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人间轮回之诡镇》 1、陌生人 最近几天,我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反复拉扯一样,跳的特别厉害。 自从我们镇上来了几个陌生人以后,这样的感觉就从没有停过,尤其是晚上,心跳声尤其明显,嘭,嘭,嘭,害的我觉都睡不好。 我们镇子处在川滇交界,除了偶尔驶过公路的车辆,基本看不到陌生人来。但是最近几天,几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小镇里,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也没有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一到晚上,他们就会如同午夜幽灵一样,悄无声息的穿梭在镇上的小巷中。有胆子大的人夜里偷偷跟过去,却只能看到这些人的背影,无论怎么绕路都看不到这些人的正脸。还有人说夜里偶尔会听到渗人的笑声,出去查看却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的心跳一定跟这几个陌生人的到来有着莫大的关系。 这天,我把我的感觉告诉铁哥们陈育,没想到他竟然提议我晚上一起去探个究竟。 “也许是他们在偷偷搞什么实验啊!“陈育说,“我看书里,经常有科学怪人偷偷做些实验,搞得周围的人都不得安宁。” 陈育说话永远都不经大脑,这是他的风格。不过,我也非常想知道这些陌生人究竟在干什么。 “去街上就不必了,应该也不会发现什么,要不我们去瞭望塔里看。”我提议道。 我们镇三面环水,所以几十年前镇里集资修了一座瞭望塔,为的是观察水情,镇里的情况同样也一览无余。 陈育点了点头,跟我约好等我下班在我家门口等我,然后一起过去。 我是镇上的文书,一般都是准点下班,可今天突然来了些文件需要整理。我只好发微信给陈育,让他先在家等我。 等我弄完手头的工作,天已经全黑了。我匆忙回家,准备吃一口就叫陈育出来。没想到陈育竟然已经在我家门等我。 “赶紧走吧!”他看到我,一把拉着我就走。 “等等,我回家吃口饭啊。”我想挣脱他,却发现他的力气出奇的大。 “不用了,我给你带了吃的。”他头也不回,拽着我去了瞭望塔。 瞭望塔里很久没有人进去,灯坏了一直都没有修。我们只好摸黑上去,正好不被别人发现。 上来以后,陈育眼睛一直盯着塔外面,一句话没有。 也许他害怕了,我心想,所以我也不好意思说饿了,只能也盯着塔下的镇子。 等了好久,都没有看到任何陌生人出现。 “奇怪,难道他们不见了?”我问陈育。 陈育却并没有理我,眼睛直勾勾看着塔下。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伸过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突然,他的头近乎90度的扭向我,嘴角向上怪异地咧着,“凭什么……你可以活?!” 眼前的陈育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说话的语气极为冰冷。 “你怎么了陈育?” 陈育并没有回答我,原本不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眼球竟然向外凸了出来,眼眶周围突然渗出了血迹。 就在此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你还没下班吗,还去不去啊!” 竟然是陈育的声音! 那我眼前的这个人,又是谁? 眼前的“陈育”仍然盯着我,鼻孔和嘴巴里都渗出了鲜血。 啊! 我惊呼一声,转身就往下跑,边跑边朝手机里吼:“陈育,我在瞭望塔……快来救我……有个跟你一样的人……” 我冲出瞭望塔,后面并没有人跟上来。但是手机里却没有了声音。 “陈育!你在哪啊!快说话好不好!”我的心依旧在狂跳,似乎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一样。 手机那头沉默许久,接着幽幽飘出一个诡异的声音,“凭什么……你可以……活?!” 这句话吓得我把手机丢了出去。我头皮一阵发麻,努力抬起发软的双腿向有亮光的地方跑。 眼睛的远光却瞥到了更为诡异的一幕—— 两侧的路边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穿着一样的灰布衣服,而且全部背对着我,发出一阵阵窃笑! “嘿嘿……” 我吓得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白天了,我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旁边坐着我哥还有陈育。 我哥看到我睁眼,马上就凑过来问我要不要喝水。 我摇了摇头,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一起去瞭望塔吗,怎么一个人去了,接了电话还不说话。”张育说道。 我本来想说出原因,但是看到张育的脸,我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张育”满脸是血的恐怖模样,把我的话全吓了回去。 “要不是我聪明,你估计要被冻死在塔上。” “塔上?”我猛地起身问张育。 “对啊,我去的时候你躺在地上,眼睛死盯着天花板,还一直咧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好笑的事,我叫了你一声,你马上晕过去了。” 我背后直冒冷汗。张育说的,分明是那个假张育的表情,怎么会是我!而且我记得跑出来了,怎么又出现在塔上。 “”那你有没有看到那些陌生人?“我又问。 “没有啊,一路上没看到陌生人。昨晚好像没有出现。” 怎么会这样? 我草草打发走了他们,但这件事情就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了我的心头。 接下来的几天,这些陌生人仿佛一夜之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了踪影。除了镇上的流言之外,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过。我只好把我的经历当作是一场梦,只有这样才能说服我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在他们消失后的第七天夜里,我和往常一样在家里看书,这是我唯一的爱好。 看的入神,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正当我准备睡觉的时候,屋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啜泣,就好像猫叫一般。我牢牢盯着门口,心脏又开始狂跳。 难道……“他们”来了?! 我们家是平房,只有三间瓦房和一个小院。我蹑着脚走向前,顺着门缝朝外看了一眼。院门半掩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靠墙而坐,一顶破烂的草帽中透出几绺干枯的头发。她穿着破旧的满是泥泞的毛衣,紧紧的裹住身体,怀中鼓鼓囊囊,像是藏了某件东西。 我顿时起了恻隐之心,推开房门,缓缓朝她走过去。她依旧低声抽泣,并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小女孩微微抬头,又低了下去,喃喃的说着什么。我没听清,俯下身子又问她一遍。她却像受过极大的惊吓一般,推了我一把,又将怀中的东西紧紧抱住,不停的摇头。 我见她可怜,准备把她扶进屋子再说,手刚刚搭在女孩的胳膊上,女孩突然一声惊呼,从地上弹了起来。头顶的草帽跌落,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她的皮肤毫无生气,半灰半白,如同垂死的人一样。她死死地盯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生怕我会吃了她一样。 我告诉她不要怕,又问她从哪里来。她边摇头边往后退,被墙下的花盆绊倒,摔坐在地上。一颗带血的头颅竟然从她怀中顺势滚落了出来。我吓得连连后退,定神一看,才发现是一个布娃娃。这个娃娃头跟真人差不多大,身体却只有巴掌大小,上面浸着大块的污渍,像是血迹一样。在幽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诡异恐怖。 我将娃娃拿起拍了拍,又塞到女孩手里。 那女孩却依然死死盯着我,哭着说:“我爹……我爹死的好恐怖……救救我!” 我大吃一惊,难道小镇里竟然出现凶杀案了?我赶忙问她:”你爹是谁,他怎么死的?“ 小女孩依旧在抽泣,颤颤巍巍的说了两个字“虫……虫子”。 “”虫子?”我更加疑惑,这里靠近云南,气候潮热,确实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虫,也发生过咬人的事情,但把人咬死却是绝无仅有。“你爹是被虫子咬死的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叹了口气,对她说:“小姑娘,你别怕,我可以救你,你爹在哪死的,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小女孩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我追出来,发现她一路往后山跑去。山脚是一片树林,向上一直延伸到山顶。只有树林里的一条小路可以上山。我跟着这个小姑娘跑了许久,终于在一颗大树下停了下来。小女孩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我凑上去,眼前的一幕让我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了出来。一具极度腐烂的尸体躺在树下,空洞的眼眶没有眼珠,只有碎掉的腐肉跟黑红色的血液。黑色的爬虫密密麻麻的爬满了尸体,而且还在不断向里啃食。尸体没有一寸完整的肌肤,甚至已经无法辨认男女。 这样的局面肯定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我拿出手机,准备报警。突然,小姑娘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我仔细一看,发现小姑娘旁边突然出现了数不清的爬虫,像是有人操纵一样,排山倒海般爬向尸体。尸体原本的血肉在这群爬虫的啃噬下顷刻消失。吃完尸体的爬虫似乎心满意足,三五成群地在地上钻出一个个小洞,原本数量庞大的爬虫竟然不一会就消失不见。这一切的发生只有几十秒,我甚至都来不及做任何的反应。 “爹!”小姑娘似乎也刚回过神来,又开始大哭,双手疯狂向下刨着。就在这时,不远的山坡传来了一阵诡异的笑声。我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那里隐约有一个人歪着头看向这里。 真的有人! 这个人一定与这具尸体有关!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跺脚便向树林中追去。我追了好久,那个身影却始终离我同样的距离,但是我却并没有看到他在走动。 “嘿嘿……嘿嘿……” 又是跟之前一样的笑声! 那些陌生人,他们并没有离开,只是躲了起来! 只是,他们究竟是人,还是鬼? 我又想起那天看到的诡异场景,恐惧迅速涌上心头,我生怕我的周围又出现数不清的背影,于是马上转身往回跑。树林里的古木在这种氛围下越发的阴森恐怖,树枝树杈相互纠缠,如同一个个巨大的罗网要把我吞噬一样。慢慢的,我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无法再往前一步。 我这才意识到,那声怪笑,和那个小女孩的哭声,竟然都消失了。 山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一阵阵眩晕,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我似乎看到了一个身影向我走来,手里好像还捧着什么东西。 他一步步走近,我的眩晕感也越来越强烈。 我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觉,但是我越来越觉得眼前的身影说不出的熟悉。 我一定见过他…… 他一步步靠近我,直到双臂伸到我的眼前,我终于看到他手中捧着的东西。 分明是一颗跳动的心脏!还有血液在血管中汩汩流出! 再看他的脸, 我大惊失色! 竟然是我自己的脸…… 2、美女 在我看清眼前的一切的时候,这个身影,还有手中的心脏,全部瞬间消失。我的身体也突然恢复了正常,我顾不得那么多,撒腿就往山下跑。 我一口气跑回家中,才想起山上还有个小姑娘。我马上拨通了报警电话。我们镇上有派出所,所以警察来的很快。我带着他们上山,顺着刚才上山的路,又走到那颗大树面前。 那个小姑娘已经不在了。 我向警察描述了刚才的事情,他们都一脸怀疑的看向我。 “刚才这里有一具尸体,转眼就被虫子啃没了。那个小姑娘还在这里刨!” 对啊,她刚才还在刨地。 我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却发现地上既没有虫子留下的小洞,也没有手刨过的痕迹。 跟我上山的警察一个个都打起哈欠来,“这么玩我们有意思吗?”带头的一个警察质问我。 我又急又气,“是真的,刚才还有人,手里拿着一颗心脏给我看。” 我一阵央求,那些警察才同意再巡查一下,但是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们显然有些生气,“虽然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是你再这样拿我们开玩笑,别怪我们把你拘留了。”说完就下山了。 我无言以对。 换做我,我也会生气,什么小洞,什么尸体,全都没有看见,甚至连血迹都没有。 在外人看来,这明显是一个疯子的胡诌。 但是刚才的一幕幕不断在我的脑子里重演,不可能是我的幻想。 我生平第一次对自己人生观感到怀疑。 难道是,撞鬼了? 不过转念一想,小姑娘也许是自己走掉了,那个诡异的身影也许是看错了,笑声……也许真的就是自己的幻觉吧。对于不了解的东西,每个人都善于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我报假警的事很快就在镇上传开了,还有人说我是中邪了,简直让我哭笑不得。 不过我满脑子都是这些事,工作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镇里的领导知道以后,劝我休息好再去工作,我这几天确实工作效率特别差劲,所以也没有过多解释就回家了。 你们,到底在哪里,到底要做什么? 我在家里把自己关了几天,想要说服自己这是一场梦,是幻觉,但是却始终不能自圆其说。 还是出去走走吧。 我走向河边,看着河水缓缓流过,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顺着流水的方向,我看到了两个姑娘并肩而行,正沿着河边迎面走来。两人有说有笑,全然没有注意我正在盯着她们看。其中一个少女缓缓抬头,正好与我的目光相撞。 那是一张让我难以忘记的脸。柳叶弯眉之下,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瞳孔,鹅蛋的小脸透出淡淡的红粉,白嫩的肌肤仿佛吹弹可破,配上飘逸的长发, 气质不输任何一个明星。我没想到竟然能在镇上见到这样的美女。 这个女孩应该习惯了我这样的目光,所以仍旧跟她的女伴有说有笑,似乎当我不存在一样,径直在我身旁走过。 "等等",我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美女等等。” 两人一同回头,我这才看到另一个女孩的相貌。虽说是瓜子脸,身材也纤细,但是脸上长满了雀斑,双眼细长,实在算不上好看。我不禁又把目光移到美女身上。“你们好,这里三面环水,顺河而上是走不通的,你们是外地来玩的吗?”我说出这句蹩脚的话,只为了多看她一眼。没想到“”雀斑”却抢过来站在了前面,“你谁啊,我们去哪里要你管吗?” 我还没有答话,少女拉了她朋友一把,转目一笑,对我说“我来给我妈扫墓,她是来陪我的,你别在意。” 我有些奇怪。 我们丰河镇,绕过山脚的地方确实有一片空地,我们镇上的有一些老人去世会埋在那里,但是我却从没有见过这个少女。少女仿佛看透了我的想法,接着说:“我们都不是本地人,这里葬的也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原来如此。“那你们就两个人来的吗,住在哪里啊?”我问道。 少女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轻声说道:“你是这里人吗,那你一定知道我妈妈吧,我妈妈叫罗爱芳。”我并没有听说这个名字,却还是连连点头,“知道知道,都是我们镇上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女孩娇声道:“我们住在丰河宾馆306,你晚上过来找我们聊天吧,我有些事情想问你,可以吗?” 没想到竟然被女孩主动邀约了,我连忙答应。 少女又看了我一眼,掩口笑道:“晚上九点以后就可以来了,注意安全。”女孩没等我回答,便转身前行,不一会就走远了。 我看着眼前的美女,一举一动都妩媚之极,优雅之极,毫无乡野女子的粗俗,不禁有些春心荡漾。 她一定是要向我打听她妈妈的事。 罗爱芳…… 虽然我不认识,但有一个人肯定认识,住在我家隔壁的老张。 从我记事起,老张就一直是镇上派出所的户籍科主任,虽然这几年退休在家,可镇上有几口人,姓什么叫什么就没有老张不知道的,据说他的父亲和祖父也都是在镇上做类似的工作,我决定去问问他。 我找到老张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一手攥着刀,一手拎着一只鸡,鸡毛弄得满地都是。老张的儿子外出上学,老伴去世的早,家里就他一个人。 “张叔,小张回来了?”我走上去问道。 也许是我声音太大吓到了老张,他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回答说:“没……没有……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白天眼睛疼,晚上老是作噩梦,可能是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杀只鸡取点血破一破。”说完老张手起刀落,娴熟的往桶里放血。“你怎么有空过来?” “是这样的张叔,我有个朋友,托我打听个人,我想来想去只有找你了,罗爱芳您认识吗?” 老张忽然一顿,抬头看了看我说:“你打听罗爱芳干嘛,她早都死了。” “我知道,有个人托我问问。”我思来想去,把她养女来扫墓的事情告诉了老张,老张听完满脸的诧异,然后跟我讲了罗爱芳的事: 罗爱芳年轻的时候并不漂亮,所以到二十七岁仍然没有出嫁。大概三十年前,罗爱芳认识了一个男人,据罗爱芳自己说,这个男人是相邻镇上的,他们认识没多久就要谈婚论嫁,可她父母不同意,因为我们镇上很少有人嫁到外面去。可罗爱芳还是顶着父母的压力跟这个男人走了。可过了没多久,罗爱芳竟然自杀了,听送尸体的人说,罗爱芳嫁出去以后被丈夫逼着陪客挣钱,后来不堪忍受就自杀了。他父母想去问个明白,但却除了知道那个男人姓李以外什么都不知道,老两口伤心过度,没过几年也相继去世了。那时候通讯没有现在这么便利,所以也不知道她有女儿或者养女,也从来没有人找过她的坟地。 老张说完叹了口气,”要是她真有这么一个养女,也算是老天有眼给了她一个寄托。“ “那罗爱芳没有留下什么吗?”我继续问老张。 “什么都没有,她爸妈的房子二十多年没有人住,也没有后人继承,前两年已经收归公有了,老两口也没什么遗产,基本上什么都没有留下。”老张说,“你觉得这个女孩是来找罗爱芳的遗产的?” 我跟老张说我也不知道,不过看那女孩的气质打扮,不像是跑来穷乡僻壤找遗产的人,可能就是单纯的过来扫墓吧。 我跟老张又聊了点闲天,回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我看了一眼时间,才刚七点。 我坐在窗边,一直回想着今天遇到的这个女孩,总感觉她不仅仅是扫墓这么简单,可是却理不出头绪。女孩如花的笑颜又出现在我的脑中,让我有了一种想要占有她,保护她的冲动,如果她是镇上的人,那我肯定会义无反顾,不计代价的追求她。甚至如果她愿意,我可以带她远走高飞,去到任何她喜欢的地方。这感觉越来越强烈,如同在心里烧起了一把火焰一样,让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迫切想要回归到人类最原始的欲望中去。 我甚至希望立刻,马上就见到她,向她诉说我的倾慕之情…… 3、变局 家里的座钟“啪嗒”一声,扰乱了我思绪。我看了一眼,已经九点。 我有些诧异,自己竟然想了她这么久。我回过神来,看到窗外一道倩影从街上走过。幽风拂过,云间散落的月光刚好打在此人的脸上,正是白天遇到的美女。她的身旁并无别人,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 我赶忙整理了一下衣服,打理了一下头发,开门跟了过去。 当当当,我轻轻扣响306的房门,里面传来女孩的声音:“谁?” 我答道:“是我,白天我们约好的。” 门忽然开了一条缝,美女那张清纯的脸又出现在我的眼前。此时的她穿着一件薄薄的贴身睡袍,一眼能看透她曼妙的身材,凹凸有致的身线,让我一下子忘记了自己的来意,只知道痴痴看着眼前的美人。 美女看到我的表情,柔声说:“看够了吗,没看够进屋看吧。” 我反应过来,感觉自己有些猥琐,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美女到很大方,一把将我拉进屋内坐下,转身为了倒了杯水放在眼前。然后竟然弯下腰,趴在桌上用一双勾魂的媚眼看着我。我反而有些乱了方寸,“美女,你这是...让人有点把持不住啊。”我扭过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想到她伸手又把我的脸转了回来,娇嗔道:“谁让你把持了。” 听见这句话,我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吻了上去。她也迎了上来,面对我的索吻更加的主动。我一把揽过她的身体,把她横抱起来,顺手关掉了灯,就往床边走去。 怀中的美女低声媚笑:“小哥哥,这么着急啊,你不怕死在床上吗?” 听见个“死”字我越发的兴奋,“那我们就试试看。”话音未落我就把她按在了床上。 黑暗之中,美女的呼吸逐渐急促,媚笑逐渐变成了一声接一声的微微喘息。 完事以后,我揽着她的身体躺下,心头却感觉到有些异常。 她的闺蜜,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而且,身旁的美女,怎么会看上我这个乡下人? 我似乎是被这个美女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仔细思考这些问题。 很明显,这是一个圈套。 是一个骗我过来的局! 想清楚这些,我马上从床上弹了起来。 突然,身旁的美女发出一声闷哼,便再无声音。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我赶忙冲下来把灯打开。 惨白的灯光之下,是一片极为血腥的惨象。 原本床上躺着的美女,竟然变成一个浓妆艳抹、长满皱纹的妇人。女人细长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干枯的断手,像是透过床板伸出来的,断手把女人的脖子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横贯她的咽喉,也将女人的身体牢牢按在床上,动弹不得。鲜血被断手阻止,没有喷涌而出,而是在指缝间缓缓流下。女人睁大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眼球仿佛要挣脱眼眶一样,身体不时的抽搐,让人毛骨悚然。断手虽然撕开了她的脖子,但她却没有立即死掉,只能眼睁睁的等待死亡的降临。 “嘿嘿……嘿嘿……” 我身后突然传来了怪笑,跟那天夜里一样的诡异! 我猛然转身,一个纤细的身体出现在我面前。我仔细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跟女人一起的那个女孩。只不过此时她已经称不上是女孩,面容虽然没变但却是煞白的肤色,皮肤如同干柴一样满是褶皱,遍布血丝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我,青紫色的嘴角上翘,发出渗人的笑声。 我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双腿发软,坐在地上。 “这都是你干的吗……你……到底是人是鬼……这是犯法的……”我已经吓得语无伦次,“你……到底是谁?” 女孩没有答话,眼睛透出了一股妖异的气质,倾泻的嘴角不断发出诡异的笑声。 “那天晚上……也是你……对吗……所以并不是我的幻觉?” 女孩仍然没有答话,眼神看向了床上,像是在期待什么。我回过头看,床上的女人已然气绝,脖子上的断手也逐渐化成脓水,融入女人的血液中消失不见。 诡异的笑声渐渐停止,面前的女孩面色渐渐正常,眼神恢复了神采,皮肤也慢慢恢复了平滑,不一会儿就恢复到了我下午见到她的样子,虽然谈不上漂亮,但也总比刚才的骇人模样好多了。 一个看似正常的人站在我面前,我的理智也有所恢复,惊魂未定的我爬着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我叫罗萍”,女孩终于开口了,“是罗爱芳的女儿。” “你是罗爱芳的女儿,那她呢?”我指了指床上的尸体。 “她是我花钱请来的。”女孩的语气冷冷的,好像死去这个女人不是人,而是一个动物一样。 “你为什么要杀她?”我问道。 “我没有杀她,她只不过是我花钱雇来替死的。” “那为什么要把我约过来?” 女孩冷哼道:“你也不过是我的道具,配合这个女人演戏给“他”看。”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女孩的表情毫无波动,就好像面前的一切都是任由她操纵的玩具。 “‘他’是谁,到底是谁要杀你,那天晚上的小姑娘,也是你的安排吗?” “那个小姑娘我以为是‘他’派来的,所以一直跟着她,没想到你就送上门来了,刚好不用费事去找别的‘道具’了。” 我想通了这一切,一种绝望感瞬间遍布全身,“那你是不是也要杀了我。” 女孩一笑,没有回答我,而是缓缓在屋子里踱步,一边踱步一边吟出一首诗来,“长安南望有梧桐,十二钗头十二尊。花落花飞绕花茎,君王醉卧玉台春。” 吟罢看向我,似乎在等待我答话。 我没有听过这首诗,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女孩摇摇头,一脸失望。 突然,从地板散开的血迹中,伸出一双双血手,像是地狱索命的恶鬼,在空中不断乱抓,跟随流淌的血液迅速蔓延到女孩的脚下。 狭小的房间避无可避,女孩的双脚霎时就被血手捏断,女孩扑通跪倒在地,痛苦的表情难以言状。 我下意识冲过去想要把她拉过来,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身体不能动弹,空气都似乎凝固。 地上黑红的血液中升起一团血水,渐渐幻化人形,与此同时,跪着的女孩皮肤又逐渐干枯,然后迅速腐败,就像一团泥土被外力拍碎风化一样,转瞬消失。 那人形的血水不断蠕动,血水之下开始显露雪白的肌肤,接着出现一具纤细的身体,身体背对着我,但是我能看得出,正是刚才倒地的女孩。 眼前的一切,让我有种做梦般的恍惚感,我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具身体慢慢转过身看向我,漠然的表情更带着一丝讥讽,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她一步步向我走来,双手又化为干枯,却又多了一丝死气。我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于是索性紧紧闭上了眼睛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 然而等来的竟然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我睁开眼,那个女孩早已消失不见,一同消失的还有床上的尸体和满屋的血迹,甚至连血腥味都已经不见。 目光所及,一片干净整洁的样子,好像这间房子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咚……咚……咚……. 连续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路,此刻我身体已经可以活动,但是我仍然一步一步的轻声踱向门口。我不知道门外等待我的是什么,我趴在门上了听了听,但却除了敲门声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索性把心一横,一把拉开了屋门,一个身影迅速冲了进来。 我定神一看,进来的黑影竟然是我的亲哥! 4、石洞 我记得小时侯,我哥经常带我去镇子后面的山里玩。 我哥比我大三岁,跟顺从父母的我不一样,他一直都很叛逆,也因此经常惹爸妈生气,但是他对我却尽到了一个哥哥的全部义务,所以我那时候非常喜欢和我哥在一起。山上以前长着一种野果子,长在树上,但是果实却像草莓差不多样子,吃起来甘甜可口。那时候爸妈因为这是批评过我哥,也警告我们山上有野兽,但是我哥说那是爸妈骗我们。直到我十岁那年夏天,我哥偷偷带我去摘果子,却不小心滑到了一个山涧当中,我跑回家去搬救兵,爸妈和几个亲戚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没想到我哥当天晚上却一瘸一拐的进了家门,说是看到了野兽所以躲了一阵才回来。 但是从那以后,我哥就留下了轻微的后遗症,走路有些跛,而且经常崴脚,也就再也没有带我去过山里,性情也有了变化,从以前的叛逆少年变得老成起来。虽然我哥从来没有怪过我,但是处在深深的自责中,我们哥俩也渐渐不如以前那么亲近。 然而,看到我哥冲进房屋的一刹那,死里逃生之后的我再也无法压力内心的恐惧,一个熊抱牢牢抱住了他。回想起来,我已经十多年没有拥抱过自己的哥哥了。 在我快要控制不住眼泪的时候,我哥却一把将我推开,问我:“衣服呢?”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只穿着一条内裤,于是赶忙调整情绪,拿过衣服裤子穿上。 此时我才注意到,我哥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硕大的头颅上画着扭曲的五官,正是那天夜里小姑娘的怀中所抱。 “这个……这个娃娃……哪里来的?”我像是见到鬼一样站了起来,看着这个娃娃,以至于嘴都不听使唤。 “路边一个小姑娘抱着它哭,我问她是哪家的,她嘴里只说306,然后指了指宾馆的招牌就跑了。丢下这个娃娃,我只好送过来。”我哥皱着眉头,质问我:“该不会是你欺负人家了?” 我只好向我哥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并且多次强调我没有疯。 我哥听完以后,并没有质疑我,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凝重。“花落花飞绕花茎,君王醉卧玉台春……”我哥若有所思,问我:“这首诗真是这个女孩念给你的?” 我连连点头,从我哥的表情来看,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那这个小姑娘怎么知道你在这里呢?”我哥又问,然后又把娃娃反手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大惊失色! 原本娃娃的后脑上,赫然出现了一张脸! 墨迹黑红,好像是用血画成的一样,作画的人仿佛就在一旁看着,将女孩临死之前的痛苦表情描绘的太过逼真,似乎我都能听到阵阵痛苦的惨叫。 这娃娃脑后的脸,分明就是刚刚消失在血泊中的女孩,罗萍! “这不可能! ”我惊叫着,”刚才屋子里就我一个人,不可能有另外一个人!“我浑身战栗,抖得像筛子一样。 我哥赶紧过来扶住我,问道:“是不是那个小姑娘搞的鬼?”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无从思考这个问题。 “走吧,先回家。”我哥的语气十分沉重,搀着我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才刚过十点。 这一个小时,绝对是我人生中度过的最漫长的一个小时。我哥扶着我睡下,让我安心休息,明天再搞清楚这件事。 我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搞得神经极度脆弱,大脑里一直恍恍惚惚,所以我刚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慢慢的,我的意识来到了另一个地方,应该是梦境…… 梦里我站在河边上,看着清澈的河水缓缓流过。镇子里不时传来一阵阵欢歌笑语,我回身望去,镇子里旌旗遍布,人头攒动,一片热闹的景象。 我甚至都能看到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能看到婀娜的舞姬翩翩起舞。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笑颜,那是发自内心的快乐。这是什么样的世界,才能有这样的歌舞升平。 悠扬的歌声吸引着我步步向前,但是我每前进一步,原本美好轻快的声音都会产生一些微妙变化。 似乎有一些嘈杂,然后变成吵闹。 随着我的靠近,嘈杂的声音慢慢盖过了歌声,似乎有人开始剧烈争吵,紧接着传来一声声刺耳的尖叫和哀婉的哭泣。到处都是喊杀声,呼救声,人们相互推搡,原本一张张带笑的脸都变得扭曲无比,刚才还万般美好的景象,转瞬就变成了一场人间炼狱。 我也被这氛围深深感染,无法控制内心的悲伤,竟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一条长裙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抬起头来,竟然看到了一张极为恐怖的脸,五官已经完全坍缩,脸上如同焦炭一般,只留下一个个黑洞。 “凭什么……你可以活?!……” 又是这句话…… 我想要逃,转过身却发现面前依旧站着这个人。 “凭什么……你可以活?!……” “去你马的!”我又怕又气,索性抡起拳头一拳打过去。 没想到“啪”的一声,一拳打到了床头的墙上,手上的骨头都震得生疼。 醒过来了,我有些庆幸这是场梦。 这个时候天已经大亮,我起身出去,我哥正在等我。他略微浮肿的脸上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 见到我出来,他马上关切的问道:“休息好了吗?” 我点了点头,此时的我已经恢复正常,昨天的种种又浮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无数个疑问。 我想要看一下那个污浊的布娃娃,没想到我哥一脸紧张的说道:“昨天那个布娃娃,不见了。”我哥说,他昨晚安顿我睡下之后,独自在房里端详那个布娃娃,布娃娃的眼睛像是有些古怪,黑色的墨渍中间,竟然有一丝亮光。于是他打算找个小刀把布娃娃裁开来看,没想到找到小刀回来时,原本放在桌上的布娃娃却不见了。 我经过昨晚的事,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没有了布娃娃,就失去了唯一的线索,被折腾了这么久,我竟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连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人是鬼都不知道,难免有些失落和不甘。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我哥严肃地跟我说。 我跟着他出去,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他告诉我,到地方就知道了。我只好默默跟着他。 他带我上了鹤鸣山,顺着唯一的一条路走了不知道多久,又七拐八拐来到了他当年滑下山涧的位置。我问我哥,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他还是不说话,对我比了个嘘。然后抓着大石头一点一点往下顺。 我跟着哥哥,也是一点点向下移。 山涧不高,最高处可能只有十来米,我们很快就摸了下去。涧里十分狭窄,只有一条小溪,和些许的杂草石块,并没有什么特别。 我哥示意我不要说话,然后指了指前面。我跟着他,在山涧的尽头看到了一块巨石,巨石下面竟然有一个半人高的石洞。我哥显然是有备而来,从兜里掏出两个小手电筒,递给我一把,然后躬身走了进去。 我跟进去,越往里走,石洞也一点一点宽阔起来,走了没多远就能直起身来了。 又走了没一会,我感觉有风从面前吹过来。这时我哥示意我停下,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然后才敢开口:“就是这里了。” 我拿起手电筒四处照照,山洞一直向左前方延伸,这里只是山洞中相对空旷一点的位置。右前方的石壁十分平滑,像是人为打磨过一样。我哥用手电筒向上指,我这才看到,石壁的上方画着一副又一副的壁画,我数了数,竟然有足足十二幅之多。 壁画再往上,赫然出现罗萍念给我的诗,只不过多出很多句来: “长安南望有梧桐,十二钗头十二尊;花落花飞绕花茎,君王醉卧玉台春;芙蓉帐暖归何处,玉液琼浆幻作真。可怜生民去不得,生为甲子死为魂。” 这几句诗倒也不算晦涩难懂,但是看上去已经写上去很多年了,墨色几乎全部褪去,只留下深深浅浅的墨痕让人勉强能够辨认。前面几句都比较好理解,应该说的是一个君王为了十二个美女纸醉金迷,花天酒地。唯独最后一句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甲子是干支顺序的第一个,可生为甲子死为魂,我实在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真的又出现了。”我哥说。 “你之前就见过?” “见过,当时消失了。”我哥看着眼前的石壁说道,“那年我滑进山涧后到处找出路,然后就发现这里了。”我哥说,“那时候我下了一跳,因为从小到大从没有听别人说起过山里竟然有个这样的山洞。我回到家告诉爸妈,没想到爸妈却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 我抬头看向石壁,壁画上虽然有很厚的浮尘,但墨色却十分鲜亮,而且画工精湛,刻画清晰,每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应该与上面的诗不是同一人所作。 我让我哥帮忙照明,仔细看了看这壁画的内容。 最右面一副,画的是一片草地,草地上有一个人形的凹陷,像是有人在上面躺过似的。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奇怪,”我哥突然说道,“这第一幅画,和我以前看到的好像不一样。” “不一样?你是说哪里不一样?” “我不记得了,但是我总感觉哪里不一样,难道是我记错了?” “过了这么久,记错也是正常的,没事。” 我哥也没有说什么,我也就继续往后看。 第二幅则是一颗巨大的树干,一个女人倚树而坐,浅色罗裙系着芙色纱带,脸上微微含笑,一双眼睛清澈如水,泛着珠玉般的光泽。 第三幅是一望无际的平地,平地的中间有一个亭亭玉立的人影,裙摆如同花般绽放,清秀的眉目认真凝视着手里的一抔黄土,表情中透着一种淡淡的爱慕,仿佛在看自己的情郎一样。 刚看到这里,我哥像是听到了什么,忽然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小声。 我点了点头,马上关掉手电筒,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唉……” 山洞深处,竟然传出一声女人的叹息…… 5、壁画 我立马提高了警觉。 这个石洞中真的有其他人,或者,其他鬼。 我始终无法用常规的原因来解释这两天的经历,所以姑且把“他们”当做鬼吧。 一声叹息过后,一阵幽怨的歌声渐渐从前方传来。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这首诗我记得,是李白为杨贵妃而作的《清平调》,写的是唐明皇揽着杨贵妃在沉香亭赏花,忘却了所有的烦恼忧愁。而此时,被这样幽怨的女声吟唱出来,诗里原有的潇洒和优雅全都荡然无存,反而增添了许多的惆怅与哀怨,甚至,还有恨。 恨…… 解释春风无限恨…… 唱歌的女人似乎倾注了无限的妒忌与怨恨,也夹杂着一丝不甘和失落。 哀婉的歌声一遍一遍荡涤我的心绪,让我感同身受,任由我的思想飘飞到千百年前的长安。 此刻的我仿佛就在唐皇与贵妃的身后,和那一双双充满妒忌的眼神一起看向那个集万千宠爱与一身的女人。 为什么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我?? 为什么?? 胸中的妒火吞噬了我理智,一个声音在我的心底反复嘶吼: 我要杀了你,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位置! 杀! 杀! 我死死的攥住她的喉咙,用尽平生所有的力气,我要让她死,只有她死,才能倾泻我的所有恨意和妒忌,也才能让我成为站在君王身侧的人! 只有她死,我才能获得万千宠爱,把天下都视为玩物。 我看着她的面容变得铁青,她的眼球都快要凸出来,她倾国的容颜变成扭曲狰狞的脸,我的心里竟然产生了巨大的快意! 这都不够,我还不够用力,我好恨! 你快去死,快去死! “嘿嘿……” 突然,那个诡异的笑声再次出现,把我的理智重新拉回到现实。 幽怨的歌声也戛然而止。 此时的我,竟然牢牢掐着自己的脖子,我的舌头都有些外翻,刚才差点把自己活活掐死。 我看向我哥,他也跟我一样的动作,面色已经铁青,睁大眼睛看着我,然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太可怕了,我又一次从生死边缘捡了一命。 而我的命,似乎是这个诡异的笑声所救。 真是匪夷所思! 我原本以为自己仅仅是被卷入了一场迷局当中,直到此刻才清楚的认识到,这是一场真真正正的死局,稍有不慎,我就有可能失去性命。 此时我跟哥哥伸手不见五指,石洞中既没有了歌声,也没有了笑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我扯了扯哥哥的袖子,示意他后退。我们蹑手蹑脚的从石洞中退了出来,所幸没有发生任何状况。 重见天日的时候,我如释重负。我哥把他的幻觉讲给我听,原来跟我脑海中的一模一样。 那种身临其境的恨意,让我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理智,丧失了思考和判断能力,就像前些天我竟然把一个妇人当做美女一样。 我们的对手,竟然有这么强大的能力! 我不知道我们遇到是幻术还是真的鬼魅,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我们遭遇了常人所无法理解的事情,并且这件事情对我们来说生死悠关。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找到这个局的始作俑者,然后结束这一切。 往山下走的时候,我哥跟我讲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我哥说,父母告诉他,这个山洞里隐藏着一个坏人的秘密,所以让他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这个秘密被大家发现,到时候可能会发生很多不好的事情。可是当时我哥觉得,就是一个石洞和几幅画而已,不被他发现,也迟早会被别人发现,能有什么秘密。他以为父母在吓唬他,于是第二天,他趁父母不在又偷偷跑了上去。他带了纸和笔,原本打算将壁画临摹下来慢慢看,然而却惊奇的发现所有的壁画都消失了,而且跟今天一样,也是隐隐约约听到石洞的深处传来女子的嬉笑声。嬉笑声离他越来越近,他却突然发觉自己的双腿怎么也迈不动了。多亏父亲及时赶到,指尖往他眉心一点,然后把他拉了出来。从山上下来的第二天,父亲就病倒了,我哥也因此变得老成稳重,不再是那个叛逆的样子。 “也许,爸爸的病就是我害的。”我哥的声音略带哭腔,回头看着我接着说:“对了,爸爸临终的时候特意嘱咐我,如果有我们镇上有人能念出这石壁上的诗,你一定把他带到石洞里去。”我哥顿了顿,“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你。” “也就是说,爸爸能够破解这些东西的幻觉,是吗?”我问我哥。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见过这么一次,不知道爸爸是从哪里学的,我也不好意思问爸爸。” “如果爸爸可以,那我们也许也可以破解这样的幻术。”我有些欣喜,“另外,那个罗萍,说她是罗爱芳的女儿,那她也就是我们镇里的人,我们应该把她找到才行,这首诗我是从她嘴里听到的。” 不过,为什么父亲要哥哥把能念诗的人带过来呢?会念这首诗,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无影无踪的陌生人,古怪的石洞,诡异的笑声,恐怖的娃娃。这层层的迷雾背后,一定有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回到家里,我马上打开了父亲的书柜。我记得小时候,父亲经常坐在书柜前, 看一些我们看不懂的书,然后用他仅有的一只钢笔在书上写写画画。 父亲走的匆忙,没有留下什么遗物,但是我相信父亲,他肯定给我们留下了什么,至少可以让我们能够保护自己的东西。 我找了很久,父亲的书都是一些常见书,并没有找到任何特殊东西,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记号。 我不禁有些失落。 如果没有解除幻觉的方法,我们也许随时都会陷入石洞哪样的险境。 不过,我还是把自己在石洞中的看到的东西,听到的东西都记了下来,我相信他们一定有所关联。 可怜生民去不得,生为甲子死为魂。 既然去不得,那索性就查到底吧。 6、罗萍 跟许多小孩子一样,我小时候也反复思考过同一个问题。 这世界到底有没有鬼? 这个问题至今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如果有,那么他们是如何存在的?如果没有,那又怎么来解释一些科学都无法证伪的事情? 我记得自己小时候经常缠着妈妈问她这个问题,妈妈从来都不正面回答,只是说“等你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我觉得她是想让我自己思考,所以我读到的第一本文言小说就是《聊斋志异》。 初看《聊斋》以后,我便一口咬定世界是有鬼的,不然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怪力乱神的故事发生。 所以我也经常想,我们的镇上,或者后面的鹤鸣山中,会不会也有什么婴宁,画皮之类的鬼魅存在呢? 此时的我躺在床上,仔细思考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鬼不成?不然的话怎么解释我所看到的一切? 为什么他们可以悄无声息随心所欲的出现、消失,又可以控制我的身体,甚至是意识。 而且这种种的问题和疑惑,目前竟然没有任何的线索。那个布娃娃不见了,小姑娘也不知所踪;那个”罗萍“也再也没有出现…… 等等! 这个“罗萍”,究竟在这个谜团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我一开始以为她要害我,但她并没有对我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而且在石洞中,“罗萍”诡异的笑声反而惊醒了陷入幻觉的我,似乎是救了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看来只有把这个“罗萍”作为目前唯一的突破口了。我决定去罗爱芳嫁过去的镇子找一下关于罗萍的线索。 我将我的想法告诉了我哥,我哥也很认可我的想法,提出要跟我一起出去,怕我路上又遇到什么事情。 “放心吧哥,你就在镇上等我吧,没事的时候多走走,也许能够遇上那个小姑娘。我总感觉那个小姑娘一定知道一些关键性的东西。”我跟我哥说,“至于我,你放心吧,我会仔细提防的。” 我哥点了点头,再也没有说什么。 我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深深的担忧,但是没办法,谁让我遇上了这样的事呢。 我稍微收拾了一下出门,坐上了前往邻镇的班车。 听老张之前说的,没有人知道罗爱芳到底嫁到了哪个镇,只知道那个男人姓李。信息少的可怜,只有出去碰碰运气了。 然而我的运气似乎并不好。 丰河镇处在川滇交界,相邻的镇子只有三个。我花了一个星期,把这三个镇全都走了一遍,但却一无所获。没有人听说过罗爱芳或者罗萍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当年的这件事。 我站在这陌生的街头,心里突然有些茫然。如果这样都找不到任何信息的话,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去解开这个迷局。 正当我心灰意冷的时候,有个人在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过头去,是一个中年男人。男人佝偻着背,面色黑黄,干枯的皮肤如纸一样,皮下的血管的都清晰可见。 “是你在找丰河镇的罗爱芳?” 男人的声音极为沙哑,给人一种历经沧桑的感觉。 “对,你认识罗爱芳吗?” “何止是认识,”男人冷笑了一声,“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找她。” 我跟着这个男人,七拐八拐绕出镇子,又顺着山路走了很久。来到了一处半山腰的砖瓦房。 房子不大,腐朽木头的门早已破烂不堪,砖墙被风侵蚀地坑坑洼洼,屋顶的瓦上面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应该很久都没有住过。 男人推开木门,灰尘顿时扬了起来。 我跟着进屋,房间正中放着一个棺椁,旁边是一个小桌,桌上摆着一个灵位-爱妻罗爱芳之灵位。 房间里除了这三样东西再也没有别的,看样子是专门为了停放这具棺材而搭建的。 这里放着罗爱芳的灵位,那这具棺材肯定就是罗爱芳的了。那这个带我来这里的男人,很显然就是罗爱芳所嫁的那个男人了。 “你姓李对吗?”我问道。 男人没有理我,而是低头看着棺材出神。看着周围的灰尘,应该是几十年都没有人来过了。 “你怎么知道我来找罗爱芳的呢?”我又问。 男人抬起头来,“是萍儿告诉我的。” “罗萍?她在这吗?” 男人摇了摇头,“她是几天找到我的,我都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活着。她是我唯一的寄托,我在这里等了她二十多年了。”男人此时双眼含泪,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我没有好好保护他们娘俩,都是我的错。躺在这具棺材里的,应该是我才对啊。”说完他直接扑在棺材上哭了起来,“要不是我,爱芳也不会死……我们的女儿也不会变成那副样子……都是我的错……” 我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去劝慰眼前的男人,只有任由他哭。 虽然老张告诉我,传言罗爱芳嫁过来后被逼着接客赚钱,但我宁愿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这样的人。 相反,也许他二十多年都是忍受着这些流言,忍着自己眼泪活下来的。 他一定很爱这个罗爱芳吧,我心想,能够在这半山腰建一个房间专门停放爱人的棺木,他一定对她比对自己还要珍贵。 虽然我还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这个男人这二十多年一定是度日如年,肝肠寸断。 男人哭了很久才爬起来,抹去了眼角的眼泪对我说:“让你见笑了。” “没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说道,“能告诉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男人微微点点头,跟我说起了二十多年的事情。 “我和爱芳是我在丰河出差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我是我们村唯一的大学生,被委派去丰河小学支教。我在丰河待了整整六个月,虽然不算长,但是却跟爱芳走在了一起。那时候她父母非常反对我们在一起,但是爱芳却认定了我。她跟我说,要我无论如何,也要带她离开丰河。那时候我一门心思想说服她的父母,然后再带她走。但是有一天,她突然告诉我,她怀孕了,必须要离开丰河,求我带走她,不然她跟孩子就全完了。那时候我跟爱芳连手都没有拉过,听到她怀孕我非常生气,我甚至想要找那个玷污她的男人拼命。但是看着她渴求的眼神,我的气一下子就消了,我爱她,可以不在乎这些。”男人说到这里,身体开始轻微的战栗。 “我不顾别人的眼光,带她回来,打算和她一起养孩子。但是回来之后,怪事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了。首先爱芳的肚子大的很快,一般都是十月怀胎,但是我清楚的记得,爱芳回来后的第三个月肚子就已经大到快要生产的程度了。而且爱芳开始间歇性昏迷,昏迷的时候浑身的皮肤就要树皮一样干枯,醒来以后就会恢复。我带她去医院检查,大夫却只说是营养不良。最可怕的是生孩子,那天爱芳毫无预兆的肚子痛,我刚准备去请接生婆,她的羊水就破了。血水顺着床流了下来,竟然慢慢形成了一个人形。” “等等,”我打断他,“你是说,罗爱芳的血水中出现了一个人形,那是不是她肚子里还有个胎儿?” 男人听到这个问题,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别提他……别提他……爱芳……不知道做了什么孽……竟然……怀了一个恶鬼。” “恶鬼?” “别问我……我不知道……别问我……“男人像是受过莫大的惊吓,提起这件事表现出极大的抗拒。 我只好转移话题。 “那血水中出现的人形就是罗萍吗?” “是,也不是。”男人解释道,“萍儿这个名字,是我跟爱芳之前就定好的,如果是男孩就叫李艺,如果是女孩,就叫李萍。至于你说的罗萍,可能是她不愿意认我这个爸爸吧。”他顿了顿,继续说,“那个人形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成年女孩的样子,而且最离奇的是,她竟然和爱芳长得一模一样。身材、相貌甚至眼神,都和爱芳一样。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想到,就在我发呆的瞬间,这个女孩连同地上的血水竟然全都消失了。我回头再看爱芳,她的皮肤又变得像树皮一样干枯,而且越来越严重。爱芳跟我说的最后几句话,就是让我不要伤心,在这里等我们的女儿回来。“ 男人与我之前在宾馆所见的场面如出一辙,唯一的不同,就是罗萍出现的时候,罗爱芳还活着。“罗爱芳知道罗萍会回来?” “对,她的语气非常肯定,而且她临终前还一直低声重复着‘结束了,终于结束了’之类的话。” 结束?这又是指什么?我更加摸不着头脑。 “对了,既然你这么爱她,为什么还要把她的尸身送回去?” “送回去?没有啊,爱芳的尸体一直都在屋后的棺材里啊!” 我听完这话,浑身一颤。 尸体还在?那几年前送回去的尸体是谁?老张在骗我?又或者,有人想利用罗爱芳的尸体,来实现什么更大的阴谋? 7、布偶 在我近乎央求的语气下,这个男人思索良久,终于同意让我打开棺材看一下罗爱芳的尸体。 我跟他合力推开棺材盖,一股腐臭的气息顿时冲了出来。我向后退了一步,过了许久,这腐败的气味的才逐渐淡了下来。 我探头向棺内看去,眼前的一切让我大惊失色。 没有女人的尸体,甚至连白骨也没有。只有一件极度腐烂的寿衣早都被侵蚀的不成样子,只剩几缕金丝连在一起,让人勉强能够认出寿衣的样子。寿衣中间竟然夹着一层层烂掉的碎草渣滓,隐隐的有一股发酵以后的酸味。棺内的上上下下已经长满了苔藓和霉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男人比我还惊讶,趴在棺材边大吼:“怎么会这样,爱芳的尸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也许她根本就不是爱芳。”我说道,“毕竟棺材没有封死,说不定是有人偷尸体运回丰河了。” 男人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不可能的,这个地方是我特意为爱芳选的,这座山也是荒山,根本没有人知道爱芳的尸体停在这。”男人说完,手伸进棺材中摸索了一阵,竟然从一堆腐败物中摸出了一只手镯。“你看,这支镯子是我妈给儿媳妇准备的,爱芳一直都带着,如果真要有人来偷尸体,怎么可能把独独把镯子取下来呢?” 男人说的确实有道理,可这就无法解释为什么罗爱芳的尸体会变成这样了。 “我到底做了什么孽啊!”男人又气又恨,捂着双脸又哭了起来。 任谁都无法平静的接受这些事吧,妻子身死,女儿消失,他为了妻子的一句话坚持了二十多年,而现在,竟然连妻子的尸体都没能保住。换作是其他人,可能早就崩溃了。 突然,一个问题从我的脑中闪出。“你刚才说,罗爱芳跟你约定,生男孩叫李艺,生女孩叫李萍,是不是这两个字? ”说完我转身墙上写出“艺”、“萍”两个字。 男人收起哭腔,看了看墙壁,点头称是。 果然没错,这三个名字,都有一个草字头。加上罗爱芳棺材中的碎草,我相信这绝对不是巧合。也许这个“草”字,就是解出目前疑团的关键。 “还有一个问题。”我问道, “你说罗萍一出生就消失了,那她是怎么找到你的?” “说来也奇怪,那天夜里我在家里睡觉,忽然听见有人在砸我的房门。我打开房门,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我以为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刚准备转身睡觉,忽然就听到了一声‘爸……快来……’。声音又轻又慢,如果不是夜里的可能根本听不到,但是我还是听出来了,那是萍儿的声音,因为她和爱芳,连声音都是一模一样。我循着声音追出门外,还是没有看到萍儿。那个声音却一直在呼唤我,仿佛就在我耳边一样。我顺着声音一直走到镇外的荒野,才看到一个白色的背影,那就是爱芳……是萍儿的背影。但是我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呆呆站着。‘等他……找你……带他……去看……妈妈’,萍儿反反复复跟我说着这几个词。我一直问她要我等谁,可她像没有意识一样重复着这几个词。没过多久,她就再次消失了。” 我问这个男人,罗萍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男人回答的时间,正是我在宾馆遇到罗萍的当天晚上。也就是说,罗萍当时并没有被那个血水化成的身体所害,而是来到了这个镇子,更为可怕的是,她竟然早就知道我要来,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让我感到非常恐惧。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竟然会有这么强大的能力。 不过这样想来,那天在石洞中惊醒我们的诡异笑声,应该正是罗萍发出来的,目的正是为了救我。可罗萍现在又去了哪里呢? 还有,她们母女都遇到那个血水化成的身体,可为什么罗爱芳遇到“它”时是因为怀孕,而罗萍遇到的“它”却是凭空出现?这其中的不同究竟代表着什么?丰河镇里罗爱芳的坟,又到底埋的是什么东西? 还有,这个男人讳莫如深的胎儿,为什么会是‘恶鬼’? 问题越来越多,我的思路变得更加没有头绪。 我看这里没有什么更有价值的线索,于是就跟这个男人一同返回。一路上,他反反复复告诉我,一定要帮他把罗萍找到,无论是死是活,是人是鬼。因为罗萍是他生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我突然有些钦佩眼前的男人,面对别人的误解,面对妻子的隐瞒,他遭受着常人所无法忍受的非议和痛苦,甚至都找不到有人愿意听他哭诉。他忍受了二十多年,只为了兑现对妻子的承诺,等待一个与自己并不相干的女儿回家,在我看来,他虽然佝偻,但他的人格要比无数健康挺拔的人高的多。 我答应了他,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所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我一定要尽力去帮助他,帮助他践行他的承诺,我想让这个男人有一个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他应该活着。 直到临走前,我才知道他的名字-李建民。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我跟他略作分别,就踏上了返程的班车。天色已经全黑,这班车刚好是返回丰河的最后一班车。车上除了我,只有四个乘客。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因为这辆车还要去市区转站,所以时间要稍微久一些。我索性闭上眼睛,打算用这点空闲的时间略做休息。 也许是很累的原因,我很快就睡着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车子依旧行使在颠簸的路上,可我除了头能转动,身体的四肢却怎么都不听使唤,我竟然在这里被‘鬼压床’了。 另外四个乘客此时竟然现在车厢内弓着身子,相互环抱肩膀,四个脑袋顶在一起,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他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发现我醒了过来,自顾自在那里做些这些诡异的动作,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而车上的司机,对他们的这种动作丝毫没有在意,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样。 一定有事要发生。 我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来,但四肢依旧纹丝不动。其实我也知道,所谓的鬼压床只不过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并没有什么可怕。但是这两天见的坏事太多,让我不得不紧张起来。我想喊一声司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那四个人突然齐刷刷站起身来,全部都回头看向我。 接着,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四个人的样子,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 四个人都是一样的面容,眼睛通黑,没有鼻子,只有一个嘴巴,像是被鲜血染红的一样。苍白的脸上异常冰冷,上面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四个人形的布偶! 布偶依旧站着,直直看向我。嘴唇又开始一张一合,发出奇怪的声响,就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一样,杂乱的声音扰乱我的心绪,让我更加急躁。我甚至都想象出他们扑上来撕裂我皮肉的画面。 我死死地看着他们,生怕他们向我走过来。他们却始终没有动,气氛就如此诡异的僵持着。 车身却在这时渐渐起了变化,原本铁质的车身变成了木质,车窗上的玻璃逐渐变成一片一片带着精美刺绣的黄稠。司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车身前面被一张巨大的幔帐遮盖起来。我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竟然成了一件赤黄色的圆领袍衫,分明是一身的古代装束。再抬头的时,那四个布偶人分别站到了两侧,微微躬身,身上穿的也变成了古装。 我的四肢突然恢复了正常,我赶忙掀开旁边的黄稠,眼前的景色,正是丰河镇无疑。此时的丰河灯火通明,旌旗遍布,两边路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对着车的方向作揖行礼,像是在迎接一个大人物。 这和我那天梦到的场景何其的相似。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赶忙冲上前去,揭开了车前的幔帐。 青石板的道路上,最前边两名骑兵开路,一行人举着红黄二色的伞盖随行;车前六个轿夫,在抬着我脚下的车稳稳前进。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皇帝才有的仪仗…… 怎么会这样?我竟然成了一个皇帝? 此时已经顾不得怕了,我一把抓过来一个布偶人,向它喊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布偶人却似乎成了真的布偶,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所坐御辇在一座庭院前停了下来,我赶忙坐了回去。轻轻揭开黄稠的一角,眼前出现一座极为华丽的庭院,庭院周围铺满了颜色各异的菊花和百合,正门之上挂着“有凤来仪”的牌匾,朱红色的大门敞开,中庭的假山足有五六人高。假山背后,长亭古树相得益彰,美不胜收。 我从来没有在丰河见到过这样的庭院。 这时一个宦官一样的人,趋步上前,后面跟着一个宦官,手里捧着一张黄绢,看着架势,应该是圣旨。 我才注意到,庭院的门口跪着一个身材挺拔男人,眼神坚决,表情严肃。这个宦官站在庭院门口,拿起黄绢念到:“制曰:朕尝闻报德以德,抱怨以直。今社稷有事,郡县王公未由以直相报者也。曲州张安,不为利惑,北方事起,倾财助官;盗贼蜂至,举家奋首,虽未及战,实为大义。今赐武义伯爵,黄金十斤。布造天下,使明知之。” 圣旨上说的张安,应该就是这个庭院的主人。这个张安不但倾尽家财,帮助官府,而且举家为这个皇帝保驾,所以被封为武义伯。而且皇帝不但赐爵,还亲自前来抚慰,真的是尊荣极大。 跪着的男人双手接住圣旨,忽然抬起头,朝我这边看过来,正好与我的目光相撞。 他似乎发现我不是皇帝,用一种极为轻蔑的眼神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8、张安 他的眼神化作一道白光,逐渐把我包围起来。我接连后退,最后重重的摔在身后的椅子上。 再看周围,我依旧坐在这辆行驶在路上的班车上,刚才看到的一切都瞬间消失。 车上再无其他乘客,也没有刚才看到的布偶人,只有司机叼了支烟默默的转动方向盘。 难道又是做梦? 我一脸惊恐的看着周围,被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了。 “小伙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有……”终于有个正常的人跟我交流了,我松了口气,“车上其他人呢?” “其他人从市区就下车了,去丰河的就你一个。我看你半天了,前半程一直在睡觉,后面边睡边抖,是不是做噩梦了啊。” 看来真的又是一场梦,我心想。不过这个梦究竟是什么含义呢? 我所梦到的皇帝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到丰河镇来?那个武义伯张安,又是个什么人?而我又为什么会接二连三梦到这些梦呢? 带着这些问题,我回到家了。 来之前就跟我哥打过电话,所以我哥这会正做好了饭在家里等我。见我回来,我哥马上迎了上来,“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我点了点头,“明天,我打算去看一下罗爱芳的坟。” 然后,我坐下来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哥,我哥大吃一惊:“草?” 我哥反应过于激烈,饭菜的汁水都洒了出来。 “忘了跟你说,我记起第一幅壁画的不同了。我当时看到的,也是草地,但是不同的是,我看见的,是有两个人形凹陷,而不是一个!” 我这才猛然想起,石洞的壁画中第一幅就是一片草地,草地中有着一块人形的凹陷。 这壁画竟然会自己变化! 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罗爱芳或者罗萍,就是属于那副壁画,草地的凹陷中原本存在的应该就是罗爱芳或者罗萍。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罗爱芳的尸体会变成一堆碎草渣。只是,我哥看到的壁画中,另一个凹陷是谁呢?罗萍出现罗爱芳不久就死了,因此另一个凹陷肯定另有其人,可为什么我看到的壁画,另一个凹陷又消失了呢? 而且如果真如我想的一般,那其他的十一副壁画,是不是也代表还有十一个像罗萍一样的存在? 我哥似乎也有这样的担忧,忧心忡忡的说:“如果之前镇里的陌生人也都来自壁画上,那得害死多少人啊……” 对啊,那天在石洞中,光凭一段歌声就差点要了我们的命。 可这些人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现在得到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不足以解开我们心里的疑团。 对了,还有一个线索,张安,那个在梦里被封为武义伯的男人! 我觉得查一下这个名字,如果真的有,那就说明我的梦境绝对与整件事情都有着莫大的关系。 我掏出手机,搜了半天都没有搜到关于“张安”或者“武义伯”的任何信息。于是我决定再去找一下老张。虽然已近深夜,但是我实在是迫切地想知道梦境的含义。 来到老张家,老张已经睡下了,打开门的时候满脸的不情愿。我从兜里掏出两包好烟,老张这才挤出来一些笑脸。 “张叔,打搅了。”我满脸堆笑,“我来是有个事向您打听打听,这镇上的事,谁也没您清楚,只好过来打扰您了。” “又是什么事啊?”老张打着哈欠,眼皮都懒得抬。 “武义伯张安,您听说过这个人吗?” 老张突然把眼睛瞪得老大,身子也往后缩了缩,像看鬼一样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看来真有这个人! 我欣喜若狂,随便编了句瞎话:“我听别人说的。” 老张一脸的严肃,把我从门口拉了进去,“你说实话,到底是谁告诉你的,这个人我们镇上没有一个人知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从来没没有见老张这么严肃,只好把我的梦告诉了他。 他听完长长叹了口气,把我领进屋来。“你先坐着,等我一下,我取个东西给你。”说完就转身进屋,过了好久,才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拿了一本书。 老张并没有把书直接给我,而是坐了下来,点上他的烟袋锅子。 “唐朝的安史之乱,你应该听说过吧?” 我点了点头。当时的皇帝是唐玄宗,叛乱的主人公则是“三镇节度使”安禄山和他的部下史思明,这场战争打打停停,进行了七年之久。 “这张安,当时是我们镇上的一个财主。听说这场叛乱发生以后,竟然把家产全部捐给官家,而且还带着自己的亲人奴仆打算去救驾。要知道,这个人之前对镇上的人非常小器,尤其对自己的佃户更是斤斤计较,平时根本舍不得为别人花钱,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抠门。谁能想到一个守财奴能做出这样的事,所以镇上都说他想逢迎皇上,为自己谋个高官。可这样的事,真就被他做成了,他带着家人北上,刚到成都就遇到逃来的玄宗皇帝。玄宗皇帝非常感动,把他封为了武义伯。” “那为什么什么历史上没有记载呢?我查了好久也没有查到一个武义伯张安。” 老张的神色突然变得非常紧张,好像生怕别人听到一样,起身凑到我耳朵边说道:“那是因为这个张安,被邪魔附身了……” 邪魔附身?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老张看到我难以置信的表情,把书翻开来递给我,“自己看吧。” 这是一本很旧很老的书,书的边缘已经被岁月腐蚀的不成样子,书页用的是麻纸,摸上去格外有沧桑感。书的封面上写着《凤河镇志》,我抬头问老张:“丰河镇以前叫凤河镇?” 老张点了点头,“就是因为这件事后,才改了名字叫丰河镇。”老张说着,用手指了指书。 我打开老张为我翻的位置,中间有一张被撕掉的书页,看痕迹应该被撕掉很久了。古书一般是从右往左读,所以我从右边开始看,看到这页最后一行,才看到了张安的名字。 “张安,曲州凤河人士,开元五年二月生人。初举乡试,不第,乃承父业。” 然后跳过中间被撕掉的这页,写道:“是夜,天干物燥,火起无名。又西北风急,火势愈猛,乡民扑救不及,皇家卫尉官属二十余人并安家一十六口,尽死于火中。圣人仅以身免。” 书中写的,跟我第一次做梦的场景一模一样,那天夜里的大火竟然烧死了当天在张安家的所有人,只有皇帝活了下来。 “皇帝是怎么活下来的?难道真的是上天保佑?”我感到奇怪,问老张。 老张依旧是一脸紧张,“活什么呀,全死了!救火的人直到天亮才砸开大门冲进去,满地的尸体,只有几个是烧死的,其他全部都是活活被烟给呛死的!其中就有皇帝,临死之前还长着嘴,死相惨的不得了。唯独只有一具尸体没有找到,就是这个张安!” “那为什么……” “老张打断我,所以才说张安是邪魔!本以为镇上死了皇帝这还得了,所以乡民能逃的都逃了,逃不了的老弱病残就只有等着官府降罪,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传来新皇帝光复长安,迎回玄宗的事,这才知道有人已经代替玄宗回去了。这个人不是张安还能有谁?” 也就是说,张安为了把玄宗骗过来,才散尽家财举家北上,然后在家中放火杀人,自己去做皇帝?说实话,这种剧情电影都不敢这么拍,这其中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除非张安真的是被邪魔附身,能控制别人的意识,否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计划。 “张叔,这书里都没写,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这书就是我们祖上写的,事情也是我们一辈辈传下来的。事情发生以后,镇上的人都对这个张安讳莫如深,生怕这个邪魔来找麻烦,所以过了几辈人也就没人知道了。可我家不一样啊,我们就是干这个的,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必须要知道。”老张说完,意味深长叹了口气,然后猛嘬了几口烟袋。”对了,你说这些是你梦到的,你该不会见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老张问我的语气有些紧张,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我隐隐感觉老张可能有事瞒着我,所以我并没有把这几天遇到的所有事都告诉他,只说是自从镇里那几个陌生人来过以后就开始做梦了。 老张听完并没有说什么,表情也似乎放松了下来。 “对了张叔,这书页子怎么被撕了,中间的一页呢?” 老张看了一眼书,告诉我:“这书我们祖辈传下来的时候就少一页,也不知道是谁的撕的。” “那书上的内容是什么?” “这就不知道了,我们家也没有人看过这一页书。”老张的回答言简意赅,似乎不想让我继续追问下去。看来老张真的有事瞒着我,他们家连书中没有写进去的事情都能传承至今,怎么可能独独不管这已经写好的一页?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那缺失的一页,也许就是当年那件事的真相,所谓“邪魔附身”的事件真相! 只可惜,我是无缘得知了。 但是我心中的疑惑依旧还在,为什么我会没有来由的梦到这段故事,而且是一个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提起的故事? “你之前说的罗爱芳的养女,你找到了吗?”老张打断了我的思路。 “确实是养女,上完坟就走了。”直觉告诉我,不应该把所有的事都告诉老张。 老张“哦”了一声,再没有追问。我便告别了老张,从他家走了出来。 9、坟场 从老张家出来,夜晚的凉风轻轻拍打在我脸上,月明星稀的夜空配上周围静谧的景致,让我突然有了想去河边走走的冲动。 虽然街上已经没有人了,但是皎白的月光让我感觉到非常踏实。 走在河边上,听着流水声,我的身体和精神都感觉到格外的放松。 我顺着河流向前,看着脚下的河水,眼角却瞥到了一道淡淡的绿光。如果不是走到河边来,根本不可能注意到那里。 光是在远处河流拐角的位置发出的。 我突然记起来,第一次遇见罗萍,就是在这附近。 河流转角的位置,正是罗萍上次扫过墓的坟场。 但是这绿光又是怎么回事呢? 不管了,反正都打算去罗爱芳的坟上看一看,不如就趁现在去探个究竟。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打电话喊来了我的哥哥,两人在一次也好互照应。不然又遇到上次石洞中的情况,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没过几分钟,我哥就来了,一手提着铁锹,一手还攥着一把桃木剑,说是跟隔壁李伯家借的,辟邪用。 看来我哥也以为是在闹鬼了。我没说什么,任由我哥拿着桃木剑神经兮兮的走在前面。 借着月光,我们很快就来到了这片坟场。这一片地虽然不大,但是密密麻麻立满了坟包,我扫了一眼可能有五六十个。我们镇虽然比较偏远,但是镇上的人这么多年来也慢慢不再坚持入土为安的旧传统,去世以后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火葬,只有少数老人还有一些无人料理后事的人,才会被埋在这里。 那道淡淡的绿光是在坟场边缘的一个坟包发出来的。 我跟哥哥慢慢靠近,绿光也越来越淡,逐渐消失。这道绿光,更像是在故意引起我的注意,然后把我引到这里来。 我们来到这个坟包前面,绿光完全消失,以至于我们都没有发现这绿光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这个坟包前面有一个小的方形墓碑,大概只到膝盖这么高。我哥拿手电筒照过去,墓碑上显露出一行毛笔字迹,写的正是“”罗爱芳之墓”。老张告诉我,罗爱芳的尸体运回来的时候她的父母还健在,可是没有想到会把自己的女儿埋在这么一个地方,而且立碑都这么草率,她的父母看来并不爱她。 “真的是罗爱芳的墓。”我哥说,“难道里面真的会有罗爱芳的尸体吗?” 我摇了摇头,拿手电筒仔细看了看这个坟包的状况。坟头长满了杂草,坟前也没有祭奠过的痕迹,完全不像是有人来扫过墓。而且土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奇怪,那道绿颜色的光来自哪里?我心想。 “刚才的光会不会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我哥问我。 确实有可能,难道这道绿光就是为了吸引我们过来,打开这坟底下所埋藏的秘密? 而且我越来越觉得,那个男人并没有骗我,坟地下根本没有罗爱芳的尸体,而是有人想借此来实现自己的阴谋。 我跟我哥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坟挖开看一看。如果真的有罗爱芳的尸体,我们也至少知道是谁在撒谎了。 我们回家找了铲子跟铁锹过来,月影下一点点挖别人的坟,活像两个盗墓贼。好在这个坟墓并不深,我们三两下就挖到了棺木。棺木已经腐朽的不成样子,很多地方都已经裂开,但在裂缝中,那道绿光竟然隐隐可见。 我跟我哥清理了一下棺木四边的土,然后把棺材盖抬了起来。 棺材里面果然没有尸体! 只有棺材中间放着一个拇指大小的东西,像一个锥子一样,泛着幽幽的绿光,我们刚才看到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发出来的。 我不知道这个东西有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所以没有贸然捡起来查看。但这个东西像是知道我们来了一样,绿光开始忽明忽暗的闪动起来,似乎在不断提醒我们什么。 突然,我后背一阵阵发凉,好像真的有东西出现在我身后,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透彻心扉的寒意。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然后赶忙攥紧了拳头。 我哥发现了我的异样,抬头看向我的身后,立刻露出极为惊恐的表情,眼睛瞪得浑圆,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始终没有回头,我听说人的肩膀和头顶有三把火,如果贸然回头,肩上的火就会被吹灭,很容易被鬼怪伤害。但我右眼的余光却分明瞥见了几缕干枯的长发垂了下来。 我的身后,趴着一只女鬼! 这样的诡异氛围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而鬼怪却没有任何行动,但我内心的煎熬简直比半辈子还要久,谁能接受一个女鬼趴在自己背后半分钟不动呢? 正当我苦死对策的时候,身后突然传出几个诡异的字音:“虎……兴……中……离……”这声音极为沙哑,又极为虚弱,只能依稀辨别是个女声。声音从我身后发出,听的我背后直冒冷气。 这几个字音重复了好几遍,声音一遍比一遍轻,正当我鼓足劲想要回头一看究竟的时候,突然背后出现一股力量,狠狠地把我向前一推,我一时失重,一头栽进了脚下的棺材,头重重磕在了棺材底部,只差几厘米,就要被棺材底部这个绿色的小锥子戳破脸皮。 我忍着疼痛爬起来,再回头看时,背后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10、小锥子 我哥此时还是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一个女鬼……趴在你背上……” 难道是罗爱芳的鬼魂,知道我们在挖她的坟墓,所以特意现身过来报复我们? "那个女鬼,长什么样子你看清楚了吗?"我问我哥。 “细长细长的眼睛,脸上煞白煞白的,好像还有很多的雀斑……” “罗萍?!”我惊呼,”李建民说过,罗萍跟罗爱芳长得一样,也就是说刚才的鬼影,很可能就是罗萍或者罗爱芳的鬼魂。“。 可是如果是罗爱芳的话,这里并没有她的尸体,所以也谈不上惊动她的鬼魂;如果是罗萍的话,上次见到罗萍还是在宾馆,当时的她还是人的身体,血水中出现的新的”罗萍“,也是活人的样子,怎么会变成一个飘忽不定的鬼影? 不过我却更加肯定,不管是罗萍还是罗爱芳,她的本意应该是好的,至少不是为了害我,否则就凭刚才那一推的力量,可以轻轻松松让我有一万种方法死掉。 这样一来,她把我推进棺材,很显然是为了让我发现更多的东西…… 我懂了! 我一手捡起地下的绿色“小锥子”,然后在棺材里躺了下来。 我哥显然被我的动作吓坏了,“你怎么了,中邪了?” “没有,哥,你听我的,把棺材盖盖上,我想刚才的鬼影,一定是想提醒我在这个棺材里面找线索。” 我哥一脸担忧的看着我,迟迟没有动手。 “没事的哥,如果有东西要害我,刚才我就已经死了,放心吧!” 我哥听完,这才躬下身把棺材盖盖了起来。 躺着的我拿着手电筒,四下里照了照这个封闭的空间,什么都没有发现,就是一个普通的棺材。 难道是我想错了? 就在这时,我兜里透出了淡绿色的光,是那个小锥子发出来的! 我赶忙掏出来,这个小锥子的光芒在封闭的环境下显得十分耀眼,周围的木板在这样的光芒下似乎都起了变化,表面逐渐变得光滑,还有一些东西从木板的下面渗透出来。 我把三角体举着照向棺材顶,一个巨大的图像显露了出来。不是文字,也不是画,而是一个不知道什么含义的图案,就像以前看到的符文一样。这个图案非常复杂,所以我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再看棺材周围的木板,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图案,把四周木板的空间全部填满了。这些图案跟顶部这个大的图案一个风格,应该同出一个系统。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样的图案,也许是某个古代民族的文字也不一定。 这么多图案共同出现在这里,如果这些确实是某种符文的话,那我唯一能想到的词就只有一个——封印!电视里经常有这样的桥段,一个东西,上面画满了符咒,就可以被封印起来,就像这个棺材一样。 这个棺材里,当时也许封印着某种东西,也许是这个小锥子,也许是别的。 但无论是什么,这个封印在某个时间被打开过。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我们的小镇才会接二连三的出现一个个怪事。 当然,这些仅仅是我的推测。 我用手机拍下了这些图案,然后让我哥把我放了出去,手里的小锥子离开了这个棺材以后马上就变的黯淡无光。 这一趟总算是有所发现,我回到家后,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个小东西。一个青绿色的圆锥体,像是翡翠雕出来的,但是表面却有些黑色的杂乱无章的纹路,摸起来又像是铁一样。我翻过这个小锥子,最下面写着一个字,这个字我认识,是小篆体的“凤”字。老张说过,我们丰河在以前是叫凤河的,那这个“凤”字,会不会就是指“凤河”,如果这样的话,这个东西至少是唐朝以前的了。 罗爱芳的父母家庭条件并不好,如果真有一个唐朝的东西,肯定早都被镇上多事的人知道了,所以这件东西应该不是他们家里的,而且罗爱芳父母年纪很大,当时入土的时候棺材里肯定是有尸体的,不然帮忙盖棺抬棺的人肯定会发现异常。也就是说,当时确实有一具尸体被埋了进去,只不过在某个时间点被换成了这个小锥子。然后这个三角体又故意发光让我们找到。 但是被我们找到又有什么用呢? 我翻来覆去的观察这个小锥子,各个位置都按了一遍,都没有发现什么机关。这个时候已经深夜,我困得实在坚持不住,就把这个小东西压在枕头下,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我眼睛刚闭上,那个诡异的笑声再次响起来! “嘿嘿……嘿嘿……” 这个声音竟然来自我的脑后! 我惊坐起来,一把就把枕头掀开,枕头下面,那个小锥子好端端的放在那里。 然而当我的眼睛从枕头背面扫过,立马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大喊了出来! 枕头背后,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人脸,像是用鲜血画成的一样。人脸的表情极为恐怖,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巴两边已经裂开,嘴角上扬,露出一副极为狰狞的笑脸。眼睛仍旧死死的盯着我,看得我头皮发麻。 我哥听见我的叫声马上跑了过来,看到这个人脸也是一声惊呼。 “难道有人趁我们不在进来过?”我哥说道。 “不是,应该跟这个小锥子有关。”我说,“我刚才听到了一声怪笑,跟当时罗萍的笑声一模一样。也许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们。自从在宾馆消失以后,罗萍一直没有现身,我一直在想,她去了哪里,现在我才知道,她的出现并不是凭空的,而是需要一个媒介。” 说完,我把这个小锥子高高举起,然后迅速朝地上摔了过去。小锥子碰到地面并没有摔碎或者翻滚,竟然从中心裂成三瓣,一股绿色的雾气渐渐升腾,逐渐幻化成一个人形。 正是罗萍的样子。 只不过与我之前见的并不相同,一身白衣,眼皮低低的垂下,双眼无光,看起来也毫无生气。 “你是罗萍?还是罗爱芳?”我问道。 她的眼皮略微动了动,却没有答话。 于是我又问了一遍。 她依旧没有任何回音,只是嘴唇微微动了起来,似乎是在嘀咕什么。 我鼓起勇气把耳朵凑过去,这才听到她说出的几个字“快……走……虎……兴……中……离……” 我听了半天,她反反复复都在说这几个字。 “虎、兴、中、离,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人还是鬼?” 没等我问完,她突然怒目圆睁的抬起头,恶狠狠地看向我身旁的枕头。 霎时间,她的身形消散,绿色的雾气迅速将我的房间填满,而后,竟然全部扑向我的枕头里,确切的说,是扑向枕头背后的人脸中…… 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绿雾就完全侵入到我的枕头当中。我再看时,房间里除了我和我哥,再没有其他人,我的枕头上那张诡异的人脸也消失不见,地下的小锥子也已经复原,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哥,你刚才看到没有,不会又是我的梦吧?”我问我哥。 “废话,当然看到了,这个女鬼刚才对着你耳朵说什么了?”我哥还是把罗萍称作女鬼,但我却始终感觉她不是鬼。 “她说,快走,虎兴中离。”我突然想到了,“她让我们走,这个虎兴中离难道是个地名?” 我哥也说很有可能。于是我赶忙拿出手机搜,没想到真的被我搜出来一个叫虎兴镇的地方,就在广西,离我们这里说远也不远。只不过这个‘中离’,却始终没有搜到。 “会不会是虎兴镇有个地名叫中离,比如我们这后山叫做鹤鸣山,在地图上是查不到的。”我哥说。 的确有这种可能。 也就说是,罗萍想让我们去虎兴镇。 经过刚才的一幕,罗萍化成绿雾,把枕头后面的人脸冲散,又想到那天在石洞中同样的笑声把我跟哥哥从幻觉中拉回现实,我非常确信罗萍一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既然这样,那虎兴镇就必须要去。 不论她是为了让我逃离这里,还是为了让我发现线索。 我跟我哥商量了一下,他也决定跟我一起去,出什么事还可以相互帮忙。 事不宜迟,我们商议好路线,打算休息好就走。 不过我的枕头给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只好在我哥房间凑合了一晚上。 11、司机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我哥说他已经买好了晚上火车票,我赶忙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就跟我哥一起出了门,出门时还不忘带着昨晚发现的小锥子。 我们查过,火车是到达虎兴镇的最快途径,毕竟我们没有私家车。 乘火车的话必须要先坐班车去市里,所以我们熟门熟路,径直来到了镇上的汽车站。 然而一进汽车站,我马上感觉到有些不对头。 车站还是跟以前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我却始终感觉背脊发冷,像是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们一样。 可当我回过头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问我哥有没有同样的感觉,我哥看了看我,觉得我可能没有休息好,所以有些敏感和神经质。 不管怎么说,小心点总是好的。我多了个心眼,上车前好好观察了一下车里的人。 我们镇子比较小,每天只有一班车可以去市区,中午去,晚上回来,基本上都是镇上的人,所以都认识。 但是这个司机确是一个生面孔。 一般这趟车的司机都是镇里的人,只有偶尔会叫其他人过来调班。调班的司机也就那几个,虽说不认识至少混了个脸熟。然而今天这班车的司机,我却从来没有见过。 难道是新来的,我心想。 此时司机正在座位上整理自己的手套,看样子也没有什么异常。 可能真的是我太神经质吧。 我们上车等了很久,这辆车才发车,比以往的时候要迟半个小时。 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情况,我还暗自嘲笑自己真的被吓怕了。 我哥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我因为害怕又梦到什么怪梦,所以一直在看着窗外。 渐渐地,我发现车里一丝声音都没有了。 起初还有说话声,呼吸声,现在却只剩下我哥打呼噜的声音。别的乘客都好像睡过去了一样,头低低的垂着,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的脸。。 不对,应该是像死了一样。 大事不好! 我马上拍醒了我哥,让他不要说话。他也马上就发现了异常,从兜里掏出那把桃木剑来。 我伸过手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手感非常坚硬。于是我赶忙凑过去,却看到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我吓得坐在地上,环顾四周,车上的乘客除了我们两个,全部都没有五官。 再仔细一看,原来这些人全部都是木头做的,而且做的粗糙至极。 又是幻觉吗? 我不断提醒自己这是幻觉,然后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想要从这幻觉中挣脱出来。我哥看着我,开始朝空中挥舞桃木剑。 然而还是于事无补。 “你们两个疯了啊,干嘛呢?!” 声音是从手头传过来的。 司机竟然没有事! 我立刻冲到车头,对司机喊道:“快停下,这车有鬼,你拉了一车的木头人,没有看到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一瞥,立马踩了一脚刹车。 “这……是怎么回……回事啊!” “我们也不知道,车里不安全,先下车。” 司机看了我们一眼,颤颤巍巍的点了点头,然后按开了车门。 我跟我哥赶忙跑了下来。 回头看着司机,却没想到他又把门给关上了。还在里面叫骂:“你们这两个江湖骗子,想用这点鬼把戏骗我下车,休想!告诉你们,我虽然是个开大巴的,但我可聪明着呢!” 说完一脚油门就把车开走了。 我跟我哥哭笑不得,只能任由他把车开走。 “怎么回事,上车的时候好好的,都是活人啊。”我哥说。 “也许还是幻觉吧,说不定这些人现在真的好端端在车里,只有我们两个看他们是木头人。”我顿了顿,“是不是幻觉,马上就能知道了。” 我给陈育打了电话,让他帮忙去看一下镇里的车站。 没过多久,陈育就打电话过来了:“车站站了好些人,都在骂司机,说他们上车之后司机告诉他们迟一个小时才发车,让他们回家等,没想到他们下车以后车竟然先走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那些木头人,肯定是用来对付我们的。 可是这个司机为什么要让其他乘客回家等呢,难道司机也知情,但是如果司机知情,为什么又要把我们放下来。 除非,只有待在车里,才是最安全的!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