表示赞同。 两道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翻墙越楼,你追我赶,夜风在耳边呼啸,屋檐草木皆被抛在了身后,两者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直到穿入了一片竹林,两人方才停止了追逐。 “哪来的苍蝇?竟敢搅合大爷的好事!”戴着头罩的黑衣人转过身来,眼中满是厌恶之色。 这种事被人打搅,换谁都会不爽。 但此刻,谁都不会感到丝毫愧疚。 秦夜缓步向前,一边回道;“明知道晚上苍蝇多,就别出来搞事!弄得其他人都没觉睡。” “是你!”看清了对方的穿着和模样,黑衣人很是惊异,似乎有点难以置信。 “怎么,你认识我?”此言一出,秦夜立即又觉得问的有点多余了。 黑衣人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冷笑;“在临州城,就算不认识,也目睹过秦捕头的风采,都说你智勇过人,看来传言非虚啊! 当然,若不是我负重前行,你未必能追得上我!”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秦夜随手将未出鞘的剑插入了泥土中;“不如把那位小姐放下,我们再来一圈,看谁快?” 被黑衣人搂在腋下的如嫣,只感觉头晕眼花动弹不得,可她现在并没开始那么惊恐无助,因为知道了对面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秦捕头,那个缉凶惩恶从未失手的临州之光。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如嫣相信有他在,自己一定会得救的。 对秦夜的提议,黑衣人不置可否,他怪笑道;“何必再浪费力气,我今晚本来就打算上了这个美人,然后去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秦夜惊讶之余,不由感到一阵恶寒;这家伙难道还对男人有兴趣? 第二十九章擒获 黑衣人当然对秦夜有兴趣,但不是他的身体。 “有人托我来问你些事情,然后我再决定是否要杀你!” “噢!那问吧,希望我的回答能让你满意。” 对那些没事找上门来的杀手,秦夜早已不厌其烦,但发现今晚这个有点不按套路办事,至少他不仅仅是纯粹的要取自己性命。 寂静的竹林里微风不止,却落叶无声。 黑衣人沉吟半响才开口道;“你今年多大了?” 秦夜微微一愣,顿时有种类似于“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的错愕感! 要不是修养好,他简直想付之一笑,然后破口大骂;我草!你故作深沉了半天,就蹦出来这么个,既没营养又没深度的问题,你确定不是在逗我? 但很快,仿佛灵光一闪,在秦夜的脑海中,有件未曾提起的往事,逐渐清晰起来。 当初刘安把秦夜带回临州之后,为了减少些未知的风险,便刻意将他的年龄虚增了两岁,由于秦夜身上有太多奇特之处,本就少年老成,所以这一细微的改动,没让外人产生过质疑。 直到现在也是如此,秦夜家世不详,父母不详,关于他身份方面的信息,可以说是一片空白,这显然是不正常的,但无所谓,谁叫他是独一无二的秦夜呢! 因为盛名之下,有些东西就会变得无关紧要,甚至自动被忽略,人们所关注的焦点,往往是被各种光环衬托下的趣闻轶事,在这信息阻塞的时代更是如此。 如今眼前的黑衣人,问了这么一个路人皆知的问题,不得不让秦夜联想到自己那不为人知的身世。 终于有人为此事找上门来了!秦夜无声的感叹着,但此刻他的内心却异常平静,惘若置身事外般坦然无畏。 “我的情况你应该已经听闻过了,我的回答当然没什么两样,进入下一个问题吧!” 黑衣人想了想,也觉得这问题有点白痴,毕竟当年那还是个啥都不懂的婴儿,无论对方是不是,光凭年纪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父母何在?可有其他兄弟姐妹?” “从懂事开始,我便孤身一人。” “你就没一点印象?有没有谁跟你提起过你的身世?” “没有。” “很好!我问完了。” 黑衣人放开了如嫣,让她坐靠在身后的竹竿下,然后从怀里掏一样东西,并往前走了两步;“你瞧瞧这个玉坠,可曾见过?” 说完,黑衣人便将那东西抛了过去。 秦夜伸手接住,看到一个狮形吊坠,外观和自己那个差不多,但手感和做工相去甚远,即使这昏暗的夜色,也掩盖不了它浓浓的山寨气息。 “这东西很普通嘛!它能代表什么?” 黑衣人冷笑道;“这是个假货当然没啥特别,那真品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你只需要回答有没有见过!” “有见过。” “在谁那里?是你的吗?”黑衣人略显激动。 秦夜淡然一笑;“想知道的话,就跟我回衙门走一趟,咱们坐下慢慢聊。” 黑衣人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我真挺喜欢你的,这样吧!反正没别人在,我们一同享用了这娇滴滴的美人,然后毁尸灭迹各归各处,谁都不碍着谁,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你很恶心!”秦夜断然拒绝;“你罪孽深重,若是束手就擒,王法当前,我还能留你个全尸,让你免受断头之痛!” 黑衣人怒极反笑;“既然你不识抬举!那休怪我心狠手辣.....” 话未说完,黑衣人便纵身跃起,一道连环腿直踢对方面门,这种花俏的招式当然起不了没什么效果。 秦夜且挡且退,趁着他停顿落地的空隙,迅速出拳,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黑衣人便被击飞数米,厚壮的身躯如同巨石般摔落在地,顿时泥叶纷飞。 平常人受此重创,不说倒地不起,至少也得断几根肋骨,喷出一口鲜血,来应应景或者衬托一下吧! 然而那些情况都没有出现,黑衣人甚至连捂伤挣扎的样子都没做,便毫不费力的拍地而起,那动作看着还挺潇洒悦目。 黑衣人狂笑一声;“我这金刚之躯可不是白练的!纵然你身手敏捷,也休想伤我分毫!” 我靠!你这技能是要逆天呐!秦夜暗暗咂舌,难怪感觉刚才那一拳好像打在了铁板上,手都有点隐隐作痛呢! “说实话!你要是去大街上杂耍卖艺,表演个什么胸口碎大石、长枪插喉之类的,肯定很有前途。” “嗯!这可以考虑一下,就先拿你来练练手!”黑衣人正要再次出击,却见对方手臂轻杨,他陡然心生警兆,却是避之不及,随着一阵疼痛传来,一根食指般大小的铁钉已然命中了自己的左肩。 “居然用暗器!真是无耻至极!”黑衣人恼怒的拔掉了肩上的铁钉,一阵鄙夷。 秦夜毫无愧色,甚至不忘调侃;“你这金刚之躯也不过如此嘛!我还真以为刀枪不入呢!” 嘴上这么说,但秦夜心里可没半点小觑,他本预估那道暗器,完全是能穿透对方肩膀的,可实际效果却天差地远,看对方那不痛不痒的神态,分明就伤了点皮毛而已。 黑衣人着了一次道,接下来当然有所警惕,更不会再给对方发镖的机会,虽然暗器构不成啥威胁,可打在身上也是会痛的啊! 于是他凭借自身功力的优势,连续出击,与秦夜贴身缠斗,拳爪交替手脚并出,招式密集狠辣,不留半点余地。 这种近身格斗,秦夜应付起来当然绰绰有余,可对方的身体强悍异常,拳脚攻击似乎都对他构不成伤害,最多就是惯性的退个几步,又立即猛攻不止...... 两人在竹林间或攻或守,谁也伤不了谁,可他们周遭的竹木就没那么幸运了,噼里啪啦的被搞断了不少。 黑衣人仗着强功护体,出手更是毫无忌惮,虽然谁都占不到便宜,但秦夜招架起来已渐感吃力。 就算是个沙包,打久了也会累啊!何况这还是个会还手的“沙包”! 秦夜郁闷不已,要不是情况特殊,管你什么铜墙铁壁,老子早就执剑在手,把你劈成好几段了。 但不行,因为于公于私,这家伙都必须抓活的! “两位能否休息片刻,听我说句话,再交手不迟。”一个气定神闲的声音响起,在这拳风霍霍的竹林里显得极为突兀。 激战正酣的两人豁然错开,齐齐寻声望去,只见一个黑影矗立于高处的竹竿上。 那人同样一身黑衣戴着头套,扮相跟地面上的黑衣人别无二致,秦夜差点以为对方还会分身术呢!要不是两个身形相差太远,站一块真能把人看懵圈了。 现在的夜行衣都流行这样穿吗?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秦夜选择先静观其变。 面对突然出现的旁观者,黑衣人同感疑惑;“你是谁?” “呵呵.....”上面那黑衣人的语气明显带有嘲讽之意;“我从来不问这种幽默的问题,你以后也最好少问,因为一般没人会清楚的答复你,我当然也不会。” “他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再问了!”秦夜出声道;“你不是有话要说吗?赶紧的,我还要办案呢!” “哈哈!”那黑衣人又笑了,但能听出是发自肺腑的笑;“大人好像很有把握?” “当然了!拿下他只是时间问题,你要是闲得慌,可以下来帮忙,咱们两人联手,肯定分分钟就把他搞定!还能早点回去睡一觉,明天准给你颁块见义勇为的牌匾加奖金,这家伙的悬赏可是一千两白银!你我一人一半绝不拖欠!” 秦夜看似豪言壮语,实则已蓄气待发随时应变,这种情况下,鬼知道会发生什么?数米外,未出鞘的长剑,静静耸立在竹叶蓬乱的泥土中,只剩穗丝飘动。 而上面那黑衣人似乎挺愉快;“帮忙分很多种,有明帮暗助,还有声援或出手,我恰好最不喜欢动刀舞剑,因为实力不济,怕会拖大人后退。” 秦夜微笑不语,当一个人风云轻淡的自嘲某方面普通无奇的时候,那方面往往是他引以为傲的存在。 就像一个人富可敌国,却说自己根本不爱钱,甚至都没买过东西,明明找了个漂亮女人做老婆,偏说自己是脸盲,分辨不出美丑一样。 “少在这叽歪!有话快说,说完快滚!大爷没空跟你磨蹭!”地面的黑衣人见两个人侃侃而谈,似乎越聊越投机,心里甚是厌烦。 “好吧!既然都很忙,就不耽误大伙时间了,我要说的事与你有关,但不是跟你说。”竹竿上的黑衣人转向秦夜道;“他这金刚之躯,是将真气注入了全身筋脉作为防护,才不惧外力,但真气不能入脑,所以大人要击他头部,方能制敌。” 此言一出,地面的黑衣人心都凉了半截!他凭一身硬功全力以赴,跟秦夜交手都无法占据上峰,现在又被人揭了短,哪还有丝毫胜算? 于是他话不多说,飞身欲逃! 想跑!秦夜冷哼一声,数道暗器接连齐发! 正飞向半空的黑衣人顿感两腿刺痛,由于心虚意慌,导致护体真气紊乱减弱,那暗器竟已没入脚腕! 然而没等他从刺骨的疼痛中缓过神来,伴随着沉闷的呼啸声,面前突然急速弹来了一棵竹竿...... 身处半空的黑衣人几近绝望,只好举臂格挡,硬生生的接了这一竿,整个人自然不可避免的往后坠移。 追至而来的秦夜立刻重拳出击,正中他的后脑勺,黑衣人闷哼一声,随即失去平衡,像只中箭的大鸟般坠落在地,不省人事了。 “这样就搞定啦?早知道就不用打的那么辛苦!”秦夜不由吐槽一句,等他再次放眼望去,那神秘相助的黑衣人,已不见了踪影。 “老秦.....” “秦捕头.....” 黑暗中,传来了同僚们姗姗来迟的呼唤。 “我在这!”秦夜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他都有点怀疑这些人,是不是算好了时间赶来的..... “老秦!怎么样了,有没受伤啊?”气喘吁吁的朱寿赶紧围着秦夜左瞧右看。 从眼前这一片东倒西歪的竹树,和满地的残枝断木,就能想象到当时肯定凶险万分啊! “我好端端的站在这,能有什么事?快看看这家伙长什么样?” 两名捕快已经给昏死过去的黑衣人,戴上了手铐脚链。 朱寿向前扯开了他的头罩,惊呼道;“真是这秃驴!差点被他给骗了,居然来了个回马枪!真他娘的阴险!” 这凶手就是那天在客栈见过的净空和尚,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但秦夜还有很多疑惑未解,只能待他醒来再问。 “哎,那位小姐没事吧?” 直到朱寿说起,秦夜才想到现场还有个当事人呢! 替女子解了穴,秦夜和朱寿一左一右搀扶她起身;“小姐可有哪里不适?” “我感觉头有点晕.....”如嫣低声嘤咛着,就往秦夜身上靠,一旁的朱寿只能干瞪眼。 第三十章反响 “采花案”元凶在临州落网的相关信息,当晚便通过驿报快马传至江南各级府县,第二天公布之后,所引起的轰动效应,不亚于一场地震! 各地经办此案的官役们,也是欢欣鼓舞举杯庆贺,仿佛那凶手是被自己抓住的一般。 想起曾经为查案绞尽脑汁,苦苦追寻的无数日夜,以及因此而殉职的同僚们,甚至还有人激动落泪。 人们欢欣雀跃,纷纷奔走相告,一时间街头巷尾皆在畅谈,当天酒楼茶馆的生意更是出奇的好,发生这种大快人心的事,当然要叫上三五个街坊好友去喝几杯! 如此新鲜热门的题材,头脑活跃的说书先生们哪能放过,用不了半柱香的时间,各种版本的抓捕过程便争相出炉了。 酒楼版;得知那淫僧已经入城,为诱其现身,临州府的秦捕头便决定以身犯险!这秦捕头本就面如冠玉,生的俊秀非凡,穿起女装来更别有一番风韵,与那些青楼头牌也毫不逊色啊! 话说当时夜黑风高,精心装扮的秦捕头,又独自在行人稀少的胡同里袅袅玉步....... 茶楼版;这次能将凶手伏法,实属巧合呀!当晚临州城内风清月明、亮如白昼,穿着便装的秦捕头,正与心仪的姑娘花前月下,细语谈笑........ 尽管说法不一,但毫无疑问的是,这次秦夜的名号在南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红火。 秦夜之前的事迹在南方虽然有所传颂,但事不关己,大伙也就听听而已,可这次不同了,去年那贼子在南方肆意横行,搞的人心惶惶,各地官民深受其扰,如今终于将凶手抓住了,那种宽慰感是局外人无法感同身受的。 而江湖上对此事的态度和看法,就值得玩味了,首先奸淫掳掠的勾当都是为人所不齿的,可问题在于犯事的人居然是栽在了官府手里,这就让某些人心里多少有点不爽或者不屑了。 因为长久以来,江湖中大部分人都有股“与众不同”的优越感,认为无论自己干了啥事?官府都管不着。 而这次的事件,无疑又给他们敲了一记警钟! 与此同时,众人也都在观望天龙寺会有何反应? 虽然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天龙寺肯定不会公开发表,任何与此案有关的言论。 跟南方热闹又复杂的氛围相比,作为事发地的临州城,反倒没起多大波澜,民众言谈之间,并未把它当成什么稀罕事。 “官府昨晚抓了个和尚,你们知道吗?” “告示都贴了!谁会不知道啊!” “据说这淫贼去年在南边闹的挺凶的?” “可不是!现在的和尚也真是作贱!想女人当初就别跑去出家嘛!实在忍不住可以乔装去趟青楼或者还俗啊!何必如此呢?” “呵!我看这畜生不仅是作贱!那智商也堪忧啊!明知道临州城有秦捕头坐镇!还要往刀口上撞!这不是老鼠进猫窝,自己找死吗?” 可不管怎么说,临洲府破获了这桩大案,都是件值得高兴和称赞的事。 府衙门前更是聚集了一群路经临州的南方商旅,他们提着大盒小件的礼品,喜笑颜开的前来表示感谢!类似的情况以前也出现过,但跟今天这规模相比,就像是过家家了。 一时间门庭若市,好不热闹,弄的府衙不得不增派人手来维持秩序。 虽然众人心绪焕发,气氛热烈!一副你要是不收下,我就不走的架势,但规矩大伙还是懂得,不至于一股脑的硬往里面挤。 面对民众的一番盛情,官府也挺头痛,作为权职机构,当然不能随便收礼,何况对方还这么大阵仗。 万一朝中某些“闲人”说你借办案之名收受甚至索要百姓财物!到时就不是头痛那么简单了。 对此,秦夜当然毫不犹豫的踢给了范谦书;“这么大的事!去请示范大人再做定夺吧!” 他相信凭范谦书的官场历练,这种事肯定处理的妥妥的。 府衙内堂,秦夜靠着椅子闭目养神,从早上到现在可难得清静一会。 今早起床,顾不上睡眼惺忪,便强打精神去跟范谦书作了简短的汇报。 范谦书早已知晓,他很高兴并毫不吝啬的表扬了秦夜一番,说要上奏朝廷申示嘉奖! 而接下来不出所料,又被叫着坐下喝茶,长长短短的聊了半天。 闲谈中,范谦书提起关于御察院下派地方的巡视组,即将进驻临州的消息。 这种巡查并非年年有,秦夜入职两年还未曾遭遇,除了有点好奇之外,别无它想。 所以说光明磊落之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心宽,绝不会因为一些合理合法的“过场”,而弄得辗转反侧甚至风声鹤唳。 大案告破!府衙上下振奋之余亦同感高兴,半天下来,秦夜都感觉要被那些道贺恭维的话语给淹没了,脑袋嗡嗡作响! 期间赵婷还找上门来凑热闹,不用想都知道她有何意图,秦夜这会当然没兴致陪她玩,直接叫朱寿去应付了。 据悉那净空已然清醒,秦夜正打算去找他聊聊,至于聊什么是他眼下要考虑的问题。 这时有人禀报,说外面有个叫净尘的和尚求见! 秦夜睁开双目,眼中闪现一丝异色;“带他去侧堂等候。” 跟上回客栈相见时一样,两人先是简单客气了几句。 净尘依旧表现的不卑不亢、谦谦有礼,白净的脸上似乎永远挂着让人舒心的微笑。 秦夜甚至有个奇怪的想法;这净尘真的很适合做和尚,又或者和尚就应该是他这个样子...... 至于他的来意,不言自明。 可能是有了心理准备,当秦夜确定昨晚所抓之人,就是他师兄净空的时候,净尘脸上还是波澜不惊。 秦夜对此并未觉得意外,相反,如果净尘反应过激或者一惊一乍的话,那才显得有点异常了。 “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刚好有些关于你师兄的问题需要请教。” “大人不必客气,小僧知无不言。” “很好。”秦夜笑了笑问;“昨晚净空现身作案时,你在何处?难道没有发觉任何异样吗?” “昨日一早,我便与师兄收好行囊一同返寺,行至城外约十里的一处村庄时,他说有本非常重要的经文遗落在了客栈,于是让我先在村里歇息等候,他回去拿。 谁知我从中午等到了傍晚,仍然不见师兄归来,虽然我心中焦急,可奈何天色渐黑,只好拖到今早才赶来,进城后我直奔客栈,可掌柜却说我师兄未曾回来过。 而客栈里的人也都在谈论,说官府昨晚抓了个采花和尚,我当时顿感不妙!这才冒昧来向大人求证,没想到.......” 唉.......净尘说到最后不由的叹了口气,仿佛百感交集。 秦夜安静的听着,仔细的观察着,净尘的这番说辞有理有据、清晰明了,确实找不出任何毛病。 “去年发生在南方一连串的采花案!想必你也清楚,对于凶手就是净空这一事实,你怎么看?” 净尘缓缓道;“佛有千面,人亦皆然,只是在没有显露恶性之前,我们大都不愿把他往坏处想,所谓人事无常不过如此啊!” “嗯。”秦夜点点头;“这世间最善于伪装的莫过于人了,虽有迹可循却又很容易被忽视掉。” “没想到秦大人也感触颇深。”净尘似乎有丝好奇。 “一点浅论而已,见笑了。”秦夜再问;“对此事,贵寺又会作何表态?” 净尘微笑摇头;“小僧不知,但过两日想必会有书信传来,到时再来拜访大人,我现在能否与师兄见一面?” “他乃极度重犯!不接受任何探视!”秦夜拒绝的直截了当。 “哦,那小僧斗胆一问,官府将会怎样处置我师兄?” 望着从容淡定的净尘,秦夜一字一句,语气冰冷的有如实质;“他罪无可恕,当斩无赦!” 这个回答很明确,听起来甚至有点残酷,但谁都不会去质疑它的真实性。 所以净尘走了,但不是回去,他还要在临州城待着,等寺里的来信,以及此案的最终结果,也许这事已不可逆转,但至少现在他师兄还在牢里关着,他当然不能就此离去。 看着净尘的背影,秦夜若有所思。他能确定那报信之人和昨晚相助的黑衣人是同一个,但那人的身份却无法识别。 至于动机,秦夜只能认为对方是有着一颗,古道热肠、不求回报的侠义之心了。 当然,潜在的嫌疑人不是没有,比如这个净尘和尚....... 不需要理由,秦夜所凭的依据仅仅是感觉。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发觉净尘是个有趣的人,而有趣之人所做的事,往往也很有趣。 第三十一章访客 人可以预计接下来要做什么,却难以预估会发生什么。 秦夜刚送走了净尘,还没缓过神来,范谦书又请他过去,说是有位客人想拜会他。 是谁不清楚,但传话的衙役可以肯定,那人也是前来送礼道谢的过往商旅。 秦夜不由一阵头大,门口都被送礼的人给围满了,难不成范谦书还打算一个个招呼?闲得蛋疼也不用这样吧! 而衙役告诉他,外面的人都已经散了。 原来范谦书派人跟他们声明了立场;称朝廷侓令,正常情况下,府衙不得以任何方式,私收任何财物,但为了不让众人一番热诚之心落空,可以在符合规定的范围内,适当的做下调整...... 于是只收下了一些能吃的东西,将拿去分送给城里的孤寡老人及儿童。 果真位高不惧事非啊!但他这做法必须点赞! 可问题来了,那个能获范谦书亲自接见的人,是什么来头?他想见自己就是因为仰慕已久?这名人效应也真够闹心的。 在客厅里,秦夜见到了那人,目测五旬有余,但发须无白,面容和蔼不失精炼,那气质和穿着无不透露着优雅的富贵。 看着比那些圆脑大肚、金银傍身的暴发户,要高出好几个层次。 范谦书作了介绍;“这位是秦庸,秦管事.....” 听到这个名字或者说这个姓,秦夜不禁暗自留意,也许是过于敏感,他现在已经很难用正常的思维,去看待此类巧合之事了。 而更让秦夜意外的,是这位秦管事背后的庞然大物---秦院! 不用范谦书过多介绍,因为这两个字就是一张人尽皆知、且举足轻重的名片。 秦院是什么?它是一个普通的名号没错,只是这个名号下面屹立着一庞大的商业帝国,从而使它变得不可估量! 在南方,秦院资产遍布,生意几乎涵盖了各行各业,无论衣食住行还是水陆运输,或多或少都能跟他扯上关系。 “江南遍地是秦院!”民间流传的这句话,足以说明它的规模和影响力。 不仅如此,得益于其雄厚的实力和工艺基础,更是受到了朝廷的青睐,皇室的大部分御用贡品皆出自秦院,这一殊荣无论在商场还是官场,都是块无形却不可轻视的招牌。 这也是范谦书会接见对方的主要原因,秦夜从两人交流的神态当然能看出,他们肯定不是第一次接触了。 介绍完毕,秦庸上下打量着面前英俊的年轻人,眼中满是赞许之意,他拱了拱手微笑说;“闻其名、遇其事、见其人,方才知晓何为实至名归呀!秦大人久仰了啊!” 这秦院来的人果然不一样,连奉承之言都说的这么有水准,让人听着都谦虚不起来。 秦夜笑了笑,只好拱手还礼,连称惭愧..... 原来秦庸此行是押送十多车御用物品前往皇城的,今早一入临州,就听闻官府抓获了去年肆虐南方各地的凶徒!于是喜不自胜,特地抽身前来道谢。 因为要赶在明早到皇城,所以他的车队只在这稍作休整,下午又要出发了。 见对方诚意满满,秦夜还真感到一丝暖意;“这都是职责所在,有劳您费心了。” 秦庸笑道;“秦大人惩凶缉恶那才是劳苦功高!我只是动下嘴皮子而已,实在不值一提啊!” 两人初次相识,难免客套。 而范谦书倒洒脱的很;“秦管事,这人你也见到了,我公务缠身就先失陪了,秦夜,你就在这与秦管事多聊聊啊!” 什么?不是应该到此结束,各自回去吗?两个大男人还聊什么聊?秦夜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好,好!有劳范大人啦!咱们下次再叙!”秦庸笑容可掬,似乎范谦书的离开,正合他意。 明亮的客厅里,秦夜和秦庸隔着茶墩并排而坐,虽说是初次见面,但好在两人都是“**湖”了,交流起来倒不会出现尬聊的状况,气氛也还算融合。 “说起来你我还是同姓呢!”秦庸不动声色的询问道;“不知秦大人祖籍何地,家中还有哪些亲属?” 这种友善又接地气的问候,正常人都不应该曲解它的意图。 秦夜也觉得自己应该正常点,所以他似笑非笑的摇摇头;“我是个孤儿,没有亲人。” “哦.....这还真有点巧啊!”秦庸连煽情的铺垫都顾不上,直接就切入了话题;“我秦院现任家主曾有个儿子,出生不到一岁,因意外丢失了,至今生死不知! 要是他还在人世,差不多也有你这么大了,而且还与大人您同名呢!” “噢!这样啊!”秦夜皱起了眉头;“天下同名同姓之人可不少,又时隔多年,找起来确实困难重重!不知他是如何丢失的?身上可有辨认的特征?我虽人微力薄,但也会替您留意下” “呃!这.....”秦庸此刻的内心是郁闷的;这好像跑题了吧?可听起来完全合理啊! 秦夜笑了笑表示理解;“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但我认为,他当初还是个没有认知能力的婴儿,如今尚在人世的话,那他沿用本名的可能性就几乎为零!您觉得呢?” 嗯!秦庸连连点头;“秦大人说的有道理,我们这些年多方查询,犹如大海捞针没半点收获!这也成了家主和夫人的一块心病啊!” 夫人?秦夜微微动容,难道..... 但他又立即否定了这种推测;那个女人若是没死,又怎会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还找个屁呀! 眼前的秦管事,显然打着各种幌子在做试探,其实他已经去了一趟临州书院,却连门都没进去,因为那苏院长十几年前就不待见外客了,哪怕你是皇亲国戚都一样。 毕竟里面那块由当今圣上亲笔,题着“天子门生”的牌匾,是有份量的! 而秦夜同感疑惑,无法确定对方所说的那个同名之人,是不是自己。 “此事,我们秦院都是暗中寻找,秦大人万不可随便与人提起!以防有不法之徒,借此在外招摇撞骗,徒增事端呐!” “这个我懂,秦管事大可放心!” “呵呵!对秦大人哪有不放心的。”说着,秦庸随手从旁边拿来了一个红色包裹;“我这还有个小小的礼物,要送给大人。” 包裹中是一个浅绿色方形礼盒,秦庸缓缓将其打开,里面放着一尊拳头般大小的玉狮。 对这玉狮的形状,秦夜再熟悉不过了,除了大小之外,无论雕刻的工艺还是色泽,都跟自己那个一模一样。 秦庸介绍道;“这狮子乃我秦院出产的温玉雕刻而成,不对市面出售,也算是秦院的家徽啊!我们老夫人给所有秦家子嗣都配置了一个相同的吊坠,只有拇指般大小,秦大人若看见谁携此样式的玉坠,还请多多关照啊!” 秦夜望着那尊精美的玉狮,可以说是面无表情,因为他知道秦庸正在仔细观察着自己,他当然不能让对方发觉到任何异样。 “如此贵重之物,我怎么能要呢!好意心领了,您还是收起来吧!” “秦大人不必客气,我们是真心把您当朋友才会赠送此物的,绝无其它用意,范大人也曾收过一个呢!” ............. 虽然秦夜再三拒绝,但拗不过对方的真心诚意,最后还是收下了。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檐洒入安静的内堂,秦夜背靠木椅,盯着文案上两个一大一小的玉狮,深邃的眼中透露着一丝复杂,自己的身世问题算是揭开了,却又面临着新的迷雾和困惑,这秦院里的套路有点深啊! “临州秦夜,此人品貌俱佳,言行举止颇有风采,当属人中翘楚,通过接洽及走访,并未获得任何与其出身有关之凭据..... 一辆装饰豪华的车厢内,秦庸停下手中的笔稍作沉吟,接着又在纸上加了句;“但事过慎密即反常!诸多疑点还有待后续查证。” 秦庸将写好的信件装好,并在封口处盖上了秦字字样的火漆,然后敲了敲车身。 外面立即有人回应;“秦管事,有何吩咐?” 秦庸推开车窗,将信封递了出去;“你即刻启程返回,把这封信亲自转交给二爷,不得落入他人之手!知道吗?” “是!小的明白!” 关上了车窗,车内重归安静。 秦庸并没把自己的看法全部付诸于纸上,因为这不合适,毕竟生意人要注重实际,不能全凭感觉,何况此事还那么敏感复杂,但出于关心,他还是建设性的在后面加了一笔。 今天的接触,秦庸是有所收获的,虽然这种收获仅存在于感知层面,在他看来,这个秦夜跟以前见过那些具有“嫌疑”的人相比,看似泰然自若,却是非同寻常! 这不是体现在某一方面,而是他整个人以及所有跟他有关的一切!都不寻常。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