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北邙苏杭》 第一章乱世皇不如狼 序言:这已经是天下大乱的第70个年头了,各个王朝、各个民族,轮番上演着灭国与被灭国的故事。就如同秋天的落叶一般,纷至杳来,前一片落叶还没来得及枯萎破碎,就被新的落叶覆盖,从此被掩埋在厚重的历史尘埃中。各个政权的树立与倒下,使得用来纪年的政权年号变得混乱不堪,于是,最底层的民众便非常直观自发的,用“至乱”作为统一的纪年符号,所以,这一年,也叫做“至乱70年”。 第一章 乱世皇、不如狼 燕国的都城晋阳,已经被魏国皇帝拓跋翼亲自率领的40万大军围困了七个多月。 各路赶来解围的援军不断被击败、被吞没,城里的所有人几乎都已经明白了这个王朝的结局,不过又是那众多短命“燕”国的又一次亡国重演。而此时的燕国皇帝慕容平,焦躁的踱步在大殿之上,只是,他已经再也想不出来挽救命运的方法。 城破国灭,对于平民百姓甚至文武百官来说,无非是换一个主人,而他,却丝毫看不到活着的希望,燕魏两国是世仇,拓跋翼又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物,他一定会把城内所有姓慕容的男子全部杀光。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传来,他知道,这是厚重巨大的城门倒下的声音,几乎是本能的,他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反手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他想要像一个帝王一样,光荣的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不是沦为敌人的俘虏,只是,几次尝试,他却依然无法拉动剑柄的利刃去割破自己的喉咙。这位青年扮乞丐求生,又奇迹般继承了一个国家的帝王,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命运竟然会依然这么潦草的收场。他忍不住的痛哭流涕,几乎是以哀嚎的方式哭喊到:“慕容慕容,锦衣玉食八年,为何到了今天,竟然连自刎的力气都没有”? 城破之后,晋阳城中的抵抗微乎其微,七个月的抗争,早已经消耗完了这座城里愿意站立着的灵魂。 魏国的兵士很快占领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只不过,很意外的,城中安静的异常,除了兵士铠甲摩擦的声音、战马嘶鸣的声音以及军官调动催促士兵的声音,很少能够听到哀嚎的惨叫声,这一切,要感谢魏国的首席谋士崔庸,这位儒家的标准学士,以“天下苍生”为念,在晋阳城被攻破前说服了皇帝拓跋翼,严令士兵,不得扰民,不得哄抢女子财务。他的理由很简单:这一切,已经都是陛下的私人财物了,没有必要再分送于人。这个理由,在五年前看来还很荒唐,那个时候的魏国非常弱小 ,今天打下的土地和人口,经常在明天就还了回去,但是今天,已经没有比这再能打动拓跋翼的理由了。拓跋翼用了五年时间,灭国十三,夺城无数,大魏的旗号,正在把这个大陆上分裂了七十年的北方,逐渐凝聚成一个整体,因此,他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崔庸的这个建议。 慕容平已经被魏国的兵士围城一圈,只是,不知是由于早已心如死灰,还是被死亡的恐惧吓的失去了理智,他并没有任何动作和言语,甚至是拓跋翼端坐大殿上连叫了他三声,他才反应过来。 这个落魄的皇帝,原本胡乱歪坐在地上,突然像是一瞬间充满了力气,在地上一路跪着急速向拓跋翼爬过去,言语也突然清楚了起来,大叫着:“陛下,陛下,求你饶我一条性命,做牛做马报答陛下让我活命的恩情,只要陛下的吩咐,刀山火海,我都愿意”。 他的行为倒是把拓跋翼吓了一跳。慕容平治国八年,名声其实不差,他一直幻想的是,这样一个有才能有理想的国君,在亡国的这一刻,应该已经拔剑自刎了,慕容平没有死,已经让他大吃一惊,让他更加没想到的是,这慕容平,竟然是一个如此贪生怕死的人,他实在想不通,家、国都已经如此了,慕容平还在祈求活着的意义是什么?这一刻,他突然想要把自己原有的计划稍稍做些改动,拓跋翼缓步走到慕容平身边,拔出佩剑,将剑尖轻轻压在慕容平不断颤抖的头上,说道:“你放心,我不杀你,我大魏将要创造的盛世,我还需要你替你们燕国的历代君主去见证。” 此时偌大的燕国皇宫,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豪华监狱。上一刻还在享受荣华富贵的皇室贵族们,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群最看不到希望的囚徒。 国破家亡的关头,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选择,在这些落魄的贵族里,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一位公主,她是慕容平同父异母的妹妹,如今只有十七岁的长公主慕容馨宁,说他特殊,首先是因为这位公主独特的出身,她的母亲是世家大族范阳卢氏之女,深受宠爱,也因此,在燕国女性很少有名字的风俗下,他的父亲破天荒的用心给她取了一个美丽的名字,“馨”如花般馨香,“宁”求一世安宁。只是,美好的寄语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毫无意义;其次,这位公主,倒确实如花般娇艳,十五岁时就同时引得五个国家的君主前来求亲,一时名动天下。也因此,晋阳城破的时候,她的生死异常受到关注,无数人在寻找她,想要把她当成宝物献给拓跋翼。 很快,这位美貌娇弱的公主殿下,在一位将军的催促驱赶之下,站到了拓跋翼的面前。 十五年长在深宫,此时站在面前的男人数量恐怕比她十五年来见过的男人总数还要多,再加上这些人在攻城的战斗中早已是蓬头垢面,甚至是浑身粘满鲜血,早把这位公主吓的瑟瑟发抖,双眼紧盯着自己的双脚,完全手足无措。 拓跋翼看着面前这位娇弱的女子,沉声叫了一句:“抬起头来。”这位早已六神无主的公主立即把头抬起,看了一眼拓跋翼,只一眼,竟然让这位杀人无数的国君呆立半晌,许久之后才痴痴的说了一句:“竟然有如此漂亮的女子?” 入夜的晋阳城一改白天的血腥和肃杀,歌声与鼓声此起彼伏,这是魏国的兵士在庆祝他们的胜利。此时的晋阳城已经成为了魏国收获的仓库,这里的一切,听凭拓跋翼的处置。 仍然有一些充满血性的慕容皇室子女,在城破的时候选择自杀殉国,但是,更多的人,像是待宰的牛羊一样,呆呆地跪着听候拓跋翼发落。结果和预想的完全一样,所有慕容皇室的男子,成年的全部杀掉,未成年的则发配边疆筑城,女子赏赐给有功的将士。 仅仅一天,无数人的命运彻底改变,对慕容平而言,一切都已不重要了,他不会关心自己五个子女是生是死,也不会关心那位即将和自己作为俘虏去往敌国的妹妹,对他而言,他唯一关心的,只是怎样能够让自己活的时间更长一些。关于这一点,很多人想不通,这个已经一无所有的人,为什么对“活着”还抱有这么强烈的期望,活着难道不是对他自己的折磨吗?关于这个问题,同样好奇的人,还包括征服者拓跋翼,于是他把自己的疑惑向自己的首席智囊崔庸询问:“崔卿,慕容平经历坎坷,能从一个质子逃出敌国,在毫无势力的情况下继承一国之位,应该也是才智过人,为什么在国破家亡的时候却表现的如此窝囊?” 崔庸微微一笑:“从一无所有,到无所不有,在西秦当人质的时候,为了求生连乞丐都能装的人,又怎么会慷慨去死呢?” “那依你之见,接下来我应该如何对待他呢?”拓跋翼继续追问道。 这个看似普通的问题,竟让崔庸从坐席上连忙起身,躬身说道:“如何对待一国之君,这是陛下的私事了,臣不敢妄言”。 崔庸的这一举动,惹的拓跋翼非常不屑,只是,这种表情只在一瞬间,就换成了哈哈大笑:“崔卿,世人都说,你这名字的庸字,是自谦,名庸,实则是提醒自己凡事不能庸,果然名不虚传啊。” 走出皇帝陛下的大帐,崔庸方才长疏一口气,这位刚过而立之年的儒士,却已经头发半白,生逢乱世,谁又能活的轻松呢?他再次从袖筒中抽出那块周边已经被频繁使用摩擦光滑的夹片,再次默读了一遍那句早已烂熟于心的刻字:乱世存身,惟严惟谨。 崔庸的思绪,很快被一阵夹杂着咒骂的欢笑声打断了,循着声音望去,远处的一堆篝火旁围着厚厚的人群,远比其他地方要热闹的多,他好奇的走过去,才发现之所以这么热闹,是因为这群兵士正在羞辱囚车里的慕容平,昨日一国之君,如今已经蓬头垢面,变成了可以任由任何人羞辱的玩具,这就是这个世道,生逢乱世,为民如何?为臣如何?为君又如何?这位崔大人突然想念起了出征途中偶遇的一群野狼,虽然只是远远的对视一眼,但是那种来自野兽的恐惧感让他至今不愿多想。只是,崔庸竟然真的想念、甚至是羡慕那样的野兽了,野兽尚且自由而活,而人,却完全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第二章过江司马、沦落之家 与北方长期的政权割据混战相比,南方的晋国在平静的表面之下同样暗潮涌动。 距离司马家族越过黄河向南逃窜,已经过去了四十三个年头。 四十三年了,可惜这个没能守住故国都城的姓氏,对仅剩半壁江山的统治依然有心无力。 天下的混乱,打破的是原有秩序,也给了更多人机会。司马氏的统治得以延续,依靠的也正是国中各种力量相互间的制约与平衡。现在,虽然皇权衰弱,但是,在晋国的旗帜下,仍然占有着黄河南岸直至南海边的土地,成为了各个政权中国土面积最为辽阔的国家。 在朝廷之下,共分十九州四十八郡,除了朝廷建康所在的南兖州和东扬州以外,其他各地分别被控制在桓、王、庾、谢、郗五大家族手中,虽然权臣派系林立,但是好在势力较为均衡,而且除了统领荆、湘、郢三州的桓氏一族有所野心以外,其他势力,多是为了自保,尤其是统领广、交二州的谢氏家族,本身所处地广人稀,远离中心,谢氏一族的当前首领谢宁,更是一心修道,对权利向来没有欲望,所以,司马皇族的权利虽然不大,但是依然能够坐在皇帝的宝座之上。 司马恒站在建康城头,向北远眺。初春季节,寒风吹打在脸上已经没有那么的凌冽刺骨,极目望去,视野所见只是城下匆匆的行人,以及仍然半枯的原野。 在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他的父亲作为司马皇族逃出来的两个王爷中唯一的成年人,在建康城被簇拥着坐上了皇帝的宝座。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宝座不是自己挣下的,所以,从诞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它缺钙的基因。 司马恒的父亲在位三十五年,已经是一位难得的长寿君主了,只是,司马恒比谁都更加了解,他的这位皇帝父亲,在宝座上坐着的每一天是怎样的度日如年。 三十五年间,建康城被自己名义上的臣子攻破过三次,而最近的一次发生时,司马恒已经八岁,兵变导致城破的起因,仅仅是因为皇帝赏赐给路过都城前往北方驻防的武陵军酒肉少了一些,导致兵士不满,继而攻破宫门,大肆哄抢城中财务。 司马恒的的父亲,在经历了这次兵变之后,竟然吓的一病不起,更是在三个月后撒手人寰,直接把这幅烂摊子丢给了距离九岁还差十八天的司马恒,好在这位命途多舛的漂泊天子,在临终前终于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为未成年的继任者指定了素来稳重而且富有威望的王循作为辅政大臣,并且留下遗言,皇帝在十七岁之前,一切朝廷大事,可由王循决断,这可以说,是一次惊天的豪赌了,王循的堂弟,正是五大家族之一,紧邻朝廷,统领南豫州、江州和郴州三州的王锐,这样的任命,埋藏着潜在的风险,如果这兄弟二人里应外合,想要控制朝廷,可以说存在了天然的极大便利。 好在王循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先帝没有看错他。执政八年以来,虽然并没有突出的政绩,甚至是一直被人举报贪腐,但是王循兢兢业业的维持了司马家天下的稳定,并且主动与堂弟王锐减少联系,以避免其他人的猜疑。如今少年的司马恒马上就要年满17岁了,该是把朝政归还给皇帝的时候了。 入夜,狭小的太极殿一如往常般安静。司马南渡,整顿江山就已经很吃力了,更没有精力和财力用来修建宫殿,因此,就连皇宫的正殿太极殿都狭小异常,四十人议事的时候就已经显得很紧凑了,好在司马恒也没有见过那些真正帝王居所的巍峨,因此,并没有太过在意。 此刻,在这座代表着国家权力的殿堂之上,有两个人正在进行着一番颇具真诚的谈话。 端坐的王循首先发话:“陛下,拓跋翼已经平灭北燕了,魏国的实力如今一日千里,现在已然是北部最为庞大的势力,按照魏国现在的势头,不出五年,将一统北方,那个时候,我晋国恐怕就没有安静的日子可过了”。 由于殿中只有王循,司马恒也更加随意的用一只手臂斜撑在面前的桌案上,面带忧虑的说道:“我今天也收到消息了,魏国日强,如猛虎在侧,而我,虽然名义上拥有大路上最大的国土,实际上,连一个州刺史所拥有的财赋、兵力都达不到,丞相,先皇仓皇南渡的惨剧,恐怕又要发生在我身上了,只是,这一次,我还有地方可以躲吗?” 王循虽然已经料到逐渐成年的皇帝对权力的欲望会逐渐加剧,但是,他仍然没有想到这位尚且不满十七岁的少年会有如此远见的忧虑和危机感,他的内心不禁一阵欣喜:“陛下,老臣今日,正是想要向您面陈此事,魏强晋弱,并不只是陛下一个人的忧虑,更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危机,我晋国如今,朝廷式微而五大州刺史却各个兵强马壮,分开而言,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够抵敌北魏,因此,必须强化朝廷皇权,逐步收回各州刺史的权利,这样,晋国得存,晋人得生啊”。 “丞相,我知道你忧国忧民,只是,道理虽简单,但是想要让他们放下已经获得的权利,谈何容易?先帝努力了35年,不也没有改变半分吗,别人不说,单说你的弟弟王锐,你能说服他吗”。 司马恒话尚未说完,王循突然起身离坐,站在司马恒的御坐面前,整理衣冠,俯身重重下拜,以头触地并不起身,而是高呼道:“老臣已经五十七岁了, 愿以这半盏残躯,为陛下达成此念”! 司马恒大吃一惊,但是立刻强装镇定,他知道,王循今天肯定是有大事要说了,转念之间,司马恒快步走到王循身边,一边扶王循起身,一边问道:”师傅您今天这是怎么了?从小先帝就把我托付给您,我呆在您身边的时间比呆在先帝身边的时间还要多,早就把您当作我的父亲了,今日为何突然行此大礼呢?” 王循仍然跪在地上,只是抬起上身,他看向司马恒的眼中早就噙满泪花:“陛下,当年先帝病重,以最后微弱的力气把您拉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拼尽自己的所有,再也不能让先帝所受的苦难在您身上重现,所以,这次正值大政奉还陛下之际,臣还要再赠送陛下一份大礼。” 司马恒内心一阵错愕,朝廷如此不堪,他实在想不出来,面前这位花白胡子的老人还能够送给自己怎样的大礼。“陛下,臣执政的这几年,您是不是收到了很多弹劾我贪污腐败、卖官鬻爵的折子”? 司马恒面露微笑:“确实是有,不过,师傅的为人,先帝和我都对您深信不疑,因此,这些折子我都命人烧了,我相信师傅断然不是这样的人。” “不,陛下,让您失望了,我确实贪了,而且,贪的很多。”司马恒再一次错愕,他虽然私下了解王循确实收受钱财,私卖官爵,但是,万万没想到会在今天的场合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有些事情,明明大家都知道,装作不知道反而彼此更从容一些,如今,王循突然把话说出来了,他倒不知道怎么接了。 司马恒还没有说话,王循又开口了:“臣是在为朝廷敛财,也是万分无奈之举,臣为陛下,已经忍受九年了,如今,终于可以一洗这九年的毁谤和冤屈了!”司马恒正惊疑间,王循却抛出了一个问题:“陛下,您听说过“岩陵军”没有?” 第三章世有岩陵不毁不生 “当然听过,岩陵岩陵,不毁不生,这是现在北方唯一一支还奉我们晋国旗帜的军士了。”司马恒答道,尤其是说道“不毁不生”的时候,仿佛连他自己都是这支部队的一员,并且由衷的感到一种荣耀。 王循挣扎着站起身子,一幅欣喜的表情:“不错,当年我晋国内乱,国力空虚,北戎与西夷趁机入寇,以致社稷倾覆,幸得先帝南渡,才保住这半壁江山。四十三年来,我晋国在北方残存的势力,或死或降,就在所有人已经对北方的半壁江山不再抱有希望之时,七年前突然冒出一支军队,他们红衣红甲,虽然人数只有不足三千,但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百战百胜,硬是在北方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下,顽强的生存了下来,所以,他们称自己为岩陵军,寓意自己将会向岩石一样,不分年龄、战斗至死;向岩浆一样,席卷一切,无可阻挡,也因此,才会有世有岩陵、不毁不生的信念。” “都是铮铮铁骨的汉子,可惜只有不足三千人。” “不对,陛下,不足三千,是七年前,如今,是三万!”王循异常严肃,斩钉截铁的说道。 司马恒不禁面带疑惑:“三万?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师傅又是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的?” “因为岩陵军,是我组建的,花费的,正是我这些年来所贪墨的钱!”王循目视前方,一幅若有所思的表情中透着一股自豪劲。 司马恒不禁身体为之一阵,他无法想象,这个已经大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竟然在悄无声息之下,偷偷的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陛下,岩陵军,就是我要送给您的大礼,我已密令他们分散行动,乘船回国,这将会是陛下真正成为这片土地主人的开始!” 八百里外,入夜,一艘大船正在顺江而下,船头一人,身材魁梧,双手背在身后,正在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处前方的江面。 一个满头白发,有着长长的花白胡须,稍微佝偻着上身的老人,悄然走来,用他一贯沙哑的嗓音说道:“再有两日,就出魏境进入晋土了,将军这个时候,在忧虑什么?” “道老,我已离开江南十一年了,本想着只身闯荡北方,没想到能够得到王丞相的赏识,更没想到,会成为这支岩陵军的统帅,如今即将再回江南,回想往事,不禁感觉如梦一般,一点都不真实,我感觉,这十一年来,我走的每一步都像是梦一样,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这名被称作将军的,正是岩陵军的统帅,刘落安。从名字能够看的出来,他的出身并不高贵,世家大族名字都是一个字,而只有平民才会使用两个字,来通俗易懂的表达他们对于子女的期待,落安,正是寄托了父母对他“一生能有着落、平平安安度日的朴素期望”。 听完刘落安的这句感叹,被他称作“道老”的这位老人,爽朗的大笑道:“将军,哪有什么出乎意料,冥冥之中,早有定数而已。” “道老,江南现在各种势力也是风起云涌,你我这一次入晋,不知是福是祸,还请道老为我这几万条岩陵军的性命占上一卦吧。”刘落安今日似乎异常的焦躁不安。 “将军,你今日,是怎么了?九年刀山火海的日子,你尚且不怕,如今要回到故国了,反倒如此忧虑起来,我一向听说,你的性情豪爽,今天这样,倒是实在大出我的意料之外啊!”道老面带微笑的半开着玩笑说道。 刘落安仍不甘心,落寞的长叹一声:“在魏国,虽然整天面对的是刀枪剑戟,但是,那都是看得到的,毫不夸张的说,三万岩陵军在侧,哪怕是魏国以倾国之师前来,我都不怕,大不了一死,还能够留下美名,但是,一旦进入朝堂,我所要面对的,就远远不只是这些了,我本来就是一个粗人,现在要我去做绣花的活,我怕自己被扎到手。” 这位佝偻着身子的老人,听完刘落安一阵感叹之后,不但没有附和,竟然再一次大笑起来,直接转身走回船舱,伴随着哈哈大笑的回声,头也不回的吟出一句偈语:“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老人已经进入船舱,独自矗立船头的刘落安仍然在呆呆的望着老人远去的方向,这位被叫做“道老”的,全名叫“满道老人”,满道老人与他其实相识时间并不长,仅仅是半年前,在一次打劫魏军的行动中救下的俘虏,因为“满道老人”的名号有些影响力,因此,刘落安干脆把他留在军中,为自己出谋划策,而刘落安对满道老人一贯尊重,熟悉起来之后,也就直接称呼他“道老”了,满道老人精通占卜,而且学识渊博,很受刘落安的信任。只是,此刻道老的话仍然不能让他安心,相反,船愈往南行,他的内心反而更加慌乱起来,无奈,他只能不断回味着道老的两句话: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月光皎皎,整个江面出奇的平静,浪花拍打在船身的声音,像是一声声战鼓,催人不断向前、莫回首。 刘落安依旧矗立船头,只是,他的目光此刻更加关注两岸。目光所至,能够看到,岸边隐隐的有几个小斑点正在快速的向大船驶来,稍时,就能够看清,这是几只轻舟,速度极快,渐渐的在左右两侧靠近大船,船上也随即抛出绳梯接应。又过了一会,陆陆续续的有四名壮汉站在了刘落安的身后。 “正常,未见魏军调动踪迹”。 “正常、未见魏军调动踪迹”。 “正常,未见魏军调动踪迹”。 “十五里外官道上有一队魏军,大概五十人,押送一个犯人,正在向北,夜晚仍在行军”。 最后的军士,显然提供了一些让刘落安感兴趣的东西,他转过身,询问道:“犯人?一个犯人需要五十名军士押送?看来这是一个重要人物”。略加思索后,刘落安吩咐了一声:“叫四校尉!” 第四章鹿蹊萨满未知之境 船舱之中,六人正在紧张商议。刘落安对这名犯人很感兴趣,他的想法是,要去劫,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在即将离开魏国之前,能够再创造一些战绩,显然他也乐意,只是,考虑到岩陵军现在分散南归,怕打草惊蛇,引起魏军的注意,所以,才要召集自己最亲近的四名将领商议。 距离刘落安最近的一人,宽头大脸,标准的山东大汉模样,首先开口说道:“早就感觉这么平静的旅途没意思,反正我是闲不住了,将军你说句话,我立马带人,把这队魏军给扫了。” 话音刚落,对面一位身材略矮,但体型魁梧的将领阻止道:“我看不妥,一来我军现在极为分散,人手本就紧张;二来,我们此次南归本就是瞒天过海,这个时候惹出些动静,容易引起魏国的注意,不利于我们前行;更关键的是,我们并不知道对方虚实,万一劫人失败反倒暴露自己的行踪,岂不是得不偿失?” “谭铠说的有道理,没必要去冒这个险。”站在刘落安左手边的姚彬也明确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他是最早追随刘落安的人,也是他最为信任的副手。 “唉,唉,我说你们都怎么了?我们岩陵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我们孤军在魏国纵横这么多年,我们能够无往不胜靠的是什么?不仅仅是我们的勇,还有我们行侠仗义,所以能够得到各种人相助,你们如果害怕,我老马自己去”。首先发言的马骁一副愤愤然的表情,显然他对其他人的看法并不满意。 “我们还有多少天可以出魏境?”刘落安眼光看向姚彬。 “按照当前情况,两日可出魏境”姚彬躬身答道。 “其他人呢?现在到哪里了?”刘落安继续追问。 “从今天汇总的情况来看,也都是这几日,主要是这些年魏国与晋国并没有战乱发生,因此,人员的进出盘查并不严格,早些出发的一万人,扮做难民,已经到达徐州了,他们应该明日就可以进入晋土,只有傅华的那批人慢一些,他们带的物资比较多,出入关卡不易,但是也只比我们晚一天就能离开魏国”。姚彬保持着每天与信使的联系,因此,对岩陵军各部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既然如此,最多三天的时间,足够了,马骁说的对,我们岩陵军战无不胜,靠的不仅仅是我们自己的勇武,还有我们行侠仗义所树立起来的信义威名,这一次,我们仍然要救,就用这五十颗魏军的首级,为我们的南归再添一次军功吧”。刘落安决心已下,其他人也不再说什么。 “马骁,你带五十人,多带弩箭,主攻,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伙魏军拿下;谭铠,你一向行事谨慎,你再带五十人,在外围,务必确保这伙魏军全部拿下,一个报信的人都不能放走”。刘落安一如既往的排兵布阵。 “将军,那人犯呢?”谭铠追问道。 “如果他愿意随我们一同南归,可以带着,如果不愿意,让他自寻出路吧。” 吩咐完这句,刘落安内心隐隐的有些期盼,说不出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个人犯,不是一个普通人。 几只小船快速向岸边驶去,刘落安似乎从不担心他的手下会把事情办砸,或许,这就是这么多年来,刀山火海闯出来的信任。 马骁虽然外表是一个粗犷的大汉,看起来给人一种行动迟缓,笨手笨脚的感觉,实际上做事干脆利落,早年更是创下过只带三十人,挥舞一把宣花大斧,搅翻魏国一座城,而后面对一万追兵,从容退回的神话,因此,在岩陵军中的威望很高。这一次,仍然不例外,他以极快的速度,贴近这支行进中的魏军。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依稀能够分辨到囚车中的人,远远要高于他人,看着模糊的身影,起码也要高出普通人半个身子,马骁不禁对着身边的士兵感叹道:“乖乖,怪不得这么多人押着一个,他们不会是抓到了龙伯人吧?这下好了,干掉这货魏军,也让咱爷们开开眼。”话音刚落,马骁右手挥出一个进攻的手势,片刻间,利箭离弦,随着连续的惨叫和闷哼声,魏军瞬间倒了一半。 真正的勇士是不会给敌人反应的时间的,弩箭一停,马骁立马带头冲了出去,月光的掩映下,他宽厚粗壮的身影异常耀眼。 战斗进行的格外顺利,一是因为魏军没想到在自己的地盘,会受到这么大规模的袭击,另外,为了速战速决,马骁所带来的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因此,岩陵军自身的伤亡不大,仅仅伤十一人,无一人阵亡。 清理完这支魏军,马骁才有机会走到囚车前,借着火把的光亮,他才看到,哪来的什么龙伯人啊,所谓的高出半个身子,只是这名囚犯头上带的两支硕大的装饰,密密麻麻插满了羽毛,再仔细看,马骁不禁糊涂了:“这人的打扮怎么这么奇怪?我老马也活了三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穿着这么奇怪的人呢?”只是,这囚犯倒是平静,好像早已预料到了一切,面对这样的厮杀场面,竟然毫无惊讶的表情,甚至是完全没有表情,微闭着双眼,好像睡着了一样,但是身体却是笔直的站立着。 “嘿,唱戏的,我们这么多人来救你,你怎么也不说声谢谢啊?”马骁对着囚犯打趣道。 这名怪异的囚犯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下垂,悠悠然地说道:“带我去见你们将军吧,我等他已经多时了。” 这句话顿时把马骁吓了一跳,莫非,今日救的是一个神仙?他回头吩咐手下留下部分人手打扫战场,清理干净,自己不敢耽搁,立马带着这个怪人囚犯返回大船。 刘落安仍然坐在船舱,满道老人端坐他的旁边,看样子,似在打坐。 “将军,马校尉已经带人返回,现在前舱,请您示下”一名侍卫传话道。 “我正想看看,是怎样重要的人物,会需要五十名魏军押送,道老,一起吧”刘落安起身的时候望向满道老人呼唤道。 满道老人并不答话,只是站起身,默然的跟在刘落安身后,一如既往的平淡不惊。 推开前舱舱门,刘落安先是问候了一下马骁的情况,还没来得及关注带回来的囚犯,倒是满道老人,惊讶的大叫一声:“鹿蹊萨满!” 刘落安被满道老人的这声叫声吸引住了,他知道,能够让这位花白胡子老道惊讶的,必定不是普通人物,虽然他甚至没有听清满道老人叫的是什么。 “曾经听师傅们说过,这世间还保留一些可以通神的地方,但是大多隐秘,常人难以见到,而鹿蹊萨满,就是人世与神之间的使者,他们以鹿为伴,只在丛林中野鹿行走的小道中出没,因此,叫做:鹿蹊萨满,没想到今日有幸得见,实在是此生无憾。”满道老人显得无比激动,还没有人问起呢,他就显摆一样,自顾自的把鹿蹊萨满的起源说了一遍。 “我与刘将军有一盏茶的机缘,因此,特来赴今日之约。”鹿蹊萨满依然面无表情的说着。 “与我?”刘落安不禁一阵惊讶。 “将军,不必惊讶,鹿蹊萨满具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既然他说与将军有缘,那我等就不打扰了,这是将军的福报,还请将军珍惜。”满道老人说完,向在场的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很快,偌大的前舱里就只剩下了刘落安和鹿蹊萨满两个人。 “我是一届武夫,从来不知命运为何物,今日谈笑,说不定明日就身首异处了,所以,我倒是从来不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神鬼之言。”刘落安首先表明自己的立场。 “这世间,哪有什么鬼神,又何来预言?所谓未来,都只是你今天所种,明日所得而已。”鹿蹊萨满盘腿而坐,神态仍然异常平和。 “那大师所谓的,与我的机缘是指什么?”刘落安问道。 “神州倾覆,黎民遭殃,你是这混混沌沌乱世中的一粒种子,将会结出一颗硕大的果实,只是,未来的路,仍然多坎坷,所以,我特意来提醒,你以后,将会面临三个决定命运的选择,务必慎重。”鹿蹊萨满说完这句话,便闭目而坐。 刘落安听完不禁更加好奇:“能否请大师详言?” 鹿蹊萨满不再说话,只是摇头。见萨满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刘落安换了个问题,婉转的问道:“那敢问大师,我这一次南归晋国,前途是凶是吉”?听到刘落安问这个问题,鹿蹊萨满先是无奈的叹息一声,接着睁开眼,望向刘落安,继而哈哈大笑:“真是一个痴人,吉,将军此去大吉” 。 第五章巫咸国上,登葆神山 刘落安还想再问些什么,突然船舱外响起嘈杂的跑动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军士喊叫的声音,刘落安以为是有敌人来犯,快步冲出船舱,推开已经围在船头,剑拔弩张的人群,他才发现,引起这阵慌乱的,赫然是一头体型巨大的野狼,说是野狼,但是它通身毛发全是白色,伴随着野兽天生的野性气息,着实让人感到胆寒:这野兽,是怎么跑到船上来的? 一狼和一群人,正在紧张的对峙着。 鹿蹊萨满穿过人群,径直向这批白狼走去,而白狼也像是看到亲人一般,一改刚才和众人对峙时凶狠的表情,两只前腿弯曲趴在地上。鹿蹊萨满很自然的走上去,跨坐在狼身上,原来,这是他的坐骑。 众人正在惊讶间,满道老人才急急忙忙的冲过来,当他看到白狼的一瞬间,再次惊讶的大叫:“冰霜狼,这种生物,不是只能在北方寒冷的天气生活吗?” “好眼力,没想到,现在世间还有人会认得冰霜狼,刘将军,我们后会有期。”鹿蹊萨满不待等人答话,低下身在冰霜狼的耳朵边低声几句,只见这巨狼悠然转身,腾的跳进江水之中,逐渐消失在夜幕下。 回到船舱的刘落安仍旧充满好奇心,片刻之间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打破了他三十多年来对世界的认识,好在对这些,满道老人好像全都认识,他不禁拍打着满道老人的肩膀,询问道:“道老,你快和我说说,这都是什么情况?” 满道老人,虽然知情,但是显然也充满了惊讶,缓缓转头看着刘落安,说道:“这些,我也是第一次见,之前,都只是在师傅所留下的古籍中看到。” “这大师,到底是人是神?他所言,又能不能相信?”刘落安显然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答案。 满道老人像是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轻饮一口茶:“古书中记载,世间原本是有神的,神与人生活在一起,开始的时候,相安无事,但是后来,随着双方人口的增加,神在人间的影响力也逐渐增加,以至于很多人并不愿服从人世帝王的管教,而是转投神明,因此,秩序被打乱,无奈之下,天帝创造了“重明之境”以此和人间划分,所有神灵居住在重明之境,不得私自进入人世,而所谓重明之境,据说是一种多重空间 ,就像是两个人同时生活在一间房子里,只是,你看不到他,他也看不到你,而鹿蹊萨满,据说,就是往返人世与神界之间的使者,而刚才那只硕大的野兽,就是冰霜狼。” “冰霜狼我倒是听说过,今天是第一次面对面的见到,原来,那些传说都是真的。”刘落安独自感叹起来。 “倒也不尽是,三人成虎吗,很多事情,都是好事者添油加醋描绘的,大多不可信,不过,今日一见,与这冰霜狼相关的,大概是真实的了”。满道老人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 “当时我们岩陵军在奇袭洛阳的时候,曾经解救过一个掌管宫廷藏书的官员,他给我讲过晋国先王的故事,立国之初,武成帝不断开疆拓土,向北一直打到单狐山,北狄抵挡不住,眼看就要被灭,却突然伴随着大雪蹿出了一群骑着硕大雪白绒毛巨狼的战士,一战吞没我军三万,也因此,武成帝没能继续北进,帝国的最远疆域也就只是达到单狐山。后来这名官员伤口破发感染死了,我也就再也不知道那些遥远的事了,我一直以为这些故事,只是朝廷编纂美化的神话。”刘落安呆呆感慨到。 “这些不是神话,是确有其事,只是,已经八百年了,时间太久,所以被人怀疑真实性而已,故事里面三千破三万的,就是冰霜狼骑,只是,这冰霜狼的数量很少,而且对生活环境要求极高,只能生活在极寒冷的条件下,又经过那一战,自身损失也很惨重,所以,慢慢的也就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只是,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能够见到冰霜狼,而且是一位鹿蹊萨满的坐骑,这,实在是太诡异了,将军,那位萨满法师和你说了什么?”满道老人焦急的望向刘落安。 “几句闲语,他说我是一粒种子,真是搞不懂,我什么时候成了种子了,他还说我的人生中会面临三个重要的选择,我每天都在面临着选择,所以,他的这两句话,对我而言,意义不大,倒是最后,他给了我一颗定心丸,他说我此次归晋,前途大吉,哈哈,看来,此行无忧了。”刘落安少有的爽朗大笑。 满道老人,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接着说道:“看来,巫咸国、登葆山、建木和榆木人的传说,也是真的了。” 刘落安不禁再次望向满道老人,问道:“等等,道老,我今天接触的新东西已经很多了,你这怎么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我完全反应不过来啊!” 满道老人哈哈大笑,像是一位学堂上的老先生,自顾自的悠悠说道:“天帝虽然创造出重明之境把人世和神界分开了,但是,仍然保留了几个接口,可以供人与神之间的自由交流,这几个接口,据说分别是:西方的昆仑之墟,南方巫咸国登葆山上的建木以及北方的肇山。而鹿蹊萨满,就是生活在这些地方,以鹿为向导,鹿死后,灵魂化为银甲鹿士,守卫这些地方。而榆木人,是一种和冰霜狼骑相生相克的生物,他们像人一样,但是皮肤坚硬如木,而且,他们繁衍后代的方式也很独特,他们本身没有男女之分,也不生育,死后直接竖向埋入地下,经十二年重生生命,再二十四年生长可以离土行走。” 满道老人说的津津有味,说道激情的地方,还要悠然的晃晃脑袋,只是,转过头却发现刘落安已经靠在凳子上眯起了双眼,自从收到丞相要求岩陵军归国的消息,刘落安已经劳累了很多,经常几天不睡,神经高度紧张的关注周边魏军的调动情况,他是真的累了,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 第六章梅山兰生酒押妹换羊肉 建康城外,王循已经派人给岩陵军扎起了一座大营,这几日,已经陆陆续续有南归的岩陵军士聚集,而王循更是激动的,要求下属每日统计、亲自向他汇报已经入营的岩陵军人数。 刘落安进入营中的时候,岩陵军已经聚集的十之七八,除了刘落安以外,岩陵军最重要的五校尉,也只有傅华一人尚未到达。刘落安不敢怠慢,入营当天,便前去拜访王循,对刘落安而言,王循一直是他内心中神秘的存在。早年刘落安还没有北上魏国的时候,王循就已经是晋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了,后来,更是在一面未见的情况下直接提拔刘落安,并且全力资助刘落安建立了威名显赫的岩陵军,所以,刘落安其实无比迫切的想要去当面跪拜这位自己生命中的贵人。 站在丞相府门外,刘落安其实内心是充满疑惑的。朝廷衰弱,就连皇帝的太极殿都小的可怜,可现在眼见面前这座丞相府,规模宏大,完全不像是一位勤俭的官员居所,倒像是只顾私利,鱼肉百姓的贪官豪奢。由不得细想,府门大开的时候,走出一位老仆,躬身把刘落安请进丞相府。 当王循站到刘落安面前时,刘落安立即躬身施礼。伴随着自己那标志性的爽朗大笑,王循连忙问候道:“刘将军辛苦了,不必多礼,快快请坐。”入座之后,刘落安才敢抬起头去仔细看看这位晋国第二号人物的面容,和自己的设想几乎不差,一位略显肥胖,花白了头发的老翁,已经布满褶皱的面颊,可以很容易感受到他所经历的沧桑,而刘落安,王循并不算陌生,他早早的就已经命人绘制了刘落安的画像,今天看到本人,倒还更加佩服画师的技术,简直相差无几。 “刘将军,九年锻造一支精锐王师,老夫必须要代陛下向你致谢,岩陵军归国,朝廷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朝廷,我晋国恢复往日的荣光,也更加的指日可待了。”王循饱含深情的感叹道。 “承蒙丞相大人不弃,提拔末将于草莽,怎么敢不拼尽死命报答丞相大人的知遇之恩呢。”刘落安稍显官方的回复。 “将军在魏国九年,对如今南北形式,有何看法?”王循直入话题,迫不及待想要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丞相,末将一路南归,说实话,越走越感觉心寒。魏国历经五代君主的励精图治,现在可以说是国富兵强,而且正在不断吞并周围的国家,现在,整个北方已经没有可以阻挡魏国的力量了,西凉孤远,后秦衰弱,中山虽强,但毕竟国小民少,鲁国虽然引领着天下学者的言论倾向,但是对于魏国拓跋这种没有开化的凶民,毫无影响力。我担心,两年之内,魏国就会调转矛头向南,晋国现在,实在危险。”刘落安满怀忧虑。 “这也正是我在这一刻,召岩陵军回来的原因。其他的事情,将军就不用担心了,我和皇上会仔细谋划的,我在建康城里,给你们买了一座宅院,你的家人我也都接来了,你们就住在城里吧,方便召见,将军一路也辛苦了,好好休息几天,逛逛这建康城,一周之后,待到岩陵军会齐,皇上会亲自检阅。”话刚说完,王循对着下人摆了摆手。立刻有两名下人恭敬的托举着两个盘子站在殿前。 “刘将军素有勤俭的美名,这我知道,不过,将军这次回来,担负的是国家的托付,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这些,也是皇上的意思,作为将军的生活之用。”王循脸上微微一笑。 刘落安倒是爽快,既然是皇上的意思,当做赏赐,无需客套,因此,刘落安直接站起身,行礼答谢,并不推托。 建康城的繁华确实出乎刘落安一行人的意外,除了满道老人,仍然摆出一副荣辱不惊,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其他人整日流连街市之中,而建康城也因为突然多出的这群人,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这一日,刘落安正在军中点检已经回归的士卒,突然间看到满道老人满脸堆着笑的向自己走来。这老头,平时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今天突然变出了一副笑脸,怎么反而让人感觉不太习惯呢。 “啧啧,这建康城就是不一般啊,你看看,连满道老人这种神仙似的人物,才来几天,都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样。”紧跟在刘落安旁边的刘知远半开玩笑的说道。 话刚说完,满道老人已经走到跟前,“嘿嘿,将军啊,今天忙不忙?军务多不多?”满道老人问道。 “道老,您这是?有心上人了吗?快和我说说,看中了哪家的姑娘?”刘知远满脸坏笑的在一旁打趣道。 “这浑小子,也就你整天想着姑娘,我都大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哪还有这些心思,我这是有正事要和你爹说呢。”满道老人立马把脸拉下来,扬起手,摆出一副要打刘知远的样子。 “道老莫怪,知远还小不懂事,您这是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刘落安一如往常的恭敬。 “我听说,这建康城外有座梅花山,满山全是梅树,每年早春时节,梅花盛开,满山的姹紫嫣红,梅花的香气伴着寒风吹遍全山,片片花落,仿佛人间仙境啊。”满道老人一幅神往的表情。 “奥~,原来道老不是看上了人,是看上了花了啊,这品味,果然和我们这些粗人与众不同。”刘知远接着打趣他。 满道老人继续嘿嘿笑着:“单有梅花,倒也无趣,须有好酒,方是良辰啊。我听说,这建康城中的兰生酒,可是一绝啊,据说是当年武成帝宫中的九丹金液流传出来后在民间的称呼,将军,今日我们饮酒赏梅,如何啊?” “哈哈,我就说嘛,道老一定是看上这建康城里的什么东西了,只是,没钱,所以,来找我父帅,是不是?”刘知远一如往常的活泼洒脱。 道老倒也了解这位小公子的性格,知道他并没有恶意,所以,继续抱以大笑。 刘落安听完,也是微微一笑:“正好,趁着这几日还算清闲,看看这大好江南。”说完吩咐手下牵马过来,一行七人,打马出营。 建康城的梅山,是一片遍植梅花的山头,文人雅士,很多都喜欢聚集在这里,以诗文会友,再加上,兰生酒确实芳香四溢,刘落安一行人玩的很是畅快,以致于忘记了回城的时间,看着天都已经黑了,这才回城,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城门落锁前进了城,只是大街上已经很少有人走动了。 “快点,马上要宵禁了。”刘落安转头吩咐道。 刘落安驾马在前,拐过一个转角的时候,突然马的双蹄扑腾起来,突然起来的变故差点把刘落安掀在马下,转角处也是一生“啊”的惊呼,定睛细看,才发现这是一个衣衫不太整洁的少年,鬓角的一些头发散乱着,显然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现在,这孩子倒坐在路边,看来,这一人一马,都把各自给吓得不轻啊。 “大胆,你是什么人,怎么敢冲撞我们将军?”刘落安手下的一名军士呵斥道。 刘落安本以为这少年要被吓的不轻,可是出乎他的意料,这少年立马跪在地上:“将军恕罪,我这是着急去赎我妹妹,一时慌不择路,冲撞了将军,愿凭将军责罚,只是,天已经很晚了,我现在着急要去赎我妹妹,她一个人一定很害怕,将军能不能暂时通融一下,我赎了我妹妹,就去将军那里,但凭您处置。”这少年显然很着急,跪在地上的双腿不断轻微的晃动。 “赎你妹妹?看你这年纪,你妹妹应该也不大啊,你这是干了什么事还把你妹妹给押了?”刘落安好奇的询问道。 “家中老母病重,想喝一碗羊肉汤,我没钱,实在没有办法,所以,我就和妹妹商量,把妹妹先押在羊肉摊那,换几块羊肉,煮汤给母亲喝以尽孝心,然后我再凑钱去赎她,我到处借钱,耽误了些时间,刚把银子凑够,现在着急去羊肉摊”从语气中能够听的出来,这少年的着急又多了几分。 “羊肉摊离这里还有多远?”刘落安询问道。 “不远了,穿过前面的巷子,再拐一个弯就到了。”这少年干脆利落的回道。 刘落安从怀中掏出几枚银锭,扔在地上:“是个汉子,这钱你拿着,留你妹妹在家好好奉养你的老母亲,明天你到城外新建的军营找我,我叫刘落安”说完打马就走,头也不回。 这少年匍匐在地,口中不断说着感谢的话,见一行人已经走远了,这才爬起来,急急忙忙的向前跑。 硕大的一条街,现在只有一家店还开着门,门前招牌上,山东羊肉四个大字,在夜幕中仍然依稀可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姑娘,双手抱腿,坐在门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巷子的拐角。 “小茶,别担心,你哥哥肯定会来赎你的,我一看他就是那种一诺千金的人,没事,我陪你在这等着。”店铺里,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一边收拾,一边扭头对着坐在门外的小姑娘说道。只是,小姑娘并不搭话,仍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巷子的拐角。 “哥,哥,我哥来了,我哥来了。”小姑娘突然站起来,一边开心的蹦跳着,一边对着前方正在着急冲过来的身影大叫着。店里面那个精瘦的中年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刘荣,我就知道你不会言而无信的”店老板放下手头的活,走出来和这少年说道。 “哥,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怎么衣服都破了,还到处都是泥土”刚才欢呼雀跃的小姑娘,看到走近的少年之后,立马担心的询问道。 “宁儿,哥没事,没害怕吧?”刘荣关心的询问道。 “不怕,宁儿知道哥肯定会来的,宁儿只是担心哥到处借钱,肯定又受了不少委屈。”叫宁儿的姑娘,会还没说完,眼睛里已经有了泪花。 “不怕不怕,哥不委屈,哥一定会照顾好你和娘的。”说出一定两个字的时候,刘荣的语气格外坚定。 “好了好了,刘荣,抓紧领你妹妹回家吧,羊肉钱不用给了,你的这份孝心,你们兄妹间的这种真情,可远比我那块羊肉值钱多了。”羊肉店老板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心有触动。 “谢谢老板,不过,我有钱了,这是羊肉钱,先给你,老板你人真好,等我有一天当了大官,我一定要报答您。”说着刘荣把借来的几块铜板放到了羊肉店门边的板凳上。 “哈哈,好好,你这孩子,重情重义,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做成大事!”羊肉店老板继续爽朗的笑着“马上宵禁了,赶紧领你妹妹回家去吧。” 刘荣“嗯”了一声,拉起妹妹跑了起来。 望着这两个孩子逐渐消失的背影,羊肉店的老板不住的感慨:“唉,要是我有这么懂事的孩子,我真的要做梦都笑醒了。” 第七章建康城下岩陵军容 第二天一早,刘荣早早的来到军营前,其实很好找,最近建康城中已经传开了,说是朝廷新招募了一支虎狼之师,领头的将军,还是骑着白狼的,越传越神乎,甚至每天都会有人跑去看,所以,岩陵军的临时驻地,现在已然成了建康城中的一处旅游景点。 刘荣来到营门,通报了自己的姓名,得到的答复是将军还没有来到军中,等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见到远处有几人正在骑马奔来,为首的,正是刘落安。刘落安进到辕门,一眼就认出了刘荣,落安在马上打趣道:“小子,来的这么早,你妹妹赎回来了吗?” “多谢将军,我妹妹已经平安回家了,因为昨天将军没有约定具体时间,所以,我一大早就来了,怕误过了和您相见的时间”刘荣从容不迫的说道。 “好,是个好小子,走吧,跟我进去。”刘落安回手扬鞭,那马便哒哒的奔进了辕门,刘荣一路紧跟。 进到将军大帐,刘落安才开始仔细和刘荣攀谈起来:“你是哪里人啊?姓甚名谁?” 刘荣躬身答道:“我叫刘荣,祖上是长安的,先帝时天下大乱,祖上逃到建康,现在在城西袁家村居住。” 刘落安一听,回头和站在旁边的刘知远说道:“哎呦,看看,这少年和我们还是本家,真是有缘啊,昨晚听你说押妹妹换羊肉熬汤给母亲喝,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很不一般,重情重义,你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读过书?家中还有什么人?” “将军过奖了,我现在帮着母亲编一些草鞋斗笠卖,读过一些书,字能够认得,知道圣人的教诲,家中就只有母亲、还有一个妹妹了,我们三个人相依为命。”刘荣继续回答道。 “既然如此,这样吧,你愿不愿意到我的岩陵军中来,跟着我的儿子,去做一个马弓手,如果你真的有能力,我会给你带兵的机会。”刘落安看了看刘荣,又转脸看了眼刘知远。 “我愿意,我来的时候就在猜这是哪支军队,精气神和我见过的那些当兵的完全不一样,原来是岩陵军,我愿意跟随将军。”刘荣异常兴奋的回答道。 “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要回去禀报一下自己的母亲吗?”刘知远在一旁问道。 “我已经16岁了,母亲常常教育我,霍去病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带兵远征匈奴了,所以,母亲不会干预我的选择,只会鼓励我去走出一条路来。”刘荣说道自己母亲的时候,显得格外骄傲,不由的引得刘落安和刘知远更加佩服。 “好,远儿,我看,这个孩子以后肯定会不一般,你好好照料他,多教他一些弓马的本领,兵书也扔一些给他看看。”刘落安转头吩咐刘知远。 “遵命,父亲。”刘知远躬身答道。 这时,一名军士急匆匆来报:“报,将军,有朝廷的官员在辕门外求见,说是丞相派来的。” “快请”,刘落安吩咐下去,转身对刘知远说道:“远儿,你先带这孩子下去熟悉下,晚上可以给他放一天假,让他回去和家人说一下。” “遵命”,刘知远带着刘荣走出营帐。 “将军,我是丞相府的属官,丞相请您去府中汇报军务。”来人并不客套,直接传达王循的安排。 “请回禀丞相,我稍稍安排下军务就去。”刘落安回复完,恭敬的将来人送出。 再次来到丞相府,刘落安仍然对眼前的建筑的层峦叠嶂惊讶不已,这等豪华,实在是让他羡慕。 “落安,后天皇帝陛下要检阅岩陵军,时间紧凑,你那边怎么样了?”王循关切的询问道。 “岩陵军主将已经全部回归,兵士也已经完全收拢,只是,我们的甲胄旌旗,都是陈旧的,怕是会影响军容。”刘落安担心的说道。 “我为你们打造的3万副铠甲,还没有完全好,这一点我也跟陛下说了,只是,陛下马上就要亲政了,他现在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亲自看看岩陵军的情况,所以,也是没有办法,就拿出你们最真实的一面给陛下看就行”王循确实没有办法,三万副战甲不是短期就可以完成的,而且,王循对岩陵军的战甲极其重视,用料也是非常考究,所以,进度自然要慢一些。 “另外,岩陵军归来这段时间,好像散漫了许多,刘将军在治军上还是要严格一些,不能让这江南的水气,把你们岩陵军的骨头都给泡软了”王循面有担忧的说道。 “这一点自然,丞相放心,前几日军士都在归来,难免会出现一些情况,现在人员已经就位,不会再出现如此散漫的情况了。”刘落安躬身施礼答道。 虽然陆陆续续收到一些关于岩陵军负面的消息,但是司马恒仍然内心无比激动,这位少年帝王很清楚,自己的父亲之所以在皇位上屡次受辱,就是因为没有自己的嫡系武装力量,这一次,难得王循给自己创造了这样的机会,他必须牢牢抓住,或许,这是他这一生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检阅的当日,王循早早的跑到太极殿,等着皇帝司马恒的召见,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也为此背负了太多骂名,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司马恒在侍从的簇拥下缓缓走来,一身甲胄,明亮壮丽,王循看在眼里,竟然不自觉的眼中泛出泪花,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如今终于撑得起这一身帝王铠甲了,就是死,自己也可以瞑目了。 建康城外,岩陵军早早的摆开受阅阵容,只是,当王循跟随者司马恒进入岩陵军营地时,仍然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哪里像是一支威武之师,一眼望去,军阵中的铠甲五花八门,大部分的兵士,甲胄甚至都是破烂的,幸好旌旗是新做的,勉强增加一些威武气势。王循小心的观看着司马恒的面色,还好,司马恒的脸上还没有表现出怒色。 按照既定的环节,司马恒骑马挥剑在岩陵军阵前巡视一遍,大呼:”晋军威武。”这一声,呼喊出的,是他十八年来的委屈,更是他对于未来的全部期许。 伴随着司马恒的呼声,阵中将士齐声欢呼:“陛下万岁,山河一统”、“陛下万岁,山河一统”、“陛下万岁,山河一统”。这一刻,声振寰宇,三万人俨然如同一座大山,让人感觉到一种无坚不摧的庞大气场。王循在旁边,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检阅之后,司马恒升帐召众臣议事,王循做为众臣之首坐在皇帝阶前。 司马恒传召:“召岩陵军主将刘落安,及麾下将领觐见。”片刻,刘落安带着五校尉单膝跪在帐中,高呼万岁。 司马恒不急等待,走上前去扶起刘落安,安慰道:“将军在魏国九年,以一支军队搅得一个魏国鸡犬不宁,屡战屡胜,实在是让人佩服,这次归国,一路辛苦了。” 刘落安并不客气,回道:“为国家倾尽全力,马革裹尸,是我们毕生的志向,陛下过奖了,岩陵军,从此开始,就是陛下手中的利刃,愿为陛下扫清寰宇,恢复河山”。 司马恒听完,开心的大笑起来。“丞相,为岩陵军打造的甲胄兵器一应军需物品,还需要多久才能送到?”司马恒转头问向王循。 王循拱手达到:“再有五日可送到军中,届时,岩陵军从内到外都将焕然一新了”。 司马恒缓步走回座位,喃喃到:“世有岩陵、不毁不生,何等豪迈。岩陵军此次归国,仍然保持原有名称、号令不变,所有将领,官进二等,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去创造一番丰功伟业”。 第八章翩翩少年郎魏国拓跋沅 从岩陵军营出来以后,司马恒仍然面色喜悦,倒是王循,内心疑惑,轻声问了句:“看来陛下今日对岩陵军甚是满意啊,老臣本来还担心岩陵军的军容不整,会让陛下失望”。 司马恒报之以一段笑声:“老师,您多虑了,您忘记了,我从小您就教导过我,少看那些可以伪装的,多关注内心,岩陵军在魏国这么多年,已经很不容易了,又一路南归,困难应该也是很多,所以,衣服甲胄这些,看他们没有意义,倒是这群人脸上的那种坚韧、无畏的表情,是最让我满意的,这样的军队,才是可以打胜仗的,不瞒老师,我对真正执掌晋国,已经充满信心,也已经迫不及待了,我,司马恒,要做真正的天子!” “陛下有这种视野和格局,老臣实在是欣慰至极啊!陛下,我们也要加快脚步了,我已经让刘落安抓紧练军,同时,在北部的南归的流民里,继续募兵扩军,据密报,魏国军队又在集结了”王循说道。 听完这句话,司马恒不禁拉住马的缰绳,转身询问道:“这次他们的目标是谁”? “中山国”,王循答道。 “中山,看来,拓跋翼还是不死心啊,几百年来从来没有被攻破的中山国,他都要去啃,中山已经和魏国的三代君主都打过了吧?”司马恒继续询问道。 “是的,只是中山国民风剽悍尚武,所以,虽然只有城三座,但是却是块十足的硬骨头,当年我晋国武帝扫遍海内,却也始终没有打下中山,倒是折损了不少兵马,所以,中山才会被我们晋国列为永世不征之地,魏国的具甲鲜卑,擅长野战,不利攻城,所以,中山国他们始终攻不下来,甚至拓跋翼的爷爷,死在了城下,都没能攻破一个城门”王循说着说着,甚至流露出了敬佩的表情。 “老师,我们得抓紧对付国内的这些州刺史了”。司马恒突然面露忧伤的说道。 此时的北魏,一片欢腾,倒不是因为他们的皇帝又灭掉了一个国家,带回了成批的战俘和财宝,而是因为魏军回城的时候,特意按照拓跋翼的安排,制作两个硕大的高台展示此次的收获。前一辆高台上,是锁链缠身的前燕国皇帝慕容平,后一辆高台上,是绝色的美女,慕容馨宁,一脏一美,一乱一容,这远比成箱的宝物要具有说服力。而这,也一时间成为整个魏国都城的谈资,只是,更多人关心的并不是慕容平的惨,而是慕容馨宁的美,已经三个月过去了,慕容馨宁的角色姿容仍然被到处传颂,由此可见,慕容馨宁这位绝色美女所带给魏国都城的震撼。 “宗爱,外庭的大臣们都说中山不可攻,你以为呢?”拓跋翼一边把玩着酒杯,一边头也不回的询问道。 站在拓跋翼身后,一个身材身材瘦弱,面相不太美貌的宦官,急忙向前走两步,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怪笑说道:“陛下,咱家是内宫之人,不问政事,咱家只知道,陛下的英明神武,普天之下,无人能比”。 “哈哈,你这话,我爱听,一统寰宇,是我大魏历代君主的梦想,这种丰功伟业,哪有留给儿孙的道理”拓跋翼说完,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自是如此,咱家从小陪着陛下,常常听到陛下的齁声如同雷鸣,像是要一口能够吞下天地一般,我就知道,这近百年的乱世的终结者,必定就是陛下了”宗爱边说着边麻利的把拓跋翼手中的酒杯斟满。 “哈哈,你呀你,一直都是这么会说话,我放眼整个后宫,美女如云,却也没有一个人能像你这么贴合我的心意了,等我一统天下的时候,给你封个侯爵,让世人也知道,我拓跋翼,是何等重情重义的汉子。”一句话完,拓跋翼又是一口喝尽杯中酒。 宗爱还想说什么,这时,看到一个小黄门急匆匆走来:“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哦,沅儿来了,快宣。”拓跋翼抬了抬手,示意手下人叫太子过来,同时,自己也改变了刚才随意的坐姿,正了正衣冠。太子仁爱,从小跟随汉人博士学习儒家经典,他对这个儿子也尤其疼爱,因此,对待太子的态度也很严谨,一直希望以身作则的去教导太子。 站在拓跋翼身后的宗爱,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只是,这种表情在瞬间就被他刻意隐瞒住了。 过了一会,小黄门引导一位一身蓝衣的翩翩少年缓步走来,拓跋翼目视这太子走来,脸上不断露出满意的微笑。 “儿臣给父皇请安!”拓跋沅跪地恭敬施礼。 “太子快快请起。”拓跋翼说话间抬手示意小黄门扶起太子,“太子今日前来,可是为了朝会上所商议的攻伐中山国的事情?”拓跋翼询问道。 “自父皇登基以来,魏国日强,我大魏的疆域也不断扩大,只是,我国已经连年征战,每次大战常常耽误农时,现在国中困敝,如果不能休养生息,孩儿担心国家会有变乱”拓跋沅恭敬的答道。 拓跋翼知道太子这次来是和那些大臣一样,要劝阻自己攻伐中山,因此,内心本来是很抗拒的,所以,在太子答话之前,他的面色露出了一丝丝的反感和厌恶,只是,听到太子说话间委婉很多,而且对于战争的弊端确实分析的很到位,所以,一时倒也感觉很欣慰,在他看来,太子已经越来越符合一个明君的风范了,所以,太子说话期间,拓跋翼面上更多的是一种欣慰的表情。这一切,都被悄然站在身后的宗爱记在心中。 “沅儿,前秦和前燕的故事,你难道忘了吗?如果前秦当年没有心怀一丝丝妇人之仁,这世间,哪还有燕国什么事?而燕国鼎盛的时候,我们魏国还只是游离在北方的一个小小部落,如果那个时候,燕国把我们灭了,今日慕容平又怎么会被我所擒?我不是一个残暴的君主,我只是要为你扫除潜在的祸患,你懂吗?”拓跋翼说话间,不自觉的站起身,缓缓走向拓跋沅,一种舐犊之情油然而生。 “父皇,孩儿能够理解您的良苦用心,只是,如今国困民疲,再打下去,国家支撑不起啊,孩儿恳请父皇,施行仁政,与民生息。”拓跋沅跪在地上,以头触地恳请道。 “哼!”嘭的一声,拓跋翼把身边桌上的酒具一扫而落,大吼道:“你不要仗着我疼爱你,就为所欲为!混账东西,你这是在指责我是暴君吗?你是个什么东西?老子还没死呢,你就要来给我定罪了吗?王八羔子,没有我给你打下这大好河山,你能安心读书?没有我抢来的这些儒家博士,你能知道什么叫仁政?什么叫与民生息?我真是瞎了眼了,怎么立了你这么一个忘恩负义,不明事理的东西,你给我滚!”拓跋翼大吼着突然发怒,让在场的所有人战战兢兢,拓跋沅跪在地上,更是浑身颤抖。 宗爱见状,连忙摆手,示意小黄门把太子抓紧扶出去,自己则连忙走过去扶住拓跋翼,轻声的安慰:“陛下,太子忧国忧民,这是国家的福气,只是年纪还轻,不能完全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陛下莫气、莫气,气大伤身。” 话刚说完,拓跋翼突然身子后仰,这位身材高大,满脸胡子的君王,一手撑住背后的桌子,一手抓背,连声喊着:“药、药” 宗爱连忙取出怀中常备着的小药丸,拓跋翼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一把就往嘴塞,身旁的宗爱着急大喊:“陛下,这五石散不能多吃啊!”只是拓跋翼并不搭理他,渐渐的身子稳定下来,重新坐好。 “召八部大人和八公,明早议事,还商量个屁,朕要马上着手攻灭中山。”宗爱连忙答道:“是,咱家这就去”。 第九章四物四象八部八方 拓跋翼所说的八部大人,实际上是传承自最初的草原部落制度,当魏国逐渐成为一个稳定的统一帝国了,原有的草原部落制度被打破,而鲜卑人又看不上汉人传统的军事制度,因此,在原有的部落制度基础之上,改良出了八部大人和八公制度。八部也叫四物加四象,四象分别是东方青龙、北方玄武、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四物则是北方四种最典型的动物,同时暗含五行相生的含义,分别是:奎木狼、星日马、张月鹿和尾火虎。皇族自领土德。八部是全国最强的八支军队,也分别代表着东、南、西、北和东南、东北、西南、西北这八个方向。 八部大人是八只军队的统领,魏国皇帝之下的全国权利最大的八大武将,这八人,六人因功得职,一人是世袭,一人是拓跋翼亲自选拔任命,八部所使用的旗帜统一但又有差异,整体的规格是统一的,大旗上半部分是一个硕大的魏字,下部则是各部自己的符号。八部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八部大人都不姓拓跋,他们能够坐在这个位置,完全凭的是自己的能力和战功,因为这是一个个实打实需要实力才能坐得住的位置,而魏国的皇帝如何确保八部对自己的绝对忠心呢?这就在于与八部大人相辅相成的八公制度。八公在正式的制度上,低于八部大人,但是,在实际的权力上,却远远高于八部大人,这是因为,八公有一个共同的姓氏:拓跋。八公有直接向皇帝奏事的权利,也就是,八公更多的职能是监察,确保八部大人在忠实的管理军队而没有异心。 经过数十年的不断征战,八部其实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有的八部制度,全是鲜卑人,但是随着魏国疆域的不断扩大,鲜卑人的数量已经难以支撑帝国扩大的疆域,又碰巧在三十年前,与北方山戎人的战争中,张月鹿与尾火虎两部中了埋伏,全军覆没,上一任的魏国国主,也就是拓跋翼的父亲拓跋赫始终没有将这两支被打没了的部族重建,直到五年前,岩陵军偷袭了重镇洛阳,这让拓跋翼勃然大怒,那个时候的岩陵军,还只有不到一万人,拓跋翼毅然调动人数达三万人的奎木狼部前去征讨,拓跋翼的出发点是想一举消灭岩陵军,可没想到岩陵军本就是一群不要命的死士,加上奎木狼的部落大人过于轻敌,竟然被岩陵军的几千人设伏全歼,也就是这一战,让岩陵军声名鹊起,也让一直轻视汉人战斗力的拓跋翼幡然醒悟,所以,拓跋翼重建了八部制度,将仅剩的星日马一部全部划到四象部落,而新的四物部落,全部征召汉人组建,鲜卑重骑射、汉人重步战阵法,倒也相辅相成,由此,魏国的军事动员及战斗能力不降反升,成为整个大地上最为无敌的国家军事力量。 八部拥有各自的旗帜,但是整体的形制保持一致,主将的大旗,都是竖向长近两米,宽超一米,底部折出一个角,旗的上部三分之一位置,是一个硕大的“魏”字,彰显魏国的主体,剩下的三分之二,则是各部自己的特色,为了便于辨认,各部的颜色也不相同: 东方青龙部:部大人是步六孤泰,部公是拓跋伏罗,旗帜是竹青色,下部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飞龙。青龙部的战功最为卓著,往往是每战必充做前锋,所以,鲜卑人往往以能够加入到青龙部为荣。统领这么一直功高盖世的部队,主要将领自然也不一般,步六孤泰是鲜卑人第一猛将,曾经为了保护拓跋翼的父亲,一人格杀了一头成年的巨熊,轮武力和勇猛,无人能比,而青龙部的部公拓跋伏罗,是拓跋翼的叔叔,也是拓跋翼父亲唯一的一个亲兄弟,所以,在朝中所受到的信任无人能比,可以说,青龙部代表了鲜卑绝对野战的巅峰战斗力; 北方玄武部:部大人是贺拔凌,部公是拓跋嘉英,旗帜是驼色,下部是一只盘着长蛇的巨龟。玄武部是受到关注及喝彩最少的一只,但是,这并不表明他的战斗力很弱,相反,这只部众往往在战斗中承担着最关键的作用。当年山戎人十万南下,先帝拓跋赫调张月鹿、尾火虎和玄武部三部迎战山戎,张月鹿和尾火虎两部几乎被打到全军覆没,玄武部作为以重步兵为主的军团,以战车辎重构筑防御,仅凭两万人,硬生生抗住了数倍敌人的猛冲; 西方白虎部:部大人是普莫,部公是拓跋兰,旗帜是白色,而且是用南方的锦缎绣制,精美异常。但是人人都说白虎部是八部之中,装备最好,最秀,但是战斗力最差的部队。尤其是,白虎部的部公竟然是一个女人,而且是八部大人和八公,十六人中的唯一一个女人,再加上白虎部的主要任务是护卫皇帝,作为中军使用,真正能够直面敌人,上阵杀敌的机会并不多,所以,白虎部所获得的战绩实际上并不多; 南方朱雀部:部大人是丘林达,部公是拓跋真,旗帜是暗红色,下部绣一只栩栩如生,冲天而起的朱雀神鸟形象。朱雀部组建较早,但是很少参加帝国的扩张战争,因为朱雀部的驻地在豫州,与南方政权隔河相望,主要任务是应对南方晋国的力量; 奎木狼部:部大人高宇,部公是拓跋英,旗帜是灰色,下部是一只狰狞的野狼。四物部现在均是汉人军团,主要是以步战为主,除了奎木狼部,奎木狼部是实打实的骑兵军团,在灭亡燕国的战争中,奎木狼部驰骋盘旋,像是雄鹰一样,不断清扫前来救援燕国都城的军队,为灭亡燕国立下了大功,所以,奎木狼部是四大汉人军团中最受重视的; 星日马部:部大人仇彦,部公是拓跋余,旗帜是橘黄色,下部绘有一只奔腾的骏马,虽然名字带马,但是星日马部却是典型的步战军团,在战争的配合中,和北方玄武部的功能较为相似,只是,星日马部兼具冲锋和追敌的作用,当成功遏制住了敌人的攻势后,立即反攻,将战场形势瞬间绊倒。奎木狼与星日马部还有两点特殊,这两个部落的部公都是皇帝拓跋翼的儿子,所以,世人都说皇帝有汉化的倾向,因为他让自己的三个儿子都在时刻接触汉人; 张月鹿部:部大人羊嘉,部公是拓跋睿,旗帜宝蓝色,下部绘有一只高角的雄鹿。张月鹿部更多的是弓弩兵,主要的兵员配备也是以弓箭手为主,尤为引人注目的是,魏国仅有的二十支万钧神弩就全部装备在张月鹿部中,万钧神弩一支需要十人同时用力才能拉开,每次可装箭三支,箭射出去后,一次可洞穿十人,甚至连马都能直接钉在地上,威力巨大,只是神弩本身占的空间较大,而且一次发射之后换箭的时间较长,所以,往往用来作为威慑敌军的力量; 尾火虎部:部大人高俨,部公是拓跋瑰,旗帜火红色,下部绘有一只斑斓猛虎。高俨被称为汉人中的第一猛将,而且深受拓跋翼的信任和赏识,据说,拓跋翼常说鲜卑语,但是每次高俨在场的时候,拓跋翼为了照顾高俨,就说汉话,由此可见高俨在军中的地位和受重视程度,但是高俨很瞧不起鲜卑人,因此,与部公拓跋瑰经常公开吵架,惹的拓跋瑰好几次怒气冲冲的要辞职,幸好,这两人都是直性子,吵归吵,每次战斗打响,往往能够不计前嫌,拓跋瑰也从来不滥用自己监察的权利,对高俨的治军并没有过多的干预。 四物四象、八部部公,这八只军队,十六人,可以说构成了魏国最为精锐的作战力量,每次大战,魏国皇帝端坐中军,传令官跪在面前,皇帝每调动一支军队,就授予传令官该军队颜色的旗帜,而后传令官上马飞奔,挥动旗帜传递命令,再接着就能够看到这一部的军队移动出阵,不同职责的将士、不同颜色的军团在战场上相互辉映,就像是一幅色彩斑斓的庞大画作,让人叹为观止。在魏国,除了八部以外,剩下的就是各地的驻军,数量往往很少,而且战斗力比较一般,只能作为当地维持治安使用,所以,每次大战,魏国的皇帝往往要召集八部大人,名为商议,实际就是直接调动军队,换句话说,什么时候你看到八部大人中,有三人及三人以上聚在了一起,那也就说明,魏国又有战争要开始了,而这一次,为攻伐中山所召集的八部八公,同样不例外。 第十章八部议事决定攻伐中山 “如果加上即将开始的这一次,我们魏国,应该是第四次攻打中山了吧”,拓跋翼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指着前方,在大厅中边走边说。 “前几次,都只是小打小闹,那个时候,我魏国哪有这么大的疆域,这么多的将士,依我看,这一次陛下都不用去,我和丘林达,就能去灭了他”首席的步六孤泰首先说话,这个两鬓已经有些斑白的老将,仍然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 “中山国,还是不能轻视的,前几日我召开御前会议,满朝文武,都不赞同攻打中山,各种理由都有,尤其是太子,竟然也跟着附和,劝我修养生意,简直是让我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现在仗着自己年纪大了,敢和我对着干了”说话间,拓跋翼气呼呼的,显然是还在生太子的气。 “父皇,太子也是为您为国家着想,观点虽然不同,但是初衷是一样的,没什么好气的,今日既然召我们前来,想必父皇已经拿定主意了”拓跋英接着皇帝的话安慰道。拓跋英是拓跋翼一众儿子里面,年纪最大,也是最忠厚老实的一个,只是因为不是嫡生,而且母亲的身份较为卑微,所以没有被立为太子。 听完拓跋英的话,其他人尚未发言,拓跋余先是露出了一副不屑的表情,在他看来,虽然太子的位置轮不到他,但是,大哥二哥他都看不上,一个胆小怯懦,一个迂腐固执,只有他,脑袋最灵光,他最恨的,就是自己晚出生了半个月,要不然,这太子的位置还指不定是谁的呢。 “我已经决定了,即日开始筹备攻打中山事宜,这一次,要一举而尽全功,只要灭了中山,我大魏,就再无后顾之忧,可以直接挥鞭南下,一统河山了”说道这里,拓跋翼不自觉的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好像这一刻,他已经成为了终结这近百年乱世的千古一帝。 “哈哈,听说这江南啊,全是财宝美女,我呀早就等不及了,征战了大半辈子了,也该享享清福了”衣着华贵的普莫接着说道。 “唉,我说老普啊,你个老小子,我们这么多人,就你最富了吧,还整天想着美女财宝呢,你说你怎么这么不知足啊,我估计你家的金子堆的比陛下都多,你那几个老婆,你要是嫌丑看不上,让给我,我不嫌弃,哈哈哈”拓跋瑰一席话,引的众人哈哈大笑。 “大侄子,你可不能全贪了哈,老普可是有八个老婆呢,要分,怎么着我们也得一人一个啊,是不是,谁都不能少,哈哈哈”拓跋伏罗的这句话,更是引得在场的所有人欢笑不断,连普莫也在跟着傻傻的嘿嘿笑着。 “一群老竖子,智障,就你们这样,还想攻灭中山,我只求你们被关到断金城里的时候,不要哭喊救命”左手边的高俨冷冷的打趣道。 “高俨,你说什么?信不信我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生吞了”步六孤泰轰然拍桌而起,怒目圆睁的瞪着高俨说道。 “哎呀,好了好了,大家开个玩笑吗,都不要当真,陛下召我们是讨论大事的,你们在这吵什么吵,还当着陛下的面,我都觉得臊得慌”一副汉人儒生衣着的拓跋真连忙劝架。 “明明是高俨无礼,这老小子太不识趣了,他” “好了好了,都别争了”拓跋翼打断了步六孤泰“断金城,你们谁都不用去,那个地方,我马上把那里变成中山国老皇帝的私家监狱,让他看着我们一寸寸踏平中山。”不得不说,拓跋翼能够驾驭住这一群虎狼将领,还是很有一番手段的。 拓跋翼话刚说完,下面坐着的十六人,纷纷站立起来,拱手齐声说道:“谨遵皇命,踏平中山”。 “这一次,务必一战成功,所以,我准备带五部前往,东方青龙、北方玄武、西方白虎、张月鹿、尾火虎,你们五部,即刻着手准备,给你们三个月修整补充以及打造器械的时间,其他各部,南方朱雀继续严密监视晋国动向,燕国刚刚降服,还不稳定,拓跋余,你要好好辅助仇彦,镇守住燕国,奎木狼,调赴北方,防止山戎人趁火打劫”。拓跋翼有条不紊的布置道。 众将纷纷拱手,齐声答复:“诺”。 “好了,今晚就都别回去了,自我登基以来,战事不断,实在是辛苦诸位了,每人赏赐百金,你们就留在平城,好好放松一下吧,三日后,各自回营,务必准备充分”拓跋翼一张一弛,安抚着手下的将领。 “哈哈,还是陛下想的周到,我正愁这一次来的匆忙,还没有喝到桑落酒呢,这下好了,我要去好好喝它两坛,哈哈哈”步六孤泰一如痴人,憨憨大笑的说道。 “泰、泰,那你可必须带我一起哈,一人喝酒多闷啊”一直没说话的高宇,听到桑落酒,顿时来了兴趣,引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好了,各自准备去吧”拓跋翼吩咐道。 一群人,离席站在厅中,拱手齐呼:“诺”。 正当一群人转身离开的时候,拓跋翼叫了一声:“丘林达、阿真,你们稍等下”。 等到其他人都已散去,拓跋翼抬头问起丘林达:“晋国近来可有什么动静?这岩陵军突然的就消失了,寿秋城的守将来报,说是岩陵军被他们打散,然后就不知去向了,我感觉这件事情很有蹊跷啊”。 “陛下,据我收集的情报,岩陵军已经返归晋国了,一个月前,晋国皇帝在建康城外检阅了这支军队,所谓击溃岩陵军,打散消失一说,想必是寿秋城的守将虚报战功”拓跋真显然消息更灵通一些。 “嗯,我料想也是这样,刘落安,还是有些水平的,这么大的一支队伍,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带回了晋国,晋军现在的实力岂不是一下增加了很多”拓跋翼有些担心的询问道。 “陛下不用担心,南人实在软弱,根本不是做战士的料,我的兵士经常跨过淮河一线,掳掠人口牲畜,根本无人能挡,简直就像是抓鸡抓羊一样简单”丘林达边说边笑,竟然惹的身上肥胖的赘肉也跟着不停抖动。 “还是不能大意,晋国,现在是名为统一,实际分裂,我最担心的是,是晋国真的统一起来,毕竟,无论从人口、还是财富上来说,晋国都比我们要强大的多,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团结,所以我才要着急攻伐中山”拓跋翼不无担忧的说道。 第十一章找不到的榆木人冒出来的冰霜狼骑 拓跋翼说话间,宗爱匆匆走来,贴近拓跋翼的耳朵,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躬身站立旁边。 “最近这天下,怪的很,一个多月前,兰陵郡守上书,说是捕到了一个能和动物说话的怪人,头上长有翅膀,差了五十名军士押送进京,可到了现在,突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连人带囚犯,全部消失了;北方长城的守军,竟然报告说在草地上看到了落单的冰霜巨狼,而且不止一例,这种东西,不是早就灭绝了吗?”拓跋翼摩挲着酒杯,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着。 “什么?冰霜巨狼?难道晋人传说中的冰霜巨狼是真的?我一直以为这只是晋人编造的神话”拓跋真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确定无疑,我差人仔细核对过了,当年晋国有大常智这一机构,大常智里有十人,是什么事情不用做,专研习天下古籍,以确保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好被皇帝随时咨询的。晋帝南逃的时候,竟然没有把这种宝贝带着,后来,大常智中两人不知所踪,八人被俘,这八人中,又有五人不愿意臣服胡人,绝食而死,剩下的三人,后来被我爷爷所得,我爷爷尊敬他们,也换来了他们的尊重,慢慢的,大常智才得以重建,虽然规模和藏书不如从前,但是,也算是天下最博学的机构了,长城的奏报,已经交给大常智比对了,确实是冰霜巨狼没错”拓跋翼一边喝着杯中酒,一边感慨到。 “奥,怪不得,我说皇城东南角大常智那么大的院子,有着重兵把守,却不见人出入。冰霜狼我也听说过,不是说这种生物只能在极寒冷的气候中活动吗?长城附近,应该不太适合这种动物生活啊”拓跋真疑惑的询问道。 “五弟啊,我担心的正是这一点,冰霜狼骑,当年以三千打败了晋国武成帝三万人,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东西,现在,山戎人这帮杂碎,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冰霜巨狼可以在长城出没了,再发展下去,我怕是魏国会有大难啊”拓跋翼担忧道。 “那,陛下需要我们做什么?”丘林达转眼看了看拓跋真,然后询问道。 拓跋翼并不答话,而是微微转了转头,示意宗爱来解答丘林达的问题。 “按照大常智的解读,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当年晋国武成帝被冰霜狼骑击败后,是凭借着榆木人的保护才全身而退的,所以,我们必须找到这榆木人,以防冰霜狼骑突然出现”宗爱的声音,实在是让人听着不舒服,拓跋真不由的咧了咧嘴。 宗爱自然注意到了拓跋真的这个表情,只是,并没有说什么。 “榆木人据说是一个神奇的种族,他们有着和我们常人一样的外表,但是却没有血液,整个人像是一颗树一样,行动迟缓但皮肤及肉体坚硬,刀砍斧剁都只是留下伤痕而不会毙命,所以,榆木人是最天然的冰霜狼骑克星”宗爱继续说道。 “那,这榆木人有没有什么特征?是可以便于我们寻找的”丘林达询问道。 “榆木人的繁衍方式和我们很不相同,他们不会生病,除了异常死亡的,只要是正常死亡的榆木人,都可以被像是栽树一样重新栽下,经十二年孕育破土,可能会孕育出一到五个不等的榆木人,再二十四年成长离土可以自由行走”所以,榆木人必然生活在深山之中,陛下已经命人遍寻北方诸山,但是并无收获,现在是希望二位将军能够私下派人,向南寻找”宗爱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回复到。 “这倒不难,只是,陛下,你今天说的这些什么冰霜狼骑、榆木人,已经超出我老头子这几十年的见闻了,不对,实在是闻所未闻了,但凭宗常侍这几句话,我们也搞不清楚啊,总不能,有一个问题,就派人来问吧”丘林达继续用自己那独特的肥胖嗓音询问道。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让宗常侍为你们准备好了”拓跋翼平静的说道,而后挥手给宗爱示意了一下。 宗爱立马心领神会,朝着殿外开口喊道:“宣智家卓星洛” 少卿,一个头戴面纱的女子走进殿中,但并不施礼,也不说话,只是平静的站着。 “二位将军,这位是大常智中这一代智家里最出色的一位,她叫卓星洛,这一次,她将和你们同行,以便你们随时咨询”宗爱缓缓说道。 丘林达和拓跋真,显然被这位神秘的女子吸引住了,只见她长发盘在头顶,显然是当今最流行的堕马髻样式,看服装样式,显然是汉家女子,但是服装又与平常汉家女子的宽松不同,衣服紧身,能够看到标准的美女腰线,单看这身材,不用看脸,就知道定是一位美女。 “你们二位,此行干系重大,攻伐中山,不用你们上战场,但是这件事情,远比攻伐中山要重要的多,你们切记,每隔一个月,都要把你们寻找的结果用快马报给我,片刻不能耽搁”。拓跋翼一席话打断了二人的思索。 “诺,末将明白,一定协助好智家完成使命”丘林达与拓跋真恭敬回复道。 出了宫门,丘林达与拓跋真二人便把所有的关注和好奇点都放在了卓星洛身上,不仅好奇她的面容,也好奇这样一位从出生就嚼着书香味长大的智家,她的成长历程到底是怎样的,丘林达首先发问了:“唉,我说,智家姑娘,你今年多大年纪了啊?”卓星洛并不搭理她,甚至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丘林达的话,骑在马上,顾自前行,这一幕,倒是把旁边的拓跋真逗乐了:“丘林,我还是从来只见你骂人杀人,第一次见你主动撩一个姑娘啊,可惜,你这满面大胡子的,哪个姑娘见到你不想躲的远远的,哈哈哈”拓跋真打趣道。 “嘿,好大的派头啊,本大人和你说话,你竟然都不带搭理的,信不信我把你抢了回去,做妾啊!”丘林达显然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冷遇,一时间竟然还真的有些发怒。 “丘林,别开玩笑了,她一个世面都没怎么见过的小姑娘,你吓唬她干嘛,待会把她吓唬坏了,耽误了陛下的大事”拓跋真知道丘林达的脾气,眼见他发怒,慌忙出来打圆场。 “二位将军,智家可是有密奏专权的,陛下命我每个月详递一封查找榆木人的密信给他,我想,你们都不希望我在这密信上给你们多记上几笔吧?”白纱遮面的卓星洛,缓缓说道。 这句话,倒是着实把丘林达和拓跋真二人吓了一跳,丘林达刚刚发起的怒色,转瞬即逝,连忙拱手到:“不敢不敢,只是和智家姑娘开个玩笑,国家的事是大事,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好,抓紧启程吧,我们即刻赶回二位将军的豫州驻地,到了那里,二位将军尽可以忙自己的事情,只需要调配给我十名精干的好手就行,此外,拓跋将军的大公子,拓跋寒,是陛下钦点,需要随我同去的”。卓星洛说道。 听到拓跋寒,拓跋真即刻欣喜异常,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竟然会受到皇帝陛下的重视,当即表态道:“好,一切听凭智家安排”。 第十二章所信惟星所赖惟公所得惟荣所失惟生 卓星洛一行人离开平城的时候,与此同时,一只信鸽从大常智南方两条街道之外的一间普通院子飞出,扑腾着翅膀直飞向南方。 丞相府中的王循,正在和晋国皇帝的叔叔,司马德昌悠闲的下着象棋,眼看着这位皮肤白净,衣着华丽的王爷所执的黑方,双马卒车围城,只要进军将军就可以获胜,这个时候,只见一个侍从急匆匆跑过来,对着王循的耳边急匆匆说了几句话,王循立马起身,二话不说就向外走,只留下呆在原地的司马德昌,司马德昌向来和王循关系很好,又是皇族,因此,直接在王循背后大叫着:“唉、唉、王老头,没见过这么耍赖的啊!”王循听了他的话,快步绕了回来,拉起司马德昌的手,边向外拖边说着:“出事了,来来,快跟我走,进宫去见陛下。” 太极殿中,司马恒正在读书,侍从匆匆来报:“陛下,丞相和楚王求见。”司马恒毫不犹豫,说道:“快请”。 王循和司马德昌入内坐定之后,王循立即拱手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请陛下屏退左右”。 司马恒回首示意,顷刻间,大殿上只剩下他们三人。 “陛下,老臣刚刚收到魏国密探传回来的消息,魏主拓跋翼派遣了数人南下到我晋国。”王循恭敬禀报道。 “哦,为兵还是为使啊?”司马恒好奇的询问道,话刚说完,又立马接着问道:“怎么了,难道魏国要对我晋国下手了吗?不是说拓跋翼准备攻伐中山的吗”?司马恒已经有些慌乱了。 “陛下不必慌乱,这些人,并不是冲着我晋国而来,他们是前来寻找一样东西的,根据臣所获得的密报,晋国北部长城发现了冰霜狼骑的身影,拓跋翼担心冰霜狼骑已经可以适应温暖的气候环境,很有可能会成批跨过长城,所以,现在在秘密的派人四处寻找冰霜狼骑的克星——榆木人,也叫凛木人。”王循不慌不忙的回禀道。 “哦,冰霜狼骑,就是当年以三千大破我晋国武成帝三万精锐的冰霜狼骑?”司马德昌不可置信的询问道。 “正是”王循像是有什么话欲言又止。“微臣已经通过侧面求证了,确实是真的,只是,依微臣的看法,冰霜狼骑一旦真的可以摆脱冰雪的束缚,对我晋国是一大好事,现在眼看着魏国已经横扫北方,没有敌手,我晋国正是危如累卵的时候,如果冰霜狼骑和山戎人能够此时南下,那么,魏国将没有精力再把矛头指向我们,可以为我晋国争取到数年的整备时间啊。”说到这里,王循显然有些激动。 “丞相所言有理,那晋国所派来的是什么人?榆木人又真的在我晋国吗?”司马恒担心的询问道。 “陛下,魏国所派来的,是智家,拓跋翼偷偷的重建了大常智,这一点倒是非常出乎意料,这样一个粗鲁野蛮的胡人,竟然能够意识到大常智的价值,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为,魏国的大常智只是一个形式机构,实在是我大意了,按照此次的情况来看,既然魏国如此重视,想必已经在本国寻找无果了,看来,这榆木人很有可能就在我们晋国”王循继续说道。 “那,既然这样说来,我们就更不能让他们找到榆木人了”司马德昌在一旁唱和道。 “楚王所言有理,丞相,依我看,我们现在应该派出两队人马,一队人马,多带财宝,前去与山戎人结盟,另一队,传谕各州,但凡发现魏国智家身影的,格杀勿论。”司马恒情绪有些激动的说道。 “陛下已经很有主见了,这实在是我们做臣子的福分,不过,这样做还是有一些不妥,魏国现在并未向我晋国宣战,现在与山戎人结盟,只会激起魏国人的怒火,搞不好会给晋国惹来刀兵之灾,传谕各州可行,但是不能杀,应当以捕为主,当下,还是要尽量避免与魏国的直接冲突,给我们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王循显然早已想好对策,说道这些的时候,显得胸有成竹。 司马恒不禁一阵羞馁,感觉自己的鲁莽发言很不成熟,让自己丢人了,一时竟然没有说话。 司马德昌敏锐的发现了场上的一丝尴尬,连忙打圆场道:“陛下智勇,丞相更是思考的周全,我晋国,复兴可待了,老臣实在是感到欣慰啊”。 只是,王循像是在全神贯注的思考,并没有注意到现场这种微妙的变化,继续说道:“我现在担心的是魏国的大常智,这些人不除,对我晋国实在是巨大的威胁”。 大殿之上,一时陷入冷场,静的好像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够听到声音。 还是司马德昌首先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询问道:“那,丞相有何想法?” “我想把桓鉴的丽影门借来用一下。”片刻沉思之后,王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丽影门?丞相,桓鉴可比不得我老司马大方哦!”司马德昌打趣道。 “这一点,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现在桓鉴虽然有野心,但是还没有公开反抗朝廷的实力,加上岩陵军已经整备完成,朝廷的实力加强,我想,他应该会更加忌惮,这种情况下,借他的丽影门一用,应该还是可以的”王循像是喃喃自语一样。 “这丽影门,号称大陆第一杀手,而且,是桓鉴一手建立,也只听他一人号令,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调动吧”司马恒也不无担心的说道。 “丽影门,人员无名,全部以星座名称命名,经过严格筛选,最终仅保留四十人。这四十人中,以北斗七星命名的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和瑶光七人,是核心人员,也是桓鉴最为信任的七人。在七人之下,又分三组,其中,牛宿十二人,分别是牛宿、辇道、织女、渐台、左旗、河鼓、右旗、天桴、罗堰、天田和九坎,这十二人,在刺杀以外,极善收尾和防守,主要负责的是刺杀成功之后的撤离事宜;此外,斗宿十人,分别是斗宿、天弁、建、鳖、狗、天鸡、天龠、天渊、农丈人和狗国,主要负责具体的刺杀和击杀;除此之外的群星组中的天苑四、轩辕十四、辇道增七、土司空、北落师门、东上相、南河三、大角、鹤一、海石三和毕宿五这十一人,则是负责伪装、诱导、收买等等前期工作。丽影门的信条“所信惟星、所赖惟公、所得惟荣、所失惟生”已经能够很全面的说明他们的使命了。” 王循一口气说完这些 一旁的司马德昌和司马恒惊的目瞪口呆,他们完全想不到,这个足不出户的老头子,竟然把丽影门了解的这么详细,而且,头发都花白了,记忆力竟然这么好! 王循发现了两个司马的表情,不由哈哈大笑:“受先帝重托,我实在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啊,我们晋国现在没有了智家以备咨询,只能我这个老头子亲自去多看多背了”。 “哎呀呀,王老头,你跟我老实说说,这天下间,到底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啊?”司马德昌在一旁,双眼盯着王循说道。 “哈哈,我老头子,都这么大岁数了,多活一天是一天,只希望能够早日辅佐陛下中兴晋国,这样,才能对得起先帝的托付啊。”王循回复道。 “奥,对了,陛下,亲政大典微臣已经都准备好了,各州刺史、各世家大族,也都已经入驻驿馆”司马德昌像是恍然大悟一样望向司马恒说道。 “有劳楚王了”司马恒恭敬的答谢。 “陛下,老臣还有一事,老臣想,举荐楚王爷做岩陵军的副帅,楚王素有统兵的经验,又有威望,与刘落安相互配合,方可最大发挥岩陵军的战斗力”。王循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司马德昌显然毫不知情,楞在那里一时没有说话,倒是司马恒,像是对这个结果期待已久,直接接过话题说道:“如此,甚好,有楚王坐镇,想必刘将军也会更有信心一些,只是,刘将军那里,还望老师提前沟通一些,避免将军误解了老师的一番深意”。 “这一点自然,陛下尽管放心,陛下,马上就是你的亲政大典了,这一次,各州刺史及世家大族都会前来,可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还请陛下早做准备,务必让天下人,都能够见识到我大晋皇帝的无上威严”。说道这里,王循躬身向司马恒施礼,显然,他对这一刻已经期待很久了。 司马德昌像是刚刚从梦里睡醒一般,突然问道:“不是,你们都不问一下我的意见的吗?就这么就把我安排出去了?刘落安他是个什么人啊?好不好相处的?岩陵军,到底靠不靠谱的?”司马德昌的问题,像是雨季的雨水一样,从打开开始就呼啦啦的下个不停。 “那刚才所商量的事情,还请老师抓紧安排,即刻传谕各州,密切关注魏国智家的行踪,另外,再请老师安排皇叔到岩陵军任职事宜”司马恒再次提醒道。 “老臣这就去办”。回复完之后,王循即刻躬身出宫,司马恒继续看书,只留下一个司马德昌,继续在那里独自喃喃的说着。 第十三章岩陵军初露军容司马恒亲政大典 建康城中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尤其是伴随着天气转暖,整个帝国也像是逐渐苏醒,一鼓蓬勃的生机正在蓄势迸发。 已经更换了全部铠甲装备的岩陵军,再也不是刚回国时那支衣着破烂不堪的队伍了。军容整肃、旌旗招展,尤其是那火红的战甲,军队拉开训练的时候,一片耀眼的火红色,像是要点燃整片大地。 刘落安的盔甲则尤其耀眼,不仅体现在做工的精良上,更体现在身为主帅所佩戴的朱雀盔上,这是整个晋国最为华丽的头盔,前额用帝国最富有经验的老匠人雕刻了一整只朱雀,两侧则张刻着翅膀,活灵活现。所以,当司马恒再次来到岩陵军军营的时候,众军士齐声下跪,山呼万岁,那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晋国中兴的荣光,这样一只虎狼之师支撑起了他对于权力、人生以及国家,全部的幻想。 刘落安是一个知趣的人,自从回国以来,一直小心谨慎。本以为自己既非朝中亲信,更不是皇亲贵胄,必定不能得到重用,所以,刘落安的内心是已经做好了让权的准备的,万万没想到,皇帝和丞相一如既往的信任他,所以,当王循向他说明要委任皇族宗室楚王司马德昌作为岩陵副帅的时候,刘落安几乎毫无意见的接受了这一任命结果,而司马德昌,作为历经两朝,仍然深受信任的王爷,自然也有他过人的地方。别的不说,单说与人相处,待人亲善这一块,就往往能够收服无数人心,当年先帝在的时候,朝廷不稳,几次都差点倾覆,幸好司马德昌,不断奔波各州军阀之间,才为司马皇族的继续存在挣得了一线生机,如今,对待这支刚刚归国,尚没有感受到朝廷温暖的队伍,司马德昌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司马恒的亲政大典如期举行。这位面容尚显得瘦弱年幼的皇帝,看起来,似乎是那么的弱不禁风,即使是穿上了**华丽的大裘冕,仍然缺少一种雄霸天下的帝王威武之气。所以,台下首席的各州刺史,并未太过上心,只有王循,深情的注视着这位少年天子,没有人会知道,为了这个孩子,为了这一刻,他付出了多少的心血。 岩陵军的出场,无疑点燃了整个大典的**。王循特意叮嘱刘落安和司马德昌,挑选一千名最为精锐威武的骑士,四千名虎背熊腰,全副武装的披甲武士,五千名岩陵军,以骑兵打头,涌入司马恒的亲政大典现场,如同一团连绵的火龙,蔚为壮观。 在场的各州文武官员,名家大族,显然也被岩陵军的威武军容震撼到了,虽然他们留在建康城的耳目,已经向他们传递出朝廷突然招募了一支军队的消息,但是,奏报中的这支军队,衣衫不整,完全像是逃荒的难民,根本没有受到他们重视,今天一见,足足的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无论是以勇武著称的郗家父子,还是精明干练的当朝丞相王循的族弟王锐,再包括肥胖的走路都有些困难的庾攀和一心修道,瘦骨嶙峋的谢宁,无不为之深深震撼,只有桓鉴,一副怡然自得的表情,仿佛岩陵军他早已见过一般。 事实也确实如此,拥有着大陆第一杀手组织,桓鉴在情报的刺探方面,自然也是毫不含糊的,事实上,从岩陵军开始归国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收到了岩陵军全部的详细行程报告,甚至可以精确到刘落安以及岩陵五校尉在建康城都见过谁,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对眼前发生的这些毫不在意。只是,他的这种不在意,更多的或许不是因为他已经了解到的情况,更多的可能是他根本没把岩陵军放在眼里,向来自视甚高而又富有野心的桓鉴,早就已经目空一切了。 亲政大典的晚宴,即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又一切出乎意料之外。大臣之间,大臣与皇帝之间,笑脸相迎但是却又处处相互防备。 最具善意的庾攀首先发言:“陛下,臣,臣今日,实在是开心啊!替我妹妹开心,也替我大晋开心,有陛下这样的皇帝,实在是我们做臣子的福分,陛下从今日开始,就要亲政了,臣愿祝陛下福泽四海,愿我大晋王朝永恒万年。”庾攀一边挪动着自己肥胖的屁股走向大殿中央,一边举着酒杯,向司马恒祝福道。 庾攀的样子,让在场的所有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就连司马恒,也连忙挥手,让身旁的侍从抓紧去扶住国舅爷,省得他一不小心跌在地上闹出更大的笑话。 “舅舅,母亲定会为我们开心的。”司马恒并不多言,只是端起酒杯,回应了庾攀一句话,显然,他对自己的舅舅并不满意。庾攀占据着整个晋国最上游的秦、梁、益三州,本来都是富庶之地,但是庾攀不仅在治理地方上毫无建树,在与朝廷关系的处理上,也一直以自保为主,无论是之前的妹夫,还是如今的外甥,他都没有给过任何帮助,只会说一些漂亮的面子话,所以,司马恒并不喜欢这个唯一的舅舅。 “还是要感谢丞相的功劳啊,神不知鬼不觉的,就为我大晋建立了这么一支威武之师,丞相辅佐两任帝王,不仅长于政事,在军事上也有这样的才能,实在是让人惊叹。”桓鉴并不举杯,只是冷冷的冒出这么一句,这句话显然让在场的人听出了一些特殊的味道。 “刺史大人,老夫也只是为国家略尽绵薄之力而已,如今魏国势大,新近又平灭了燕国,现在魏国在北方已然没有对手,不出两年,魏国必定挥兵南下,不增强军力,老夫怕是真的等到覆巢的那一天,没有完卵啊。”王循继续主打自己的感情牌,忧虑的说道。 “丞相所言有理啊,我们在冀州和兖州,和魏军的摩擦都在不断扩大,来建康之前,小儿才领兵驱逐了一支进犯的魏军。”花白胡子的郗钧话刚说完,挥手示意自己的儿子郗涛上前给皇上行礼。郗涛一身甲胄,拜服在地上,铠甲间铁片的摩擦发出一阵阵叮当的响声。 司马恒立即起身,走下台阶,扶起郗涛,欢笑着说道:“早就听说我朝北方有两虎镇守,才得以牢牢堵住魏军,一步都不能进,今日见到郗家公子,才知道古人说的虎父无犬子这句话不假啊!来人,给郗家幼虎赐酒。”话刚说完,旁边的侍从急忙忙端上一盏金杯。郗涛毫不犹豫,一饮而尽,尽显一个军人的豪迈,司马恒拍着郗涛的肩膀哈哈大笑,郗涛举起手臂擦了擦嘴角的酒,哈哈大笑道:“臣多谢陛下赐酒,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司马恒满意的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就在众人欢声笑语,尽情观赏着大殿上舞曲的时候,王循手拿酒杯,晃悠悠的走到桓鉴身边,趴在桓鉴的耳朵上,轻声说道:“刺史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桓鉴知道,王循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说,因此没有多说,跟随着王循走到大殿隔壁的一个小房间内。王循毫不避讳,直接开口道:“刺史大人,魏国的拓跋翼,重建了大常智,如今已经规模成熟了,这大常智,你是了解的,大常智的存在,无论对皇上,还是对您,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王循直截了当的说道。 “哦,我只是区区刺史,替陛下管理三州的土地,实在不明白魏国君主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也不明白,丞相此言,是何目的。”桓鉴从容回复道。 “话是这么说,但是,大常智号称无所不知,有这样的一个威胁时刻存在着,莫说是陛下如芒在背,换句话说,刺史大人,如果是您坐在陛下的位子上,您能坐得住吗?”王循饱含深意的说道。 “丞相大人言过了,陛下是陛下,臣是臣,我桓鉴只是大晋的一个臣子,不敢存在任何非分之想。”桓鉴继续冷冷的答道。 “刺史大人不必紧张,老夫已经是风烛残年了,就是由着我活,怕是也活不了几年了,所以,我也只是想,在自己临死之前,拼下我这张老脸,为陛下,也是为晋国除掉大常智,所需要将军帮助的,也仅仅只是借用一下将军的丽影门,仅此而已,将军尽可放心。” 王循把话说的推心置腹,好像让人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桓鉴好像并不买这个帐:“丞相,我们做臣子的,为陛下鞠躬尽瘁,那是我们的本分,不是在下不愿意帮您这个忙,实在是魏国虎狼之地,您也知道,这丽影门我建立实属不易,如果就此折损了进去,我这一生的心血都要付诸东流了,所以,此事请恕在下无能为力。”桓鉴拱手施礼之后,并不再客套,而是直接起身想走。 就在桓鉴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王循大声的说道:“宁州”。桓鉴听到这两个字,立马停住了脚步。 “刺史大人尽可放心,我不白用你的丽影门,我已经和陛下商议了,大常智铲除之日,陛下会下一道圣旨,将宁州授予你管辖,这笔买卖,可还划算?”王循头也不回的询问道。 “丞相此话当真?”桓鉴显然对宁州的兴趣更大,宁州虽然地处边疆,但是幅员辽阔,只是当前被叛军占领,没有人愿意白白为了这么个地方耗费兵粮,免费给朝廷打工,但是,如果是有朝廷的诏书,那就不同了,桓鉴当然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陛下视我如父,我视陛下如子,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王循答道。 “丽影门将暂借丞相两个月,两个月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丽影门和宁州,我都要收回。”桓鉴说完这句话,直接走出门外。 独自留在屋内的王循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第十四章慕容云入晋国丽影门进魏都 司马恒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亲政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关于一个疯子。 拓跋翼攻破燕国的时候,燕国的慕容皇族几乎被一网打尽,只有一个人冒险逃了出来,那就是慕容云。说起来,这慕容云不是别人,正是被俘虏的燕国皇帝慕容平的堂兄,而慕容云,在燕国也一向很有名气,倒不是因为他的权势有多巨大,而是因为他有“一雅一绝”的称号,一雅,指的是慕容云是燕国贵族中少有的崇尚汉文化的知识精英,这一点,让慕容云在整个燕国中卓然独立;一绝,则是指慕容云吹的一手好箫,据说,慕容云常常喜好夜晚对月起箫,而箫声响起的时候,悠扬婉转,美妙动听,宛如清风入耳,皓月中怀,总是让人流连忘返。慕容云曾经破天荒的公开演奏过一曲《妆台秋思》,当时天刚刚入夜,路上、街巷中的行人仍然络绎不绝,但是,慕容云的箫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纷纷驻足静听,一时间,仿佛整个晋阳只有箫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甚至演奏结束,慕容云已经离开很久了,旁边听的人还没有回过神来,一时之间,传为美谈,也因此,人们喜欢叫慕容云“不闻先生”,意思是说,和慕容云在一起,那就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满脑子只回忆着竹箫的韵律。 燕国被灭的时候,慕容云本来也已经被拘禁了起来,慕容云府中的人员竟然出奇一致的指认另一个年龄相仿的人是慕容云,一时混了过去,而后众人凑钱,将慕容云送了出去,就这样,慕容云一路装疯卖傻,靠沿途乞讨充饥,历经三个多月才走到晋国的国度建康。慕容云到了建康,二话不说,便整日跪在皇宫的宫门外,哭诉自己亡国的凄惨,想要让晋国的皇帝给他报仇。只是可惜,人在落魄的时候,外部愿意帮助的力量会更加微弱。所以,任由慕容云在皇宫外哭了半个月,仍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心,只是勉强会有几个好心的人路过,朝着他扔几个铜板。 司马恒的亲政大典终于给了慕容云一次机会,相比于其他人,司马恒显然更加关注亡国的皇族,所以,当司马恒结束亲政大典之后,立即派人偷偷把慕容云领了进来。 “陛下,陛下,臣家国横遭大难,恳请陛下,能够为臣报仇啊,微臣现在已经是朽木枯骨一具了,之所以还在陛下面前苟延残喘,只是希望能够报仇雪恨,臣愿意在陛下面前,只做一名牵马倒酒的奴仆,随时供陛下驱使。”慕容云一时之间,情绪激动,竟然语无伦次起来。 “先生快快请起,你们燕国所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了,魏国太过残暴,先生还请在我晋国稍住一段时间,先生的家国大仇,必定会有得报的时候的”。司马恒端坐在宝座上,缓缓的说道。 慕容云听到司马恒这么说,心中知道司马恒只是敷衍,如果今天就这样被搪塞过去了,恐怕这辈子都只能呆在建康城做一个闲散人了,所以,慕容云并不答谢,而是突然正经的说道:“陛下,晋国大难即将临头,内忧外患,形势已经非常严峻了,微臣也并不敢空口前来祈求陛下的帮助,所以,微臣今日也是前来献计,为陛下讨平江南各州军阀,重造一个稳如铁桶的晋国江山,这样,避免我燕国的悲剧在陛下身上发生。” 听到“避免燕国的悲剧在自己身上发生”,司马恒瞬间来了兴趣,浑身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身子稍向前倾,询问道:“哦?先生有什么妙计,还请赐教。” “整个晋国,以及陛下,现在所担心的无非是各个州刺史的山头林立,朝廷政令不通,所以,虽然坐拥大片人口领土,但是实际上却毫无凝聚力可言,所以,晋国的当务之急,在于加强中央权力,削弱各州,使晋国成为真正的统一王朝。”慕容云不紧不慢的说道。 “这些,人尽皆知”司马恒显然对慕容云的回答并不满意。 “所以,关键就在于如何削弱各州权力。微臣在燕国的时候,曾经也参与过政事,对晋国各州的家族情况了解一些,所以,我给出的方案是:击魏拉庾困王伐桓”慕容云目光直视司马恒,显得对自己的方案早已胸有成竹。 司马恒显然对慕容云已经有了兴趣,紧皱眉头思索了一下,沉声“哦”了一句作为回应。 “陛下如今所束手的,无非是手上无兵,我所说的这八字方案,可以说一大半并不稀奇,只是,就像战争一样,兵马再多,没有破局的先锋,也只能挤做乱哄哄的一团,而我,为陛下所贡献的破局的先锋,就是击魏!”慕容云的情绪稍稍有些激动,已经蓬乱不堪的头发和脏乱的脸庞上,明显能够看到一丝丝抽搐。 “先生请继续”司马恒已经迫不及待了。 “世人都知道,江南人战斗力很弱,仅有的两支具备战斗力的军团青州兵和徐州兵,都在郗氏治下,所以,江南的破局,郗氏是关键,也因此,我把郗钧列为第一个要解决的目标。”慕容云语气坚决,显得斩钉截铁。 司马恒显然已经被激发了全部的兴趣,快步走下宝座,走到慕容云面前,情不自禁握着慕容云的手说:“还请先生教我。” “陛下,所谓削弱各州,首要一点,就是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进行,不能让各州连成一片,所以,核心实质是两点:一是虚、二是快。所谓虚,就是利用外部的力量来开始削弱各州权力,所谓快,就是一旦开始,便毫不犹豫,我们只要拿下郗氏,把晋国最精锐的军团握在手中,再加上岩陵军,那就大事可成了。”说到这里,慕容云情不自禁做了一个抓手握拳的姿势。 司马恒听的入迷,并没有及时响应慕容云的动作。看到司马恒并没有意见,慕容云继续说道:“拿下郗氏,我为陛下准备的策略就是“击魏”魏国现在对江南实际上虎视眈眈,只是因为燕国才灭,还没有完全安定,中山、秦和西凉仍然在魏国的西部,给魏国压力,而鲁国虽然不大,但是卡在晋魏两国中间,而且作为礼仪之国,对于天下文人学士的影响重大,所以魏国还不敢轻举妄动,此时,如果陛下能够遣一名使者,下一纸诏书,以无端攻灭燕国为理由,痛骂魏国拓跋翼一顿,惹起这个疯子的怒火,让魏国骑兵南下,那么郗氏将会承受来自魏国的全部压力。郗钧年纪太大,已经没几年可活了,他的儿子虽然勇武,但是没有威望,是镇不住兖、徐、冀这样的地方的,到时候,郗钧无路可走,只能把权利归还陛下,以换取家族的安宁,这样,不费一兵一卒,郗氏就可以拿下了。”话刚说完,慕容云双手击掌,一幅尽在掌中的样子。 司马恒在面前听的如痴如醉,像是如梦方醒一般,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声大叫:“妙、妙啊,先生这一计,实在是太高了,朕即刻加封先生为大鸿鲈,朕愿与先生日夜相伴,共同创造一番惊天动地的不朽功业”。司马恒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发布了这样的任命。 “微臣谢陛下,只是大鸿鲈位列九卿,臣一个亡国的人,又是才到江南,恐怕难以担此重任”慕容云躬身施礼推辞道。 “先生就不必推辞了,授先生大鸿鲈,可不是我一时随口说的,也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大鸿鲈主管诸侯、少数民族的事物,虽然是九卿之一,但是其实是一个闲职,所以,先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我一起商议大事,更何况,先生出身燕国皇族,又一直都有不闻先生的美誉,所以,您当之无愧的”司马恒轻轻拍了拍慕容云的手,这一刻,倒是让慕容云隐隐的有一丝不安,这样一个看似年少、今日才亲政的少年天子,心思竟然如此敏捷,不知道以后,是福是祸。 司马恒说完,慕容云也不再客气,跪地谢恩之后,缓缓退出宫门。 望着慕容云逐渐远去的背影,虽然衣着褴褛、蓬头垢面,但是仍然掩盖不住那种谦谦君子的风采,司马恒不仅感慨道:“古人说,妍皮不裹痴骨,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此刻,建康城外,王循独自矗立山头,背手眺望着远方朦胧月光下的层峦叠嶂,身体不时发出一阵阵咳嗽的声音。 少许,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出现在王循背后,恭敬的跪在地上,叫道:“丞相”。 王循并不回头,轻声询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黑衣人并不起身,依然跪在地上回答道:“刚刚收到的命令,群星组已经出发平城,斗宿与牛宿即日准备,一周之后启程”。 “全部出动?”王循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开阳与天玑负责此次任务,其他五星未动,斗宿、牛宿及群星全部出动”。跪地的黑衣人继续恭敬的回复道。 “哼,看来桓鉴对宁州的兴趣很大啊”王循这句话是自言自语,声音并不大,因此黑衣人并没有听到。 稍后,王循依旧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跪地的黑衣人立即起身,转眼之间就消失在旁边的丛林里,显然,这是一位轻功十分了得的高手。 第十五章丽影门——柔情以内,冷血对外 晋国向北的一条羊肠小道上,一胖、一瘦、一美,三个形态各异的人正骑在马上匆匆狂奔,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位模样俊俏,衣着朴素但是仍然掩盖不了玲珑有致身材的少女。“大角、南河三,你们得多练功啦,实在是太慢啦”这名姑娘,一边催动着胯下的马匹加速,一边回头对着身后的二人说道。 “增七,你慢点啊,能不能体谅下你两个哥哥的,我们只要七日内赶到平城就行,你不用这么着急啊!”三人中最后的胖子首先发言了,看来,他肥胖的体型,为骑马增添了很大的难度。 “就是、就是,七妹,你慢点啊,我都饿了,这都赶了一天的路了,都没怎么吃东西,抓紧的,前面找家客栈,弄只鸡吃吃。”中间这位叫做南河三的瘦子扯着嗓子大叫着。 “吃吃吃,你说你们俩,真给我们丽影门丢人,到了平城,我一定要找玑师兄告你们的状。”这位被叫做七妹的姑娘,正是丽影门群星组中的辇道增七,听到两个同伴喊累,显然心有不快,但是,仍然勒了下马的缰绳,把速度放慢了一些。 三个人说话间,来到了一处略显破败的小店。竖在门前硕大的“酒”字招牌,已经被风沙吹打的满是破洞,泥土夯实的围墙,已经倒了半壁,只有缓缓上升的炊烟还在告诉沿途的路人:这里仍然还在营业。 “哎呦呦,我的亲娘啊,你说我们这是遭的什么罪,江南那么多的好酒好肉还没吃呢,就跑到了这么满是黄沙的地方。”名叫大角的胖子首先抱怨了起来。 “我说大角,你还挑,我都要饿死了,现在要是能给我一只鸡,就是让我对着茅坑吃我都乐意。”南河三一边栓紧马的缰绳,一边打趣道。 “我的亲娘啊,你怎么越来越恶心了,抓紧滚一边去,你别和我走在一起。”大角嫌弃的把南河三往旁边推了一把,只有辇道增七,看着他们这样,默默笑了笑带头走进了店门。 进了店门三人才发现,这家外表看似简陋的小店,里面倒是别有一番洞天,桌椅整齐,店小二忙碌的跑来跑去,肉的香气、酒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我的亲娘啊,我就说跟着鼻子走没错吧?这家店很是地道啊,三儿,你闻闻,这里竟然还有牛肉的香味呢?”大角微闭着眼睛,把鼻子又向前伸了伸,努力的嗅了几口。 “岂止啊,你闻闻,不仅有肉啊,这酒的香味真是纯粹啊,唉,大角,我怎么闻着,这酒像是“富水春”啊!”南河三也学着大角,微闭着眼睛,把鼻子向前伸出一阵猛吸。 辇道增七回头看了眼这二人,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靠近他们耳边,轻声说道:“两位哥哥,别闹了,你们忘了阳师兄的提醒了?低调一点,不要招人耳目”辇道增七话刚说完,一边一个,扭了下这一胖一瘦的耳朵。 “嘿嘿嘿,是是是,抓紧抓紧,吃完赶路”大角带着自己憨憨的语气说道。 不多会,一桌香气四溢的饭菜已经端上了桌,只是,在辇道增七的阻拦下,大角和南河三没有如愿喝道自己馋的直流口水的富水春。 “七妹,阳师兄有没有说这次平城到底是什么任务啊?这么着急忙慌啊,一点准备时间都不给,就立马让我们过去了?”南河三抓起一只鸡腿,一边用牙齿撕扯,一边询问道。 “谁知道啊,总之,每次任务都是我们这些散星各种瞎忙的乱跑,玑师兄和阳师兄先行赶去平城了,到了平城,自然会有吩咐的了”辇道增七毕竟是女孩子,显然比身旁一胖一瘦的两位大汉要斯文很多,夹了块菜放到口中,边嚼边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这七星的七位师兄,总是神出鬼没的,真是搞不懂,我们进入丽影门,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所信惟星、所赖惟公、所得惟荣、所失惟生”,可是呢,这七星的七位师兄,我到现在都只见到过两位,还咋信赖那五颗星?”南河三继续撕下一块鸡肉狼吞虎咽起来。 “嘿嘿,我的亲娘啊,我比你幸运,七位师兄我是都见过了,尤其是摇光师兄,那可真的是一等一的美女啊!那身材、那脸蛋,绝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了,真不明白,这么漂亮的女人,为什么叫师兄,不叫师姐”大角一副痴迷的样子,让坐在旁边的辇道增七一脸嫌弃。 南河三立马狠狠踩了大角一脚:“你这个死胖子,瞎说什么呢?还最漂亮,最漂亮的永远是我们的七妹”南河三刚说完,立马望着辇道增七,一脸谄媚的笑。 “你们俩啊,没个正经的,抓紧吃,小心不能及时赶到平城,要挨罚的”辇道增七提醒道。 “唉,唉,我的亲娘啊,你看看,我又说错话了,七妹,你别介意啊,我是说,她就比你漂亮一点点,真的只漂亮一点点”大角一边说着,一边把指头眯起来,比出了一个一点点的动作。 只是,大角的话差点让南河三笑到把刚放到嘴里的鸡肉喷出来,辇道增七倒是不嫌弃的安慰道:“好了好了,不介意不介意,抓紧吃饭,回头我跟阳师兄打听下,看看能不能把摇光师兄嫁给你哈!” 听完这句话,南河三再也忍不住了,终于还是把嘴里那块鸡肉大笑的喷了出来,大角看到这个样子,也不住哈哈的憨笑着。 几个人欢欢乐乐的把饭菜吃完,出了店门,辇道增七就跑到一个无人注意的墙角,偷偷的画了一个六角光芒星套着圆、方两环的形状,只是,六角光芒星的一角,直直的指向正上方,这个符号,是在告诉丽影门的后续人员,这家店已经有同门的兄弟尝试了,没有问题,可以放心食用。 “七妹,后面还有几位兄弟啊,还需要留这个符号。”大角站在旁边询问道。 “北落师门、东上相和轩辕十四本来就在魏国,再减掉我们三个,还有五个师兄弟呢,还是及时给大家做做提示的好。”辇道增七望了望来时的道路。 “哎呀,我说怎么有一年没看到北落师门和东上相了呢,原来他们在魏国啊,这次我得好好的灌这个大木头两桶酒。”南河三打趣道。 三个人正说着,却几乎立马在突然之间,同时转头看向靠近小店的一面墙角,紧接着三个人全部躬身做出冲刺状,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的匕首,几秒钟之后,从墙厚冒出一个瘦削但略显猥琐的笑脸:“哈哈,三位客官,莫慌莫慌”。 丽影门三人立马发现,这不是旁人,正是刚才在店里跑堂的一位店小二,虽然已经打过照面,但是三人仍然并不放松,也不搭话。 “三位客官莫慌,我知道三位客官不是普通人,所以,只是想讨一点赏钱,嘿嘿,如今兵荒马乱的,小人一家四口,小女儿才刚出生,实在是生活拮据,三位客官赏小人一点银两,小人也替你们保守秘密,遇到官军盘问,绝对不透露你们的行踪,这不两全其美吗?”店小二依旧嘿嘿的笑着,只是,言语中显然带着更多威胁的语气,看来,他已经注意到了三人的行为举止不像是普通人。 听到店小二这么说,三人显然松了一口气,同时把攻击的姿势放开,然后相互看了一眼,几乎只在两秒钟内,三人间迅速达成了一致的决定。大角微笑着向店小二招了招手,示意店小二走过来,同时南河三和辇道增七分别走向两个墙角,做出巡视的动作。 店小二带着谄媚的笑脸,急忙走到大角旁边,同时伸出手,准备接受大角打赏的银两,显然他已经这么干很多次了,动作熟门熟路,毫不遮掩。 大角继续微笑着,把手搭在店小二的脖子上,嘿嘿的憨笑着,那一刻,大角和店小二两个人对望着,都在尴尬的笑,只是,这种笑没有持续多久,几乎在片刻间,大角用力的扭断了店小二的脖子,旁边南河三已经拿着一个硕大的口袋走到了大角旁边,三两下就把店小二的尸体装进了袋子里。辇道增七已经把马牵了过来,三个人并不说话,大角把店小二的尸体扔在辇道增七的马上,像是驮着一具猎物,三个人挥动马鞭,双腿用力,顷刻间,消失在了滚滚的烟尘之中。 第十六章平城内皇城下丽影谋杀 平城内外,早已经没有了积雪,远处的草原已经展现了博博的绿色,一切秩序井然,仿佛拓跋翼即将征伐中山的行动对这座北方的都城没有丝毫影响。 平城内,距离皇城八百米的一处带着宽阔院子的二层小房内,一群神态各异的人正在秘密的商量着什么。 “阳师兄,要我说,我们就直接杀进去,把门一关,只要一刻钟的时间,斗宿的人就能把里面的人全部解决”。一个身材高大,像是一段巨木一样的大汉首先发言了。 “我说北落师门,你就别发言了,要是听你的,我们这次估计都得折在这里,你单身不要紧,我死了,荆州城满城的姑娘可是要齐声流泪的”。一个脸蛋俊俏,皮肤白皙,书生打扮的男人做出一脸娇羞的样子说道。 “得了得了,每次都是看着你们群星的人各种插科打诨,好好说正事,听阳师兄和玑师兄的安排”正坐在桌前的一位面容冷峻的女子说道。女子的话刚说完,刚才还有些嘈杂的众人立马安静了下来。 “我说,这个冰美人是谁啊?怎么感觉她说话比阳师兄还有威信啊”靠在门边的南河三,用手掩着嘴,小声的询问站在他旁边的辇道增七。 “好像是新筛选上来的斗宿,听说阳师兄和她的关系很不一般”。要说女人的八卦能力永远无人能敌,所以,但凡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南河三的第一反应就是询问辇道增七,保准能够找到答案。 “大家都不用猜了,我和玑师兄已经商量好了,斗宿的师弟今天全力准备,明天巳时,群星组会为你们打开大常智的大门,你们有两刻钟的时间,务必全部解决里面的人,切记,不分男女老幼、地位高低,斩尽杀绝,一个都不能留”被称作阳师兄的男人看似轻声细语的说道。 刚才被南河三叫做冰美人的斗宿,立即双手抱拳,答道:“是” “巳时两刻,斗宿的师弟全部撤出,牛宿的师弟沿途注意防守,务必确保我们此次行动全部师兄弟都要全身而退”开阳说完,转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边,一个满面络腮胡子,面相完全和中原男子不同的男人双手抱拳回道:“是”。 “牛宿,这次我们身在异国,处境凶险万分,即使出了平城,也还要面对魏国各州县的势力,所以,这次你们身上的担子格外的重,一定要做好现场的伪装和误导,多给大家争取一刻的时间,师弟们全身而退的希望也就更多一分”开阳继续语重心长的说道。 “师兄放心,所信惟星、所失惟生,我牛宿十二人,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了,大家尽管走就是了。”这位叫牛宿的异国男子显得自信满满。 好,如此就辛苦二位师弟了,你们先去忙吧,我会和群星组的师弟们再复检一遍,确保明日的行动万无一失。 斗宿和牛宿二人站起身,抱拳施礼之后转身离开了众人。 “增七,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天玑望向靠在门边的辇道增七一行人,看似温柔地询问道。 “奥,奥,师兄,情况和我们前面打探的一样,没有变化,魏国显然并不知道我们的行动,大常智外部依旧是守卫六人,内部依旧是守卫二十八人,可能是因为靠近皇宫,所以,大常智的守卫力量并不严密,现在我们最大的威胁,还是每一个时辰巡防皇城的军士共四十八人”群星组早已经把大常智内外的情况摸排清楚了,辇道增七只是汇总了大家打探的信息。 开阳转头看了眼天玑,见天玑点了点头,开阳开口说道:“嗯,那就还按照前几日制定的计划行动吧,天苑四。”随着开阳的点名,众人里面,年龄最小,个头也是最矮,看着只有十一二岁的一个小姑娘站到了前面。“土司空”,这一次,随着点名站出来的,是一个佝偻着身材的老妇人。“你们二人,务必在巳时前搞定大常智外部的六人,以接应斗宿入内”天苑四和土司空二人站起身来,抱拳施礼答道:“是”。 “北落师门、东上相和南河三,负责大常智街西侧路口的堵塞;轩辕十四、大角和海石三,负责大常智街东侧路口的堵塞,只需要延迟一盏茶的时间,为天苑四和土司空扫除外部六人留出时间。”开阳继续排兵布阵,点到的众人纷纷起身,抱拳施礼回应。 “辇道增七、鹤一和毕宿五,你们三人,酉时在太子府制造事端,越大越好,务必让人认为,太子府才是所有攻击的中心目标。”开阳继续安排,点到的众人也都一一站起抱拳回应。 众人都已经安排完毕,开阳转头望着天玑,像是等待天玑对所有行动做最后的确认,天玑并没有立刻答话,过了一会,站起身,对着开阳,缓缓说道:“六弟,明天大常智里,最后的一些事情,还需要你亲自去处理干净”。“这是自然,三哥放心。”开阳对着天玑抱拳施礼道。 次日,大常智一如往常的平静。只是,大常智街前的两侧,一边是运木头的马车倒了突然把街堵了,一边是两个喝醉酒的大汉在街头吵架撕打,吸引了一群人围观,把本就不大的一条街堵的水泄不通,只是趁着这扶起马车的短短间隔,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身子,艰难的追着自己贪玩的小孙女,一直追到了大常智的门口,只是,小孙女实在贪玩,甚至聚集了门前穿甲执剑的四名武士前来驱赶,看到四人已经贴近了自己身边,只一瞬间,小姑娘突然挥出利刃,片刻功夫便把围在身边的四人杀死;而另一边的两名兵士还没来得及反应,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太突然变成了一个身手敏捷的刺客,这两名兵士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一声不吭的倒在了地上。 街道另一头,一队二十人,巡逻兵士装扮的队伍推开了喝酒打架的两人以及围观的人群,而后迅速冲向了大常智,二十人中六人站在了原有大常智外部兵士的位置,其余十四人,伴随着刚刚打开的大常智大门,不紧不慢的正步走了进去,就像是官府的例行检查,秩序井然的让人毫不怀疑。十四人全部走进去之后,大常智的府门继续紧闭,一切就好像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此时的大常智内部,依然平静,大常智内部的兵士还在好奇,这负责皇城安全巡逻的人怎么开始护卫内部了,只是,好奇还没来得及问询,就被迎面而来的锋利短刀划破了喉咙,随着一支支弩箭的呼啸而出,稍远一些的人也不断应声倒下,就像是割麦子一样,一排排不断的倒地,只是,多了一些沉闷的哼声。 事情远比想象中要进行的顺利,丽影门训练严格、相互之间的配合更是天衣无缝,而魏国方面,自以为大常智就在皇城脚下,不会有问题,再加上几十年来确实没有受到过丝毫侵犯,因此魏国对于大常智的防卫松懈了很多。 原定两刻钟的战斗,更严格来说,应该叫做单方面的屠杀,并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两刻钟的时候,整个大常智内,除了丽影门进入的十四人,再也没有一丝生机。开阳进入大常智的时候,映入眼前的,是处处血腥,遍地尸首,最深处“广智堂”内,横七竖八倒着的,是智家十全十人中的九具尸首,两具头发已经花白的,显然是最长者,开阳仔细检查了遍地尸首,确保已经没有一丝生机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手下众人缓慢退了出去,开阳望着这遍地尸首,涂抹了满地的鲜血,以及满屋子杂乱不堪的藏书典籍,竟然缓缓拿过桌边的酒杯,自斟自饮起来,那一幕,一袭白衣,浑身整洁的开阳,与遍地血污尸首;壶中缓缓流出的美酒,与满堂仍在四处流动的鲜血;逐渐扩散飘满厅堂的酒香与早已充斥了整个空间的血腥气息,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着实显得无比阴森恐怖。 夜幕渐渐笼罩上来,平城这座北方的都城,逐渐被黑暗淹没。由于地处北方,而且本身规模不大,商业并不繁华,所以,平城的夜晚要比建康安静很多,也漆黑很多,也因此,当太子府的火光冒出来的时候,显得格外明亮显眼。开阳望着远处逐渐升腾起来的浓烟和火光,以及逐渐嘈杂的人声,再次回首看了眼满地狼藉的尸首,发出一声,半是满意、半是惋惜的冷笑,开阳着重向着室内的藏书泼了一桶火油,掏出火折子吹燃起来,转身离去的同时,把火折子向身后一丢,瞬间,凶猛的火苗就升腾了起来。 曾经戒备森严的大常智,转瞬间,成为一片死寂,逐渐淹没在滚滚浓烟中。 当开阳推开住处的房门,那个络腮胡子的异域男子正站在开阳的房间中,像是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玑师兄和其他师弟们,都出城了吧?”开阳关心的询问道。 “上午的行动结束之后,玑师兄就和斗宿的师兄弟一起出了平城,群星和我们斗宿的人现在也已经基本上都出去了,只有刚刚在太子府纵火的三人还有你我仍然在这里”牛宿恭敬的回复道。 “好,群星的三人应该也马上到了,你也赶快换装吧,出城的令牌马上会有人送到”开阳继续吩咐下去。 斗宿躬身抱拳施礼,刚走到门口,还未推门,就听到了丽影门作为暗号惯用的一慢三急敲门暗号,牛宿打开房门,见到门外站着的,正是辇道增七、鹤一和毕宿五三人,牛宿并不让三人进房间,而是直接说道:“衣服都在隔壁房间,抓紧换装,等下和阳师兄一起出城。”三人齐声躬身抱拳答道:“是”。 不多会,又一阵一慢三急的敲门声响起,开阳并不说话,只是缓缓把门打开一道缝隙,门开的时候,透过狭小的缝隙,从门外缓缓伸出一支瘦削的手,手中提着一个造型精美,单面一个“令”字的符牌,开阳熟练的接过令牌,门外传出一阵古怪的声音,不急不忙的说道:“太子令即刻出城,捉拿谋害东宫之人,酉正五队人马,同时出城,不得延误”。门外人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完话并不等待回应,而是直接转身离开。 已经换上东宫卫士装扮的开阳一行五人,骑在马上一路狂奔,直冲平城城门,守城的将士像是事先已经得到了命令一般,并没有做过多的紧张和戒备,只是例行检查了五人的令牌,就打开了城门。 看着一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守城的小将还对着旁边的兵士感慨了一句:“太子东宫的人,精气神看着都不一样,看那模样,我一个男的看了都心动”。 第十七章拓跋翼严查凶案拓跋寒谋划入晋 当大常智方向的火光升起的时候,拓跋翼立即推翻了官员的汇报,以及自己之前所有的猜疑和判断,大喊着命人不要管太子东宫了,全力救援大常智。显然,对于自己费尽千辛万苦重建起来的顶级智囊机构,拓跋翼比任何人都更加明白大常智的价值。面对着手下人的迟疑和手忙脚乱,拓跋翼愤怒的踹开了面前的两个侍从之后,带头冲向了大常智。 面对着冲天的火光,拓跋翼愤怒异常,大吼着责骂身边的官员,不断挥动着手中的马鞭,可是愤怒已然没有半点作用,大火已经完全封死了大常智进出的道路,把拓跋翼着急的不断走来走去。 面对着众人手忙脚乱的提桶倒水,熊熊燃烧的大火证明了什么叫杯水车薪,大火足足燃烧了两个时辰才逐渐熄灭下去,拓跋翼片刻都没有离开,等到火势变弱,立即不顾劝阻的首先冲了进去,只是,满眼的都是没有燃尽的火苗以及到处飘扬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脂肪燃烧的刺鼻味道,预示着一切生机都已经被大火完全吞噬了。 这时,作为魏国皇帝侍从武官统帅的三郎统将急匆匆跑到拓跋翼面前,单膝跪在地上,禀报道:“陛下,大常智中无人生还,现场共发现可辨认尸首二十一具,已烧焦不可辨认尸首三十一具,不排除还有其他死者已被烧成灰烬,已确认的,智家十全,死亡八人”。 三郎统将的话还没说完,拓跋翼愤怒的挥起马鞭,把身旁一段已经烧烂的木头打的粉碎,吓的跪在面前的三郎统将不知所措。 拓跋翼拖着愤怒的语气大声吼道:“继续说”。 “从尸首上看,是他杀,而且全部是一击毙命,手段极其残忍,不是普通人所为。”三郎统将话刚说完便低下了头,显然他自己也被这残忍的一幕震撼到了。 “大常智内的所有藏书典籍呢”拓跋翼带着愤怒继续咆哮道。 “也、也、也全部被焚毁了,目前尚能够辨认的藏书典籍,百不存一。”三郎统将显然已经完全被拓跋翼的怒火震撼到了。 “给我即刻下旨,命廷尉严查此案,限期十日必须破案,八部八公、三左辅三右弼、御史台及候官曹全力配合,逾期不能破案的,廷尉满门抄斩,无论查到谁,严惩不贷。”拓跋翼的声音更高了,仿佛下一刻怒火就将喷薄而出淹没整个平城。 一千五百里外,卓星洛正在做着踏入晋国,寻找榆木人之前的最后准备工作。“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一只有力的大手轻轻拍在了卓星洛的肩上,虽然对于魏国的这些出身于草原的贵族来说,男女之间的关系与注意事项并没有那么的多,但是,卓星洛毕竟是被大常智从小按照传统理法培养出来的女子,所以,对于这种行为还是非常在意的。 “拿开你的手。”卓星洛头也不回的说道。 “哎呀呀,人家都说,越是漂亮的姑娘,生气的样子越可爱,来来来,让我看一下,星星般耀眼的姑娘,生气的时候有多美。”话还没说完,拓跋寒突然跳到卓星洛的面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卓星洛,那一瞬间,卓星洛本能的也盯着拓跋寒的双眼,只是,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了不妥,立马转过脸去,只留下拓跋寒站在身后哈哈大笑起来。 卓星洛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皇帝陛下要派这么一个纨绔公子来和自己执行任务,她真的担心,这种只会耍花腔的公子哥,能不能翻山越岭,不过,拓跋寒长的倒是英俊帅气,他的皮肤虽然有些坳黑,但是整个人特别的洁净,头发总是梳理的整整齐齐,身上穿的衣服和配饰也都非常有讲究,这些,倒是确实给卓星洛留下了一些不错的印象,只是,他这个样子,能走几步路呢?这次去晋国,可不是游山玩水,只希望这位公子哥不要拖太多的后腿了。 就在卓星洛独自发呆瞎想的时候,突然一只有着红褐色羽毛,腹部有雅致横状斑纹的雀鹰从远方飞来,最终站在了卓星洛的肩头,卓星洛熟练的打开绑在雀鹰腿上的小竹管,取出了一个小纸条,纸条上面只有简短的两行字:大常智被灭门,无人生还,凶手未知;此行加强防备,寻找榆木人为大。纸条下方盖着一枚小小的翼字印,卓星洛知道,这是经过拓跋翼授意,由皇宫直接发出的信件,只是,他已经来不及思考这些了,现在她的脑海中只有十个字:“大常智被灭门,无人生还”。 说实话,大常智作为魏国的智囊机构,智家十全的十个人,相互之间,竞争的关系远大于合作,所以,对于大常智被灭门,卓星洛的内心谈不上太大的情感悲伤,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震撼,因为大常智就在皇宫的脚下,而且内外部的护卫人员高达三十四人,这些都是正规军人,到底是什么人能够做出如此高效的暗杀行动呢?卓星洛迅速调动自己大脑中的知识储备,经过迅速、全面的对比之后,卓星洛迅速的把凶手定位在了“丽影门”。 魏国国内的杀手组织知道大常智位于皇宫脚下,是断然不敢冒这样的风险的,而其他各国,远远没有组织这么庞大、有序刺杀行动的能力,数来数去,只有丽影门,敢冒如此大的风险暗杀大常智,只是,魏国与晋国并没有全面的冲突,作为丽影门的直接所有人,桓鉴与魏国更不存在利益上的冲突关系,为什么丽影门会对大常智下如此重手呢?凭借强大的知识储备,卓星洛可以快速的对比找出结果,但是显然数据的分析以及逻辑的判断能力并不是她的专长了,所以,卓星洛并不做太多的分析,拿来纸笔只是写下了一句话:“疑为晋国桓鉴丽影门所为,全力寻找榆木人”。书写完毕,继续把纸条装进雀鹰脚上的竹筒里,摸了摸这只漂亮鸟儿的脑袋之后,用力托起,把他送上了天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雀鹰就消失在了卓星洛的视线之中。 “唉,星儿,这鸟儿给你带来什么消息了,看你脸色这么沉重。”拓跋寒倒是识趣,看着卓星洛像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一直都没有说话,现在看到卓星洛又把鸟儿放走了,才敢小心轻声的询问一句。 “好好去检查一下部公大人准备的十名勇士人选和物资情况,我们明天出发,进入晋国。”卓星洛一边吩咐,一边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好嘞,都听星星的。”望着卓星洛远去的背影,拓跋寒突然的对这个总是冷冰冰、总是一袭黑衣的姑娘产生了一种暖暖的感觉,对,这种感觉好像很复杂,没有哪个词语能够准确描述出来,如果非得挑个词语形容,那就是暖暖的,嗯,对,就是暖暖的。 卓星洛不回头,只是突然的多想了一念这个魏国皇族大少爷,不禁涌出一种复杂的感情。进入豫州也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卓星洛唯一熟悉起来的人就是拓跋寒,倒不是因为两个人相处的时间最多,而是拓跋寒的性格过于活泼,总是找着各种机会挑逗卓星洛,之前在大常智的时候,卓星洛就仔细研究过魏国各个世家公子。 拓跋寒是最有吸引力的一个,有吸引力倒不是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是出了名的花心大萝卜,被他调戏过的姑娘,上至王公贵族家的公主千金,下至平民百姓家的女娃娃,数不胜数,只是,这样的人物,都已经二十五岁了,竟然还没有成家,实在是让人不可思议,按理说,拓跋寒这样的家庭出身,孩子早就应该读书识字了,可他竟然身粘万花而片叶不采,着实让人感觉到十分好奇。 第二天一早,卓星洛和拓跋寒一行十二人,简装快马,向着晋国冲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队人马也在急匆匆的越过魏晋边境线,跨入晋国境内,这队人马一行五人,浑身满是尘土,但是精气神却格外充足,显然不是普通的贩夫走卒,队伍中的女子,容貌靓丽,正是丽影门中群星组的辇道增七。 “这次行动真是漂亮,就在魏国假皇帝的眼皮底下,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哈哈,阳师兄,我们丽影门是不是从此可以睥睨天下了?”紧跟在开阳旁边的牛宿一边催动马的缰绳,一边大笑着说道。 “牛宿师兄,我们丽影门,不是早就已经睥睨天下了吗?”羽扇纶巾,一副学士打扮的鹤一反问道,鹤一的一句话,引得一行人哈哈大笑。 建康城内,桓鉴径直走入王循的丞相府,任由门吏跟在旁边,慌慌张张的劝阻,说是让自己先去通报一下。只是,桓鉴并不搭理。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桓鉴一边大叫着,一边大大咧咧的走进正堂。 王循正坐在堂中,左手边端坐着一人,正是“不闻先生”慕容云,只是,桓鉴显然对慕容云并不感兴趣,看都不看一眼,径直对着王循说道:“丞相大人,大常智的奏报可曾收到了?陛下的诏书何日下达?”桓鉴一如既往的开门见山。 “哈哈,刺史大人,来来来,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陛下新近任命的大鸿鲈,燕国慕容皇族之后,慕容云。”王循话刚说完,就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哦?”桓鉴显然对慕容云的身份有了些兴趣。 这边慕容云立刻起身,对着桓鉴躬身施礼。“都说荆州桓氏,满门豪杰,今日有幸能够见到桓刺史,实在是三生有幸”。慕容云客套道。 桓鉴显然对这种已经烂大街的假客套并不买账,只是上下打量了一遍慕容云,又稍等了一会才带着一半讥讽的语气说道:“一雅一绝的不闻先生,倒是确实风姿绰约,不输我江南人物,只是可惜,国破家亡,只是一具尚且还能够行走的枯骨了。”桓鉴一贯的不留情面。 “所谓唇亡齿寒。国破家亡,确实是我的今天,但是未必不是江南的明天,而且这不是个人所能够阻止的事情,保国立家,才是大丈夫该做的事,不才仰慕桓刺史很久了,希望能与桓刺史一起,做晋国中兴的大丈夫,让刺史大人不享受我今日所承受的苦难。”慕容云面色平静的回复道。 桓鉴脸上冷一阵热一阵,知道自己在慕容云面前,言语上占不到便宜,便不再搭理慕容云,只是对着王循催促道:“丞相大人,还请不要忘记您的承诺。” “刺史,老夫主政晋国大半辈子了,什么时候失信于人过,放心吧,只是,大常智并没有完全被平灭,所以,承诺还没有到需要被履行的时候。”王循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说道。 “哦,丞相指的是?”桓鉴继续询问道。 “刺史大人应该知道智家十全是十个人吧,你们只杀了其中的九人,智家十全中最卓越的一人已经被拓跋翼派到了我们晋国,这个人才是我们最大的威胁,还请大人和丽影门,除恶务尽。”话刚说完,王循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好,这一次,还请丞相大人不要再借故拖延了。”桓鉴本着脸严肃的说道。 “说的哪里话,咳,咳,大鸿鲈也在这里,此事陛下已经同意了,智家十全最后的这个卓星洛,今日死,明日陛下的诏书就下,咳,咳,咳”王循急促的说道。 “好,丞相大人请保证身体,臣下这就去安排。”桓鉴躬身施礼之后,并不等答话,径直转身离开。 “荆州桓氏,猖狂到了如此地步,实在是朝廷的不幸,也是他桓氏一门的不幸,桓老相国泉下有知,不知道会作何感叹啊。”望着桓鉴远去的背影,慕容云缓缓的摇头说道。 “看来先生已经成竹在胸了?”王循把身子微微倾向慕容云,询问道。 “第一次拜会陛下的时候,还只有四成把握,如今丞相大人替我浇了一桶热油,八九成把握还是没有问题的。”慕容云话刚说完,就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先前一直以为先生只是一位花前月下,醉心丝竹的纨绔公子,今日才知道,原来先生是不出世的大才,有先生这样的人物而不得重用,慕容平的燕国,灭的不冤啊。”王循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慕容云说道。 “丞相谬赞了,我前半辈子过的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家事,什么是国事,燕国在的时候,我也没有做过什么贡献,实在是我对不起陛下。现在,我好像是大梦初醒一样,唯有拼尽全力,才能寥寥的安慰自己,不辜负这一生,也不辜负慕容的姓氏啊。”慕容云话还没有说完,眼角就已经泛起了点点泪花,只是,突然间,慕容云也感觉到自己失态了,转脸问候王循道:“丞相大人,您的咳嗽可曾看过御医了?晋国全仰仗着丞相大人,您可要保重好身体啊!” 王循刚刚还沉浸在慕容云的家国感慨之中,突然之间听到这么一句问候,慌忙配合的咳嗽了两声,说道:“没事,没事,小毛病,小毛病”。 第十八章丽影门卓星洛初次交锋 “星星,寻找榆木人有没有什么规律的?我们总不能这么漫无目的的瞎逛吧,这江南可大着呢”雍州城郊的一处小茶馆内,一脸疲惫的拓跋寒,气喘吁吁的问着卓星洛。 “榆木人虽然在数百年前保护晋国武成帝对抗冰霜狼的战斗中伤亡惨重,但是,按照这个种族的繁衍方式,现在即使没有一万人,也差不多了,所以,小的山系是掩盖不住他们踪迹的,我们这次,实际的目标,只有十二座山系,按照每座山系一个月的时间,一年为期,完成使命”卓星洛依然面无表情的说道,看那样子,好像卓星洛和拓跋寒他们只是陌生人一样。 “哎呀,星星啊,我们这一路本来就累,就你这一个姑娘家家,你就不要老是本着脸啦,来,笑一个”拓跋寒边说对着卓星洛扮了一个鬼脸。 “没个正经,皇帝陛下到底为什么会选中你一起参与这次的任务”卓星洛恶狠狠地盯着拓跋寒说道。 “哈哈,看看,我就说吧,漂亮的姑娘,生气的时候尤其惹人怜爱”拓跋寒一句话,惹的离的近的几个侍从也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卓星洛已经了解了拓跋寒的性情,知道他就爱耍花腔,越是搭理他他越是来劲,索性不再说话,旁边的拓跋寒,见卓星洛不再说话,自己感觉无聊,还想着再逗逗她玩,突然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奔跑着一下冲进了他的怀里。 卓星洛拓跋寒身边坐着的一众侍从立马起身,离的近的两人,双手已经把刀拔出了刀鞘。 “唉、唉,小妹妹,你怎么到处乱跑啊,小心撞到会很疼的哦”拓跋寒并没有看到自己手下的动作,此刻他的关注点都在小女孩身上。倒是旁边的卓星洛,立马紧张起来,挥手示意侍从们保持镇静,先坐下。 从表情上看,小女孩显然是被吓坏了,紧紧的抱着拓跋寒,一句话都不说,倒是旁边,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太,急急忙忙地挪着自己不太利索的脚步跑过来,边跑边挥动着双手大叫着:“哎呀,这个小丫头,冲撞了公子哥,这可让我老太婆怎么办呢?” 好不容易挪到了拓跋寒的身边,老太太立马跪在地上,大声的嚷嚷着:“公子恕罪,恕罪啊,我这小孙女从小就和我一个老婆子相依为命,没受过教,不小心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啊”这老太婆浑身不住颤抖,就差没有吓的哭出声了。 “没事、没事,老人家快快请起,您这小孙女挺可爱的”拓跋寒边说着话,边掏出几粒银豆子,放到小女孩手里:“小妹妹,这些钱你要收好哦,照顾好自己和奶奶啊”。 小姑娘见到钱,立马开心的抓到手中,冲着拓跋寒一脸大笑,开心的说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等我长大了,我好报答你”。 “哈哈,谁说小姑娘没受过教的,还懂得知恩图报呢,我是” “好了,你大哥哥是贩卖皮毛的商人,以后没机会再见的,抓紧和你奶奶走吧”卓星洛抢在拓跋寒说出自己的名字前,把话压了下来。 小姑娘看着卓星洛,一脸气鼓鼓的表情,哼了一声,就跑回了奶奶的身边,一老一少,仍然对着拓跋寒磕了几个头,然后才相互搀扶着离去。 “当真是世家公子哥,不知江湖险恶啊”卓星洛带着一脸轻蔑取笑道。 “嘿,我说你啊,怪不得平时总是冷冰冰的,你们大常智的人,是不是都这么的没有爱心啊?她就是一个小姑娘,有什么险恶的”拓跋寒第一次这么有些急眼的说道。 “她们可不是普通人,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就是丽影门的天苑四和土司空,只是两个人,一盏茶的时间不到,他们就把我们的虚实全摸清楚了,丽影门,果然名不虚传,这一趟,我们怕是凶多吉少啊”卓星洛满脸担忧的说道。 “额。。。你这,有些多虑了吧,我怎么看,他们都只是普通的祖孙二人啊”拓跋寒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语气显然心虚了很多。 “不要多说了,之前他们不了解我们的虚实,还不敢轻举妄动,后面,恐怕就要真刀真枪的接触了,让你的人全都做好准备,抓紧出发吧”卓星洛语气异常坚定的说道。 “好”拓跋寒轻声的回复道。这一刻,他突然无比地佩服起了面前这位一袭黑衣,看似弱不禁风的姑娘,她的老成、睿智和细腻,是拓跋寒从来没有见过的,这一切,都不断加深着他对卓星洛的印象。 一行十二人,简单补充了一些吃食水源之后,继续急匆匆的消失在远方。 “鹤一,看出来什么了?”面容姣好的辇道增七,轻声询问着旁边轻摇羽扇的一个书生面相男子。 “那姑娘,是真俊啊”这书生的一句话,显然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撼到了,辇道增七二话不说,回手就是一拳,把鹤一匆忙中抵挡的右手打的向后一缩,伴随着羽扇掉落在地的声音。 “你哪里对得起这把扇子的,我真的是,简直要疯了都”辇道增七愤恨的说道。 “七妹,你知道的,我是我们十一兄弟中最笨的一个,这些你就别问我啦”鹤一一边晃动着被打疼的右手,一边说道。 “嘿,我的亲娘啊,你不是最笨的,我才是最笨的好不好,你呀,是最色的”站在另一边,有些肥胖的大角,一脸实诚的说道。本来他这句话没什么笑点,但是,当房间里的几人看到他一脸认真的表情之后,纷纷地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了好了,说正事”还是辇道增七首先止住了笑声,制止了大家。 “一行十二人,那个女子,就是仅剩的智家十全最后一人了,旁边的公子哥,应该是个人物,从身份上来看,地位比较高,身边的十个人,全都是保护他的侍卫,从身手上来看,这十人,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如果正面硬杠,我们怕是占不到便宜”房间里,一个店小二打扮的高个子男人一口气说道。 “看看,还是十四观察细致”辇道增七对着他称为十四的轩辕十四说道。 “那个公子,虽然看似笑容可掬,但是身材壮硕,应该也是军旅出身,身手应该也不会差”刚刚冲入拓跋寒怀中的小姑娘,带着还有些奶声的语气说道。 “最难搞的,还是卓星洛,那些都是无脑的汉子,倒是好搞定,但是这个卓星洛,显然对我们是很了解的而且心思很细腻,她现在已经有防备了”辇道增七满是担心。 “命毕宿五与海石三,继续沿途跟踪,务必要确保能够随时掌握卓星洛他们的动向,其他人沿途跟进,不要透露行踪,等候命令”突然一阵清脆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出,如果没有这句声音,甚至没有人会在意到这里还坐着一个人。 随着声音的结束,房间里众人纷纷对着角落抱拳施礼,齐声答道:“是”。 随着众人的退去,角落中的身影缓缓站起身,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一个正是谋杀大常智的指挥者开阳,而另一个,脸型稍瘦削,一幅道士装扮,手捧一把拂尘,走起路来,像是轻飘飘一般。 “权师兄,刚才明明已经摸出对方虚实,却没有下令击杀,是因为顾忌那位公子哥的身份吗?”开阳望着这位道人,恭敬的询问道。 “是的,如今魏晋两国摩擦加剧,我担心那个人是魏国八大人或者八公的公子,甚至有可能是魏国的皇子,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制造大的摩擦为好,机会多的是,不在乎这一时”天权摇动拂尘,用自己一贯轻柔的声音说道。 “还是四哥考虑的周全”开阳抱拳施礼,显然,他对于天权的态度和对天玑的态度完全不同,对天玑,像是兄弟一般,并不太在意礼仪,但是对于天权,他却是步步谨慎,毕恭毕敬。 “无量寿佛。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天权悠悠地口粘道号。 开阳见此,并不说话,而是转身,毕恭毕敬的走了出去。 刚刚摆脱茶馆的卓星洛,内心焦躁不安,这种心情,是她从来没有过的。一直以来,她被视为这一代智家十全最卓越的人物,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记忆力超群,更在于她的冷静与沉着,甚至往往胜过那两位花白头发的老智家,这也是为什么这次行动,拓跋翼力排众议,要派遣年纪最轻的卓星洛前来的重要原因。 “丽影门的人,实在是名不虚传,我第一次感觉到心跳加速,慌张的感觉”卓星洛骑在马上,头也不回的感慨道。 “要我说,你多虑了吧,我这次带的,可都是朱雀军中百里挑一的好手,而且装备精良,只要我们不落单,他丽影门区区一个搞暗杀,靠小动作得手的组织,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拓跋寒倒是信心满满,因为朱雀军在对阵江南军队的数年间,一直是胜多败少,再加上这次的十个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在功夫上也是一流,这些,足以给他满满的信心。 “还是小心为妙,丽影门号称大陆第一杀手组织,刚刚才在平城的皇城脚下,悄无声息的屠杀了我大常智满门,这种手段,可不是一般杀手能够做得到的”卓星洛继续冷冰冰的说着。 这句话倒是把拓跋寒吓了一跳,拓跋寒立马勒住马的缰绳:“什么?大常智被灭门了?星星,你没事吧,这个事情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你别太伤心,我拓跋寒一定替你报仇!” “别开玩笑了,你哪里看出来我伤心了?我好的很呢,抓紧赶路吧,后面肯定有丽影门的尾巴,得想办法甩掉他们”卓星洛挥动马鞭,刚刚停下的骏马再次奔驰起来。 “啊?奥、奥”跟在身后的拓跋寒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满以为卓星洛此时应该心在泣血,毕竟死的那些都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可是,没想到她竟然毫不在意,这一切,让拓跋寒震惊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缓了半天,才傻傻的说出这三个字,然后望着卓星洛已经有些远去的背影,着急的用力抽打了一下马屁股,急忙忙的追了上去。 第十九章甩开丽影门遇上谢敬安 建康城外的层林中,王循正在眺望着远处缥缈的群山,依旧是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王循身后,恭敬地跪在地上。 “丞相”黑衣人恭敬的叫道。 “刺杀卓星洛,由谁主导?”王循头也不回,轻声问道。 “天权主导,开阳辅导,牛宿并不参与,斗宿负责击杀”黑衣人的回答言简意赅。 “咳、咳,把握,大吗?”王循带着咳嗽继续询问道。 “卓星洛一行十二人,从进入魏国开始,就受到了丽影门各点的密切关注,一切行踪尽在掌握,此次完全有把握”黑衣人显得信心十足。 王循不再说话,一边咳嗽,一边头也不回的对着身后摆了摆手,刹那间,黑衣人消失在旁边的丛林之中。 丽影门之所以能够成为大陆第一杀手组织,除了斗、宿、北、群四组四十星的强大组织配合能力以外,还在于丽影门建立了整个大陆上最为庞大的情报收集系统,除了不知姓名的各国、各阶层潜伏人员以外,还有着八十三家客栈、货栈等商业组织,不断收集各种情报信息。 所以,即使毕宿五和海石三追丢了卓星洛一行人,天权与开阳也毫不担心。伴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一张张情报汇总到天权与开阳手中,这些薄薄的纸张,记录了卓星洛一行人的前进方向。 “他们这是想要去最南端,好摆脱我们的势力范围啊”开阳望着不断汇总的线索,转头看着天权说道。 “门主只说他们一行人是要去寻找榆木人,并没有给我们太多信息,这样等下去,怕是难免会跟丢,毕竟越往南,我们的门点越少,对他们行踪的掌握也越难”天权手捧拂尘,缓缓地摇了摇头。 “六弟,不能等了,趁着现在毕宿五和海石三还跟的紧,让斗宿的师弟们跟进吧”天权轻摇拂尘,对着开阳,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我这就去安排”开阳抱拳施礼之后,立即转身离开。 江州城内,早已经等在这里的斗宿,带着组内人员,正在安静地等待天权与开阳进一步的安排。 斗宿与牛宿、群星三组人,可以说是形态各异,因为需要执行的任务不同,所以各组的体型也有很大差异。斗宿的人大都身形瘦削细长以便于快速的刺杀与击杀;牛宿的人,因为主要负责断后和正面短兵相接,所以,身形大都壮硕而且牛宿是唯一的全组都是男性的星组;而群星组,因为主要负责的是刺探情报与接近敌人的任务,所以,形态各异,可以说,是一个小型的社会各行各业人员的缩影。 此时等在江州城内,由斗宿带着的,是斗宿组十人中的七人,另外三人,因为在刚刚结束的大常智战斗中负伤,所以,在荆州城修养,并没有参与此次行动。 伴随着一只雀鹰扑腾着翅膀降落在斗宿肩上,斗宿从雀鹰腿上的竹筒中取出了来自开阳与天权的命令:“即刻击杀卓星洛,时机自寻”。 太姥山中,卓星洛一行人刚刚绕过覆鼎峰。 “不行,这样是甩不开丽影门的人的”拓跋寒转脸看了眼身后,一脸严肃地说道。 卓星洛倒是被拓跋寒这种突然严肃的表情逗的会心一乐,她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纨绔公子哥这么严肃的样子。 “前面有一个鸿雪洞,洞长一千三百米,出口错综复杂。从身后的身形来看,跟踪我们的应该也就两个人,我们只要进了鸿雪洞,就能够甩开他们了”卓星洛扬起马鞭,指着前方说道。 “好,大家再快一点”拓跋寒对着身后的众人大喊一声。一行人齐齐地吆喝着挥动马鞭。 一行人,大概又跑了一盏茶的功夫,就看到了卓星洛所说的鸿雪洞。洞口开在一块硕大的山石下面,很好辨认。 “把马匹牵进来,栓在洞口,我们步行前进,这个洞里面有的地方很窄,马匹过不去的,我们回头再去镇上买马”。卓星洛转身对着身后的拓跋寒及一众人说道。 众人把马匹拴好之后,拿了随身物资,就紧紧地跟在卓星洛身后,向着鸿雪洞的深处走去。 鸿雪洞本来就是一个叠石洞,洞内的道路好像是盘旋着向下,越往里走,光线越岸,身边的山石越险,时而发出的,只有洞底泉水的水流声,在提示着这个地方还有着一片生机。 就在众人刚刚走过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夹缝时,卓星洛突然悄声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熄火隐蔽的动作,一行人沿着两侧的岩壁排开,手握钢刀,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稍后,隐隐约约,卓星洛听到了几声轻飘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步走来,单听脚步的声音。显然是轻功的高手,只是可惜,这洞里本来就很安静,现在卓星洛所处的位置,连水流的声音都已经微弱的几乎听不到了,再加上这一片山洞很狭窄,是一处密闭的通道,对声音具有放大的作用,所以,纵使这跟踪的人员轻功再好,也难以掩盖自己的脚步声了。 声音在卓星洛刚刚通过的窄缝面前戛然而止。 “石三,前面没有光亮了,他们怕是已经走远了,这洞里太复杂,我们这样追肯定要追丢的”一个尖锐的嗓音,故意把声音压低说道。 “那你说怎么办?跟丢了可没法跟权师兄交代啊”另一个略有些沙哑浑厚的嗓音带着些埋怨的语气回复。 “我看我们还是寻找出口吧,他们总归是要出来的吗”尖锐的嗓音再次响起。 “好好,这样最好,快走”这个沙哑浑厚的嗓音倒是非常认可这种方案。 话刚说完,就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 “这些,就是大陆第一杀手组织,丽影门的人?”直到彻底听不到一丁点声音,拓跋寒才敢轻声地询问道。 卓星洛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大家先别动,他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对声音肯定异常敏感,等他们走远了我们再出发”。 足足过了有两刻钟之后,卓星洛才逐渐放松下来,吩咐着一行人继续前进,只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卓星洛所指的前进,并不是往前走,而是往回走。 “奥,奥,我知道了,果然还是星星聪明啊,我们这叫,出其不意,原路返回”紧张的情绪刚过,拓跋寒又回到了不正经的状态。 卓星洛继续一如既往地不搭理他。 几个人终于艰难的走到了洞口,只见马匹都还呆在原地,拓跋寒想要去解开马的缰绳,卓星洛及时阻止了他:“别解,出口找不到我们,他们肯定还会回来的,把马还放在这里,迷惑他们,而且,骑马目标太大了”。 拓跋寒立即收回了自己刚搭在缰绳上的双手。 “站在阳光下的感觉真是好啊”当一行人终于离开鸿雪洞,在丛林中走了一段时间之后,拓跋寒摆出十分享受的表情,伸了个懒腰,满足地感慨道。 卓星洛继续一如既往地不搭理他,只是转身对大家说了一句:“我们现在要专挑小路走了,大家多注意观察,有大片的直立、超过两人粗的数木都要留意,那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榆木人”。 话刚说完,卓星洛继续半跳跃着向前冲去,留在身后的一行人,以有些惊讶的表情看着卓星洛的身影,落在最后的一名侍卫,终于忍不住发言了:“兄弟们,我说,这,这智家的娘们,怎么这么剽悍啊,我都累的不行了,她怎么好像刚刚热完身一样”。这名侍卫一边说着,一边呼呼的大口喘着粗气。 “我拓跋寒看上的女人,果然不一样”。拓跋寒带着满脸笑意,轻声的感慨了一句,声音小到在他身旁的两人都没有听到。 “不要抱怨了,连个女人都比不上,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百保鲜卑,都跟上”拓跋寒对着身后大喊一声,然后带着满脸兴奋奔向卓星洛。 就在一行人几乎走到筋疲力尽的时候,突然,前方的丛林中传出嘈杂的人声,而且还伴随着刀砍斧剁的声音,拓跋寒在第一时间紧张起来:“完了完了,听这声音,得有上百人啊,我说星星,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这些人为了杀你,可真是下了血本啊”。拓跋寒一如往常的开着玩笑。 “切”卓星洛终于搭理了拓跋寒一声,只是,真的是就搭理了一声。 远处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冲着自己的方向来的,看情况,马上两拨人就要接触在一起了,拓跋寒目光直视前方,扬起右手,对着身后,做出了一个准备战斗的动作。 对面的声音逐渐逼近,已经清晰到能够听得见鞋底的木片踢在山石上的声音。拓跋寒扬起的右手已经准备要放下了,身后的十人,端起的弩箭,也做好了随时射出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急关头,卓星洛按住了拓跋寒将要放下的右手:“不对,这些人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说话间,已经可以看到对面的人影了,只见这一群人前呼后拥,确实有近百人,人群中间,一个身着锦衣,手中正在摇着纸扇,身材略显肥胖的公子哥,显然是这群人的核心。 这胖子,并不关心已经进入视线的拓跋寒一行人,而是继续指挥着身旁的这些人,刀砍斧剁的声音,正是来自于胖子身旁这群人不断砍伐树木山石的声音。 这阵势,倒是一时让卓星洛等人手足无措,不知道他们面对的这近百人到底什么来头。 正在恍惚间,一个侍从首先跑了过来:“大胆,还不抓紧让开,谢家公子开山呢 ,抓紧走抓紧走”。 “谢家公子?难道是谢敬安?”卓星洛冒出了两句疑惑的问话。 “嘿,我说你是什么人啊,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直呼我们家公子的名讳,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是吧”。这名侍从说话间就撸起了自己的袖子,一副马上要上来打架的样子,显然是狗仗人势惯了的。 只是,拓跋寒并不惯着他,见到胆敢有人对着自己看上的姑娘大吼大叫,拓跋寒二话不说,直接站到面前,扬起右手,啪、啪、啪、啪的四个大嘴巴子抽到了这小侍从的脸上。 这小侍从显然是惊呆了,估计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先是错愕了几秒,然后眼见着这群人不好惹,便一边抱着脸,一边哭诉着:“你们、你们给我等着”。话刚说完,就哇哇地向着胖子身边跑去。 拓跋寒倒是并不畏惧,只是双手抱怀,眼睛斜视着胖子的方向,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显然,对于这种喜欢狗仗人势的奴才,军旅出身的公子哥拓跋寒,更加不会由着他,此刻,拓跋寒已经做好了连带着把这奴才的主子一起教训的准备了。 拓跋寒眼看着这胖子带着众人缓缓向自己走来,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拓跋寒身后的十人,倒是立即靠近过来,显然是做好了帮拓跋寒打一架的准备。 “实在是对不住啊各位,因为我这一点爱登山的小癖好,打扰你们了,我这下人又多有得罪,还望见谅,一点歉意,还望笑纳。”这胖子话刚说完,旁边的手下就递过来一个制作十分精美的锦囊,并且把锦囊微微打开,可以看到,里面是几枚金灿灿的金豆子。 这胖子诚意满满而又谦恭有礼的态度,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时之间,让拓跋寒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谢公子客气了,一点小误会,不打紧,我们就不打扰您登山的雅兴了”。倒是卓星洛首先说话,躬身一施礼之后,就回头示意拓跋寒不要惹事,抓紧走,拓跋寒倒也识趣,马上换出一副笑脸,说道:“哎呀呀,没事没事,所谓不打不相识吗,你这兴致倒是确实特殊,爬个山这么大的阵仗,长见识了,告辞告辞,有缘再会”拓跋寒话刚说完,就直接走开了,并不等待谢敬安的答话,这种傲慢,惹的谢敬安身边一众侍从十分不满,好几个人大叫着:“这么猖狂,竟然敢对我们家公子无礼”。 只是,谢敬安并不说话,笑笑而已,拓跋寒也不转头,径直陪着卓星洛离开,两拨人,逐渐消失在各自的视野之中。 第二十章甩不开,那就大战一场吧 “星星,刚那个是什么人啊?看着派头这么大,为人倒是还挺谦恭有礼的吗?”拓跋寒紧跟在卓星洛身边,充满好奇的询问道。 “晋国有五大刺史,这一点你知道吧?”卓星洛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反问道。 “这个自然知道,我和我爹在淮河一线,对阵的就是冀州和徐州刺史郗钧,郗氏父子,很是勇武,至于其他各种刺史,仅仅听过,并不是太了解。”拓跋寒满脸好奇的望着卓星洛。 “镇守最南方广州和交州的,是谢氏家族,谢氏一族,现在是首领叫谢宁。”卓星洛目视前方,继续走着,看似漫不经心的说着。 “奥奥,我知道了,刚才那个下胖子,那么大的阵仗,想必是这谢宁的儿子了吧”拓跋寒像是一个小孩一样,想到了一点内容,就立马开心的蹦到了卓星洛面前,一副期待着奖励的表情。 可是,卓星洛却只是满脸鄙视地瞪了拓跋寒一眼,真的,连满脸鄙视的瞪着,都只是仅仅瞪了一眼,就再也没有多看一下,带着一副嫌弃的语气说道:“抢答出来的答案,往往都是错的,刚才的那个谢敬安,从身份上来说,其实远比谢宁还要贵重。” 卓星洛这句话刚说完,拓跋寒在旁边立马做出了一个无比惊讶的表情:“这个,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因为他是上一任刺史,谢宣的儿子,而谢宁,只是谢宣的弟弟,所以,这刺史的位置,按照法理来说,应该是由他继承的,只不过,他不愿意参与政事,一心只爱登山野游,所以这刺史的位置才轮得到谢宁来做。”卓星洛话刚说完,突然停下了脚步,敏锐的向四周巡视了一圈。 “啧啧,这倒还真的是个奇才啊,还有人不愿意当官的,我看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谁还”拓跋寒一幅早已洞察一切的表情,刚想说出自己的结论,只是,卓星洛突然拉住他蹲了下来,并且随手向身后的众人做出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拓跋寒倒是立即停止了自己那副不正经的表情,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四周,一只脚也向前躬起,看得出来,一旦有变故发生,他肯定会第一个冲出去。 拓跋寒的动作并卓星洛看在眼中,那一刻,她好像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拓跋翼要钦点这位花花公子哥和自己一起寻找凛木人,论认真和执着,拓跋寒倒是确实远超常人,只是可惜,太不正经了,要是再成熟一些,该是一个多完美的男人啊。卓星洛也意识到自己想多了,立马回了回神,紧张得说道:“好像还是有人在跟着我们”。 拓跋寒听完卓星洛这句话,紧张的神情立马松懈下来了:“嘿,我说你紧张什么呢,这是深林,有一些小动物跑过去很正常的,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你是星星,我就是月亮,永远挡在你面前。”拓跋寒一幅嘻嘻哈哈的样子,只是,说话间,眼神总盯在卓星洛的脸上,一幅小迷弟的样子。 “你到底能不能正经一点的,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一次寻找凛木人有多重要!”这一刻,卓星洛突然少有的发怒起来。 卓星洛突然愤怒的语气,把拓跋寒登时说的楞在原地。 卓星洛不再搭理她,显然,此时卓星洛也对周围的环境解除了戒备的状态,转身对着身后的所有人说道:“我们这次寻找凛木人非常重要,事关整个魏国的兴亡。冰霜狼骑,不是普通的敌人,他远比你们见过的所有生物都要可怕,只要有冰霜狼骑参与的战斗,是不用打扫战场的,因为无论或者还是死去的人,都会成为冰霜狼的食物,房屋会被烧毁,所有的财务粮食,会被抢掠一空,你们的家人,会成为奴隶,而是是随时会成为食物的奴隶,如果这次我们不能找到凛木人,等到冰霜狼骑南下的时候,整个魏国,会成为他们的粮仓,你们现在能够明白事情有多严重了吗?”最后的那句话,卓星洛几乎是在刻意压低的嗓音中吼出来的。 众人一时之间都愣住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一向优雅美丽的女子,会突然爆发,满腔怒火好像要把所有人点燃一样。还是拓跋寒首先反应了过来,一幅陪着笑脸的表情:“明白明白,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就是死,我也要保护好你找到凛木人”。 卓星洛看着拓跋寒依然微笑的表情,真不知道这位公子哥是真的懂了寻找凛木人的重要性,还是只是在忽悠她,只是,她也不想再解释了,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走去。 就在卓星洛往前刚走出五六步的时候,拓跋寒突然从平地上跃起,同时右手拔剑出鞘地跳跃到卓星洛身后,身形敏捷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叮、叮”两声,钢铁剧烈碰撞的声音刺破了原地的平静。 伴随着钢铁碰撞声音的结束,拓跋寒也已经落地,左手支撑着地面,右手所持的长剑指向右手边的天空,拓跋寒就这么紧密的护在卓星洛身后,两个人之间,近到只有一掌宽的距离。 卓星洛显然被这一幕吓到了,那一刻,她竟然只做了一个动作,那就是听到声音之后转了下身子,之后就傻傻的呆在原地,再也没动过,她显然是被这种突然的变故吓到了,一时出了神,倒是拓跋寒,抽出左手,拉着卓星洛蹲了下来,一路跟随的十人侍卫,也在第一时间聚拢过来,手持短盾,紧紧地把拓跋寒和卓星洛围在中间。 “哎呦,失手了,有点意思。”一句优美的女人声音,悠悠的从对面传来。声音刚刚消退,不远处的丛林里,缓慢地走出了几个人影。 “这个小哥,身形不错吗,等下留给我,抓回去做我的如意郎君。”一个腰肢曼丽,但是面容并不太漂亮,穿着一袭紧身黑衣的女子,带着满是妩媚的强调调戏着拓跋寒。 “唉、唉,天弁,你不是说只要我一个的吗?你怎么可以这么花心呢”妩媚女子的话刚说完,不远处一个手持短弩的汉子立马愤愤不平的回应了一句,很显然,刚才射向卓星洛的两支短箭就是他射出的。 倒是对面的拓跋寒,脸上杀过一丝凌冽轻蔑的笑,轻哼了一声,站起身,朝着对面的女子说道:“你以为,穿上黑衣服,我就喜欢啦?”这句话,说得卓星洛情不自禁的把自己打量了一圈,“各位,我这里有些银两,权当请你们吃酒了,还请大家不要相互打扰,真的打起来,怕是双方都占不到便宜”拓跋寒继续说着。 拓跋寒在这一瞬间的表现、表情以及言语,完全打破了卓星洛对他的一贯印象,那一刻,拓跋寒根本不像是一个公子哥,倒像是一个早已经深谙人情世故的**湖。 “哎呦,小哥,你看我这一身装饰,像是缺银子的人吗?我就是年纪大了还没成亲,太孤独,想劫你回去做我的压寨郎君呢”那一袭黑衣的妩媚女子,继续调戏着拓跋寒。 “他们就是丽影门的斗宿组,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不要和他们废话,没用的。”卓星洛站在拓跋寒身后提醒着他。 “哎呀,这个智家,竟然和大常智里面的那些人不一样啊,这要聪明多了吗”对方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精壮汉子,嘲讽了一句。 “狗国,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哈,大常智里面的那些人,你也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啊,哪知道他们聪不聪明。”独眼汉子身旁,一个个头矮小,两支手里握着两把短剑的男人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 “哈哈,那也是,鳖,还是你聪明哈,嘿嘿。”这独眼男人傻笑个不停。 “不要和他们废话,速战速决”最先说话的那个未售的女子,一脸冷峻的发布了命令,带着这句话射出的,仿佛还有千万只让人毛骨悚然的利箭。 对面的话音刚落,伴随着远处冲过来的几个人影,拓跋寒倒是首先把右手的长剑奋力举向了头顶,紧接着就是一生短兵相接的清脆金属摩擦声,一个俊美的小生面庞,伴随着矫健的身形,跌落在拓跋寒身边不远处。 “哈哈,农丈人,你也失手了,这下你可丢人丢大喽”手持短弩的男子,大声的嘲笑着。 被叫做农丈人的男子并不说话,只是冷哼一声,继续冲了上来,却被拓跋寒身边的十人侍卫手持短盾紧紧得挡在外围。 说话间,对面斗宿的一行人已经全部冲了上来,拓跋寒所带的这一行人,倒是着实训练有素,眼见对面冲了上来,却无一人慌乱,而是左手紧紧握着短盾,右手或持刀、或持间,牢牢得围成一圈,显然,此刻他们都很清楚,分散开来的单打独斗,是毫无胜算的,只有牢牢的守住阵地,然后再寻找机会反击。 拓跋寒一行人的严密防守,一时之间让斗宿七人手足无措,不知道从何下手。短盾虽然只有不到一米的长度,能够护卫的面积有限,但是,奈何这十人训练有素,把短盾用的十分灵活,上格下挡,甚至是对方持短弩的建和习惯从高空出击的农丈人,双双借助树干的角度腾空击下,他们也能及时得把短盾举起,轻松挡着这两人致命的一击。 “斗宿,这伙人,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堪一击啊”天弁不再妩媚,而是咬牙切齿的说着,显然,他感受到了压力。 天弁身旁,被叫做冰美人的斗宿,则是毫不在意:“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不能单独出击,影阵!”斗宿把最后影阵二字,叫得格外响亮。 话刚说完,斗宿众人除了建以外,其他纷纷列成了两人一组,三组人列成一排,直直地冲向拓跋寒一行人的乌龟圈,拓跋寒搞不清楚对面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正在思考着如何应对的间隙,对面的六人已经冲到了拓跋寒一行人的面前,就在距离拓跋寒的短盾圈只有五步距离的时候,对面斗宿的三组人,突然由前后三组,变成了上下三组,拓跋寒大喊了一声:“不好”。但是为时已经晚了,短盾的护卫面积有限,对面这样的攻击方式显然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短盾里面,直接面对斗宿阵型四名侍卫,在眨眼之间身上已经受到了伤害,原本围成一圈的严密短盾阵,也在那一瞬间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斗宿组站在远处的建,等的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伴随着短盾阵型所露出的空隙,建在第一时间射出两支弩箭,并且快速装填,几乎实在眨眼的功夫之间,另外两支弩箭也装填完毕并且迅速射了出去。 拓跋寒身形敏捷,眼见着弩箭射来,立马拉住卓星洛躲向一旁,只是,就连拓跋寒也忽略了建换装弩箭的速度可以如此之快,虽然拓跋寒在仓促间听到了后两支弩箭呼啸过来刺破空气的声音,但是已经躲闪不及了,他只能紧紧地把卓星洛抱在怀里,硬生生的用自己的后背去接住了这两支弩箭。 卓星洛躲在拓跋寒的怀里,生动的感受到了拓跋寒身体那一阵剧烈的抽搐,只是,这个他一向看不起的公子哥,竟然一点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而是继续转身,挥舞着长剑。 与拓跋寒几乎同一时间中箭的,还有短盾阵型中负责护卫拓跋寒后背的一人,拓跋寒躲过了第一轮的两支弩箭,但是显然身后的这名侍卫就不能反映这么快了,弩箭直接刺透了这名大汉厚重的身体,紧接着的,就是一声闷哼之后,这厚重身体倒下的声音。 短盾阵型立即变的凌乱不堪,斗宿众人,眼见着这一圈乌龟被攻破,并不停留,顶级的杀手,从来不会给对方留下哪怕一秒钟的机会,众人立即冲了上来,就连远处使怒的建,也兴奋着快速跑了过来。 眨眼之间,悠悠两人倒了下去。 身上已经沾染了鲜血的拓跋寒,眼见着自己的战友不断倒下,咬紧了牙冠,额头上的青筋爆出,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转眼间看到了停在众人身后的斗宿,显然,看到大局已定,斗宿也放松了警惕,并没有参与对拓跋寒一行人的进攻,而是站在身后,做着监工和捡漏的的活。 拓跋寒继续双眼盯着斗宿,并不回头,而是大喊了一声:“鲜卑儿,护住智家”。 众人听到这一声呐喊之后,纷纷从面前的战斗中抽出身来,手举短盾,紧紧地把卓星洛围在了中间,只是,这种围法和刚才又有不同,刚才的时候,围的分散,而这一次,剩余的七人,紧紧地挨在一起,用力地举着短盾,显然,这次,他们是把自己的身体也当做了一面更大的盾牌,以此来充分保护住卓星洛的安全。 斗宿组的人,眼看着胜局已定,也不再啰嗦,纷纷冲着新的短盾阵型冲过去,显然,他们对于自己的目标无比明确:“杀死卓星洛,其他人都是次要的”。 而这,正是拓跋寒想要的。 就在斗宿众人冲向新的短盾阵的瞬间,拓跋寒突然暴起,双手紧紧握着长剑,高高举起,快速得向斗宿冲去,拓跋寒心里清楚:论单打独斗的功夫,他可以把面前的人一个个秒成渣,所以,他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站在远处的斗宿,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从最开始拓跋寒在瞬间挡掉建偷袭射出的两支弩箭,他就知道,这个男人,武功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强的。所以,看到拓跋寒冲自己而来,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逃,只是,拓跋寒的速度太快,斗宿的身体还在犹豫的时候,拓跋寒就已经冲了上来,面对着拓跋寒凌空劈下的长剑,斗宿在慌忙间只能把手中的剑高高举起,以求能够挡住拓跋寒这全力的一击。 两支剑重重的砸在一起,只是,斗宿的力气毕竟要小很多,所以,拓跋寒的长剑不仅压住了斗宿的剑,还带着剑刃重重的向下压去,登时,斗宿“啊”的大叫一声,肩上的鲜血渗出,斗宿肩头立马红了一片。 挡住这致命一击之后,斗宿不敢再恋战,身形连着向后退了十几步,对着众人大叫一声:“撤”,之后便腾跳着消失在了身旁的丛林中,而收到斗宿信号的众人,也纷纷向四周腾跳,片刻间的功夫,就消失在了拓跋寒一行人的视线之中。 第二十一章人人带着悲惨命运的丽影门 “快,快救救他,公子,贺儿那还活着,您快救救他吧!”一名浑身衣着已经破烂不堪,到处都可以见到累累伤痕的侍从跪在地上,向拓跋寒祈求着,显然,刚才那场战斗他也受伤不轻,只是,现在他完全顾不上自己了,只关心同伴的伤势。 卓星洛立马跑了过去,半跪在地上,先是着急的试探了一下这名伤者脖颈间的气息,接着查看了他身上的伤痕,那支弩箭仍然直直的穿透胸口,显然,他中的,正是拓跋寒奋力躲下的一箭。 只是,箭头已经彻底破坏了心脏,鲜血不断从这名倒霉的勇士胸口、口中不断涌出。卓星洛回头看了看拓跋寒,无奈地摇了摇头。拓跋寒走上前来,紧紧抓住了这名倒霉勇士的不断颤抖的手,然后眼睁睁看着他的挣扎不断变弱,直到彻底平息,像是一块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那一刻,安静的异常出奇,好像丛林中散落在地的落叶、经常奔走的风都静止了下来,遍地没有一丝丝的声音。这群人,除了卓星洛,其实都早已见惯了痛苦的嘶喊与临终的悲鸣,只是,这一刻,他们仍然被震撼到了,至于带来这种震撼的原因,谁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因为第一次面对训练有素的杀手;可能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证同伴的死去,也可能,是因为这是在晋国,没有后援,没有家园,每一次死亡,都意味着同行的人越来越少。 一行人再次出发的时候,拓跋寒依旧笑嘻嘻的,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在游戏一般:“星星,我还以为这一次可以看到你哭的样子呢,嘿,没想到又失望了”。拓跋寒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目视着前方。只有两三分笑意的笑脸中带着五六分的高冷与傲慢,剩下的,尽是青年人大好时光下的自信与爽朗,这一脸表情,卓星洛默默的看在眼里。 拓跋寒见卓星洛依旧没有搭理她。心里琢磨着这小姑娘,性格倒是倔强,经过了这么一场奋力的厮杀,竟然没有对自己增加一丁点好感的,还是这么的不搭理人。带着好奇,拓跋寒转头看向卓星洛,这眼神 ,却正好与卓星洛在入神盯着拓跋寒的目光碰撞在一起,那一刻,好像目光对着的,不是另一双目光,而是灼热的太阳一般,努力想要去看清它,但是,它的光芒是那么耀眼,只让你记住了光,而忘记了其他一切进入目光的东西。 卓星洛首先感受到了自己的失态,慌忙收回了眼神。“大常智都是早已看惯生死的人了,我本以为自己训练有素,对世间一切都了如指掌,只是,今天才知道,知道,与见到,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哈哈,不要这么说了,你已经和我见过的所有女孩子都截然不同了,对了,这丽影门倒是果然强悍,我拓跋寒在魏国军中,武力也算是难有能够对敌的,今天竟然完全处于下风,唉,我半辈子的傲气,都在今天被打掉了。这些人,到底是什么出身?为什么都这么厉害”拓跋寒的神情突然一变,带着满是惋惜的语气,先是感叹,接着就满是好奇的询问起了卓星洛。 “丽影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而且,几乎都是悲剧色彩浓厚的故事,那个使弩的人,叫建,他的原名叫做袁兴,他们家族,是世代的匠籍。万钧神弩就是经过他们家改良定型的,而他也是继承了家族的基因,是天生的武器天才,刚才他从手臂上射出的短弩,感觉如何?是不是不输于军中日常用的大弓,由此你可以看出这短弩的制作精巧了吧?这么精致的武器,别人做不出来,这肯定是建自己给自己做的。只是可惜,十年期,晋国北伐失败,他的父亲被人拉出顶罪,说是因为武器的制作偷工减料,才导致了大军作战不力,你说可笑不可笑?”卓星洛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把拓跋寒听的一愣一愣的。 “那后来呢?”显然,拓跋寒对刚才射中他一箭的这个人兴趣很大。 “大军打了败仗,从来都是将帅指挥的问题,怎么可能怪罪到一个做兵器的人呢?其实,这只是那些朝廷官员想要索取贿赂的方式而已,前来核查的官员,索要两百两白银,如果是平常,这钱袁家倒是也拿得出来,只是,袁母刚刚大病一场,已经把家里的银两用的所剩无几了。最终,袁家被满门抄斩,而袁兴,被一心壮大丽影门的桓鉴看上,偷偷接入了丽影门训练,成为了丽影门,最善于使弩以及暗器的杀手”。一向平静的卓星洛,说完这些,也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二百两银子,竟然决定了一家人的性命?”拓跋寒显然非常的不可思议。 “呵呵,二百两,岂止决定的是一家人的性命,你最后用剑击伤的那个人,是丽影门专门负责击杀的斗宿组负责人,斗宿,她的命运,只是五两银子就决定了的。”卓星洛继续说道。 “五两银子?怎么可能?我随便打赏一个小厮都不止五两!”拓跋寒的语气突然拔高,显然,他无法接受卓星洛所说的这一切。 “她的命运,要远比你能够想象到的都要凄惨,她原姓邢,是邢家的五女”。卓星洛平缓淡淡的边走边说。 “怎么只说原姓邢,那她的名字呢?”拓跋寒一脸好奇的询问着。 “公子,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名字的。邢家一心想要儿子,只是,连生五个都是女儿,而斗宿就是这第五个女儿。等到斗宿出生的时候,她的父母实在没有了耐心,也异常心狠的听信了邻里间的传言,说是用一桶滚开的热水,把刚生的女儿直接丢进去淹死,就可以保证下一胎生儿子。唯一的一点不幸中的万幸,就在斗宿将要被烫死和淹死的时候,邻村一户无儿无女的人家赶了过来,领养了她,而领养她的代价,仅仅是五两银子。”卓星洛的语气,继续一如往常的平静。 “真想不到,人命竟然贱到不如牛羊。”拓跋寒不由自主的感慨了一句。 “她的故事,远没有结束。这斗宿,生来性格就十分的倔强,再加上她的养父母年纪逐渐老去,无力管教她,渐渐的,斗宿和养父母的矛盾越积越深,直到一天,养母重病,养父没有办法,无力再抚养她,那个时候,斗宿还小,而这养父又不愿做亏本的买卖,千转万转之下,就继续以五两的价格,把她卖给了一处要无人继承了的道观,从此,这斗宿就跟着这道长生活,也逐渐学了些武艺,这女子,倒是着实一生凄惨”卓星洛虽然说着惋惜的话,但是语气却是一如往常的平静。 “对了,我们刚刚那么谨慎,为什么丽影门的人还是能找得到呢?”卓星洛像是突然醒悟一般,停住了脚步,紧盯着拓跋寒。 “这?难道是刚才我们在鸿雪洞里的装扮没有迷惑住他们?”拓跋寒询问着。 “可能性不大,我们连马匹都没动过,没有道理啊。”卓星洛自言自语。正在思考间,突然一股浓烈的花香飘了过来,循着香味四处望了一遍,卓星洛才发现不远处一株硕大的凤尾兰正在兀自盛开,卓星洛像是突然被打动了一般,紧接着,又转脸顺着潺潺水声望了眼右手边的小溪,立马对拓跋寒说道:“快点,我们去洗个澡。”说完卓星洛头也不回的向前跑去。 丢在身后的拓跋寒和剩下的七个侍卫,一阵错愕。拓跋寒像是不可思议一样,转脸问了问身后的众人:“这,刚才智家姑娘说什么?” 身后的众人先是同样不可思议的表情,紧接着不知道谁带着些邪恶的大笑声立马传染了所有人,七个人一起大笑着:“哈哈,公子,智家姑娘说要和你一起洗澡类”。话刚说完,一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声。 拓跋寒仍然不可思议一样,又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像是大梦初醒一样:“哎呀呀,快快快,快走啊。”话刚说完,拓跋寒就向前跑去,只是,才跑了几步就立马又跑回来:“不对不对,你们几个别去哈,就在这别动,等着我”。这句话再说完,就立马跑开了,留下身后七个人持续不停的大笑声。 拓跋寒一阵小跑,拐了个弯,才发现卓星洛已经在一片小水塘边停了下来,正在望着池水发呆。这个时候,拓跋寒倒是很不好意思的,脚步一步都往前迈不动了。 卓星洛回头看了眼发呆的拓跋寒,疑惑的询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这一问,把拓跋寒问的一头雾水:“啊?你们智家,洗澡都是不分男女一起洗的吗?” 这句话,把卓星洛问的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捡起一块石头砸了过去:“瞎说什么呢?我是说,你们抓紧去洗个澡,这是给你们找的水,刚才那株凤尾兰让我明白了,斗宿能找到我们,并不是靠人,而是靠气味,我之前就听说过这世间有一种“安息香”,香味持久独特,与这世间的香味都不相同,而且,平常人是闻不到这种气味的,需要先把蜜水轻轻的抹在鼻子上,然后就能够掩盖住其他味道,只闻住这安息香的气味了。肯定是在店家的时候,那个小女孩扑在你怀里,把这安息香洒在了你的身上,只是我们都没有察觉而已,刚才一番打斗,怕是我们身上都粘上这种味道了,你们抓紧洗一下,把身上的衣服全都丢掉,换新的。”卓星洛的聪明和敏锐,再一次打动了拓跋寒。 拓跋寒呆呆的立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痴痴的答道:“奥奥”,紧接着,又问了一句:“那你呢”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重新找一片水源,你护着我”卓星洛这句话说的毫不犹豫,显然,经过刚才那番打斗,她已经彻底被拓跋寒的人品折服了。 入夜的丛林充满了一种神秘的诡异感。幸好,今天的夜色比较明朗,透过头顶稀疏的林叶间隙,能够看到天上的繁星,在这样渺无人烟的大山之中,也只有抬头仰望星空的时候,才能够给人一种遥望故乡的安慰。 “我本以为我洞察了世间一切的人性善恶,也早已摒弃了凡人所有的喜怒哀乐,今天那几只弩箭快要刺到身上的时候我才知道,恐惧,是无法控制的。”卓星洛一如往常,一脸平静的感慨,虽然这话是对拓跋寒说的,但是,她却一如既往的,目光并不看向拓跋寒。 “你应该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吧,有些感觉,是本能的,你刚才的表现已经很超出常人了,我其实都已经做好了把你扛起来的准备了,没想到你还没有被完全吓住,还能动,哈哈哈。”拓跋寒一句话刚说完,只是,才正经半句,又立马的不正经起来了:“没有辜负我的眼光,果然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姑娘”。 “智家的人,本就是没有情感的。”卓星洛有些轻蔑的回复道。 “哦,怪不得呢,你说到智家被灭门的时候,那么平静,我当时还担心的要死,怕你伤心过度。”拓跋寒换了个姿势,把一条腿弯起,手臂架在腿上支撑着头,脸完全转向卓星洛,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张如纸般平静的面孔。 “我为什么要伤心?智家本就没有情感,从我们被选中进入大常智开始,第一件事,就是要练习磨灭自己的一切人伦情趣,而且,智家十全,本就是相互竞争的关系,为的是,最出色一人,博一个智首的名号,能够常伴君王,所以,我们之间,更加没有什么惋惜的情感可言了。”卓星洛说完这句话,直接站起了身,但是却并没有离开。 “奥,怪不得,那我明白了。那,你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博学的人喽?”伴随着卓星洛的起身,拓跋寒却没有站起来,而是把头高高的仰了起来。 “世间的事,知者九分,疑者半分,不知道半分。”卓星洛继续并不看他。 “那,我呢?你了解多少?”拓跋寒继续仰着头,扑楞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卓星洛。 “你?”卓星洛终于稍稍低下头,看了拓跋寒一眼。 “对,就是我,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无所不知的智者,是真是假。”拓跋寒像是故意一样,就是不站起来,继续把头高高仰着盯着卓星洛的脸。 “原本在九分里,现在,在半分里了。”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卓星洛就转身向后,离开了这里。 “唉,唉,哪个半分啊,你等,哎呦呦,哎呦呦,我的脖子”拓跋寒着急着快速的站起来想要追上卓星洛,却忘记了自己脖子仰的太久,如今突然的站起身再加转头,自然的就被扭到了。 “左手扶头顶,右手捏脖,向肩外推捋,往返十次”卓星洛的声音不断远去。 第二十二章武秋岚大闹太极殿 建康城外,一队人马,约摸二十人,正缓慢的走在官道上,所过之处,不断引起一阵小小的骚乱,原因很简单,这群人的装束过于独特。 个个全副全套盔甲,而且,这盔甲的样式,和晋国的所有地方都不相同。盔甲通身只有三种颜色。纯黑的头盔浑然一体,并没有太多的装饰,但是,色泽亮丽,不断晃动着太阳反射的光亮,头盔顶部黄色的缨穗长长的垂落下来,自然的在威武之中增加几分优雅;纯黑铁叶与黑漆皮革通过宝蓝色皮条攒成的甲身,伴随着马匹行动的韵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串联在中间蓝色的皮条不断延伸,好像这最柔弱的部件反而是整幅铠甲的骨骼,直至延伸到后背,又突然与骑士背后的蓝色长袍连成一体,瞬间把一种威严与尊贵优雅感包裹遍了全身。 “皇兄,二哥真的想让我嫁到晋国来吗?”走在队伍第二排的一个身影首先发声,只是,因为铠甲把人包裹的过于严实,直到发出声音你才知道,原来,这还是一个女子。 “魏国这次倾国来袭,我们中山前途未知啊,让你嫁到晋国,也是好事,既是与晋国的结盟,也是怕万一情况不利,还能够保全你的性命。”女子旁边,被叫做皇兄的人答复道。 “我就搞不懂了,我们中山,立国八百年来,什么样的风雨没有见过?甚至两次被灭,又怎样?不是照样两次复国吗?为什么你和二哥这次这么害怕?”这女子,一幅满不在乎,甚至是很轻蔑的语气。 “凡是总要做最坏打算吗,魏国横扫北方,我们现在,就是拓跋翼眼中最具有威胁的一个目标,这一次,恐怕不是小打小闹,我们要面对的,恐怕是整个魏国的倾国之兵。”女子身旁的男子继续耐心的回答着。 “当年晋国皇帝,不也是倾国之兵来伐我们吗,结果呢?不还是最后把我们列为永世不征之国了吗?反正我是不怕,中山儿女,从来就不知道怕字是什么。”这女子,继续的满不在乎,好像真的这实践就没有他怕的东西一样。 “你呀,就消停会吧,进了建康城,你可千万别给我乱说话,尤其是在晋国的朝堂上,你要知道哈,这次,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随从,千万别给我惹事哈,我就说不带你来,不带你来,非得要来,真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女子叨叨的有些不耐烦了,女子身旁的男子,竟然开始了抱怨。 “切!你们来给我招亲,完了我还不能提前看一看我要嫁的人长什么样子?你给我娶那五个嫂子,是这样娶的吗?切!”见到身旁的男子不耐烦了,这女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猖狂起来,显然,这是一个一贯受尽娇宠的角色。 “嘿,你这小丫头,算了算了,懒得和你说。”这男子也是无可奈何了,话刚说完,对着一众人大喝一声:“加快速度”。话刚说完,双腿夹起身下通身金黄色毛发的马匹,那马像是得到命令一般,嘚嘚的加速跑了起来。身旁的一众人员,也同时加速,这群黑色的身影快速前行。 唯一慢下来的,就是那个女子,显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看着众人已经把自己落下了一段距离,这女子在马上带着怒气埋怨道:“呀、呀、呀,每次都这个样子,从小到大每次和我说话不超过五句就跑,哼!,等等我啊!”抱怨归抱怨,显然这女子还是不愿意脱离同伴,也快速的催动马匹,加速跟了上去。 次日。太极殿中,司马恒正在和一众大臣议事。虽然殿中大臣并不太多,但是仍然把不大的太极殿挤的满满当当。 一名禁卫军急匆匆的上殿,跪在大殿中央,手捧一份文书,大声道:“启禀陛下,中山国使臣觐见。” “哦,中山国使,这个时候来见,看来是为了魏国将攻中山的事情。”坐在殿中左边首座的王循首先说了一句。 “小小中山,先皇殡天和陛下登基的时候都不见他们,如今有难了,知道跑来找我们了?”司马德昌紧跟着王循,冷冷的吐槽了一句。 “这种蕞尔小国,偏偏最会狂妄自大,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今日,先看看他们说什么再做定夺吧。”司马恒这句话,算是对王循和司马德昌两人的答复,紧接着,对着殿中跪着的禁卫军说了一句:“宣”。 稍时,伴随着铠甲间铁片叮叮的碰撞声,三名蓝袍黑甲的中山武士进到了殿中,这一身装扮,在太极殿中一众官员的艳丽绸缎对比下,显得格外英武。 “黑石武士,果然名不虚传,中山国尚武,中山国人着实让人感受到了雄壮威武。”慕容云看着这步伐沉稳的三人,情不自禁的感慨了一句。 三人在殿中站定之后,为首的一人摘下头盔,恭敬的跪在地上对着司马恒行礼,而后双手把国书举过头顶:“中山国使武昀,奉吾皇之命,叩拜晋国皇帝陛下”。 司马恒仔细的翻看着国书,在阅览了几行礼节性的常规文字之后,突然有些情不自禁的冷笑了一声。“贵使请起,按照国书上所说,贵使此次,是想要说亲?”司马恒这一声并不明显的冷笑,以及这一句反问,让武昀身后的一名武士立马向前迈了一步,这个细微的动作,惹的朝堂上所有人目光立马聚集了过来。 武昀察觉到了这一幕,连忙说道:“中山国小,又一贯尚武,对礼仪不甚关注,我这名随从有些不太仔细的地方,还请贵国勿怪。我中山国人,一向豪爽,不会拐弯抹角,本使此次前来,一是成姻缘。晋国皇帝陛下正当青年,而我们中山国的武宁公主,是我们当今皇帝的亲妹妹,武宁公主一向秀外慧中,又尚未婚配,如果能和陛下成此姻缘,那实在是两国人民的一大喜事;二是成盟约。魏国正在筹备侵犯我中山,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中山与晋国,可以说是唇亡齿寒,魏国暴虐,我中山自当全力一战,但是如果能够与晋国结盟,共抗强敌,相信,这对于晋国,也是十分有利的选择。” “中山是我晋国的五个永世不征之国之首,理应相助,咳、咳、只是魏国与我晋国,也并没有什么矛盾,你们现在,想用一个女子就把我们晋国拖进战争,我晋国的人命,有些过于廉价了吧?”王循强忍着咳嗽,终于把一句话说完。 “这位,想必就是晋国的柱石,江南名士王丞相了。丞相辅佐晋国两代君主,护**国近二十年,实在让人敬佩。丞相,我中山,可以暂时为晋国阻挡拓跋翼的兵锋,只是,我们的这种阻挡,能帮晋国续命多久呢?两国如果能够合力,阻挡晋国的胜率,不是会更大一些吗?”显然,武昀在进入建康城之前,已经对自己可能面临的刁难做足了准备。 “哈哈哈,都说中山国内无软骨,咳、咳、现在鲜卑骑兵,还没有列阵在中山城下呢,咳、咳,怎么中山国主就已经开始颤抖了?”王循边咳边笑,让人听着一阵阵紧张。 “我中山,自然是无人畏惧,只是,为两国的存亡计,合,则存的机会更多,分,则两国的灭亡,危机更深。晋国虽大,但是,论团结与战斗力,并不比中山强!”武昀显然是不愿意一直低头恳求,话语也逐渐犀利起来。 伴随着武昀的话刚说完,太极殿中立马响起了纷乱的指责声:“好大的胆量”;“大胆,竟敢如此无礼”;“太无礼了,这样的人也能出使”;“简直是狂妄啊”! “如此,那请贵使去歇息吧,朕会回赠你们一套上好的江南战甲,帮你们拒敌”司马恒话刚说完,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抢在武昀说话前,再次说道:“奥,对了,你们的公主,朕还是愿意要的。”话刚说完,司马恒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邪魅的笑。 伴随着司马恒话音落地的,是满堂大臣的哄笑声。 这一瞬间,连武昀都感觉到了无地自容,自古国小被欺负,如今又是在魏国即将征讨中山前出使,算是请求晋国的帮助,武昀已经做好了被奚落、被冷嘲热讽的准备,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晋国竟然会这么的无礼,完全不把中山国放在眼中,连最起码的官场礼仪都没有给他留下。 想到这里,武昀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轻轻的颤动,显然是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怒气。 就在这一瞬间,武昀身后刚才迈出一只脚的侍从武士,突然快步向前冲出,目标直指着御座上的司马恒。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措手不及。甚至是站立在御座台阶左右,护卫司马恒的左右四名近卫武士都没有反应过来。 晋国的朝堂,大家一贯都是站一会就回家睡觉,还从来没有人在朝堂上面临过这样的情况,所以,当这名全身黑甲蓝袍的人冲向司马恒的时候。这满满一屋子的人像是都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幸好侍立在司马恒面前的一名宦官眼疾手快,急忙冲过来抱住了这名冲出的黑甲蓝袍,虽然只是阻挡了一瞬间,就被黑甲蓝袍一脚踢开,但是,这已经给足了所有人时间。 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喝一声:“护驾,快护驾!”这一声大叫立马叫醒了所有人,大臣们慌乱的四散跑开,这种慌乱反而给大殿外正在冲进来的禁卫军们制造了阻挡,一个往里冲,一个向外挤,一时之间,太极殿的门口堵成一团。 司马恒御座台阶左右的四名近卫武士终于反应了过来,快速冲上御阶,挡在了司马恒和这名黑甲蓝袍的面前。 眼见着有人冲上来保护自己,司马恒慌乱的从桌子下面爬出来,大叫着:“好大胆的中山人,快给我拿下”。 只是,司马恒显然高估了自己人的战斗力,也低估了这名中山国黑甲蓝袍的决心。虽然身上没带武器,但是,这名黑甲蓝袍武士的战斗力显然了得,躲闪腾挪之间,左右两脚,把晋国四名近卫武士中的两人踢下了御阶,剩下的两人眼见着这人的战斗力很强,也是内心害怕,慌忙向后退了两步,只是两步,就让对方看清了他们的虚实。 这名黑甲蓝袍武士,再次向前冲去。晋国剩下的两名近卫武士,显然第一反应是恐惧,本能的向左后和右后方两边各退了一步。只是,退完之后他们才突然想到,自己身后的,正是皇帝陛下啊!他们这一退,直接把司马恒暴露了出来。黑甲蓝袍武士抓住了这一稍纵即逝的机会,翻身跳跃,直接跳到了司马恒的面前,一把把司马恒揪了起来,一只手,用力把司马恒的脑袋摁在了曾经无人敢想的御案上。 这时,殿外的禁卫军们也终于冲了进来,殿中的武昀和另一名侍从已经被紧紧的摁在了地上,一群人紧紧的把司马恒的御阶围的水泄不通。 “大胆贼人,快点放了陛下,你们胆敢伤害陛下一根头发,定叫你们中山国鸡犬不留!”为首的禁卫军将领,大声的吼叫着! “岚儿,岚儿,千万别冲动啊!快点放了晋国皇帝陛下!”已经被摁在地上的武昀,也大声的挣扎着冲台上喊着。 “岚儿?那莫非就是你刚才说的武宁公主,武秋岚?”一阵清细的声音从大殿一侧传来,正是大鸿鲈慕容云,此时的太极殿内,朝臣们已经很少,慕容云的身影格外显眼。 慕容云话音刚落,台上摁着司马恒的那名黑甲蓝袍武士,用另一只手,用力的把头盔掀开扔在了一旁,伴随着头盔的离开,一头浓厚飘逸的长发散落开来。一个双瞳剪水、眉清目秀、美如冠玉的女子面孔露了出来,这正是刚才使团中,武昀身旁的娇惯女子,这幅面孔,即使放在司马恒的后宫中,怕是也无人能比,不知道司马恒会不会为刚才说的话后悔,起码这一刻应该还没有,因为被紧紧摁在御案上的司马恒,既没有心情,也没有视线角度去看武秋岚的脸。 “你这混账皇帝!我皇兄好好和你说话你不听,却这么瞧不起人!处处冷嘲热讽的!你是不会好好听人说话吗?既然不会听,我来教你听!让他们把我皇兄放了!”武秋岚怒目圆睁,本来白皙的面庞上,因为愤怒,青筋爆出的格外显眼。 司马恒二话不敢说,立马大叫着:“快,快,快放人”。司马恒话音刚落,大殿中摁住武昀的禁卫军纷纷松开了手。 获得了活动自由的武昀,几乎是连爬加跑地跪在了御座前:“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我这妹妹实在是不懂事!你这混账东西,还不快把陛下放开!我!!我!!真是家门不幸啊!!我们武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东西,这下惨了,这下惨了,这可怎么办哦!!”武昀显然是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坏了,说话都已经毫无逻辑。决定带武秋岚来建康的时候,他也想到了武秋岚这次来建康肯定要捣出乱子,只是,打死他他也想不到,自己的这个妹妹竟然敢公然劫持晋国的皇帝,而且,不是在大街上,就在这晋国的太极殿中,在皇帝的宝座上! “不,我不听!哥,这小子刚才不好好听你说话,你刚想说什么的,你说,说完我再放!”武秋岚一只手继续用力地摁住司马恒,另一只手对着武昀做出招呼的动作,好像是在和朋友过家家做游戏一样。 武昀跪在地上,双手不断地锤打地面:“你这个混账东西!!你简直气死我了啊!!这下惨了,这可怎么办啊!!”武昀话越说越快,只是重复来重复去的只说这么几句,眼看着武秋岚根本不听他的,再看看已经被武秋岚揪成了一团的司马恒,武昀再也控制不住,双手继续不住锤地的大哭起来! “哈哈,中山国公主果然不同寻常,诸位都别慌,这只是一场误会,陛下,微臣愿作保,武宁公主一定不会伤害陛下,请陛下下令,禁卫军们退出殿外、近卫武士退到殿下。”慕容云缓步走到阶前,云淡风轻的说道。 “这”司马恒头不能动,但是眼珠子在快速的转动,显然,他的大脑在快速思考着。 慕容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的说了句:“陛下,请相信臣”。听到慕容云如此,再努力转了下头,看看武秋岚手里并没有拿什么利器,司马恒像是在一瞬间下了决心,摆了摆手。围在一圈的一众武士,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仍然很配合的退了出去。 “公主殿下,现在殿中已经没有什么人阻拦你们和陛下沟通了,请放开陛下吧。”说话间,慕容云把手向前摊开,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不行,这个混小子,从开始就不尊重人,我现在放开他,谁知道他会不会把我们轰出去,就这样说,皇兄,你哭什么哭啊!你有什么想说的,快说啊,这小子还挺沉,我这胳膊又揪又摁的,有点酸了都。”武秋岚显然并没有感受到他哥哥内心复杂的感觉。 “安容王殿下,您放宽心,我大晋陛下一向宽仁,此事纯粹是误会,还请您稍做镇静,好好说事,我可以担保,陛下定不会因为此事开罪你们。”慕容云对着武昀一席话刚说完,又转过身,对着武秋岚说道:“公主殿下,能不能请您让陛下坐好,这样,即不影响陛下与你们沟通,您胳膊也不会这么累。” 武秋岚想了想,手上突然用力,像是拎着布袋一样,把司马恒拎起放在了御坐上,只是手仍然没有离开司马恒的衣领。 台下的武昀像是刚刚清醒一样,连忙擦擦眼泪,跪着说道:“陛下,我这妹妹,天性豪爽,再加上,又是父皇老年所得,所以,一直备受宠爱,不懂礼数,今天惊扰了陛下,实在是罪过,只是,恳请陛下看在她尚且年幼,而且并无恶意,没有手持利刃伤害陛下的情况下,能够饶恕她。”武昀言辞诚恳,跪在地上,不断的用力磕着头,吭、吭的响声在整个太极殿内不断回响。 “好、好,今日都是误会,如大鸿鲈所说,纯属误会,朕在此承诺,不会因此治各位的罪”司马恒仍然颤颤巍巍,显然还没有完全镇静下来。 “陛下,我中山虽小,但是能够立国八百年,自然也是有原因的,此次魏国虽然是倾国前来,但是,比当年武成帝伐中山如何?大同小异而已,所以,本次我们恳请结盟,并非是想让晋国替我们阻挡魏国,只是希望两国能够同心协力,共挡魏国,中山如果覆灭,魏国必定南下,晋国是不可能独存的!”武昀终于用自己还在哽咽着的声音把话说完了。 “好,好,你们的话,朕都听到了,容朕和众位大臣商量一下,也请贵使稍歇,明日朝会,一定给贵使一个满意的答复。”此时的司马恒,显然没有了开始时的傲慢。 “嘿,还要明天!你真当我们中山国没你们就不行了吗”武秋岚双眼大睁着,本来俊俏雪白的面庞,此时也显得多了几分威严。 “唉,唉,岚儿,你快给我下来,别胡闹了!”武昀跪在地上,一幅马上又要哭出来的表情。 “公主殿下,晋国大事,并不是陛下一个人说行就行的,需要由陛下拟制,殿前议事,而后才可以盖章行文,颁布出去,所以,您也不用为难陛下了,您看,今日就信我一次如何,明日肯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回复”慕容云言辞诚恳,仍然实在找不到一点点拒绝的地方。 “好,这里的人,也就你看着舒服,好,我信你!”武秋岚话刚说完,手边松开了司马恒,三两下就跳下了御阶,回到了武昀身边。 “如此,请贵使入驿馆稍歇,明日会宣各位入殿。”慕容云随手摆出一个送人的手势。武昀一行三人,两人战战兢兢的走了出去,只有武秋岚欢跳着,只是,武秋岚像是突然响起了什么,又突然跑了回来,这一瞬间,殿内的所有人又紧张起来,司马恒更是第一时间从御座上站了起来,看情况像是要逃跑。只是,看到武秋岚跑的方向并不是冲着司马恒,所有人才放下心来。 武秋岚蹦跳着跑到了慕容云的面前,由于武秋岚的个头,要比慕容云整整矮大半个头,所以,武秋岚向上45度角,满面笑容的看向慕容云。那个时候,如果换个角度,从慕容云的眼睛看向武秋岚,面前的应该是让无数男人憧憬的一幅画面了,不知道慕容云会不会感觉面前的这个笑脸,会像春日的阳光一样温暖和耀眼。武秋岚一改刚才的语气,轻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丝娇气问道:“唉,你叫什么名字啊?” 慕容云面不改色,只是加了一点点笑意,轻声回复道:“慕容云”。 “好,我记住你了,你很有趣。”说完这句话,武秋岚一转身,急急忙忙追上了武昀二人。回到武昀身边的武秋岚,看着自己的哥哥仍然在颤颤巍巍的,不禁好奇的问道:“哥,你们抖什么啊”。 大殿上一时安静异常,司马恒呆呆的站在御座上,过了好久,才喃喃的问了一句:“刚才那个疯婆子一样的,就是他们想要嫁过来的公主?” 第二十三章:众人皆醉,最是睿智慕容云 当武昀、武秋岚三人离开大殿之后,原本一哄而散的官员们,再次以极快的速度呼啦啦的冲了进来,各色朝服,花红柳绿的跪了一片,各种声音嘈杂着,但是也能够听清,众人喊的无非就是一句:臣等护驾来迟,陛下恕罪。 御阶上的司马恒,也终于缓过神了,重新稳稳坐在御座上,再也不见了刚才的慌张和窘迫,而是突然的爆发了雷霆之怒:“一帮贪生怕死的庸碌之辈!护驾?靠你们护驾?哈、哈哈,靠你们护驾,朕早就被打死了!!真的是遇事辨忠奸啊!!你们一个个自称饱学之士,忠君爱国,真是太可笑了,敌国还没有打上门呢!这才只是三个人,你们就只顾自己逃命了啊!朕留你们何用!禁卫军何在?” 伴随着司马恒的呼声,这次失去了阻挡的禁卫军,在眨眼间便鱼贯而入冲入太极殿,把众人里里外外围了数层。太极殿中的官员们,也不再跪在地上了,一个个神态百出,竟然还有几个人,看到禁卫军的刀枪指着自己,吓得尿了裤子。 还是一旁的王循,拖着咳嗽的声音站了出来:“陛下,陛下息怒,咳、咳,此事并不是百官的错,还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咳,事发突然,人的本能就是畏惧和逃避,而且,百官大多都是文人,咳、咳,手无缚鸡之力,大家也做不上什么的。”王循在说话间,不断向司马恒使着眼色。司马恒也终于冷静了一些,多年相处下来,他明白,王循现在是想要单独和自己聊聊。 司马恒表面上,怒气仍然未消,望着台下的众人,他终于缓缓的说道:“算了、算了,刚才逃出殿中的官员,每人罚俸半年,都回家反省去吧。” 这样,一场突发事件才算最终缓和下来,众人千恩万谢的在禁卫军注视下退出了太极殿,渐渐的,大殿上只剩下了王循、慕容云、司马恒,以及司马恒的一些亲近侍从。 “唉,我堂堂晋国,武成帝马踏南北打下的大好河山,如今只剩半壁,这也就算了,只是,这仅剩的半壁,还能叫江山吗?满朝文武,看似全是忠勇之士,遇到危难,才知道,忠勇之士少,衣冠禽兽多啊”司马恒这句话说的言语悲戚,虽然他的年轻的时候,已经目睹过建康城的国门被自己名义上的臣子攻破过,但是,如今自己坐在这皇帝的宝座上,看到自己面前跪着的,自己以为可以信赖的这群人今日竟是这般表现,那种心酸、凄凉和悲苦,却比当年仓皇逃出建康城还要难过万分,如果四下无人,他应该会大哭出来吧。 “陛下,其实无需感慨,这世界本就是这样,真正的善恶之人少,多的,是站在墙上随风倒的好人。 今日之事,倒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臣以为,起码可以给陛下两点启发:(1)我晋国过于崇文了,从朝堂到民间,武力太弱,堂堂太极殿上,竟然一个人就可以控制陛下,这实在是闻所未闻,也是我晋国的奇耻大辱,臣请从禁卫军中挑选忠信勇武者,设“大汉将军”三十六人、“昭信校尉”七十二人,以时刻护卫陛下左右;(2)此外,臣在燕国时,就听闻南人浮夸、虚荣之风盛行,不注重实际,今天才知道,果真如此啊!中山虽是小国,但是,也是立国八百年,两次灭国而又两次复国的尚武古国,而且本次也是为中山和晋两国而来,但是,竟然遭到了我晋国君臣的一致奚落,根本没人仔细思考,陛下,国中的这种风气,实在该改一改了,好面子、轻视和浮夸,塑造不了晋国的真正强大”慕容云一席话说完,人早已跪在了地上,好像,今天的事情,触动最大的不是司马恒,而是他慕容云。 “大鸿鲈,咳、咳,所言甚是,单单一支岩陵军,改变不了实质性的问题,咳”王循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咳嗽声打断了他自己的言语。 “丞相怎么现在病的如此厉害了,御医开的药没有一点点效果吗?”司马恒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慕容云的两点建言,而是王循的疾病,真不知道,该夸他仁孝,还是该骂他不知轻重缓急。 “臣没事,咳,咳,年纪大了,大鸿鲈所言在理,还请,咳,咳,陛下仔细考虑。”王循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向对面的慕容云。这个时候,司马恒才注意到慕容云还跪在地上,并没有起身。 司马恒抓紧奔过去,扶起慕容云,安慰道:“大鸿鲈才智过人,思虑周全,还有什么,请大鸿鲈一并道来,教教寡人”。 慕容云这才抬起头,两手紧紧抓住司马恒的手臂,此时的司马恒才发现,慕容云竟然早已经满脸泪水:“陛下,臣是遭受过亡国之痛的人,臣的一家老小、阖族男女,全部死在魏国的刀锋之下,臣日日夜夜,常常痛哭不止,生怕没有机会能报此仇啊!”慕容云言语悲戚,本来俊美的面庞,已经日渐瘦削了,这一刻,又挂满了泪水,更是让人无比怜惜,不忍直视。 “大鸿鲈,朕能懂,朕答应你,一定为你报此仇!”司马恒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陛下!晋国如此下去,我怕不仅我的仇报不了,就连陛下也会遭受我慕容平皇兄的亡国之祸啊!魏国马上就要攻中山了,中山来求盟,我们晋国,满朝堂的奚落他们的使臣,魏国如果灭了中山,会停留多久再攻打我晋国?魏国马上就要铁蹄南下了,而我晋国呢?还是一盘散沙!陛下啊!”慕容云的言辞恳切,在场的所有人,无不为之动容,就连司马恒,双眼中也开始泛起了泪光。 “咳,大鸿鲈所言极是,咳,咳,陛下,以往我们也多次豪情万丈,咳,要立马着手清理各州刺史,但是,咳,咳,实际行动上,却总是因为各种原因一拖再拖,此次,中山国使来求,倒是一个大好机会!”慕容云的几捧热泪,终于洗刷掉了蒙蔽在这对晋国君臣心上的浮夸伪装,让他们开始重新关注起现实的权利问题。 “好、好,就从今日开始,请二位教我!”司马恒用力的抓紧了慕容云的肩膀,那一刻,仿佛决心万丈,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改天一觉睡醒,又消磨掉了这种热情。 “无论我们是否与中山国结盟,魏国,都不会放过我们,所以,倒不如借此机会,先下手为强,按照我们之前的“击魏拉庾困王伐桓”方略执行,不能再等了”尤其是最后的不能再等了几个字,慕容云把牙关紧咬,好像已经十万火急,火烧眉毛一样。 “可是,咳,总归要师出有名,咳,咳,我们还是不能主动出击,咳,以免给人落了口实,有辱我大国风范,咳,咳,咳”王循挣扎着说出这句话。 慕容云本想争论,但是转头看了眼王循面容憔悴的样子,还是忍住了没有说出口,而是委婉的说:“好,就按丞相的意思办,臣再做谋划,三日内将详细方案呈给陛下过目”。 司马恒望着慕容云,满意的点了点头,司马恒也不做迟疑,即刻退出了太极殿,显然,他比这位晋国的皇帝,还要关心魏晋之间的国事。仇恨,给了他无比充足的力量。 “大汉将军、昭信校尉,慕容云虽然不是我晋国人,但是,对我晋国的文化了解,倒是一点都不少啊。”司马恒心情复杂的感慨了这么一句。 武昀怎么也不会想到,经过了武秋岚的一番大闹,晋国与中山结盟的事情,反而变得更加容易。因为武秋岚的暴力,终于唤起了庞大晋国对渺小中山的关注,迫使晋国的君臣,去认真的思考,联盟的必要性,以及联盟的紧迫性。只是,武昀现在所担心的是,经过武秋岚这么一闹,联姻的事,怕是没机会了,这晋国的皇帝,怎么可能还敢去娶一个把自己暴打了一顿的女人。这个武家的掌上明珠,可怎么办啊? 慕容云是亲自把武昀一行使团,送到了出城十里的,算是以本人的亲身行动,向中山国的使臣们,表达了自己、整个晋国,以及皇帝陛下,对本次中山与晋国的联盟,无比重视。 “还是要多谢大鸿鲈的巧妙周旋,此次晋国能与中山达成盟约,实在是大鸿鲈功不可没,武昀在此,替我中山国民,拜谢大鸿鲈了。”武昀一句话刚说完,就要跪在地上去拜慕容云,只是,幸好慕容云倒也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扶住了武昀,没有受到他的这份大礼。 “晋国浮夸奢靡之风由来已久,也因此,才会有朝堂上的些许误会,这些,还请安容王殿下不要太放在心上”慕容云内心还是有些忧虑,担心中山与晋国的联盟不能落到实处。 “大鸿鲈尽可放心,我武昀,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魏国势大,中山与晋国,离开了谁都难以独存,这一点,我们中山国是有着深刻感悟的,只是,以后恐怕还要多多依靠大鸿鲈,今日虽然盟约达成了,但是,毕竟纸面的协议,日后紧急关头,还望大鸿鲈以两国为念,及时挺身而出”武昀虽然面容中还带着几分微笑,但是,这句话却是充满了忧虑,显然,他对于晋国的信任程度并没有那么高,更加上武秋岚在朝堂上那么一闹,更让他看明白了,整个晋国,真正清醒的,怕是只有慕容云了;而且,更为关键的是,这慕容云,是可以真正影响到晋国皇帝决策的人物。 “唉、唉,我说你们两个大男人在这婆婆妈妈什么呢?你们这才见了几面啊,就搞出这么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咦~哥,你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断袖之好的?”武秋岚看着武昀和慕容云两个人聊个不停,心急的走过来,带着一副鄙视加不屑的表情打断了他们。 “你瞎说什么呢,大鸿鲈是我们中山国的恩人,更是你的恩人,要不是大鸿鲈,你的脑袋现在早挂在建康城头了,还这么满不在乎的样子!”武昀显然对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到了现在,看到武秋岚,还带着满肚子的怨气。 “哈哈,公主殿下直爽豪迈,是贵国之福!安容王尽可放心,在下也是深知此次联盟厉害关系的,一定会时刻劝说陛下,定然不会让你中山孤军奋战。”慕容云的脸上带着轻轻的笑,声音一如既往的轻缓,但是这句话说出口却具有无比沉重的力量。话刚说完,慕容云拱起手,对着武昀施了个礼。 “好,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大鸿了,我们后会有期!”武昀对着慕容云躬身还礼之后,立即动作麻利的走向自己的队伍,宽厚的身影翻身上门,无比利索。倒是武秋岚,一直骑在马上,直到他哥已经回到队伍中,她仍然拉着缰绳,秀丽的身姿端坐在马上,注视着慕容云,那马儿,像是非常懂事一样,安静的站在那,只有尾巴在轻轻的左右拍打着。 远处的夕阳洒出一抹无比明亮的金黄色,像是一束灯光,打在武秋岚和慕容云的身上。一个跨坐在俊美战马上的黑甲武士,蓝丝绒的披风在诉说着她威武之下的优雅;一个静立马前,纯白衣摆在随风轻飘的俊美少年郎,身形虽然瘦削,但是面庞上的那种坚毅足以告诉任何人他内心的勇气和决心。这一幕,仿佛是一幅优美的人物风景画,只是,那马上着甲的,竟然是个美貌女子,而马下目送人离开的,竟然是一个坚毅男人,这,大概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画面吧。在这操蛋的世道,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也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第二十四章:出乎意料,北魏,向南攻击了 回到自己府邸的慕容云,无比懊恼和火大!他甚至内心第一次有了一种,不想再伺候晋国这些愚蠢君臣的想法。整个国家都即将遭受大难,自己都要沦为别人的俘虏了,竟然还想着师出有名?竟然首要考虑的因素是不能给别人留下口实?晋人太重视表面功夫了!这一个浮夸的爱好,让他本来准备一纸诏书挑起魏晋争端的简单计划,变成了无从下手的一团乱麻。 入夜。慕容云已经不是第一次彻夜不眠了,只不过,这一次的原因和以往都不相同,在王循:不能给人口实的要求下,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该用怎样的办法来借助魏国打压郗氏父子。 窗外的月光格外明亮,静静的透过窗户抛洒在慕容云的床前。这位亡国的公子挣扎着,慢慢起身,呆呆的坐在床边上,无数个晋阳城的往日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那个时候,风华正茂,虽然很少参政,但是生活富足,荣华富贵,取之不尽。只是,转瞬之间,沦落的连普通人的生活都不如,自己的兄弟姐妹都死了,自己的所有亲人都死了,而自己,唯一活着的理由,就是复仇。可是,这一切,真的好难啊!自己要面对的,不仅有敌国的强大势力,还有晋国的不信任,晋人的愚昧浮夸,到底何时才能报仇呢?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那支洞箫,这个自己从晋阳城带出来的唯一的物件。慕容云快步下床,走向床边的柜子,只是,在手指刚刚触摸到柜门把手的时候,他还是缓慢的把手收了回来。 魏国。平城。 关于大常智被灭门一事,终于在无数官员人头落地,再加上卓星洛那句“丽影门”的提醒之下,结了案。 拓跋翼面对着官员们呈上来的奏疏,此刻眼中已经全然看不下其他字眼了,满目望去,脑海里来来回回只有几个字:“晋国、丽影门”。拓跋翼此刻的复杂心情应该没有人能够理解,因为,没有人知道他这么多年来为了重建大常智,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做过多少表面上的礼贤下士;也没有人能够理解,这个核心只有十人,平时很少露面的机构,到底具备怎样的价值。所以,总结来说,没有人能够理解拓跋翼此刻的内心有多么愤怒。或许崔庸能懂,这个号称魏国第一智囊的谋士,应该是能够或多或少理解一些拓跋翼的心情的,只是,此刻他的内心,更多的考虑应该是怎样自保,怎样不要触怒到拓跋翼的怒火吧,所以,整个魏国朝堂,实际上已经失去了理智。 “我从未想过,晋人竟敢有如此胆量,哈哈,就连朕,都不得不佩服他们这种勇气。晋人,竟然敢主动挑衅,灭门我辛辛苦苦建立的大常智,此仇不报,我魏国,还怎样立于世间?”拓跋翼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所以,这短短的两句话,被他自己的愤怒打断了好多次,从拓跋翼的声音中,几乎人人都可以感受得到,这位一生立志于开疆拓土的君王,发自每个毛孔的愤怒。 “陛下,晋人太过狂妄,臣请领本部人马,即刻攻入晋国,以报我大常智被灭门之辱。”被紧急征召回来的拓跋真,作为满朝中政治嗅觉最灵敏的亲王,自然懂得拓跋翼这异常愤怒之后的心理愿望,所以,拓跋翼话音刚落,拓跋真便立刻站了出来。 “陛下,此事不可,此时正值我魏国正准备举倾国之力讨伐中山之时,万万不可再挑起与晋国的争端,我魏国虽强,但是,晋国仍然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庞然大物,为大魏计,还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待平定中山之后,再调转兵锋,以伐晋国。”几乎没有人会想到,这种场合,连崔庸都聪明的闭口不言之时,竟然真有不怕死的人,要跑出来挑战一下魏国皇帝的天子之怒。所以,几乎是在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之地,朝臣们最末端靠近大门口的地方,一位仪表堂堂但是身材略矮,留着一撮小胡子,手捧笏板的大臣已经恭敬的站在了那里。 “你是何人?”拓跋翼满脸傲慢的询问道,显然,这是一个官阶小到无关紧要的人员。 “臣乃将作大匠,河东杨砚。”短短一句话,这人回答的不卑不亢,不知道的人,肯定会以为他的身份早已经位列三公,只是,实际情况是,杨砚的这句自我介绍刚说完,满堂就响起来此起彼伏的大笑声。 “你一个将作大匠,不好好管理朕的园林,参与议什么军国大事,你当真以为朕亲善好欺吗?”拓跋翼开始也是随着众人一起大笑,只是,才笑没几声,就继续转变成了咆哮的愤怒,伴随着拓跋翼的愤怒,满堂的哄笑声,也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陛下,臣食君之禄,必然要分君之忧,晋国,现在实在是不能伐,我听说,司马恒早就有整顿晋国各州刺史,加强君权的计划,此时伐晋,只会在实际上帮助司马恒尽快形成统一,于我魏国,实际上有百害而无一利,陛下为何不能暂时搁置恩怨,待中山国灭之后,再向南伐晋呢?”杨砚的一句话,仍然说的不卑不亢,显然,拓跋翼的怒火,并没有吓退他。 “你,是汉人?那你告诉我,此刻你维护晋国,一味想要阻止我出师教训晋国,究竟是不忍,还是不敢呢?”拓跋翼虽然口中说着话,但是,眼光却并不看向杨砚,相反,拓跋翼的所有目光,都在紧紧盯着自己手中正在把玩的一个纯银酒杯。 “这,陛下何出此言?臣虽是汉人,但是臣是魏臣,世居魏土,怎会不忍,又怎会不敢呢?”从语气中能够听出,杨砚有些着急了。 “内三郎,拉出去,斩首,为我朱雀军团伐晋祭旗。”随着拓跋翼一声令下,大殿之中手执利刃全副盔甲的内三郎武士们,迅速将杨砚按在了地上,行动的迅速,完全没有给杨砚任何反应的时间。此时,就连朝堂上的其他官员,也都吓的不敢吱声,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是见识过拓跋翼的杀伐果断的。 崔庸忍不住向前迈出了一只脚,但是,也仅仅是在片刻之后,又悄悄的收了回来,同时,右手不断在左手的袖筒中揉搓着。 “陛下,臣是忠臣,陛下难道已经听不得逆耳之言了吗?”杨砚在被内三郎们向殿外拖出的时候,口中仍然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事实证明,杨砚还是比较了解拓跋翼的,也正是这句话,稍微将拓跋翼拉回了理智。 “慢着,朕,不能因为这么一个无名之辈,背上滥杀直臣的罪名。将他押入天牢,非朕旨意,不得释放。”拓跋翼脸上带着一抹轻蔑的笑,伴随着话音结束,摆了摆手,内三郎们继续将杨砚向外拖去。 “对了,杨大人是忠臣,不能怠慢了,给他安排个单间,书,随便他读。”拓跋翼抬起头,看着杨砚已经被拖出了朝堂,满意的笑了笑。 至此,满堂的大臣,再也没人敢发表不同意见了,拓跋翼和拓跋真这兄弟俩终于满意了,这一次,终于可以好好教育下那些素来懦弱的晋人了。 彻夜难眠的慕容云,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苦苦思索都没有找到突破口的时候,魏国君臣,竟然主动把晋国统一的契机送到了自己的面前。就在慕容云向司马恒承诺的三日期限快到的时候,来自北部的一个消息终于让慕容云安下了心:魏国的朱雀军团已经触动了,目标,正是兖州。这一下,只需要着手整顿岩陵军,密切寻找机会,切入郗氏父子的冀州和徐州就可以了。 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徐州城内的郗氏父子,却正在焦虑不停的踱步。他们怎么也想不通,正准备攻伐中山的拓跋翼,为什么突然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这边,对于小打小闹的边境摩擦,这父子二人见得多了,但是,这一次,从前方传回的军报,却让人丝毫不敢怠慢。因为军报中,不仅出现了丘林达、拓跋真、朱雀军这些早已熟悉的名字,更出现了一个极具恐吓性的数字:调朱雀军及魏国南部各镇驻军,共十三万人,南征晋国。十三万,这可是一个足以让整个晋国颤抖的数字啊!如今,单单郗氏这几个州,如何能够抵挡呢? “父亲,事到如今,单靠我们的力量,无异于螳臂当车,还请父亲为我们郗氏一族,早做打算!”郗涛单膝跪在地上,语气诚恳而又坚决,看来,他对于权力的野心并没有他的父亲那么重,相反,他好像更在意家族的生存。 “怎么了,你怕了?”刚才还在房间里不断来回踱步的郗钧,听到儿子的这么一句,倒是突然冷静了下来,用一种异常平缓的语气询问着自己最为看重的这个儿子,同时,目光中一种坚决的眼神直射而出。此刻,应该没人能琢磨透这个晋国最为悍勇权臣的内心,他到底有没有恐惧过?他这一刻,有没有考虑过要投降?又或者,他有没有想过,这是谁的阴谋? 听到自己从小到大目睹过无数次带着沾满鲜血的战甲回家的父亲这样询问自己,郗涛突然噌的站了起来,额头上的青筋爆出,用近乎吼叫的声音回答道:“父亲,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孩儿二十七年来,徒手搏虎,亲身参与的大小战斗也有数十场,何曾怕过?只是魏国本次势大,孩儿想的是给家人留条后路,此次魏国举兵前来,我郗涛是定然要做先锋的,我郗家的热血,不养怂人!”话说完了,郗涛额头的青筋仍然爆出,显然,作为从小成长于武将世家的汉子,他浑身继承的,是他父亲的一身胆气。俗话说,虎父无犬子,这句话,放在郗涛这里最为合适不过。 “好,就冲你这句话,此次,你做前锋,我郗家的土地州府,郗家人都不上前拼命,还指望谁来替我们守家保土的!”郗钧老爷子,一手扶着按桌,一手向前指着郗涛,那一刻,把身经百战骁勇武将的豪迈气魄,彰显的淋漓尽致。 “孩儿定然不辱使命,只是,父亲,我郗家江南望族,孩儿认为,还是有必要考虑下后路,这样,才是保全家族的的万全之策。”郗涛显然比他老爹更在意家族的安危,可能是因为年轻,也可能,是因为他内心还尚存一丝对晋国的忠诚。 “那,依你之见,所谓的后路是怎样的呢?向西求援桓鉴?还是向南,托身于朝廷?”在郗涛一再的坚持和劝解下,郗钧的内心也已经有了些动摇。 “唯有朝廷,才会倾力相救,如果我们挡不住魏国的朱雀军,接下来的,可就是建康城了!而且,我们本来就是臣子,名义上也是为陛下守这一方国土,此时向朝廷示好,于情于理,都不会给别人留下口实。” “只是,朝廷的力量过于微弱了,他们能帮上多大的忙呢?单靠一支岩陵军,对我们来说,算不上多大的帮手,孩子,你要知道,如果朝廷的力量不济,我们再想做选择,在别人眼里,可就没有分量了!”郗钧一席话,直指要害,显然,这个问题,他在平时已经思考过了。 “我青州兵和徐州兵本来就很善战,再加上岩陵军,胜算已经很大了。更何况,朝廷,毕竟还是整个江南的朝廷,如果真的到了诸军皆没的地步,其他各州不可能完全坐视不管的!这个时候,朝廷,的号召力,可是远非桓鉴所能比的!”郗涛的这句话还没说完,郗钧就已经向他投来了惊讶的目光,一直以来,在郗钧眼中,自己的这个儿子都只是勇武有余,谋略不足,今天,郗涛的这一番分析,目光长远,却是让自己也无比赞叹佩服。 “我儿深谋远虑。这样,你即刻多带金银宝物,前去拜会丞相大人,别的都不用说,只说是给丞相大人上礼,王循这只老狐狸,自然能够明白我们的用意,这样,也算是留个后手了。”郗钧紧紧咬了咬牙,这么些年,他可没少给王循送礼物啊。 伴随着郗涛一行人向着建康城的骏马奔驰,来自北方的滚滚浓烟正在不断向魏晋边境集结,尤其是那一团色彩鲜明的红色朱雀军,混在魏国各州军兵黑色的军镇中,格外显眼。军旗猎猎,井然有序,像是一团烈火在挥舞着自己炙热的火苗,像是急迫的想要吞噬掉面前的一切。期待了这么久,这片大陆上,最为强大的两个王国,终于要来一次实打实的碰撞了。 第二十五章暴跳如雷的桓鉴抬脚踹门的郗涛 郗涛几乎是和桓鉴同时进入建康城的。当郗涛一行人,拉着大车小车,紧赶慢赶的终于看得到建康城的时候,一起映入眼帘的,还有正前方大队人马疾驰所扬起的滚滚尘烟,透过飘扬的烟雾,那面“桓”字大旗,不断随风摇曳,其实,不用看这面大旗都知道,胆敢如此大张旗鼓,纵马奔入建康城的,除了皇帝陛下的,也就只有桓鉴了。 对于桓鉴,郗涛谈不上熟悉,甚至郗涛一直并不太敬重这个官位和自己父亲同级的封疆大吏,相反,冀州郗氏,却是桓鉴少有的比较尊敬的家族,原因很简单,郗家,掌握着青州武德和徐州武威这两大晋国最为强悍的军事力量,自古以来,拳头硬,才能身板硬。桓鉴,是不会想要主动得罪他们郗氏父子的,除非,他真的想要和半个晋国为敌。 面对着桓鉴留下的滚滚浓烟,郗涛倒是逐渐陷入了沉思,稍许之后,这位坐在马上的精壮汉子,伸出右手摆了摆,立马有一名随从跑到了跟前,恭敬的跪在地上,双手抱拳向郗涛施礼。 “派两个精干的人,打听一下桓鉴的住处,以及他们这次来建康城的目的,一定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吩咐完,郗涛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手下人也极其配合的退了下去。 建康,这座看似平稳的都城,其实每个夜晚都充满了杀机。这里的白天,到处是繁华的街道,以及老百姓的欢笑声,再加上本身建康城的规模就比较庞大,所以,会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这里,是这片大陆上最具有温情的城市。只是,每当夜幕降临,宵禁开启之后,这庞大的都城,好像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成年人的玩具,环绕着都城的,是一个个面目狰狞,体型巨大的身影,他们,在时刻注视着这座城市,好像,只要愿意,他们随时可以把面前的满目繁华,撕扯成支离破碎的碎块,没有人可以阻挡,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期盼黎明的太阳,早一点刺破这压抑的黑暗。 桓鉴与郗涛进城之后,两个人奔向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桓鉴不作停留,直奔王循的丞相府,而郗涛,则没有完全遵循他父亲的想法,没有直接去拜见王循这个当朝宰相,而是朝着慕容云的府邸而来。 只是,出乎郗涛意料之外的,投下拜帖,在门外恭敬等了许久之后,得到的,竟然是“我家大人今日不见客”的婉拒。 郗涛本就是个无所畏惧的纨绔公子,再加上军旅出身的热血性格,本身性子就比较急躁,今日恭恭敬敬的前来拜访慕容云,已经是非常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急躁了,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不给面子的,直接一句话就把自己挡在了门外,这让这位公子哥,军二代怎么受得了。 只见郗涛后退几步,先是叫过来一个贴身随从,对着随从的耳朵耳语了几句,紧接着这名随从就快步消失在了转角之中,而仍然站在门口的郗涛,看到随从走后,则是简单做了做扭头、摆手的热身动作,就连门洞后的慕容云府上仆人都看得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这郗涛快步上前,伴随着巨大的一声嘶吼,直接一脚重重的踹到了慕容云家的大门上。 这慕容云才来晋国多久啊!他这套房子本就是司马恒赏给他的一处小院落,虽然不像那些豪门贵族的院落那么坚韧厚实,但是也比寻常人家的做工要扎实很多!但是,即使这样,那看似厚重的木门,还是在郗涛的一脚之下,嘭的一声倒落在地,伴随着木门一起倒在地上的,还有刚才透过门洞,一直好奇着盯着门外看的仆人。 “哎呀呀、哎呀呀,这些该死的工匠们,连我晋国堂堂大鸿鲈的府门都敢偷工减料!大鸿鲈,大鸿鲈。”郗涛摆出一幅无比惊讶外加无比无辜的表情,一边喊叫着“大鸿鲈”,一边向里走。 直到转过影壁,迈过垂花门,又经过一条游廊,郗涛终于看到,慕容云正坐在院中,一个人对着石桌下棋。听着外面的嘈杂声不断,慕容云也并不惊讶,直到郗涛恭敬的走到慕容云身后,慕容云仍然一声不吭。 眼见着这一幕,郗涛很知趣的,摆了摆手,让跟随自己的那些随从们,都退到院外去,当然,顺便带走的,还有那个刚才站在门后,现在鼻子呼呼冒着鲜血的慕容府仆人。 院中的氛围,极为自然,只有降落在树上的几只鸟儿,偶尔会叽叽喳喳的叫上几声,除此之外,安静的可怕。太阳就那么直直的照射下来,这天气热的,把风都吓得不知去处了。 慕容云仍然不为所动,继续安静的和自己下着棋,而郗涛,则恭敬的站在慕容云身后,一言不发的注视着慕容云的背影。时动日移,阳光变得更加热烈了,郗涛的汗水不停的从脸上滴落下来,但是,这个军二代仍然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着,此刻,好像他才是慕容云最恭敬的仆人,慕容云不动,他也不会动一样。 不知不觉,过去了快两个时辰,慕容云终于站起了身。慕容云用力的舒张双手,伸了个懒腰,然后继续半弯着身子,注视着石桌上的棋局,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崽虎!打坏我家的门,站了这么久,就当是惩罚了吧”。话刚说完,慕容云拍了拍身子,径直向正厅走去。身后的郗涛,则是笑嘻嘻的,继续紧跟在慕容云身后。 “你倒是挺自来熟的啊,我们好像没有打过交道吧,你这今天上来就拆我家的门,你们冀州郗氏,倒还真是有个性。”慕容云刚刚坐定,就打趣了起来。 “大鸿鲈勿怪,当年燕国还在的时候,就听说燕国的不闻先生,是一个直爽有趣的汉子,所以,我才敢这样来拜访您,这么干,我郗涛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郗涛现在的这幅嘴脸,估计他老爹看到都会惊掉下巴,估计,这郗钧和自己的儿子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自己的儿子这么嬉皮笑脸的时候。 “我郗涛,不喜欢绕弯子,今日前来,实在是想要求大鸿鲈救我郗氏一族。”场面上的客套结束了,郗涛开始正经的说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此话怎讲?郗氏父子,父为韬虎,子为崽虎,两虎压岸,魏人都不敢南下,谈何救你郗氏一族呢?”慕容云轻轻的拿起手边的茶盏,呷了口茶。 “大鸿鲈有所不知,魏国今日不知为何,突然发兵十三万,直奔徐州而来,我郗氏一族虽强,但是终归是地寡人微,恐怕难以抵敌,还请大鸿鲈能在陛下面前,替我郗氏一族多多美言,万望陛下能够不计前嫌,与我们共抗强敌。”郗涛这番话,说的倒是言辞恳切。 “将军,你该知道,我只是大鸿鲈,将军所言的,都是军国大事,将军应该去拜访丞相大人的”慕容云言语间,依然那么的云淡风轻。 “大鸿鲈,我郗涛不是那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丞相大人的身体,怕是没多久了,放眼满朝文武,接下来能够接任丞相一职的,必然只有大人,大人文韬武略,不必再和我打哈哈了,我这次来,是诚心向大人求救的。”郗涛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跪在了地上。 “这话,如此大逆不道,是你父亲教你的?” “不,家父年老,尚不知大人的能耐,但是我郗涛知道,还望大人救我郗氏一族,我郗氏必将感恩戴德,节草衔环来报。”郗涛重重的面向慕容云,叩了个头。 “好,既然将军开诚布公,那我也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将军所求的事,我可以答应,必然邹明陛下,并且及时派岩陵军支援你们。”郗涛终于获得了慕容云的信任,这一刻,慕容云应该也是抱有赌一把的心态,他相信,面前跪着的这个少年,是真正的在为自己的家族谋一条活路,并且,这个少年,有着远比他人更为长远的眼光。 “多谢大鸿鲈!我郗涛,定然为大鸿鲈粉身碎骨,万死不辞”听到慕容云终于不再推托的答应了自己,郗涛激动无比。 “别 ,粉身碎骨就不用了,你把我的门修好就行了。”慕容云继续吞了一口茶,无比平静的说道。 “哈哈,大鸿鲈放下,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已经差人去为大鸿鲈做一个更加牢固气魄的大门了,今天保证给大鸿鲈装好。”说完,郗涛站在旁边,傻傻的大笑不止。 一拍即合的默契,其实包含了突如其来的机会。那一刻,就连慕容云自己都在暗自遐想:难道,真的是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正待烦愁的时候,郗氏父子就这样主动走进了自己的囊中,而自己,也距离复仇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丞相府的仆从们,最怕见到的,应该就是桓鉴了,倒不是因为他人长的凶恶,而是这个人每次来拜见丞相,都不走寻常路子,不等通报,不愿等候,完全无视丞相府的森严制度,只顾蛮横无理的横冲直闯。 “大人、大人,您不能进去,您不能进去啊!”还没有看到人影,光听声音,王循就知道,这个烦人的刺史又来了。 “丞相,你还要玩我多久?”桓鉴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开口第一句,就是让人为难的话。 王循无奈的摆了摆手,厅堂上下站立着的下人们,立马谨慎的鱼贯而出。 “刺史大人,咳、咳,何出此言啊?咳,老夫,咳,与大人可谓是肝胆相照啊,咳、咳,大人难道一直领悟不到老夫的一番苦心?”王循像是万般无奈的一边摆手,一边带着咳嗽说完这句话。 “丞相的病,又严重了,难不成,丞相大人是想拖到油尽灯枯,然后把自己对我桓谋的承诺也一并带走?”桓鉴的每句话都丝毫不留情面,句句直达要害。 “哈哈,咳,普天之下,也就你,咳、咳,也就你桓鉴敢这么和老夫说话”王循摆了摆手,脸上像是有一丝无奈的笑。 “丞相,休怪我桓鉴说话冲,我桓鉴为人直爽,我此生,最恨的就是被人玩弄于鼓掌,我答应丞相的事,已经尽力去做了,但是丞相承诺我的,却好像丝毫都不在意”桓鉴边说边主动坐在了王循左手边的椅子上。 “刺史此言差矣,老夫堂堂一国丞相,怎么会做那种言而无信的事呢?只是,刺史的承诺尚未完成,卓星洛的人头,带来了吗?如果带来了,老夫即刻进宫,请陛下颁布诏书,将宁州授予大人。”王循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竟然整句话一气呵成,一句咳嗽都没有。 “呵,呵呵,国家大事!就是毁在你们这帮小肚鸡肠的人手里!你明知道卓星洛身边有一群不凡的人保护,却还是死守着这一点,卓星洛,她只是一个人,如果她找一处世外洞穴隐居,是不是丞相就不打算兑现承诺了?丞相一句话,我可是调用了丽影门全部力量,不惜冒着十多年心血全部暴露的风险,可如今,需要丞相兑现承诺的时候,你却一味推托耍滑,实在是欺我太甚!”伴随着话音落地,桓鉴将厚重的手掌,用力地拍在了手边的茶桌上。 “放肆,桓鉴,咳、咳,当年就是你父亲,咳,也不敢如此和我说话,再怎么说。咳、咳,我也是,咳,和你父亲一辈的人,你,咳,连起码的礼仪都忘记了吗?咳、咳、咳。”桓鉴刚才的那句话,过于尖锐,着实让王循冒了一肚子火。 “好,算是微臣失礼了。卓星洛他们已经到了谢宁那里,南方本就地广人稀,而又处处多山,单靠我丽影门,实在是如同大海捞针,丞相既然想杀卓星洛,何不请陛下拟一道圣旨发往谢宁府中,让他多派兵丁捉拿,这样不是更容易吗?丞相为何一直拖着我呢?我现在只是想问,丞相到底有没有想过遵守承诺?还有陛下,到底是不是知道此事?”桓鉴努力克制着自己心中的怒气。 “咳,怎么做,还用你教我吗?咳、咳,老夫执掌朝堂这么久,陛下知道与否又有什么区别?咳,刺史大人,请回吧,约定既然是约定,那就要大家严格遵守,只要卓星洛的人头到了,我立马去宫中给你请旨。咳、咳、咳”王循手捂着胸口,像是无比艰难的才把这句话说完。 听完王循这句并不客气,同时也没有结果的话,桓鉴再也不愿压抑自己心中的怒火,只见他带着满面的怒火,愤怒的大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就向外走,完全不搭话。直到一只脚已经跨过了大厅的门槛,桓鉴突然停住了身子,微微转头,带着阴阳怪气的声音留下一句:“还请丞相叔父,大人,保重”。简单的一句话,每个字都被桓鉴紧紧咬着牙说出,话刚说完,桓鉴用力甩了下右手边的衣角,快步消失在了王循的视线之中,只留下依然坐在位子上,不住咳嗽的王循,同样愤怒的大吼道:“混账,咳、咳,混账东西,咳,还敢,咳、咳,还敢威胁我!” 郗涛见了王循,倒是恭敬的多了,一切按照他父亲的嘱咐,送礼、示好,相互间的寒暄客套,而王循也毫不客气的照单全收了。 第二十六章郗涛救父深陷魏军包围 骑马走出建康城的郗涛,满面出风,一幅心满意足的样子,在他看来,他比自己的父亲要更有大局观,目光也更为长远,自己的父亲还在想着王循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注意到了慕容云这颗即将发出耀眼光芒的新星,并且成功的和慕容云搭上了关系,这足以证明,自己,绝对不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公子哥了。 很快,郗涛的思绪被前方迎面而来的一道滚滚烟尘打断了,烟尘之下,可以清晰的看到,正前方,一个全副武装的兵士正在驾马狂奔,随着两者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郗涛急忙迎了上去,因为他已经清晰看到了,这名军士背后旗牌上的“郗”字,这正是他们郗家内部传递信息的家将。 “将军,魏国一路南下速度极快 ,马上就要兵临徐州城下了,刺史大人特派末将前来寻找将军,请将军火速回去。”这名兵士见到郗涛,立马跳下马来,跪在地上。 “徐州?魏军的推进速度怎么会这么快?看来这次,鲜卑人真的不是打算捞一票就走的了。”郗涛像是在询问下属,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句话说完,郗涛并不等属下的回复,而是立马大喝一声,挥舞起马鞭,催促着马儿快速向徐州城奔去。 在距离徐州城还有几十里的时候,郗涛已经可以发现事态的严重了。沿途络绎不绝的难民,正在扶老携幼的逃离徐州城,不断的向南方,向晋国的腹地迁徙,这样的场景,让郗涛更加害怕,只见他不顾马匹连日奔跑的劳累,继续用力的把马鞭扬起,抽动着马儿,那马儿,也像是无必委屈的,不断嘶吼,但是,仍然在疼痛的刺激下,继续迈开了蹄子。 终于,郗涛在马匹倒下的前一秒,冲回了徐州城内。一进城,郗涛就大吼着,询问守城官兵近日的情况,得到的唯一有用的答复就是:刺史大人已经亲自领兵出城迎战魏军了。这句话,让郗涛更加紧张起来,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年迈,这个时候迎战魏军,风险很大。 郗涛二话不说,从守城的兵士处换过马匹,就立马冲回到自己的府邸,只在片刻功夫之后,一身银盔银甲,挺着一杆蓝缨长枪的将军版郗涛,重新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从郗家刺史府鱼贯而出的,是八十人的郗家“甲虎卫”,这些,全部都是郗氏父子,从青州兵和徐州兵中,按照百里挑一的方式精心挑选出来的最为精锐强悍的武士,也是郗家父子,随时带在身边,最为信任的近卫武士,相当于晋国朝堂上的禁卫军和魏国皇帝的内三郎。 全副武装的郗涛,刚跨出城门,就看到陆陆续续正在撤回城里的兵士,从面色上看,他们满面疲惫,甚至大多都是两两相互搀扶着,显然前方的战况并不顺利。 郗涛手执长枪,把枪尖用力指向正在路过自己身边的一名兵士,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的声音大吼道:“刺史大人呢?” 这名兵士显然是被眼前的情况吓坏了,呆立了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用自己颤颤巍巍的声音说道:“刺史大人,被,被魏军围住了。” 听完这句话,郗涛二话不说,收起长枪,奋力催动坐下的战马,快速向前方冲去。 约摸一刻钟的时间,郗涛已经可以看到,正前方黑压压的两拨人正在厮杀在一起,从军装上不难分辨,这里面并没有魏国的朱雀军,应该是作为先锋的魏国各镇驻军,与郗家的徐州守军战在了一起。 郗涛的目光快速转动,很显然,他是想要快速的在这些混乱的人群中,标记出自己父亲的位置,好及时准确的前去营救,只是,左右寻找了几圈之后,仍然没有看到自己父亲熟悉的金甲身影。“没办法,不能等了,甲虎卫,跟紧我,冲!”伴随着郗涛的一声令下,八十一人与八十一马一齐奋力向前冲去!这八十一人,全部穿着银色战甲,虽然人数不多,但是,与战场上原有的黑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阴云满布的天空中,突然生出的一道闪电,在霎时间刺破了面前的黑暗。 只见这八十人的银袍银甲,护卫着郗涛在战场上左冲右突,所到之处,长枪不断收割着面前阻挡者的生命。论勇武,郗涛倒确实是晋国数一数二的汉子,在这样的场面下,郗涛一伙人随意奔走,先是从南到北,接着从东到西,简直就像是在自己家的花园赏花一样。只是,战场上虽然毫无阻力,但是郗涛的面色却并不好看,因为他已经把战场打扫了一圈,但是仍然没有看到自己父亲的身影。 很快,郗涛一行人也迅速引起了魏国人的注意,单是从着装上,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一伙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尤其是领导的那个,肯定是条大鱼,所以,魏国人不断调动兵力,把原本并不复杂的战场,里里外外又围了三层。尤其是调集了重甲长盾的重装步兵,面向战场内部,构筑了一圈厚厚的防御骑兵的盾阵,看这形势,魏国人这次是下了决心,要把郗涛一行人彻底拿下的了! 此时的徐州城内,郗钧正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只脚站在地上,着急忙慌的吃着饭,只见他身上穿的,原本明亮耀眼的金漆山文甲,已经被鲜血抹的只剩下了红色。郗钧并没有脱下铠甲,只是把捆绑战甲的绳子稍微松了松。郗家韬虎,果然名不虚传,年已花甲,但是上了战场仍然毫不含糊,郗氏一族,能够守住面对魏国的第一战线,的确是有着扎实实力的。 “报!将军,不好了,少将军被魏军围住了!”一名兵士急匆匆的冲进来,跪在地上,大声的禀报道。 “什么?快,调集人马,速速随我出城,营救少将军!”郗钧把手中的筷子用力摔到了桌子上,那筷子原本还夹了一块肥厚相见的猪肉,此刻,也随着筷子被甩出了老远。 郗钧接过手下递过来的头盔,摆正在头上之后,用力紧了紧头盔的绑带,紧接着,又边走边系紧了身上的战甲。刚走出门厅,正遇到手下递过来的大刀。郗钧甩手接过,用力的握紧了刀杆! 风卷尘沙。伴随着轰隆隆厚重的大门打开的声音,一群人骑着战马快速冲了出去。只见这群人,并不像刚才那银盔银甲的八十一人那么光鲜亮丽。这群人,身上的衣服大都已经破烂不堪,而且基本每个人身上都沾着鲜血,有的,是自己的,有的,是敌人的。伴随着从天空中直射而下的阳光,这群人显得格外凶神恶煞,就好像是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鬼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战场的另一边,暗红色的凤鸟,也终于收到了消息。丘林达带着少数朱雀军团中的轻骑兵,快速到达了战场旁的山坡上观战,其实,单从下属的汇报中,他已经猜到了,来的可能是郗钧的儿子郗涛,所以,他才会这么心急火燎的,想要亲眼看看手下人,能不能把这只崽虎擒住。 战场的形式,正在不断向有利于魏军的一面转变,这本身只是郗钧想要打击一下魏国前锋的遭遇战,只是,因为着急救父,郗涛稀里糊涂的,用自己做饵,硬是把这样一场遭遇战打成了围歼战,这一切,都出乎双方的意料之外。当突然情况发生的时候,往往准备充分,调动灵活的一方更具有优势。所以,魏国能够火速调动兵力,硬是把郗涛一众人围的水桶一般,现在,眼看着铁桶中晋国的旗帜不断倒下,就连代表着最强作战能力的甲虎卫,也越来越少。丘林达不禁喜形于色。原本只是想试试水,没想到,打到了一条大鱼。 战场之中,郗涛仍然在奋勇厮杀,只是,护卫在他身边的甲虎卫,正在不断变少。白盔白甲,此时都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白相间的诡异画面,更可怕的是,不断有甲虎卫倒下,而魏军显然对这些剽悍的银甲骑士有着很深的仇恨,每一个倒下的甲虎卫都没有获得再站立起来的机会,只要他们倒下,就会迅速的有一群魏军冲上来,挥舞着长枪短剑,在片刻之间就把他们剁成了一堆肉泥。 郗涛在战斗的间隙,环视一圈,扫了一眼周围的形式,目光所能看到的,十人之中,已经只有两三个,是还在拼死挣扎反抗的晋军了,战场的形式,越来越让人绝望,唯一让郗涛尚感觉欣慰的,就是自己身边的甲虎卫损失并不太大,粗略看了一眼,应该还有五六十人。 “不能停,不能停,马儿还有力气,甲虎卫,跟紧我,我们冲出去!”郗涛面向前方,一手执剑,一手持枪,此刻,他把长枪用力举起,举向前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句话。 身边的甲虎卫并不搭话,他们防护到全身的铠甲,尤其是面部纯铜打造的面甲,也不允许他们表达太多的言语,他们只知道,跟着郗涛,哪怕前方是万丈悬崖,只要郗涛跳了下去,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下去。 伴随着郗涛再次扬起马鞭,战马像疾风一样向前冲去,身边的甲虎卫,也紧紧跟随着。此时,这五六十人,默契的像是一个整体,好像是一个白色的小巨人,正在魏军中左冲右突。 丘林达的喜悦正在不断增加,场上的晋军每倒一个,他的笑容就多一分,而甲虎卫,每倒一个,他的笑容,就更多十分。只是,战场形势突然发生了变化,丘林达很快发现了,从徐州城方向杀奔过来的滚滚浓烟。又过了没多久,伴随着响彻天地的喊杀声,无数晋国骑兵,带着步兵,开始冲击魏军的铁桶阵。丘林达大叫一声:“不好,还是低估了郗氏父子的勇气”丘林达迅速摆手,对着身边的武官大喊一声:“快,传我将令,朱雀军迅速向我靠拢!”丘林达的这声命令简明扼要,显然,他现在是在做着亡羊补牢的工作,也是晋军这样的动作让他坚信,阵中困着的,就是郗涛无疑了。 战场上,晋军已经开始奋勇冲击着魏军由长枪大盾组成的铁桶阵,只是,魏军同样在以顽强的毅力坚守着,此刻的魏军同样明白,阵中困着的,是一个重要人物,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只要自己多坚持一秒,阵中人的希望就会多少一分。所以,此刻,战场的重点反而不在内部的厮杀,而在面向徐州城一侧的防御。一方奋力想要冲进去;一方拼了命的坚守!每当晋军撕开了一道口子,魏军都会以极快的速度补上,这一切,愈发的让战场外部的郗氏家族不安,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如果在战争开始,就葬送了郗家的继承人,那整个郗氏,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当势均力敌的两方进入到僵持状态时,往往决定胜败的,只是一口气。 终于,郗钧再也忍受不了了。只见这位已经半白了头发的老爷子,催动战马,喊开了挡在面前的所有人,挥舞着手中的长柄大刀,硬生生的在魏军的铁桶阵中劈开了一个缝隙,眼见着有了机会,郗钧不像其他人那么畏畏缩缩,而是毫不犹豫的纵马冲了进去,要知道,这一步,是极为危险的赌注。如果郗钧的属下反应不过来,则面前的局势将瞬间变成郗钧一人面对魏军的千军万马,所以,魏国的勇士们如果在第一时间堵住了缺口,这场战争,就已经有了决定性的结果! 好在,就连魏军,都被这位半白头发老人的勇敢震撼到了,呆立在现场,迟疑了几秒;而晋军则相反,眼看着自己的统帅已经冲了进去,自己再没有了任何不卖命的理由,所以,刹那间局势出现了反转,晋军的气势在一瞬间彻底压倒了魏军,面前的防御被晋军迅速冲垮,好像大坝决堤一般,成群的晋军开始源源不断的进入战场。 而与此同时,郗钧正在战场中不断奔逐,在寻找着魏军防御圈的薄弱处。很快,随着来自徐州城方面压力的加大,相反方向的魏军正在不断被抽调以减轻徐州城方向的防御压力,而郗涛敏锐的发现了这一机会。郗涛眼看着魏军的调动,迅速带领身边的甲虎卫,向着包围圈的另一侧冲去。 站在高处的丘林达,眼看着战场的形式发生变化,突然大叫一声:“不好,崽虎要跑!快,你们全上,一定要堵住缺口,千万不能让郗涛这小子给我逃了!” 随着丘林达的一声令下,丘林达所带来的这些朱雀军轻骑兵们,迅速从高坡上冲了下去,加入了战场。虽然来的匆忙,丘林达带的人只有不到二百人,但是,对于已经明确了郗涛行动方向的情况来说,加强防御,还是能够起到很大作用的! 很快,这部分数量并不多的朱雀军轻骑兵,加入了战场;而此时的郗涛和他的甲虎卫门,虽然路程短,但是由于受到的阻力大,也刚好冲动战场边缘,几乎与朱雀军同时到达。一红一白,一火一银,就这样不期而遇了。 另一边,已经撕开了口子,冲进来的郗钧,也在不断寻找着自己的儿子,只是,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战场上原有的晋军已经基本上被消灭干净了,所以,此时的战场,无异于是魏军的军营,每走一步,面前挑战的,都是四面八方的魏军。 郗涛本来打算趁着魏军力量的调动,迅速找到薄弱点冲出去,没想到,这一切被丘林达都看在眼中,而得到了朱雀军强化的这一段,也迅速的由最薄弱,变成了最强硬。 骑兵,最害怕的就是受到阻隔而丧失了冲击力,而此时的郗涛和他的甲虎卫门,遇到的就是这样的困境。 数次冲击,仍然打不开缺口,魏军的长枪大盾,像是一面带刺的围墙,而这面围墙,此刻,已然成为了郗涛难以逾越的牢笼。 郗涛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此刻太阳已经西下,厮杀了大半天的他,已经逐渐的快要没有了力气!战场的喊杀声太大,他是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冒着千难万险冲进来了的,他只知道,此刻,放眼望去,自己已经看不到晋军的影子了,身边密密麻麻的,全是魏军在不断向自己靠拢,而甲虎卫们,也在不断倒下。 郗涛不禁仰天长叹一声:“天哪!真的要让我郗涛命丧于此吗?” 眼见着魏军正在不断靠拢过来,甲虎卫们也开始不断向郗涛靠拢!骑兵,一旦被压缩了驰骋的空间,也就不断失去了生存的价值!只是,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没有了选择,保护住郗涛,是他们唯一的使命! 坐在马上,浑身染满鲜血的郗涛,再一次环顾一圈,留在他脑海中的画面,只有一个:白甲的甲虎卫,在不断倒下。 郗涛仰天长叹一声,突然举起了左手的宝剑,横架在自己脖子上。他明白了,自己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了,自己作为郗家的嫡子,父亲一直以来的骄傲,是绝不能让敌人俘虏的!此刻,唯有自裁,才是唯一的选择。 就在郗涛即将闭上眼睛拉动宝剑的时候,身旁的甲虎卫眼疾手快,拉住了他:“少将军!万万不能啊!我们以身做车,誓死为将军冲出缺口,将军快走!” 郗涛还在犹豫间,只见这名甲虎卫,大叫一声:“甲虎卫!虽死犹生!”这一声喊,像是唤醒了其他甲虎卫的灵魂,不断的有人在跟着呐喊:“甲虎卫,虽死犹生!”紧接着,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刚才还在不断被压缩着阵地的甲虎卫们,突然像是发疯了一般,不断向外冲刺砍杀。而这一切,变化的太快,魏军根本想不到,这一群必死无疑的人,竟然突然开始了进攻!一瞬间的措手不及,让甲虎卫们迅速开拓了场地出来,紧接着,甲虎卫们开始组成五人一排的队列,向着朱雀军防守的铁桶阵,不断加速冲了过去! 马匹和人,硬生生的撞在了魏军的长枪大盾上,登时变得千疮百孔,但是魏军的阵地也遭到了巨大的破坏,马匹和人的冲击力,不仅折断了魏军的长枪,也把魏军的大盾冲击的稍稍松散了一些!这一幕,显然也远远超出了魏军的意料,他们没有想到,看似羸弱的晋人,竟然会如此热血的以命相搏!正在魏军震惊犹豫间,第二波甲虎卫冲了上来,这一次没有了长枪的威慑和阻挡,冲击给魏军造成的伤害要大得多,魏军的铁桶阵迅速被冲出了一丝缝隙!而第三波的甲虎卫,紧紧抱着长枪,再一次冲了上来,这一次的冲击,尤其致命,没有了长枪和大盾的阻挠,甲虎卫的长枪,直接把魏军串成了烤串!只是,这些忠勇的甲虎卫们,也在冲击到达的一瞬间,死在了重新围上来的魏军刀枪下。 甲虎卫们的拼死相搏,终于为郗涛赢得了一线生机!最后一波冲击,是所有的甲虎卫,手执长枪利箭,直接把魏军的防御挑开了一个缺口,缺口打开的瞬间,甲虎卫们齐声大喊:“少将军快走!” 郗涛不敢犹豫,迅速纵马,挥舞着长枪左突右刺,终于冲出了魏军的包围圈!当郗涛回头去看的时候,仅剩的十几个甲虎卫们,依然在死死的抱着魏军,他们在用自己的生命,为郗涛争取更多的时间! 第二十七章郗家两虎徐州城下立威 郗涛很清楚自己能够冲出来有多么不易,所以,在回头看了一眼之后,他就不再犹豫,而是狠狠的把马鞭抽打在战马的身上,奋力向徐州城奔去,此刻的郗涛,脑海里大概只有一个念头:他奶奶的!让我抓到刚才那个谎报军情的小子,我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此刻的战场,仍然在激烈的厮杀着,夕阳正在不断落下,天空不断变暗,但是,好像今天变暗的速度非常慢,或许,战场的厮杀过于精彩,就连这颗照耀了地球无数年的大火球,都赖着不愿意下班,想要多看几眼。 和郗涛突围前的情况不同,此刻的战场,正在朝着有利于晋军的一面发展。一是因为郗钧带的人马,相当于是已经回到城中,得到了短暂修整的,无论士气还是力气,都要强于一直在持续作战的魏军;二是无论郗涛还是郗钧,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战斗,一个在救父,一个在救子,这种不要命拼杀的劲,是魏军所远远不能比的。或许,还有一点,毕竟战场离徐州城很近,拖的时间越久,越有利于晋军的调动支援,而魏军,则是远离后方,各路大军还没有彻底集结完毕,所以,显然魏军的后顾之忧,要比晋军多很多。 郗钧带着自己刚拉来的生力军,在魏军阵中左右冲杀,简直如入无人之境,而此刻的魏军,眼看着被郗涛冲杀了一阵,现在又被一个半白头发的老头继续冲杀,而自己,愣是硬抗了一天,一点东西都没吃!可想而知,魏军此刻的内心是有多么崩溃。 很快,心理上的崩溃就开始表现在了行动上,魏军的阵型再也不像中午围剿郗涛的时候那么严整,不断有地方开始出现松动,而反观晋军一方,虽然郗钧老爷子没有找到自己的儿子,但是,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将,他已经敏锐的感觉到,胜利的天平正在向自己倾斜了,所以,郗钧此刻,倒是不再关注寻找自己的儿子了,而是在努力整合指挥晋军,要对着战场上的魏军来一场平推式的围剿,彻底把这股魏军击败! 战场上的郗钧,在左右护卫下,不断的发号施令,偶尔的,还会扬起长刀,砍翻冲到身旁的魏军,这一刻,郗钧老爷子俨然如同军神一般,端坐在马上,就好像是一个精于耕作的老人,正在指挥家人准备收货田里的果实。 山坡上的丘林达,眼看着战场态势的不断变化,自己也是不断变换着表情。今天的这一天,过的可真是艰难啊,这一天,绝对要用完了丘林达半辈子的面部表情。先是看见郗涛这条大鱼进入网中的开心,接着是眼看着晋军不断倒下,郗涛几乎已是囊中之物的兴奋,再到郗涛突然冲出包围的愤怒,现在,又眼睁睁的看着郗钧在沉稳的指挥兵马绞杀魏军,自己的情绪已经变成了无奈的叹息,因为此刻他手边已经没有兵马可派了,丘林达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拓跋真这老头,在收到自己派人传递的消息后,能够毫不迟疑的带领朱雀军快速赶来,这,是唯一扭转战场局面的机会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飞逝,战场的情况,晋军已经是胜券在握了,幸好魏国的战事不断,魏军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再加上魏国人,尤其是鲜卑人又一贯的吃苦耐战,否则,战场早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只是,魏军还能支撑多久呢?此刻的丘林达,脑海中只有两幅景象:一幅,是漫山遍野逃跑的魏军,而魏军身后,是不断紧跟着挥舞刀枪收割生命的晋军;另一幅,是及时赶来,自己最熟悉的暗红色旗帜朱雀军,自己正带领着朱雀军,冲进战场,与郗钧这个老头子厮杀在一起。最终哪幅画面会成为事实呢?丘林达既着急,又害怕。 好不容易逃出去的郗涛,此刻正在催促着战马向徐州城狂奔,而郗涛身后,是紧跟不舍,正在卖力追赶过来的暗红色朱雀军轻骑兵。郗涛的战马,奔跑了一天,此刻体力已然是在快要耗尽的边缘,而身后的这群朱雀军,却是精力正旺,所以,眼看着朱雀军与自己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好在徐州城已经近在眼前了,郗涛不禁用手抚摸了胯下战马的毛发:马儿马儿,我今天的生死可全靠你了,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就在郗涛安慰着胯下战马的同时,突然在郗涛耳边响起了利箭刺破空气的声音,就在郗涛想要转身查看的时候,突然一支利箭直插郗涛左肩,箭的惯性,加上箭身进入身体之后的疼痛感,让郗涛禁不住向前直接趴在了马背上。 郗涛还是太乐观,他忘记了,这种距离的追赶,弓箭是最理想的武器,为什么朱雀军一直没有放箭呢?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刚才距离徐州城还有距离,朱雀军想要生擒他,而现在,眼看着已经到了徐州城下,生擒无望,那宁愿带个死人回去,也不能让人跑了啊!所以,朱雀军才开始拿起弓箭瞄准郗涛。 好在郗涛本身也是响当当的崽虎,这点伤,他并不在意,而且他本身的武艺还是很高的,朱雀军想要射中他,并没有那么容易。终于,历经艰险,郗涛冲进了徐州城内。进了徐州城的郗涛,直奔府中而去,进了府门,面对急匆匆迎上来的下人,郗涛大喊着的,不是:快叫郎中,而是:快拿酒肉来。 望眼欲穿的丘林达,终于从远方的视线中,看到了自己最为熟悉的朱雀军大旗。拓跋真,不愧是丘林达这么多年合作下来的战友,中午接到丘林达军令的时候,拓跋真正带着朱雀军准备埋锅造饭,接到军令后,拓跋真二话不说,直接命令全军开拔,以最快速度向丘林达前进,此刻,最先进入丘林达视线的,正是拓跋真亲自带着的一万名骑兵。丘林达无比兴奋的迎了上去:“哈哈,阿真啊,你可真是我的大救星啊!其余人马呢?” 拓跋真扯着自己的嗓子,也是满脸笑意的回复道:“哎呀,接到部公大人的军令,哪敢耽搁啊,饭都没吃,就快马加鞭的赶过来了!这里是一万骑兵,步兵随后就到。” “好,那我们话不多说了,郗钧这只猛虎,现在被我关在下面了,晋军人不多,而且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现在上去,擒住郗钧献给陛下,那可是无比巨大的战功啊!”丘林达的眼中再次冒出满满的金光。 “好,那就请部公大人用兵吧!”拓跋真并不啰嗦。 丘林达快速打马,绕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这只暗红色军团走了几步,然后找了一个稍高的山头,大声吼叫着:“勇士们!前面,困在阵中的,是晋国的冀州刺史郗钧,这可是晋国一等一的大官啊!谁抓住他,封王封侯,都是小事!各镇军已经替我们消耗完了晋军的全部力气,现在,抽出你们的马刀!紧跟着我!去抢战功吧!”丘林达话刚说完,立即转身纵马向前冲去。 朱雀军,如同山上迸发的岩浆,又像是被狂风吹动的一团烈火,迅速的插入了战场之中,情况确实像郗钧所说的那样,谁也没有想到,朱雀军的速度这么快,眼看着天都已经快要黑了,魏军这么一支生力军竟然加入了战场!晋军被打的措手不及,朱雀军不断扩大着自己这身暗红色在战场上的范围。 “大人,朱雀军来了,我们的兵马已经苦战很久了,而且天色马上就要黑了,我们抓紧撤吧!”一名浑身是血的军官冲到郗钧身边,着急的说道。 郗钧几乎只是沉思了一秒钟之后,就果断拒绝了这名军官的建议:“不行,此刻不能退,此刻退了,将会全军覆没,必须正面迎敌,边打边退,看情况,朱雀军的人数并不多,这应该是他们着急赶来的骑兵,稍后应该还会有步兵,看来,我儿是已经脱险回城了。”郗钧稍微沉思之后,立马回头冲着身边距离最近的侍卫大叫一声:“即刻回城,让少将军带兵来援,记住,要把战车带来!” 身旁的属下立即躬身唱“诺”之后,纵马向徐州城冲去。 徐州城中的郗涛,刚刚饱餐了一顿酒肉,此刻正端坐着,好让郎中把自己身上的利箭取下来。这边郎中已经用刀把郗涛的层层衣物划开,正准备划开血肉,取出箭头的时候,突然一个满脸是伤,浑身是血的军官冲了进来:“少将军、少将军!魏国的朱雀军到了,他们把将军围在了阵中,还请少将军快快整顿兵马,前去救援啊!” 郗涛一听,不禁大叫一声:“什么?你可看清楚了?” “末将出来时,紧跟在将军身旁,朱雀军的骑兵已经冲进了战场,将军预估到朱雀军的步兵在后面,不久也会进入战场,撤退,又怕会全军覆没,因此,特地命末将回来报信,此外,将军叮嘱,一定多带战车!”浑身是血的小将跪在地上,情绪有些激动。 “好、好,来人,快扶他下去休息!”郗涛眉头紧皱着:“郎中,请快些下刀,我要去救将军!” “好、好,我这就来”一旁的郎中也跟着着急起来。 “来人,速速将甲虎卫全部点齐!集合城中将士和战车,北门集合,跟我一起,前去营救大将军!”郗涛这句话说完,郎中刚好把他体内的箭头取了出来,只见郗涛用力咬了咬牙,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简单敷了药膏,重新换了一套衣甲战马之后,郗涛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只留下身后仍然不断哭泣叮嘱的家人们。 徐州城的北门,军士们已经整装待发,除了这几天陆续集合而来的各地驻军和郗钧叮嘱的战车以外,还有从城中各处集合赶来的,剩下的全部甲虎卫,两千多人。郗涛横跨在马上,看着面前的这群汉子们,大喊道:“这群野蛮人,已经抢了我们太多东西,财务、子女、牲畜!这一次,我们为自己而战!为了自己的房屋田产不会被人所夺!为了我们的妻儿子女不会受辱!勇士们!我们出发!” 战场的形式,果然和郗钧的预料一模一样,朱雀军的步兵正在不断大喊着加入战场,而丘林达,也以自己丰富的经验,及时调动已经疲惫不堪的普通镇兵们,集中到面向徐州一侧,重新构筑严密牢固的防御圈,以应对可能的来自徐州城内的支援。 当郗涛已经可以看到战场形势的时候,他自己无比佩服自己父亲的决策。战车作为濒临淘汰的兵种,受重视程度并不高,甚至一直都是郗涛主张裁减的重点,但是此刻,面对魏军坚固的防御,战车成了最好的突破方式。 郗涛指挥着最前方的骑兵向两侧分开,战车像是从被拉开的大幕中,逐渐露出身影的主角。每辆战车,都由蒙着厚重牛皮的车身,立在战士前方的竖向木盾,以及伸出前方的一根竖长T字形冲梁组成。而冲梁,正是冲击这种军阵的最佳武器。 面对着晋军战车的冲锋,魏军的弓箭手首先发挥,漫天的箭雨扑面而来,但是这种箭雨对于防护严密的战车影响很有限,只有少量不幸的兵士,被透过间隙射进来的利箭射中而导致战车失去了方向,除此以外,箭雨所造成的伤害则主要是冲的太靠前的晋国骑兵和步兵们。只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很快,晋国的战车,像是一头头撅着角的犀牛,直接冲击到了魏军的军阵上,而魏军,则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成片的被顶飞上了天,正在挥刀砍杀的丘林达,也被远方的巨大响声惊动了,他慌忙的抬头看向远方,只见无数士兵被抛到高出又落下,这一幕,就连丘林达自己都被震撼到了。 “阿真,你速带人,前去阻挡晋军的救援,郗钧这里交给我,我一定要亲手拿下这个老头子!”丘林达冲着拓跋真大喊道。 拓跋真并没搭话,而是点了点头,就带领人马向战场靠近徐州城的一方冲去。 眼前的一幕,着实让拓跋真震惊,但是,毕竟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将,拓跋真很快就镇静下来,指挥步兵以盾牌翘翻战车,指挥骑兵,通过战车两侧,射箭攻击战车上的士兵,战车,其实和骑兵是很相似的,一旦失去了冲击力,战车的价值甚至还不如一匹马。所以,很快,郗涛所带来的战车就被拓跋真逐个击破,但是,郗涛也无所谓了,因为战车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战车快速的冲开了魏军的防御圈,让郗涛的骑兵和步兵可以在极少阻力下进入战场。 天色已经昏暗,从没有人会想过,一场简单的遭遇战,竟然变成了厮杀一天,直搅得天昏地暗,尸积如山的双方血拼,而此刻的战场,才开始真正的成为势均力敌的双方间的厮杀。 朱雀军不愧为晋国八大主力军团之一,面对着郗涛所带来的救援生力军,朱雀军丝毫不惧,在拓跋真的带领下,正面迎了上去,展开了最直接,也是最硬碰硬的厮杀。而郗涛,显然无意和拓跋真纠缠,郗涛带着二千多人的甲虎卫,直接冲战场的深处而去,此刻,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父亲,他的唯一目的,也是救出自己的父亲,其他的,都不重要。 多谢幸运之神的眷顾,郗涛这次很顺利的就看到了自己父亲那浑身显眼的金甲,甲虎卫们伴随着郗涛快速冲上前去,将郗钧团团围住,紧密护卫起来! “父亲、父亲,您没事吧!”郗涛骑在马上,冲到郗钧身边大喊道。 “我的儿啊!为父为了救你,可是拼了命的啊!”郗钧这句话,让郗涛自己都哭笑不得,郗涛很想对着郗钧申请而又无奈的喊一句:“父亲,孩儿为了救你,已经拿命拼了两次了啊!”只是,郗涛明白,此时的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不会留给他太多的抒情时间。所以,郗涛大喊着:“父亲,我们还是边打边退,撤回城里吧,野战不是我们的长处” “好,走!”郗钧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就答应了郗涛的建议。 丘林达带兵在奋力挤压晋军的生存空间,而拓跋真,也在从反方向向郗钧父子挤压。“一定不能走了郗家两虎!”这句话,在魏军中相互传唱。 “甲虎卫,给大军开路!”郗涛面对着身边的银甲骑士,大喊了一声! 护卫在郗氏父子身旁的甲虎卫们,也在听到郗涛的命令之后,迅速的从围合在郗家父子四周,变成了不断向前集结冲锋。甲虎卫,不愧是郗家父子这么多年努力建立起来的精锐,不仅可以舍身救主,本身的战斗力更是强悍!只见银白色的甲虎卫们不断向前,一路只上,不断有阻挡的魏军镇兵和朱雀军们被挑落马下,但是,朱雀军显然比那些普通的镇兵们战斗力要更为强悍,在发现这群银甲骑士的强悍战斗力之后,迅速的调集了弓箭手向甲虎卫们密集射击。甲虎卫们纷纷落马,但是同伴的死去,丝毫没能减缓甲虎卫的步伐,他们连看都不看旁边倒下的同伴,目光坚毅的直盯着前方。 丘林达眼看着郗家父子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但是此刻却毫无办法。今天所遇到的这些晋国兵士,好像比之前自己掳掠的那些,更加勇敢,也更加视死如归。他们像是疯了一样挡在自己面前,面目狰狞的大喊着挥舞手中的长枪大刀,这些人,让丘林达寸步难行,只能不甘的看着郗家父子不断远去。而另一边的拓跋真,倒是正好挡在了郗家父子撤退的面前。拓跋真手持一杆鎏金马槊,直冲郗钧而来,二郗钧也毫不示弱的挥舞着大刀与拓跋真战在了一起。这一幕,让旁边的郗涛不禁万分着急,郗涛挺着自己的长枪不断挑落手边的敌人,同时也不断的大喊着:“父亲,快走!不要恋战啊。” 郗钧自然想走,天都已经黑了,这遍地黄沙的城外,又到处都是喊杀声,哪里有府上舒服,只是,现在问题是拓跋真根本不给他走的机会啊!拓跋真也是魏国的老将了,虽然武艺可能没有郗家父子高,但是,拖住郗钧,还是可以办得到的。 郗涛眼看着父亲被拓跋真缠住不能脱身,内心着急,挑落了手边的敌人之后,也挥舞着长枪来战拓跋真,眼看着郗家父子都冲自己来了,拓跋真内心开始有些慌乱,一不留神,出现了一个破绽,而郗涛则紧紧抓住这个破绽,一枪刺到了拓跋真的肩头,拓跋真大喊一声跌下马来。而郗涛这边无心恋战,看到拓跋真落马之后,便掉转枪头,用枪柄用力打在了郗钧的马上,郗钧的战马吃痛,刹那间嘶鸣一声,卖力的向前奔去。 郗涛和甲虎卫们,紧紧跟随,终于冲出了战场。郗钧转身望了眼身后仍在厮杀不止的那片地方,不禁连声叹息,呼喊着让手下鸣金收兵,战场上很快分成了立场鲜明的两派,晋军边打边退的向徐州城靠拢,而魏军,由于拓跋真的落马,也无心再去追赶晋军,只能也收拢兵马,缓缓向后退去。 徐州城下的这一战,整整厮杀了一天,从最开始的遭遇战,变成双方不断增加力量的军团混战,可以说,战场上的每一步,都出乎了双方的意料之外,但是,这不正是战场的迷人之处吗?手到擒来与措手不及随时发生,让人在叹为观止之后,不断的啧啧称奇。 不过,这一战,倒是名副其实的魏国与晋国之间的第一场大战,不仅在于双方出动的人数众多,更在于代表着晋军最高实力的甲虎卫与代表着魏军最高实力的朱雀军,在战场上有了第一次的狭路相逢。也正是这种狭路相逢,让郗家父子看到了,在真正的大战之中,晋军的实力,仍然是要弱于魏军的。在徐州城下,完全是自己的主战场,但是晋军仍然打的如此吃力,不仅甲虎卫战死数量众多,两位最重要的统帅更是差点被魏军一个个吃掉,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不过,这场战争,也并不能说晋军一无所获,起码晋军收获了两样东西:第一,郗家两虎,轮番战魏军的赫赫威名;二,经此一战,想必丘林达和拓跋真也不敢太过小瞧晋军了,毕竟,今天所打的,是魏军最擅长的野战,但是,即使是野战,今天的魏军也没有占到太多便宜。 射向晋国的箭,已经破空而去,既然打开了,双方,又哪里还有回头的路呢? 第二十八章残酷的子贵母死制度 “陛下,朱雀军团首战不利,部公大人请罪的奏章已经递过来了。”宗爱恭敬的站在拓跋翼身边,一边用他一贯阴阳怪调的语气说着话,一边把奏章递给拓跋翼。 “此次对晋国的战事,本就不是眼下的主要事项,只要丘林达和拓跋真不大败,能够稍微教训一下晋国就行了,徐州城下的这种战果,只能算没有大胜,并不算不利”拓跋翼看完奏章,沉声说着。 “是、是、是,朱雀军此次以孤军之力对抗晋国一国,本来就很不容易了,这样的结果,也是说明丘林达大人和拓跋真大人已经为魏国尽了全力了。”宗爱一贯的善于察言观色。但是拓跋翼的善变仍然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不久前才愤怒着在朝堂上怒骂杨砚,一意要伐晋报仇,可今天,却说和晋国的战事并不重要,宗爱不禁在内心表扬了自己一番,还好自己机智,已经提前预想到拓跋翼可能不太关注晋国的战事了,所以,自己在上报丘林达请罪奏章的时候,并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要不然岂不是会破坏了自己留给拓跋翼的印象。 “陛下,还有一事,咱家刚收到一个好消息,要找陛下讨赏呢”宗爱一边给拓跋翼满上一壶酒,一边谄笑着。 “哦,哈哈,你呀,你呀,你在我这还卖关子呢?好、好、好,你说来我听听,如果真是让朕高兴的事,朕一定重重有赏!”拓跋翼把杯中酒一口喝完,然后欢笑着答复宗爱。 “左昭仪刚刚为陛下诞下龙子啦!”宗爱继续谄媚的笑着,然后麻利的把拓跋翼的酒杯又给添满了! “什么?你是说馨宁公主生了?哈哈哈,这倒确实是天大的喜事啊!快、快,带朕去看看,这个天下闻名的貌美公主,给朕生下的皇子是什么样的”拓跋翼一边说着,一边急急忙忙向殿外跑去,只是,刚走几步,又急忙回来,把宗爱刚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才边用袖子擦着嘴,边着急的向外奔去。 如绘宫内,魏国的左昭仪,原燕国的慕容馨宁公主,此刻正虚弱的躺在床上,而公主身边的,是一位刚刚诞生的小娃娃,慕容馨宁,正在侧着身子,满眼热泪的注视着这个刚从自己肚子里生下来的骨肉。 “我的人生,终于看到了希望和曙光。”轻轻的一句话说完,慕容馨宁竟然早就已经泪流满面了。这个亡国的公主,在仇人的刀锋下,奔波千里,来到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每天活的小心翼翼,虽然拓跋翼一直很宠爱自己,虽然,自己贵为左昭仪,但是,她知道,她无比清楚的知道,这里,不是自己的家,自己的家,在晋阳城门倒下的那一刻就不存在了,这里,只是一个牢笼,而自己在这里,只是一个供人观赏、为人生育的宠物。 只是,从这个孩子诞生的那一刻开始。慕容馨宁感觉到了一种特殊的强烈感觉,就好像突然之间,他找到了生命的意义,而不再是像之前那么行尸走肉一般的呆呆的活着。她第一次,对这个敌国的深宫大院有了家的归属感。人,就是一种这么神奇的生物,你的生命,是自己的,但是,你却完全可以不为自己而活。就好像此刻躺在身边的这个小娃娃,他是那么的幼小、那么的稚嫩,他甚至眼睛都还没有睁开,但是,他却带给了这个亡国的公主全部的希望,一种彻底的,对生活,对未来的全新渴望。 伴随着泪水朦朦胧胧出现的,是一幕幕过去的、未来的影像。慕容馨宁从眼前自己朦朦胧胧的泪水中,看到了自己父母那双渴望而又充满宠溺的眼神,他们好像眼睛里也泛起了泪花,慕容馨宁的内心不禁好奇起来:父母的泪水,是惋惜,还是开心?他们,是在为我的不幸亡国遭遇而流泪吗?还是为我现在生下了这个孩子,从此生活有了希望而流泪?透过自己的泪水,慕容馨宁也看到了未来,身旁的这个小娃娃,在自己的泪水中正在快速的成长,她看到了这个孩子蹒跚学步的样子、看到了他奶声奶气叫自己母亲的样子,也看到了他成长为一个俊朗少年,正在加冠礼的样子。这一幕幕,不禁让慕容馨宁,在满面的泪水中不自觉的欢笑了起来。 笑了,自己终于又感受到这种欢笑的感觉了,自己,终于可以真正的笑了。 很快,陛下前来探望的通报声打断了慕容馨宁的思绪,她立马挣扎着想要站起身,但是刚生完孩子的自己,身体实在太虚弱,挣扎了几次都没有坐起来,已经走近殿中的拓跋翼看到这样的场景,连忙快步走了过来:“宁儿,快躺下、快躺下,一听说你为朕诞下了皇子,我立马就过来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慕容馨宁连忙挤出一脸的笑:“多谢陛下关心,我的身体无碍,能为陛下诞下皇子,实在是我的福分” “哈哈,好,好,好,快,让我看看我的皇儿,哎呦呦,哈哈哈,看看这个小嘴,真是漂亮啊!这小胳膊,还挺壮实的!这小家伙,日后一定是我大魏国的第一美男子啊!哈哈哈”显然拓跋翼对这个刚出生的小家伙无比喜爱,才看了一眼,这赞美之词就不绝于耳了。 “那是自然,陛下的英明神武,再加上左昭仪的国色天香,这诞生的皇子,那必定的人中龙凤啊!”宗爱紧紧的站在拓跋翼身后,一脸谄媚的恭维着。 “哈哈,这样俊俏的孩子,以后必然成为我大魏国的一头雄狮,就叫他拓跋逸吧,希望他日后能够品貌非凡,拥有逸群之才”拓跋翼继续欢笑着。 “妾多谢陛下赐名。”慕容馨宁又一次的挣扎着想要起身施礼,以答谢拓跋翼为自己的儿子起了个寓意深远的大名,拓跋翼立刻紧紧的扶住了慕容馨宁,只是,这边怀里扶着慕容馨宁,另一边,一扭头突然对着所有人大吼道:“你们这帮没用的奴才!左昭仪刚刚生育,身体正虚弱,为什么没有给做昭仪准备一些滋补的食品。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拓跋翼突然的发怒,让所有人措手不及,同时,拓跋翼的威名也早已传遍了魏国的每一个角落,所以,伴随着拓跋翼的第一句话说出口,宫内除了宗爱以外的所有侍从们,早已吓的哗啦啦跪了一地,随着拓跋翼语音落地,满屋子安静异常,只能听到不知是谁双腿不断颤抖摩擦着地板的声音。 “陛,陛下,御膳房的师傅已经把专为昭仪准备的食物呈送上来了,只是娘娘没有食欲,所以,刚刚才退下去。”跪的最近的一名侍女,鼓起勇气,颤颤巍巍的辩解了这么一句。 “混账东西,错了就是错了,还敢辩解!来人,给我即刻拉出去,杖毙!”拓跋翼的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话音刚落,满屋惊讶的声音,虽然宫里的人们早就知道了自己的陛下喜怒无常,但是,众人仍然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件小事,就这么一句正常说明情况的言语,竟然就能惹的陛下想要杀人。 这名宫女显然也是没有想到,自己多嘴辩解的这句话竟然会要了自己的命,望着快步走向自己的内三郎侍卫,这名宫女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甚至连辩解和求饶都不会了,眼看着一颗生命马上就要凋零。 “陛下,确实是我现在不想吃,今天是皇儿诞生的日子,大喜之日,杀人恐怕不详啊!陛下还是饶了她吧”殿内的所有人,都惊讶到了,他们没有想到,在拓跋翼大怒的时候,竟然还有人敢去求情,紧接着,当他们顺着声音望过去的时候,不禁更加惊讶了,这求情的不是别人,正是慕容馨宁,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平日一言不发的昭仪娘娘,今日竟然会主动为自己的下人求情,这一切,简直太出乎意料,也太反常了。 “好,好,既然昭仪给你求情了,那今日这事,权且算了,只是,你们所有人给我记好,好生伺候昭仪,如果有半点闪失,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拓跋翼继续狠狠的说出这句话,不知道,是她太过于关心慕容馨宁,还是他一贯的杀伐决断让自己抛出了这样的狠话。 “宁儿,你好生休养身体,这宫里太闷,等你的身子恢复了,我带你去城外转转,陪你散散心,解解闷。”转过脸来的拓跋翼,像是突然完全换了一幅表情,满脸宠溺的看着慕容馨宁。 “妾多谢陛下关心。”慕容馨宁继续堆出一脸的笑,恭敬的回复着拓跋翼。 “娘娘尽管好好休息,安心养好身子,有什么缺的,或者这帮奴婢们不听话,我宗爱一定替陛下好好管教。”站在拓跋翼身后的宗爱,仍然忍不住的站出来附和了这么一句。 对于拓跋翼来说,宗爱现在已然成了他最贴心的伙伴。而拓跋翼对宗爱的信任程度,也俨然要胜过对自己的儿子、臣子们的信任。 “冰霜狼们,最近有没有再现身?”脚后跟刚离开如绘宫,拓跋翼就换了一幅小心翼翼的表情,询问起了宗爱。 “回禀陛下,冰霜狼仍然在三三两两的冒出来,我们长城的守军经常能够看得到,现在很多兵士都已经习惯看到冰霜狼了。”宗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怪异,或许,也只有拓跋翼能够听得习惯吧。 “派出去探查的人呢?没有更详细的情况传回来吗?”拓跋翼的语调突然提高,看来,他对宗爱这么笼统的回答非常不满意,拓跋翼是一个熟读历史的人,虽然他没有亲自和冰霜狼作战的经历,但是,单从历史上晋国武成帝和冰霜狼骑的那场大战中,就能够深刻感受到冰霜狼骑的可怕,因此,现在在拓跋翼的心目中,冰霜狼骑甚至是他最为重视的潜在威胁。 “陛下恕罪啊,长城的驻军们,已经多次向北派出了斥候侦查,但是,派出去的人无一回来啊,因此,现在实在是没有人能搞清楚长城以外的详细情况,微臣月初已经派了一队精锐的内三郎出去,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传回来的!”拓跋翼声音的提高,给宗爱增加了巨大的压力,他可不愿意破坏自己在皇帝陛下心目中近乎完美的形象,所以,再难的事情,他也要给出一个详细的方案。 “不知道星洛和寒儿他们怎么样了,榆木人,可是我们至关重要的保家利器啊!他们可一定要给朕带回好消息。”拓跋翼突然静立原地,目光意味深长的看着远方,感慨了这么一句。 “这一行人可是我们魏国精锐中的精锐了,陛下,您不必再担心了,相信他们一定会为陛下带回好消息的。”宗爱紧跟在拓跋翼的身后,听到拓跋翼这么深沉的忧虑,宗爱连忙跟上,安慰了两句。 “你不知道,近来的事情,朕感觉太多不顺,原定三个月的伐中山准备期,现在整整过去七个月了,可仍然没准备完,我魏国的勇士,什么时候也开始这么磨磨唧唧了!唉,真是老了,越来越感觉力不从心了啊”拓跋翼边说话,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而宗爱看到这一幕,急急忙忙的走上前去,一边走,还一边从袖笼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只见宗爱走到拓跋翼面前,把这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一颗玲珑药丸正静静的呆在那里。 拓跋翼看着宗爱递上来的药,二话不说,接过药来就放进了嘴中。伴随着药丸不断咽到肚子里,拓跋翼的脸上冒出了一种轻松愉悦的表情,再接着,逐渐的面露红光,头发上竟然开始有丝丝的热气冒出来。宗爱眼见到这一幕,慌忙对着身后的众人摆手:“快、快,拿酒来!” “陛下,左昭仪已经诞下皇子,那,祖制?”宗爱一边用力的为拓跋翼梳着后背,一边小心翼翼的谨慎询问道。 “子贵母死,这是祖宗传下来的制度,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燕国已灭,慕容家族现在已经毫无威胁,暂缓吧,先让昭仪把逸儿稍稍带大些再执行先祖的家规”拓跋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和神色平静,就连一丝丝的波动都没有。 “诺,老奴遵旨。”宗爱恭敬的回答道。 “对了,这条祖制,万万不要让昭仪娘娘知道,如果谁胆敢泄露,诛灭九族!”倒是这句话,拓跋翼说的斩钉截铁。 “那是自然,老奴一定为陛下守好这一关!”宗爱的回答,给人一种格外的安全感,好像这个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只要有他宗爱在,肯定不会出什么意外一样。 南方的大山之中,卓星洛和拓跋寒一行人仍然在不断的奔走着。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