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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栋居刑事之杀人交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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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时代的眼睛、社会的良心”自勉的傲骨作家——森村诚一
一九八一年五月,赶忙着在截稿日前伏案振笔的森村诚一,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响打断了思绪。当时的他,正于《赤旗》周日版上连载最新的小说《死之器》——由于任职六本木高级军政VIP接待所的青梅竹马麻利突然人间蒸发,新闻记者平野与负责寻人的私探片山只得依凭手中仅有的资料,循线追查,怎知事件竟若滚雪球般地越滚越大,两人即将挖掘与面对的,竟是首相、美国上将伙同国际武器贩子联手开发军用核子武器的惊人内幕。五年前,森村诚一发表《人间之证明》后大受欢迎,一举跃上畅销作家与顶尖推理小说家之林。原欲以兵器产业和政治金融界挂勾黑暗面为题材的《死之器》,现在却有读者打电话来,带着浓厚的关西腔,提醒森村诚一:作品情节与真实状况出入太大,不真实!
当时的森村诚一怎么样也料想不到,这通夜半时分的电话,将让他的写作生涯,攀上另一座高峰,却也将为他、为他的家人、为他身边的亲朋好99lib? 友,甚至是工作上的伙伴们,带来生命上的威胁。
困顿生活中的社会观察
一九三三年生于日本埼玉县熊谷市的森村诚一,出身商贾之家,从初中到大学,森村诚一的求学之路颇为顺遂。然而,一九五八年从东京青山学院英美文学系毕业后,因为景气的关系,森村诚一面临谋职上的困境,加上考试失利,迫于生活的他只得放弃再次挑战与志趣相符的日本交通公社,转往饭店业发展。一九五八年四月,森村在新大阪饭店当起柜台招待,负责与客人应对进退,协助旅客填写登记簿后,露出专业的微笑并递上钥匙。
这般枯燥单调的生活,显然与森村诚一热爱登山的性格不符。即便不久后他与饭店高层之女结婚,更进一步转往新大谷饭店升任“柜台主任”,但一成不变的工作性质与饭店封闭的环境,不仅让森村诚一深觉“自身性格完全被消磨殆尽”,更促使他于日后发表《鉄筋之畜舎》,透过推理小说的形式,将日本企业形容成关着牲畜的钢筋建筑,一抒任职饭店业八年的苦痛回忆。之后,森村离开饭店业,转职经营学校后出任讲师。
一九六八年,彼时的森村诚一已分别于日本文艺社、青树社等出版社发表过随笔与小说。虽然青树社当时的主编那须英三颇欣赏森村诚一以上班族进入竞争激烈的职场后,面对强调“牺牲”、“奉献”的日式管理制度,遭逢挫折、出卖灵魂为题的“企业职场小说”,一连出版了《大都会》(《无情都市》)、《分水岭》等五本长篇小说,但没没无名的新人透过小出版社出版的作品,在毫无宣传的情况下,终落得湮没浩瀚书市的命运。
对写作生涯几乎不抱希望的森村诚一,百无聊赖之际,偶然于书局翻阅《小说现代》杂志,映入眼帘的,是仅剩一个月便截止的“第十五届江户川乱步赏”徵文活动办法。当时由松本清张带起的社会派推理小说风潮席卷书市,加上青树社主编那须英三的建议,森村诚一决心改以推理小说背水一战,花了一个月的时间闭关思索,终日奋笔,终于赶在截稿日当天,怀着忐忑的心情将参赛稿件寄出。半年后,《高层之死角》(《高层的死角》)在横沟正史、高木彬光等评审皆以“新鲜”盛赞的情况下,夺得当届首奖。
有趣的是,让森村诚一感到索然无味的饭店柜台工作,不仅是促迫他提笔写作的动机与关键,更多次成为他作品中最独树一帜的鲜明特征(另一个则是他所喜爱的登山活动)。在早期的企业职场小说《银之虚城》中,森村诚一便以商业间谍成功卧底并制造食物中毒事件为开端,反过来写尽职场上“狡兔死,走狗烹”的利己主义阴暗面;而在一战成名的得奖作《高层之死角》里,森村更以观光饭店为舞台,精心设计一道结合双重密室及不在场证明的“凶手是谁?(Who Dunnit?)”谜团。虽然后半段破解不在场证明的过程失之冗长,但即便以现代标准重新审视《高层之死角》,前半段破解密室之谜的心理性诡计,历经四十年的岁月考验,依旧简洁亮眼。
挑战道德与生存的人性证明
获得江户川乱步赏后,三十六岁的森村诚一正式以推理作家的身分出道。这时期的作品,无论是以新干线时刻表诡计为核心的《新干线杀人事件》(《新干线谋杀案》),抑或是发生在东京机场饭店三楼的双重密室谋杀案《东京空港杀人事件》(《东京机场谋杀案》),表面上看来都是典型以诡计为主的本格解谜作品,然而,森村诚一在议题取舍上,已然透露出他日后藉由小说关照社会问题的倾向。《新干线杀人事件》中,森村诚一以一九七零年的大阪万国博览会开幕表演为题材,揭露演艺界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丑陋与虚空;而在《东京空港杀人事件》内,森村诚一则透过两次空难事件,不止写尽宛若影集《Lost》(《Lost档案》)第一季为观众带来的道德与生存精彩的两难拉扯,更藉由揭露空难原因背后的重重黑幕,以一百八十条人命为媒介,深入探讨企业组织和个人为争取利益不惜一切的明争暗斗。.99lib.
这样的尝试,在写作模式上与早期的松本清张非常接近,皆从重视谜团的本格推理形式出发,而后将目光坐落于作家所关注的社会现象与盲点之上。一九七三年,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将第二十六回“日本推理作家协会赏”的荣耀,颁给了森村诚一的《腐食之构造》与夏树静子的《蒸发》,正式宣告这类以本格解谜性质为骨,包覆着社会写实与弱势关怀血肉的写作方向,即将引爆风潮。
受到日本推理作家协会赏的鼓励,当角川书店社长角川春树邀请森村诚一为创刊不久的《野性时代》执笔连载时,苦思多日的森村诚一,终于决心以深埋心中二十年的印记,透过推理小说,书写对于母亲的温柔回忆与怀念,并藉此回应角川春树邀稿时那句言简情深的“请写出彷若作家资格证明书般的自信之作”期许。
于是,一名原籍纽约哈林区的黑人少年,胸口着刀后,竟从车程至少半小时之远的命案现场,拖着身子前往日本皇家大饭店,而后于通往顶楼摩天餐厅的电梯中,失血过多而亡。藉由离奇的异乡人之死,森村诚一在《人间之证明》中,串起纽99lib.约与东京两座城市间横跨时空的关联,透过三段关于亲情、良心的追查,森村诚一藉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刑警栋居弘一良,在戳破美好家庭幻象的同时,亦带来人性本善的根本证明。
森村诚一经常在作品中采用多线交错并行的写作模式,让原本看似无关的案件、藏书网不相干的角色,在错综复杂的事件中交织混纺,而后一条线、一条线地逐步收拢,让读者得以厘清其面貌与位置,最后收束出关于人性、宿命,关于社会、公理与正义的醍醐味。
一九七七年,角川春树请来当时极受欢迎的演员松田优作担任森村诚一笔下最为著名的栋居刑事角色,挟带着电影超高人气,热销的《人间之证明》宛若平地一声雷地将森村诚一一推而上畅销作家之林。创下至今畅销七百七十万册、三十年内四度改编日剧之纪录,并让横沟正史以“雄伟的交响乐”形容的《人间之证明》,成了森村诚一写作生涯的代表作。同年,森村接续以《青春之证明》和《野性之证明》构筑而成的“证明三部曲”,接连两年位居年度作家收入榜首。多年后,无论是穿梭于山脉与政界之脊,透过两则坠落死亡的案件,在染黑的官僚制度内描绘孤独纯白人的《纯白之证明》,抑或是在《栋居刑事之一千万人之完全犯罪》中,藉由两名离奇失踪的女子,揭露一千万人共同犯罪的绝对之恶,经由栋居刑事一角,森村诚一不断地带领读者探寻、追问为人的条件,并在荒芜凄冷的社会中,试图肯定人性本善的可能及其尊贵。
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七零年代后期可说是森村诚一的时代。即便当时新人辈出,但森村诚一凭藉着缜密严谨的推理布局、饶富悬宕的气氛,辅以他对世俗人情的洞察,以及社会议题的选择,让他成了最具实力挑战松本清张社会派宗师地位的作家之一。
一九八一年,正是那通带着关西口音的读者来电,令森村诚一的生活,起了极大的变化。当时来电的神秘男子,清楚指出森村诚一于《赤旗》周日版上连载的小说《死之器》,其中关于日本陆军传说中“细菌作战部队”的描绘,与事实的各处偏差。这通电话令森村大为惊讶,几次通话后,对方终于答应现身见面。不久,森村诚一在记者友人下里正树的协助下,一同采访、搜证、集照。一九八一年十一月,森村诚一在光文社出版了震惊日本的报导文学《悪魔之饱食》(《恶魔的饱食——第七三一部队》),大胆揭露日本于一九三六年在大陆东北建立的第十七号军事基地(简称“关东军第七三一部队”),暗中以中国战俘进行活体研究、实验病毒与生化性武器,泯灭人性的细节与事实。四个月内旋即以破百万的销售站上排行榜之首,隔年四月出版的续作《続·悪魔之饱食》亦同时挤上销售排行榜前十名,一时间举国哗然。
正当森村诚一与下里正树于新大谷饭店接受世界各国媒体的访问同时,《悪魔之饱食》正、续两作竟传出“伪照”疑云,导致出版这两本作品的光文社将书全面下架销毁!经调查后发现,当时森村诚一误将一张施打预防针的照片判读为七三一部队以中国战俘为生化实验对象进行病毒施打的纪录照片。这让当时原本居于劣势、噤声中的右翼份子争相鼓噪,不仅紧咬着当初刊载森村作品的《赤旗》其身为共产党机关报的事实不放。投石、泼漆、镇日威胁生命的电话更是铃响不断,就连当时森村诚一想出门买东西,神奈川县警局都得加派员警保护,并呼吁森村穿上防弹衣以防万一。
面对如此棘手的状况,森村诚一选择正面而且诚实地面对问题。他在记者会上公开表示道歉,并厘清他与共产党间毫无关联的清白立场,更将续作《続·悪魔之饱食》版税全数捐出。然而,森村诚一也明确表示,他承认误用照片,并不表示关东七三一部队曾犯下的罪衍亦可一并抹除。他更进一步提醒读者与媒体,试图批评的人,应当针对历史事实表明立场,而非藉由攻击作者来转移话题。
当时,森村诚一身边的亲友为顾及森村的安危,纷纷建议他不须以社运人士自居。枪打出头鸟,为何不回头乖乖写可以卖钱的推理小说呢?然而,面对右翼人士的攻讦与威胁,断然回绝的森村诚一却选择正面无惧地接受挑战。他在接受访问时便曾答覆记者:“如果我就此怯懦,往后将有何面目以作家自居?不敢发行这类作品的出版社,将被讥为营利至上的懦弱出版社;同理,我也将被比作为只知稿费与版税的作家,而那是我最无法容忍的事!”
一九八二年,一边修订《悪魔之饱食》正、续两作错误的森村诚一,选择以作家的武器迎战。他将报导中骇人的事实,透过推理小说的形式呈现,让更多读者有机会了解事情的始末。分成上下两册的《新·人间之证明》以中国女翻译员杨君里远渡重洋至日本寻找亲生女儿,却突然在计程车上痛苦痉挛后猝死开场。再次面对异乡离人,栋居刑事在波诡云谲的抽丝剥茧中,为求真相不惜走遍全日本,更飞往美国探查实情的热血精神,引领《新·人间之证明》再次攻占销售排行榜。而负责出版的角川书局,不仅再版修订《悪魔之饱食》正、续两部作品,更推出《悪魔之饱食第3部》。一九八四年,森村诚一将关东七三一部队进行生化实验的公案,再次从日本宪法的角度切入,而后辑成《日本国宪法之证明》出版。
森村诚一曾在自己的官方网站上,谈及当年这段引起国际媒体争相注目的往事。多年后,森村仅轻描淡写地以“只有这作品放不下”带过,看似书不尽言,却蕴含了他从柜台接待时代对于世俗人情与公理正义的澄澈观察。
或许对森村诚一而言,写作是一种身处道德与现实剧烈冲突的过程中,不愿保持沉默的人性拉扯。而他发自内心、盈满勇气的创作,都源于己身对国家热烈与深情的关怀,坚信,唯有透过魂魄发出正义的判词,才得以消弭补缀伤痛,而后携手向前。
二零零四年,森村诚一迎接四十周年的作家纪念,并获得第七届推理文学大赏(相当于欧美推理奖项中的大师奖和终身成就奖)。近年他对于写真俳句的推广不遗余力,却仍不忘时时呼唤栋居刑事,揭露社会不义。
也许,对森村诚一来说,很多事既然看见了,就不能背过身去。唯有透过写作,才是他一路走来,关于作家的证明吧。
(撰文者为知名推理评论者、MLR推理文学研究会成员)
推荐序 人性黑暗蕴生的杀意协奏曲
雷路许
在为数众多,犹如恒河沙般的文学创作当中,推理小说可以说是相当特殊的存在。不同于一般的文学作品,在推理小说当中,关于“因果脉络”的推演与论述有着相当重要的地位;我们甚至可以说,推理小说本身,就是一种建构在因果脉络分析上的独特文学类型。
我们所生存的这个世界,事实上是由无数的“偶然”与“必然”所交织而成的。在看似偶然、杂乱无章的要素背后,其实蕴含着无数的必然;正是这种偶然与必然的交会,形成了我们日常生活的每一件事物。在所有从事学术研究的人们当中,最擅长找出隐藏在偶然背后的因果脉络的,莫过于历史学家了。英国伟大的历史学家爱德华·卡耳(E.H.Carr),曾经讲过这样的一段故事:一位琼斯先生在聚会中喝了几杯酒后驾车回家,车子的煞车失灵,在一处视线不佳的转角撞上了另一位正要买香烟的罗宾逊先生,结果罗宾逊先生当场送命。那么,这件车祸的起因是什么?是琼斯先生喝醉?是煞车失灵?是转角视线不佳?还是罗宾逊先生犯了烟瘾?此外,分析此案的时候,是否还要考虑罗宾逊和琼斯是白人或黑人、同性恋或异性恋、是莽撞糊涂或是动作慢半拍?
卡耳教授的这段论述,其实可说就是一篇短篇推理小说的雏型。正如同历史学家试图找出罗宾逊先生车祸背后的脉络一样,推理小说家也要从看似偶然的众多芜杂线索中,找寻出最有可能导致事件发生的原因,并藉由找出这样的因果关系,解明整起事件的真相。虽然近几年来,强调后现代写作形式,重视文字意义的割裂、偏离传统思辩方式的推理小说(比如说清凉院流水的作品)有逐渐增加的趋势,但整体而言,推理小说还是脱离不了这种脉络分析与思辩的格局。然而,偶然与必然,以及因果脉络的运用,其分寸必须拿捏得十分妥当才行。太过强调偶然,会使整部作品陷入一种不顾脉络,只是靠着巧合解决问题的窘境之中;然而,太强调事件的必然性,又会让作品变成无谓的宿命论,从而让故事变得乏味而欠缺张力。因此,如何掌握偶然与必然之间的平衡,实为当代推理小说家创作时所不能不关注的重要议题之一。
森村诚一的这本 href='7991/im'>《栋居刑事之杀人交叉路》,正是偶然与必然之间完美结合的最佳范例。在本书中,一场意想不到的交通事故,让三件原本互不相干的案件结合在一起,接着,从这三件相互结合的案件中,又牵引出其他看似巧合的事件,而整起案件,也因此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直至演变成难以破解的“完全犯罪”……一般而言,要处理这样一个由诸多“偶然”所交织而成的故事,作者的功力必须非常强,否则便会沦为松散而欠缺内涵的三流小说。然而,森村诚一不愧是森村诚一,他在处理这些事件的关连时,所展现的手法不止精准,而且相当漂亮。透过仔细的反覆论证,本书中所呈现的每一个论点,背后都有着精确的逻辑论证加以支撑;换言之,在所有看似“偶然”的事件里面,其实都蕴含着有逻辑规律可循的“必然”。>..这些隐藏在水面下的“必然”,构成了整个故事的主干,而所有的必然,又都指向同一个最大的主调,那就是贯串森村诚一所有作品的主题——人性的黑暗与挣扎。
森村在日本被称为“社会派推理大师”,他的作品一向以擅长描写社会中的种种阴暗与不公不义而为人所称道。在他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见社会底层弱势者受到的歧视、大企业基层职员的挣扎与呐喊、青年人在巨大社会机器面前的无力,以及金钱与权势对人们产生的压迫。在这部 href='7991/im'>《栋居刑事之杀人交叉路》中,这种对于黑暗的描述一样随处可见。以本作的四个主角为例,岛崎龙一拥有地位却不自由,受制于妻子的压迫,渴求恋爱却终不可得,宫泽康随波逐流,高不成低不就,在物欲横流的社会中扭曲了自己的个性,鹤冈时子从一介店员飞上枝头当凤凰,却仍不时恐惧着自己会失去所拥有的一切,前川保子是个以卖笑为生的女人,但却拥有比谁都坚定、都更加纯净的心灵;这四个主角各有其可怜之处,亦各有他们的可悲可笑之处。透过他们与其他人之间的互动,森村在这样一篇极其黑暗沉重的杀人故事中,冷澈地描绘出了当代社会中那种孤绝、冷漠与无奈的感觉。被金钱染黑的价值观,极端的利己主义,偏执的爱与占有……一如森村作品惯有的基调般,隐藏在环环相扣的杀意之下的,是这个偏狭冷漠的世界所产生的种种扭曲与悲哀。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不得不伤害他人;因为想要拥有,所以即使毁灭一切也在所不惜。在这个故事中,人性的光明与黑暗如同连体婴般共生共存;行恶的手段,在扭曲的价值观下被冠上了正义的面貌;贪婪被视做合理,邪恶被看成正确;即使是一般人眼中最美最善的爱,到最后也难逃是邪恶手段的污染。就像是交错复杂的协奏曲一般,森村诚一在这部作品里面运用了严密的论证手法、多线并行的情节推演、细腻的人物描述、以及钜力万钧的剧情发展,让人有目不暇给之感;但实际上,这整部作品所环绕的,依旧是名为人性黑暗面的主调。正如文学评论家大野由美子老师所说的,森村诚一“透过对人性的全方位捕捉,深刻剖析了我们这个文明社会当中的种种病徵。”现在,就请大家一同聆听这首以杀意为名,由黑暗所谱成的人性协奏曲吧!99lib?..
(撰文者为雅理研究者)
第一章 同样的夜晚,不同的遭遇
一
“我还是觉得很不安心;总觉得,你太太好像随时会回来似的。”
即使面对面躺在岛崎龙一寝室床上的只有彼此两人,前川保子的心思仍然无法专注于性爱关系之上。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在这个难得独处的夜里,纵使肌肤紧密结合,连一丝缝隙都无处可寻,但两人却仍然隐隐感受到冷风渗入肌骨的丝丝寒意。
“不必担心,那个女人绝对不会回来的。虽说我跟她还是夫妇,但早从两年前开始,我们就已经分房睡了。当我在东京的房子时,那个女人就会跑到箱根的别墅去,而当我去箱根时,那个女人就回到东京;大致上就是这样子,总之就是尽量避开对方,不跟对方碰面。所以,既然知道我在东京的家里,那个女人就绝对不会回来的。”
岛崎紧紧抱住保子令人眩目的裸体。
“我知道你跟你太太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但这个家里还是留有你太太的气味。虽然我答应了你的要求来到这里,但现在想一想,果然还是应该去旅馆才对。”
保子看来似乎相当懊悔。
“现在再去旅馆的话,既麻烦又浪费时间。这里是我的城堡;只要我和那个女人顺利离婚,也会变成你的城堡。来吧,安心享受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夜晚吧!”
“说的也是。每次跟你见面,我都觉得好像是一生仅有一次的相会,彷佛今天的相会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之后再也不能与你相遇了一样;不论何时,我总是抱持着这种无处可退的心情呢。不过,正因为抱持着这样的心情,所以我更加珍惜这每一次的见面,绝不能白白浪费跟你一生一次的相会呢!”
保子总算放下了杂念,让自己的思绪全然沉浸在对岛崎的爱恋之中。
接着,两人就像饥渴而贪婪的野兽一般,彼此贪食着对方的身体。
“啊,好美味啊!”
保子彷佛像是沙漠中口渴至极的旅人咕嘟咕嘟地喝着水似的,仰起头,将充满官能气息的甘露一滴不剩的吸吮殆尽。
“我也有一样的感觉呢!”
说到贪婪的食欲,岛崎的欲望尤在保子之上。
他彷佛再怎么贪食也无法满足一般,不断渴求着保子的身体。
两人的身体融合为一,再也没有可以让冷风乘虚而入的空隙。
彼此交合的两人神思恍惚、飘荡不已,但体力却愈感充实。
“我们好像无底洞一样呢!”
保子一边苦笑着,一边为了彼此的身体为承受无止尽的欲望而储备的精力感到惊喜。
“听说这就叫做‘性松’。”
“性松?”
“就是性爱马拉松的意思。你是个很棒的性松选手。”
“你也是呢。”
两人就这样一边互相称赞对方的性爱能力,一边又继续交合。只属于两人,令人忘我的时间不知经过了多久。
突然间,岛崎感觉到背部的空气开始流动。
原本,密闭的房间里充满着性爱带来的腥味,空气自然也是沉滞不动的;但是,岛崎背部所感受到的空气,并非受到性爱的气味与炽热所感染的空气,而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气息。这样的空气不该出现在两人独处的密室之中才对。
正当不祥的念头在岛崎心中浮现的同时,他感觉到,从背脊处传来一道极为冰冷的视线。
就在他领悟到是怎么一回事的瞬间,保子发出一声悲鸣;两人原本融合为一的身体,硬生生地分了开来。
“我因为有奇怪的预感,所以才回来看看的;果然是这么一回事啊!”
不知何时,岛崎的妻子润子已经站在寝室的入口。保子的身体在被单下蜷缩着。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岛崎狼狈地开口说道。
“什么时候回来是我的自由。这个家是我的家,可不能让发情的贼母猫随心所欲呢!”
润子用压抑着情感的语气说道。
然而,在这种压抑的背后,可以清楚感觉到充满嫉妒与愤怒的岩浆正在滚沸着。
“你要跟怎样的母猫交配是你的自由,但请你不要把这种肮脏的母猫带到我的家里来!贼猫,滚出去!”
润子突然抓起身旁的花瓶,扔了过来。
“危险!”
就在岛崎扭转身体的瞬间,花瓶从他的身边轻轻划过,碰向背后的墙壁砸成碎片。
保子再次发出了悲鸣。
“吵死人了!”润子开始移动身体。岛崎望向她移动的方向,不禁毛骨悚然。
那是他用来展示基于个人兴趣而收藏的玻璃工艺品的方格橱柜。
“润子,住手!快住手!”
察觉到充斥着润子全身的暴戾之气,岛崎拼命地大声喊着,想办法要牵制住她。
“你是靠谁才能搜集这些东西的,混帐!”润子的声音已经无法压抑了。
靠近展示橱柜的润子,将手伸向那里面所展示的岛崎的宝物。
“住手!”岛崎发出绝望的声音。
相较于宝物被破坏的恐怖,一种有如将狂人逼进火药库般的战栗感,正在岛崎的背脊间不停流窜。
“像这种东西,就该这样处理!”
润子将顺手拿起的玻璃细工花瓶、台灯以及玻璃器皿等一一丢掷过来。
自己现在是裸体状态;直接命中的话,可是会受到相当的伤害的。岛崎发现,自己的宝贝收藏,此刻已经变成了极为危险的凶器。
现在的润子已经化成了因嫉妒而发狂的厉鬼。虽说是没有丝毫爱情的名义夫妻,但趁自己不在家时带女人进家门的岛崎,仍然点燃了她嫉妒的火焰。
就算是已经不再爱着的丈夫,也绝不允许他跟其他女人私通。更何况,他们私通的地点竟然还是自己的家。
丈夫被夺,再加上自 5df1." >己的领域被野女人侵犯的不洁感,嫉妒和愤怒交织而成的双重火焰,正在润子心中熊熊的燃烧着。藏书网
保子将身子缩在被子里,持续不停的悲鸣着;但就算盖着被子,也无法防范直接命中时所带来的伤害。
岛崎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
此时,对于双方而言很不幸的是,床边正好摆放着江户时代被当做贡品,附有黄铜雕饰的木刀。
在电光石火之间抓住木刀的岛崎,不假思索地举起刀,朝着润子奋力挥下。木刀打中润子的脑门,发出讨厌的声响。
发出“咕”的一声怪声后,润子颓然地倒在地上。
直到看见润子倒下,岛崎才回过神来。润子匍匐在地板上,身体一动也不动。她的脸部面对着岛崎和保子,口角还不停冒出混杂着血的气泡。
“不会吧……”岛崎喃喃地说着。
“喂,她的样子好像有点奇怪呢。”用被单裹着身体的保子颤抖地说着。
岛崎战战兢兢地走近润子,伸出手摇了摇她的肩膀。
“润子,喂,润子!”
岛崎试着呼唤她,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就算伸手摇晃她,润子的身体也只是随着岛崎施加的力量晃动而已。
刚才因为愤怒而发狂的嫉妒厉鬼,此刻已经还原成了一件毫无生气的“物体”。
“不会吧!好像死了呢!”
看见眼前的景象,保子不禁发出了惊愕的悲鸣声,而岛崎则是茫然自失,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快叫救护车吧!”过了一会儿,从震惊中率先恢复了神智的保子开口说道。
“救护车是不会帮忙搬运尸体的!”岛崎终于回过神来,并体会到事态的严重性。
“那,就得快点连络警察……”保子连忙伸出手,想要拿藏书网起床边矮几上的电话;但,这个动作却被岛崎制止了。
“等一下。”
“还要等什么呢?”
“现在叫警察的话,我就会被当成杀人凶手了。”
“你在说什么呢?这是正当防卫啊!”
“你想想看,既然你出现在这里,那正当防卫还有可能成立吗?”
听岛崎这样一说,保子才猛然醒悟过来:
在丈夫与情妇的外遇现场,做妻子的被杀害了,警方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情呢?答案可想而知。
“那么,在警察来之前我先离开的话呢?”
“就算这样,也没办法彻底隐藏你所留下的痕迹。警察只要调查,就会发现到处都是你的痕迹。再说,就算还有正当防卫成立的空间,到成立为止,也得花上很长的一段审判时间。在这段期间中,我会被关在拘留所里,而你也会被冠上共犯的嫌疑,无法平安脱身。”
“共犯?”保子的脸色变得像纸一样惨白。
“即使我跟你都矢口否认,警方那边也不会相信。警方一定会将这件事情,看成外遇情侣共谋杀害了男方的妻子。”
“别再说了……”保子掩住了脸。
“你我之间并不同于一般世人所说的外遇和花心;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真的打算跟这个女人离婚,然后跟你结婚,只不过是刚好遇到了这样的事情罢了。”
“可是,警方不会接受这样的解释的。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从最初的冲击醒来的保子,再次陷入了绝望的深渊之中。
“你冷静下来想想看:润子今晚本来应该要前往箱根的别墅的,她是为了查访我们的关系才会偷偷回来,所以她一定是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悄离开别墅的。换句话说,这世上的所有人都以为她在箱根,没人知道她今晚来这里的事实。这样一来,她就算死在这里也没人知道。”
“这是什么意思呢?”保子一时无法摸清岛崎心里的想法。
“我的意思是,只要将她的尸体隐藏起来,那么大家就会认为她只是失踪了而已。”
“你是说,把尸体隐藏起来吗?”
“没错。藏在一个绝对不会被人看见的地方。这个事件对我们来说,可说是意外的收获;配偶只要在生死不明的状况下失踪三年的话,离婚就可以成立了。”
“这三年都不能离婚吗?”
“就法律上的意思是这样,但实质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妨碍我们。除了在第一年需要掩人耳目偷偷见面外,接下来就算同居在一起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过了三年后,我们就能成为法律上合法的夫妻。我现在可以坦白说,只要这个女人还活着,是绝对不会答应离婚的;然而,她以这种方式死去,却反而帮我们打开了一条通往结婚的道路。说起来,我们还应该为了这个事故向她致上谢意呢!”
“那,尸体要藏在哪里呢?”保子渐渐被岛崎的主意所吸引。
“我知道一个绝对安全的地点。以前去丹泽的深山里钓鱼的时候,我在流经山林深处的某条河流当中,发现了一个笼子。”
“河流里有笼子……”
“虽然钓鱼的同好们都称呼它为‘口袋’,不过实际上它算是个浅水湾;在那里,岩石就像笼子一样重重叠叠地堆积着。把尸体藏在那里面的话,绝对不会浮上来,而在这段期间当中,尸体会成为鱼群的饵,最后化成一堆白骨。”
“哎呀,听起来好可怕!”
“没什么好可怕的。就像西藏有鸟葬一样,这算是鱼葬吧。”
“能把尸体运到那里去吗?”
“这附近有一条车子可以通行的林荫道。若是从那边将尸体运走的话,大概明天早上就能回来。”
“现在就要去吗?”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法了。总不能把尸体一直放置在这里吧!”
“但是,你太太突然消失的话,你不会被人怀疑吗?”
“润子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喜欢到处乱跑。她曾经一连好几天没回家,连个招呼都不打;也曾经在没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自己跑到国外旅行了快一个月。打从懂事以来,她就一直过着这种我行我素的生活方式,既没有责任感又任性妄为!”
“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不,你现在赶快回家去。今晚就当作我们没有在一起过。再忍耐一下就好了,只要把尸体藏起来,我们就安全了。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挠我们了。”
“真的没问题吗?”
“相信我吧。同时,也请相信我们的未来。”
“嗯,我爱你!”
“我也爱你。要跟你暂时分开真的很痛苦。”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双唇交接。
“没时间了,接下来我要去藏匿尸体。在路上,我会帮你叫好车,让你能够悄悄离开这里。接下来就回家等我的消息吧。”
岛崎这么安慰保子。
两人整装完毕后,将倒在地上的润子用被子包住运到车库。
深夜的高级住宅区一片寂静,就连狗儿也沉浸在睡梦当中。
就在岛崎和保子将润子的尸体放入行李厢中,准备要出门的时候,两人忽然愣住了——润子的车就停在大门前。
他们将润子的“脚”给完全遗忘了。
“趁天还没亮,我将你太太的车开回箱根的别墅吧!我知道方向。”
从惊愕中迅速回复冷静的保子说道。
她曾经好几次和岛崎一起去过箱根的别墅。对当地环境可以说是十分熟悉。
“可是,从箱根回来时,你的‘脚’怎么办?”
“现在出发的话,在天亮之前就能把车开回箱根,然后我会先躲起来,等天一亮后再假装观光客回来。”
“等丢弃完尸体后,选个地点吧!我去那边接你。”
“我觉得,不要这样做比较好。事实上,从现在起最好不要让人有机会发觉我们两人在一起,这样会比较妥当一点。”
保子已经完全振作了起来。
没有选择余地了。两人不仅深爱着对方,现在更成了生死与共的共犯。
“那么,小心一点。”
“你也是。我爱你。”
“我也是。”
在一阵疯狂地紧紧相拥后,两人便分别搭上了两辆车,朝着各自的目标所在地动身前进。
二
宫泽康心想,片野富一定存了不少钱。
之前担任新宿百货公司的宅配员打工时,他曾经送货到片野家几次,因此才锁定她做为目标。
那个时候,当他站在酷热的夏日骄阳下,满身大汗地按下门柱上的对讲机后,只听门里传来一个声音说:“门没上锁,请自己进来吧!”
当他推开大门,踏上玄关的同时,片野富打开了内门,对他说:
“哎呀,外面一定很热吧!稍等一下哦!”
之后,她走进屋内,拿着冷藏过的罐装橘子汁,来到了他的面前。
随意道了谢之后,口干舌燥的宫泽便在阿富面前,仰起头将果汁一饮而尽;于是,阿富又走进屋内拿出两罐果汁,将果汁塞到他手里说:
“这个拿去喝吧。”
之后,每次他送货过去,阿富都会给他一些点心或香烟。
在她家的门牌上只写着“片野富”三个字,房子里也看不到有其他家人的踪影,就连看门狗也没有养一只。
大概是有钱的丈夫早逝后,一个人过着无忧无虑的独居生活吧,她在拥有广大庭院的房子里,一个人过着怡然自得的日子。
她似乎颇以购物为乐;宫泽所负责配送的物品,全都是片野所买的。
由于宫泽从不曾配送过别人赠送给她的礼品,因此他推测,她一定没有家人或是其他经常相互往来的亲友。
她的年龄乍看之下大概是五十岁左右,但因为她总是刻意将自己打扮得比较年轻,所以搞不好实际上已经接近六十岁了也说不定。
从配送的物品全都是高价商品这点看来,她的生活应该十分富裕。
再谈回她的房子;片野家的室内总是整理得干干净净,庭院也整顿得井井有条。
当宫泽送货时,有时会碰到园艺师正在修剪庭院的树木。
能经常雇用好几位园艺师出入庭院修剪树木,从这点看来,她应该是个相当有钱的富婆才对。
她跟附近邻居好像也没有什么往来的样子,当宫泽送货的时候,从不曾看见有人拜访过她。
简单来说的话,就是上了年纪的有钱妇人断绝跟世间的往来,一个人安静地生活着。
在宫泽的眼中,这简直就像是毫无防备掉在路边的金块一样。
靠着打工从三流私立大学毕业的宫泽,成绩相当惨澹,距离一流企业的入社考试资格有着一大段的差距。
不只如此,一流企业也大多会将宫泽就读的三流大学从指定学校的名单中剔除。
只徵募名门大学毕业生,藉此省去花费在求才上的工夫,这样的作法在经济不景气的时期再度复活。
宫泽好不容易才在一间报导产业资讯的小报社里找到工作,可是,那边的劳动条件实在很差,差到他在同期的毕业生面前得要虚报起薪的程度。
工作时间长,而且还没有加班费。看到一个月忙得身心俱疲后所领到的薪水,真的让人陷入深深的无力感。
穷极无聊的他,总会在发薪日当天跑去喝酒解闷,然后跟街角前来搭讪的女人到饭店渡过一、两个小时;仅仅是这样,一个月的薪水就几乎要花完了。
跟他同辈的男人们,每个人都带着美女玩得很开心,其中甚至也有人同时带着三、四个女人出游。
不仅是女人,那些人身上穿的、吃的,以及他们的生活方式,也都跟宫泽天差地远。
这个世界将孤伶伶的宫泽撇到一边,自顾自地享受着繁华的生活。
(为什么只有我,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子呢?)
宫泽咬紧嘴唇,不停埋怨着这个抛弃了他,独自享受繁华的世界。
世上到处都是美女,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看宫泽一眼。就算有极少数的人将目光投向他,那种眼神也都跟看着路边的石头没有两样。
简单地说,对女人而言,没钱的男人就等于不存在一样。
虽说世上也有手段高的男人能让女人自动奉献出一切,但要到这个地步还是需要投资。然而,宫泽却连这样的资金都没有。
虽说彼此相爱的恋人不会在乎金钱,但是从跟女人相识到发展出恋情,这段过程或多或少也要花钱。宫泽心想,自己至少要有这样的一点钱。
只要有钱的话,我也能泡上一两个女人。
宫泽开始认为,金钱就是测试能力的指数。
他认为,构成社会差异的主要因素就是能力,而能力是依据每个人所拥有的金钱来衡量的。
抱持着这种“有钱走遍天下”的心态,长期活在和金钱疏离的世界里,宫泽的思想产生了严重的扭曲。
想要有钱、只要有钱就好的执着,让他为了得到金钱不择手段。
片野富的存在,成为了测试宫泽能力的素材。
宫泽将片野富当成了目标。她是有钱人这件事不容置疑,而且似乎没有做任何防备来守护这些钱。
没有家人。没有养看门狗。跟附近邻居也没有往来。当然也没有保全或防盗系统。只要在夜深人静时潜入,要偷她的钱是轻而易举。宫泽满脑袋都是这样的想法。
除了配送百货公司的商品外,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连结片野富与宫泽。严格说起来,他甚至不算出入过她家。
定期出入她家的人有送报员、收取报费的人、NHK的收费员、往来银行以及证券公司的员工、邮差、洗衣店店员、园艺师、电器用品店员、销售员等等,而宫泽并不算是定期出入的人。
就算警察展开搜索,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宫泽。
将片野富的钱全部搜刮一空,就是宫泽能力的展现。
早在大学时期将百货公司的商品送到片野家时,宫泽心里就已经隐约有了这样的计划。
但是,直到毕业就业后,他才清楚意识到片野是他应该瞄准的猎物。
毕业后,他就辞去了百货公司的打工,和片野富的关系可说完全切断了。
除此之外,他现在可以拿工作或采访做藉口,外出也比较自由。
于是,藉着外出的机会,他不断暗中调查着片野富在他毕业之后的情形。
片野富似乎仍怡然自得地享受着独居生活,而她的生活型态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宫泽窃笑着;这一切正如他意。
他决定在六月下旬左右发薪日的前晚实施计划。
那天是平常日,根据天气预报的预测,锋面会停滞在日本列岛,降雨机率大约是百分之八十。
既然是平常日,又是下着雨的深夜,应该没有什么人会在路上出没;再说,那天又是发薪日前晚,大多数人都口袋空空,大概也没有什么余裕外出游玩才对。
宫泽耐心等待着;只等午夜十二点一到,他就要展开行动了。
对于习惯早睡的独居老人来说,这个时候应该早就睡得不省人事了吧。
当宫泽将车开到离片野家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选了一块稀松平常的空地将车停好,再徒步走到片野家时,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天候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不曾有任何改变。
从门外往里窥探,片野家的主屋黑漆漆的,连一点灯光都没有;看样子,里面的人应该早已睡熟了。不只是片野家,附近的人家也都在睡梦中静静地酣眠着。
在这远离都心的郊外住宅区,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陷入了无尽的深沉睡眠当中。
宫泽轻轻地推开片野家的大门。如他所料,大门并没有上锁。就算有上锁,以外墙的高度来说也能够轻易翻越。
门上装有弹簧,打开后会自动关上。宫泽压低脚步声穿过前庭,逐渐逼近玄关。玄关的门果然还是有上锁。
不过,他早已选定了主屋侧面的浴室窗口做为侵入地点,所以对此并不感慌张。事实上,早在以前来送货的时候,他就曾经潜入过这栋建筑物的侧面进行侦察。
他知道,为了让浴室能够保持通风透气,那扇窗户不管在什么时候,总是会稍稍打开一个缝隙。
就在行动的前几天,他也曾悄悄前来探查过,并确认了那扇窗户晚上也是打开的。
正当宫泽要绕到建筑物的侧面时,某样物体忽然从他的脚边一跃而过——
就在因惊吓而全身僵硬、动弹不得的宫泽面前,一只猫迅速地窜入了黑暗之中。
“吓死人了,贼猫!”无视于自己的窃贼作为,宫泽在口中喃喃咒骂着猫。
浴室的窗户并不难打开;要侵入屋内可说轻而易举。
宫泽离开浴室,来到了走廊。沿着走廊,他开始物色可能会藏有贵重物品的房间。
似乎是为了省去打扫的麻烦,宽广的主屋只使用了一部分。
沿着面对庭院的走廊,有好几个房间并排着。虽然不知那间是片野富的寝室,但那些紧闭着的房间里面感觉不到有人生活的气味,这点倒是可以轻易分辨出来。
宫泽悄然无声地,潜入了一间很有可能是起居室的房间。房间内摆放有电视、五斗柜、玻璃柜等等,这应该是片野富的起居室吧。
宫泽慢慢打开五斗柜,开始搜寻财物。
然而,他只找到了一个装有五万圆不到现金的钱包,剩下的则是股票等有价证券、戒指或一些不值钱的东西。
不可能是这个样子。应该有一大笔钱藏在某个地方才对。
像片野富这样的独居妇人不会相信银行;她应该会把钱藏在某个柜子里才对。
可是,五斗柜已经全搜过了,现金确实只有五万圆不到。那么,也许是放在寝室的枕头边也说不定?
玻璃柜上摆放着看起来很贵重的玻璃器具与陶瓷器。然而,宫泽对这些东西丝毫不感兴趣;他的目标只有现金。
宫泽开始觉得有点焦躁不安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背后的空气徐徐流动了起来。
当他惊讶地回过头时,他看见,片野富就站在他的身后。
第二章 致命的遗失物
一
岛崎龙一虽然因为事情意外的发展而感到惊慌失措,但当他从最初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后,他就改变了想法,认为这或许是上帝赐与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也说不定。
一直以来,阻挠着他与保子间爱情的唯一巨大障碍,已经在对方自投罗网的情况下被除掉了。
接下去,只要处理掉润子的尸体,就能成就与保子的爱情了。过去在无数梦想中曾经浮现的,与保子共享的人生,就快要实现了。
当然,想要与保子彻底分享往后的人生,还有几个非得克服不可的难关。
首先必须处理掉尸体,然后就是要躲过司法单位的追究。
不过,只要尸体不被发现,那么一切就都没问题。
虽说必须要等个三年才能和保子公开结婚,但实质上并不需要等这么久。
俗话说,“谣99lib?言的时效只有七十五天”;只要撑过一年,忙着处理接二连三事件的警方及世人们,大概都会忘了这件事。
只要避人耳目一年,就能与保子进入同居生活,三年后,就能依据民法规定与保子光明正大地结为夫妻了。
相较于以往那种经常受到润子威胁的关系,现在,做为一切的元凶,笼罩在两人头顶的黑云已经消散无踪了,剩下的是万里无云的朗朗晴空。
只要一想到能够不必忌惮任何人的眼光,在灿烂的阳光下与保子共度相爱的人生,岛崎的心脏就无法自抑地狂跳不已。
不只如此,他还能够完全继承润子名下的钜额财产。
藉着除去眼前的障碍,他一举获得了自由、恋人与钜额财产。
岛崎几乎忘了行李厢里还装着润子的尸体,忍不住有种想吹起口哨的冲动。
他避开可能受到盘问的大马路,让车子不断奔驰在小巷弄之中。
他的打算是,等离开市中心上了国道后,再一举缩短距离。
在没有太多车潮的深夜里,岛崎的车子以十分流畅的速度奔驰着。依照这样的速度,大概在天亮之前就能完成往返现场的行程了。
虽然处理完尸体后会有一段时间不能与保子见面,这点让他觉得十分痛苦,但为了之后的幸福,他非得忍耐不可。
车子离开市中心,进入了郊区。由于岛崎经常利用这条捷径前往高尔夫球场,所以对这附近的地理很熟。
沿着连绵不绝、缓慢起伏的地形,熄灯后的住宅区笼罩在一片寂静当中。
路上没有任何人车的影子,就连野猫野狗也看不见半只。
岛崎猛然加快了速度。
此时,从眼前丁字路口的侧面,突然冲出一辆车来。不知道为什么,岛崎竟然没有注意到它的车灯。
他虽然紧急踩下了煞车,但已经来不及了。
磨擦着路面的轮胎,发出了尖锐的悲鸣声;就在他闭上眼的那一瞬间,冲击的力道传遍了他的全身。
幸好他煞车踩得快,因此只是擦撞而已,所产生的撞击力并不大。
同时,由于他系了安全带,所以身体也没有什么异状。
在对方车子的驾驶座上,可以瞥见一张年轻女子的侧脸。
岛崎车子的右前方擦撞到女子车子的左侧车身,两辆车子就这样呈L形,停在丁字路口的中央。
他虽然打从心底感到不妙,但却也不能就此落荒而逃。在那辆跟他擦撞的车子里,女子一动也不动,只是茫茫然地坐在驾驶座上。
茫然自失的时间究竟过了多久,就连岛崎自己也记不得了。好不容易终于回过神来,岛崎走出车外,向对面驾驶座上的女子问道:
“你没事吧?”
岛崎自己虽然没事,但对方很有可能受了伤也说不定。
听到岛崎的呼唤,女子总算也回过神来,将视线投向了岛崎这边。
那是一张皮肤白皙、五官立体,彷佛戴着面具般的脸孔。
“我没事。”她用有点沙哑的声音应答着。
岛崎迅速检查了擦撞的部位。
他的座车整体的受损情况,只有车头保险杆的右端稍微往后变形,以及引擎盖的右前头部有点凹陷而已,至于车头大灯则并没有损坏。
他再看了看对方的车子;它除了左侧前方的挡泥板有点损伤,车头保险杆的前端向后弯曲变形外,也没有其他的严重问题。
这样的损伤,对于双方车子的运转都还不至于构成妨碍。
就在岛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接下来必须面对的大难题让他顿时感到头痛不已。
虽然不见得是哪一方的错,但是既然发生了车子的擦撞事故,就必须要向对方表明身分。
问题是,他的车子里装载着润子的尸体。就在前往遗弃尸体的路途上,竟然发生了这样棘手的事件,这是他所始料未及的。
就算不通报警察,两人私下达成和解的话,也必须报上自己的姓名。
岛崎摸索着怀中的皮夹。这是在彼此都没有注意前方,又都超速的情况下所发生的事故。虽说双方都有过失,但是他还是希望能够当场就把这件事情给私下解决掉。这时,对面车上的女子总算走了下来。
岛崎从皮夹里掏出约二十张左右的万圆钞票,向对方说道:
“幸好我们双方都没有受伤,车子的损伤也不严重。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可以请您收下来吗?”
说罢,他伸出手,将钞票递到了对方面前。
这时他才发现,对面女子的手中,也拿着一叠同样厚度的万圆钞票。
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您也是同样的想法吗?那么,不如这样吧,我们就当作没这回事发生,就此别过好吗?”
“好的。”女子点了点头。
一瞬间,两人就达成了协议。双方在没有表明身分的情况下就此分别。
一发动车后,岛崎全身突然冷汗直冒。刚才真的好险啊!
那名女子似乎也有让她不愿表明身分的内情。
如果换做是个罗罗嗦嗦,非要追根究底的人的话,那么藏在行李箱里面的润子尸体就很有可能会被发现。像现在这样,只能说真的太幸运了。
除此以外,车体的损伤既不明显,也不影响车子的运转,这也可说是另一个幸运之处。就这样,车子一路开进了神奈川县境内。
离开擦撞地点不久后,岛崎注意到自己的眼镜开始起雾。
他伸手寻找胸前口袋里的眼镜盒,在那里面有拭镜布。
但是,他的指尖却只是不断地在口袋里空虚地摸索着。
真是奇怪……眼镜盒的固定位置一直在胸前口袋里的啊,可是现在,却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大概是自己一个不注意,放到其他的口袋里了吧!岛崎一边用单手操作方向盘,一边用另一只手搜寻着衣服所有的口袋。
可是,不管怎样,就是找不到眼镜盒,就算遍寻车内也找不到。他记得,出门时确实有带眼镜盒在身上的啊!
由于岛崎有时会因应状况拿下眼镜,所以一定会随身携带眼镜盒。
难道是……那个时候?一想到遗失眼镜盒的唯一可能性,岛崎不禁呆住了。
刚才和年轻女子的车子擦撞时,他曾下车检查擦撞的部位;眼镜盒很有可能就是在那时遗失的。
但是,现在再想调头回去找,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已经没有时间浪费在一个眼镜盒上面了。
岛崎下定决心后,让车子朝着原来的方向继续奔驰。
眼镜盒上没有任何识别标记,可以证明所有者是谁。?就算掉在车子擦撞的地点,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就算知道那是岛崎所有,也一样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只要说那是他出门时遗失的就可以了。
擦撞对象的女子也一样,不会构成什么威胁。擦撞地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算那名女子记得擦撞的地点,也不可能知道岛崎的行李厢里装了什么。
换言之,就算岛崎承认擦撞的时候掉了眼镜盒的事实,也不可能连结到润子的尸体。
(没问题的。我可是设下了好几层的保险呢。)
岛崎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说着。
二
“你在那里做什么?”片野富问道。
宫泽心里暗叫不妙,但是现在既不能逃,也无从躲藏。
“别叫!把钱拿出来!”他转过身面对着阿富,用刻意压低的声音威胁着她。
“杀人啊!强盗啊!”阿富突然发出了悲鸣声。那是宛如撕裂绢布般,和她的年龄一点也不相符的高亢声音。
“喂,你在叫什么啊!”
听见阿富的叫声,宫泽不禁大吃一惊。
阿富的悲鸣就像是足以撕裂寂静,将所有附近的居民全都吵醒的凄厉噪音般,不停地敲打着宫泽的耳膜。
“来人啊!杀人啊、杀人啊!”阿富持续尖叫着。
惊慌失措的宫泽连忙捂住阿富的嘴;阿富对着宫泽的手,用力地咬了下去。
宫泽发出一声惨叫,愈发慌乱地勒紧了阿富的脖子。
阿富挣扎着。她的口中已经吐出了白沫,但宫泽的手劲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年轻男子的力气,压倒性地瓦解了老妇人的一切抵抗。
阿富的身体终于筋疲力尽地瘫软下来,手脚也失去了力气。
就在阿富总算停止抵抗之后,宫泽也松开了勒住她脖子的手。阿富的体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手腕上。
宫泽察觉到,她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对劲。
“喂,你怎么了?振作一点!”宫泽慌张地摇晃着阿富的身体,却不见任何反应。
“不会吧……”
然而,此刻笼罩着阿富面容的,只剩下死亡的气息。
宫泽并没有要杀害她的意思;他只是想让她发出的凄厉尖叫声停止而已。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继续迷惘了。如果没有偷到任何东西就逃跑,那杀掉阿富就连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回过神来的宫泽,开始搜寻整间房子。
虽然发现了存摺跟印章,但是直到最后,整间屋子里还是只有装在钱包里那五万圆不到的现金而已。
他这才明白,自己竟为了区区五万圆杀了一个人;然而,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确认屋内没有其他现金后,宫泽清楚体认到,自己再待下去的话只会更加危险。
三
就在天亮之前,岛崎终于到达了遗弃尸体的预定地。
岛崎关掉了引擎;在沿着林间小路不断向外伸展的山谷深处,可以听见清晰的流水声。
只要扛着尸体再走一段距离,就可以看见耸立在水中的岩石笼子。接下来,只要将尸体关进那里面,他的完全犯罪就成功了。
虽然在途中遭遇了意想不到的事故,但总算是在没有出太大差错的情况下,将尸体运到这里来了。
岛崎努力地将自己想要来上一根烟的冲动给压抑了下去——抽烟这种事情,等到藏匿完尸体后,随便我爱抽多少就能抽多少;但是,在将润子的尸体关入岩石笼子前,千万不能分心大意。
自我告诫一番后,岛崎下车走到车尾,打开了行李厢。
当看见行李厢当中的事物时,岛崎愕然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惊讶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
行李厢里空无一物。离开家的时候,确实装在里面的润子尸体不见了。
行李厢内只留下了原本用来包裹尸体的被子,宛如生物脱皮后的空壳一般。
岛崎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恶梦。但,无论揉了几次眼睛,不存在的东西还是不存在。
润子的尸体消失了。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蠢事!”岛崎的口中发出了几不成声的呻吟。
这一瞬间,岛崎完全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慌张地环视四周,但却看不见任何尸体掉落的痕迹。
也就是说,在离家到这里的途中,尸体消失了。
可是,再怎么想,尸体也不可能自己从行李厢爬出来啊!这么说的话……岛崎终于想到唯一的可能性。
来这里的途中,他曾经和一名年轻女子的车发生擦撞。尸体若是真的消失,除了那个时间点之外,别无其他可能性了。
由于擦撞产生的冲击,使得包裹尸体的被子解开,并连带的让行李厢也打了开来,于是,尸体就这样滚落到了地上。
为了不让对方女性知道自己的身分,他没注意到这一点,就仓皇逃离了现场。对方似乎也正急着赶路,所以同样地没有对这件?99lib.事情多加留意。
车子在行李厢打开的状态下行进一段路后,大概是因为道路凹凸不平处的反弹作用力,使得车厢盖又重新关了起来;而在此同时,警告灯也在他没注意的状况下熄灭了。
这么说来,尸体很有可能掉落在擦撞的现场!
(不,除了擦撞现场以外,既然车子是在他没注意到行李厢因擦撞的冲击而打开的情况下持续奔驰,那么尸体也很有可能是在路上的某处,因为反弹作用力摔出车外的。)岛崎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也就是说,尸体很有可能掉在从擦撞现场到这里之间的任何一个地方。然而,不管它最后是掉落在哪里,对岛崎来说都算是件要命的遗失物。
现在再回到现场太危险了;或许不用等到天亮,尸体就会被人发现了吧!
虽然他有想过掉头回去沿路寻找尸体,但这无异于是承认自己犯了罪。
至少,现在尸体不在自己身边,那也就没有证据证明尸体是岛崎所遗失的。
就算身处在惊愕当中,岛崎仍然清楚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能早一刻回到家中,才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法。
第三章 不搭调的尸体
一
再继续逗留下去不仅非长久之计,还可能招致更大的危险。宫泽从钱包抽出那五万圆不到的现金后,来到了玄关,准备逃出片野富的家。
就在扭开玄关的门锁,将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宫泽当场愣住了。
眼前站着一个男人。这样的深夜,片野富根本不可能有访客前来才对啊!
宫泽和访客面对着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对方年纪约三十岁左右、是个瘦削的美男子;他身穿家居的毛衣和长裤,看起来好像是在自家附近散步时,偶然闲逛到这里的样子。
宫泽还没发觉,这名访客正掌握着自己的性命。失去思考能力的他,只是茫然地伫立着。
对方彷佛要抓住他似地,朝着他扑了上来。这时,宫泽的自我防卫本能也觉醒了。
(现在被抓住的话,我就是杀人强盗的现行犯,就算想赖也赖不掉。)
他想躲开扑身过来的访客,但却迟了一步,被对方抓个正着。
那时,他似乎听见对方说了句“救救我”。
听见这句.?话,他才猛然发觉对方的样子有点奇怪。
那个人的瞳孔涣散,眼神空洞,抓住宫泽的手连半点力气都没有,似乎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但对宫泽来说,这位访客无疑是选中了最坏的时机来访。
这个人已经看到宫泽了。要是不封住他的嘴,宫泽的安全就会受到威胁。
已经杀了一个人的宫泽,这次再也没有半点犹豫。
趁着对方为了抓住他而身体前倾之际,宫泽一个闪身,两腕顺势勒住对方的脖子。
访问者并没有做出太多的抵抗;事实上,他似乎连一点抵抗的余力都没有。
就这样,他在完全出乎预料的状况下杀害了两个人。
为了区区的五万圆,他杀了两个人。
他不仅犯了强盗罪,现在还加上了连续杀人的罪名;就算犯案金额再少,还是有非常大的可能会被求处死刑。
虽然俗话说,“犯罪的结果总是得不偿失”,但不管怎么想,这次的犯罪从报酬和结果上来看,也实在太不划算了。
现在,为了保全自己,他必须设法逃离司法单位的追究。在杀了两个人之后,宫泽康重新调整了自己的目标。
二
岛崎龙一已经完全记不得自己是从哪里回来,又是怎样回来的了。当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现在,该是遗失的润子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了。
虽然他在回家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警方可能会先一步赶到的心理准备,不过,房子的四周似乎并没有人埋伏的样子。
尸体被发现后要查出死者身分,大概还得花上一些时间吧。在润子的尸体上,应该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识别身分的物品。
因此,如果警方要来的话,大概也是查明润子的身份之后的事情了。
为了应付那个时候,他想先稍作休息。
昨晚他彻夜未眠。在润子闯入之前,他在和保子彼此渴求身体的过程中,已经用尽了所有的体力。
之后的突发性杀人、搬运尸体途中发生的事故、以及尸体的遗失,这一连串的发展,让他不论在肉体或心灵上都感到疲惫不堪。
如果现在就遇到刑警的话,他绝对没办法支撑得住。总之,非得先稍事休息,让体力恢复不可。
正当他要爬上床铺时,床边矮几上的电话响了。润子的身分终于被发现了,这一定是警方打来的!
在那一瞬间,身体僵硬的岛崎,伸向话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接,或是不接?经历一阵短暂的犹豫之后,他下定决心,拿起了话筒。
“龙一,是我。”话筒那边传来的,是保子令人怀念的声音。
分别后虽然只经过了短短几个小时,但感觉上却像是好久不曾见面了一般。
“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里?”松了一口气后,岛崎问道。
“我在箱根汤本站。待会我会搭浪漫特快回去。车子已经平安开回别墅了。你那边的情况呢?”保子问道。
“现在电话里不方便说,等我稍微安顿好再打给你。这段期间,我们最好暂时不要联络。”
“这是怎么一回事?”保子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安。
“没事,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回到家后,像往常一样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你这样子说,反而让我更在意;到底怎么了呢?”
敏感的保子从岛崎的语气中,似乎感觉到发生了什么异常事态。
“真的没事。我说了,没什么好担心的。我现在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那,我们何时才能再见面呢?人家好想早点见到你。”
保子的声音显得相当急切。
“我也很想见你。但是,为了两人的将来着想,短期之内,我们都得尽量自我克制才行。请你再稍微忍耐一下,过一阵子,我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见面了。”
“真的吗?我可以相信你说的话吗?”
“请相信我;毕竟,我们已经是无法分割的命运共同体了。那,我要挂电话了喔。”
不管保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岛崎单方面地挂断了电话。再说下去的话,恐怕他就无法对她隐瞒下去了。
就算告诉她润子的尸体消失了,也只会让保子徒增担心害怕而已。
岛崎就这样连澡也没洗,在排山倒海而来的睡意侵袭下,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当他一觉醒来,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两点。一阵饥饿的感觉突然席卷而来;这时,岛崎才意识到,自从昨晚和保子分手后,自己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
他先和公司联络,表示自己今天要在家工作。
拜五、六个小时的深沉睡眠所赐,疲劳总算消除了。他边看电视,边吃着昨天晚餐叫外卖剩下的食物充饥。
早报大概来不及报导今早的事件。电视新闻好像也没有报导。
过了不久,晚报送来了。但是,晚报也没有报导类似的事件。
就算身上没有任何能够识别身分的物品,但润子是相当有名的人,只要尸体被发现,一定很快就能查出身分。
但是,媒体既没有报导,他也没有收到警方的连络。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从车上掉下来的尸体,不可能不被发现啊!
岛崎开始混乱了。润子的尸体就这样消失无踪,不知到哪里去了。这怎么可能呢?
除非尸体会凭自己的意志移动,否则尸体凭空消失这种事是根本不可能的。
(尸体凭自己的意志……)
当自己脑海里浮现这个念头时,岛崎不禁愣住了。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不论是岛崎或是保子,都认为他们已经杀死了润子。的确,润子的嘴角冒出血泡,连呼吸都停止了。
但是,她的死亡并没有经过医学的认定;只是因为被岛崎用木刀击中的润子全身瘫软,一动也不动,所以他们就认为她已经死了。
如果润子并没有死,而且在搬运的途中因为擦撞的冲击而恢复呼吸的话,那么,她很有可能凭着自己的力量,从行李厢当中逃脱。
能说明这种状况的就是,留在行李厢里包裹尸体的被子。当第一眼看到被子的时候,他以为被子是因为车体的震动而解开,所以只有尸体掉落在车外。然而,现在一想,润子凭自己的力量解开被子的可能性也很高。行李厢的车盖也很有可能是因为冲击力而打开,然后被润子关上的。
她逃出后会去哪里呢?
岛崎的背脊感到一阵冰冷。曾经变成嫉妒厉鬼的润子,面对想杀掉自己的岛崎,这次很有可能化身为复仇的厉鬼,正伺机等待着报仇的机会。
彷佛感受到从暗处虎视眈眈的、有如凶器般的润子的视线,岛崎忍不住全身发毛。
润99lib.子为什么不向警方告发意图杀害妻子的丈夫呢?如果告发的话,警方现在应该已经来了才对。
不这么做的原因,或许是她不想将报复的权力交给警方,打算由自己亲手进行复仇也说不定……
太多心了。
岛崎摇了摇头。什么润子复活伺机报复,这只不过是自己的妄想罢了。这种事不可能会发生的。
润子已经死了。还有,她的尸体掉落在搬运途中,只不过是现在还没被发现罢了。
如果尚未被发现,那就不能放任不管。岛崎有如触电般,猛地站起身来。只要尸体尚未被发现,那他就还有机会。
只要忠实地照着搬运尸体的路往回走,就能回收掉落的尸体。只要回收尸体,再将她沉进岩石笼子里,就算途中历经这么多波折,还是能确保自身的安全。
岛崎再度来到车库发动车子。他还朦朦胧胧地记得搬运尸体的路线。
尸体最有可能掉落的地点,就是他与年轻女子的车子发生擦撞的地方——一处位于东京都郊外町田市的住宅区。
一边留意沿路的状况,岛崎开着车,逐渐接近了擦撞发生的地点。
越是接近事发现场,他的身心越是紧张不已。尸体一旦被发现的话,警方一定会拉起封锁线进行搜查,而四周也会聚集一群围观的好事者。
就算将尸体移送解剖之后,案件现场也还是会留有一些相关的痕迹。
因此,为了保存现场,在当地很有可能会有警察看守。千万不能让他们起疑。
然而,当他紧张地接近现场时,却感觉不到任何的异状。郊外宁静的住宅区中,所有的居民都像是在午睡般地安静无声,路上也看不到任何行人的踪影。
虽然这是个充满缓慢坡度起伏、被绿意所环绕的宁静住宅区,但发生擦撞的丁字路口,还是偶尔会有车子通过。
尸体如果掉落在这里,应该很快就会被发现才对。
再说,路旁也没有可以隐蔽尸体的草丛或水沟。
他缓慢地通过现场,却完全看不到警察与围观的好事者。
路面上既没有标示尸体位置的标记,也看不到负责保存现场的警官。
在夕阳西斜的寂静住宅区中,隐约传来令人昏昏欲睡的钢琴声。
岛崎通过现场之后,过了一会儿又反折回来,却仍然没有发现丝毫的异状。
这么说的话,尸体应该是掉落从在擦撞地点往弃尸预定场所的途中。再三掉转车头的岛崎,穿过现场往山的方向前进。
结果,尸体好像也没有掉落在搬运路线的途中。
果然,润子的尸体不是掉落,而是凭着自己的意志逃出后车厢的吧……一开始的想法再次威胁着岛崎。
他又一次回到了家中,却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状,也没有看到刑事埋伏。
当然,也感觉不到有媒体记者潜藏在附近。
隔天早上,他迫不及待地看了电视新闻,却仍然没有报导这件事情。同样地,在报纸上也看不到相关的记载。
平常这个时候,保子应该还在睡觉吧,然而,此刻的他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电话只响了一声,保子就接起来了,让人感觉到她似乎正迫不及待地等着这通电话的到来。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打来的!昨晚我完全没阖眼,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呢!”
“昨天你有去上班吗?”
“当然有,不过,还真是好痛苦啊!就算客人跟我说话,我也是心不在焉,结果客人还问我说,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这样不行哪。你要表现得跟平常一样啊!”
“你这么说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人家非常、非常的担心,所以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嘛!”
“我有件事情,无论如何都非要告诉你不可。”
“果然,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事实上,润子的尸体消失了。”
“尸体消失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保子一下子无法理解岛崎话中的意思——事实上,无论是谁,一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恐怕都难以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岛崎从头到尾,将昨晚天未亮时搬运尸体时发生的经过向保子述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说,你太太的尸体很有可能在跟那个女人的车子擦撞时,从车子中掉出来了吗?”
“我本来也认为这样的可能性最高,但昨天我去确认现场的时候,却没有任何尸体被发现的迹象;同时,我也没有看到任何类似的尸体被发现的报导。也就是说,尸体掉了,但却还没有被人发现。”
“有可能有这种事吗?”
“这件事的确很令人难以置信,不过还有另一个可能性。”
“你说的另一个可能性是?”
岛崎将自己的假设,也就是润子复活后躲藏起来的可能性告诉了保子。
“好可怕!你是说你太太躲在暗处窥伺我们,伺机向我们俩报复吗?”
“虽然我觉得应该不可能,但这也是必须考虑的可能性之一。”
向保子透露这个想法后,岛崎开始感到后悔。他感觉这么做只会让保子更害怕而已,于是又连忙补充说道:
“不过,依那个女人的性格来看,应该是不会躲在暗处伺机报复才对。既然知道自己差点被我杀了,那么在盛怒之下,她一定会向警方通报的。不说别的,光看前晚她看到我们相爱时的那种反应,你也应该猜想得到吧。”
“那么,你太太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被保子这么一反问,岛崎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被杀害的尸体在搬运途中消失,这简直是前所未闻。
“这件事我也搞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事情还没有曝光。就算尸体被发现,也不能证明是我遗弃的。如果警方去找你,你一定要坚持跟自己没有关系,记得喔!”
岛崎叮咛着保子。
三
六月二十八日早上十点左右,住在町田市成濑的主妇胜俣正枝,因为打了好几次电话给住在町田市金井町的友人片野富却没人回应,觉得很奇怪,便前来拜访片野家。
正枝跟阿富是在町田市公所每个月举办一次的成人讲座里认识的。
这个讲座主要是针对古典文学、时事问题、绘画、地球环境问题等议题,聘请专家前来开班授课,并招募学生。
参与的学生大多是家庭主妇;在讲座中结识的两人,由于在个性上莫名地相当契合,所以彼此间经常会相互连络。
她们也曾经一起去赏花、观赏歌舞伎表演,以及外国美术品的展览。
阿富似乎没什么朋友,所以很欢迎正枝打电话来,而阿富自己也会不时打电话过去,跟正枝愉快地东聊西聊。
两人的交情不是独居老妇之间常见的那种“好的时候好得不得了,坏的时候又坏到不行”的极端形式,而是彼此保持着适当距离的交谊。
就算打电话,也会尽量避开主妇忙碌的时间。对于不喜欢受人打扰的正枝而言,阿富算是很投合的朋友。
前天在成人讲座碰面时,两人曾约好不久后去鎌仓观赏紫阳花,因此正枝打电话给阿富,想确认成行的日期,但打了好几次却都没人接听。
(之前碰面的时候,没听阿富说过要外出旅行啊……)正枝心想。
当第四天早上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听时,正枝开始感到担心了。
最近,电视上经常报导独居老人一个人孤独死去的新闻。
阿富看起来虽然还不到那样的年纪,不过,因为她平常的打扮比较年轻,所以实际上可能岁数很大了也说不定。
每当想像阿富因为身体不舒服而一个人孤伶伶卧病在床的样子,正枝的心里就感到一阵不安。
幸好,她之前曾经问过阿富的住址。
正枝循着那个住址找到了阿富家,站在门口按了按电铃,却还是没人回应。于是她试着推开门,结果发现大门并没有上锁。
她穿过院子,走到玄关前面继续朝着屋内呼唤;同时,她战战兢兢地打开了玄关的门——这道门也一样没有上锁。
“片野太太,您在家吗?”她一边呼唤着,一边窥探着屋内的景象;从入口到走廊处可以看见明显的鞋印。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正枝的心中悄然浮现。她停下脚步,不再往里面走;她感觉,鞋印的主人似乎还潜藏在屋内。
强忍住内心的恐惧,正枝飞奔出片野家,到最近的公共电话拨了一一零。
四
町田署在接到住在市内的主妇报案,指出住在金井町的朋友家有异状后,立刻用无线电指派附近的巡逻警车前往现场了解状况。
当最先到达现场的警车回报:“屋子内发现两具明显是他杀的男女尸体”的时候,整个町田署立刻陷入了一阵骚乱当中。
案件现场因为住宅区与大学的进驻,这几年人口明显增加了不少;就在不久前,这片邻接多摩丘陵,被丰富的自然景观所环绕的土地,据说还是狸猫和野兔出没的场所呢。
现场是一栋座落于金井町中央人口最为稀薄的地区,拥有宽广庭院的古老平房。附近有条丁字路,是前往鹤川街道和鎌仓街道的捷径。
屋内有两具尸体。
在面向沿着庭院展开的走廊,八叠大的起居室里,警方发现了一具身穿睡衣的老妇尸体;在老妇的身旁,则是倒卧着另一具身穿夏用薄毛衣以及薄长裤、年约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尸体。
老妇打着赤脚,似乎刚从床上起来;与之相反的,男人的脚上则是穿着薄袜。
两人在颈部两侧都留有明显的指痕,颜面呈暗紫色,眼睛可以发现明显的溢血点。
从外表的初步观察来看,两人的死因都是被人用手勒住颈部,气管与颈动脉受到压迫而导致窒息,也就是所谓的扼杀。
根据尸体的状况,警方研判两人是在同一个时间和地点遭到杀害的。室内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
经过报案人胜俣正枝的指认,被害人之一的老妇确定是这间屋子的主人片野富。不过,与片野富一起被发现的男尸则仍然身分不明。
“男性被害人到底是什么人呢?如果是殉情的话,两人的年龄未免相差太大了,穿着也不搭调。”
负责现场勘查的町田署有马刑事对此深感疑惑。
“这具尸体没有穿鞋子呢!”正在检查现场的年轻搭档松坂,对有马悄声说道。
的确,在现场找不到任何疑似男性被害人的鞋子。
“确实如此……你看一下他的袜底,上面沾有泥土。这表示,这具尸体生前没穿鞋,是直接穿着袜子直接走进屋里的!”
有马的眼睛散发出锐利的光芒。
“犯罪手法明显是出自同一个犯人,但是,两个被害人怎么看都不搭调。”
松坂明白地说出了他的疑问。
隔壁房间是八叠大的寝室,地上铺着一人用的睡床,上面还留有床铺主人起床时的痕迹。从这张睡床的状况,看不出有两人使用过的迹象。
再者,在片野富的身上也看不出任何发生过肉体关系或是被强暴的痕迹。
看样子,案件经过应该是强盗进入妇人独居的房内,翻脸行凶杀害房子主人后逃逸,但另一具男尸的出现,却令现场变得难以理解。
当然,也有可能是突然来访的客人正好撞见了强盗犯案而遭到波及;然而,若是这样的话,为什么现场会找不到另一名被害人的鞋子呢?针对这点,警方仍然难以做出解释。
不只如此,男性被害人身上没有任何足以显示身分的物品,就一名访客而言,这点也令人感到十分费解。
警方将此事件定调为杀人事件;接获町田署的支援请求后,警视厅搜查一课的那须小组来到了犯罪现场。
听完事件发生后的经过说明,那须小组的栋居刑事跟有马一样,将注意力放到了两名被害人的不搭调之处上。
根据检视后的初步判断,死者在被发现时,已经死亡了三到四日之久。
“有穿袜子却没穿鞋子且身分不明的访客”进入独居的老妇家中,与房子的主人一同被杀害。这是多么奇怪的状况!
警方询问发现人胜俣正枝与附近的邻居,没有任何人曾经见过与片野富一起被杀害的男子。
房子的主人叫年轻的情夫来家里时被强盗袭击,结果与情夫一起被杀害;这样的假设也被两人不搭调的服装给推翻了。
从片野富睡床的状况看来,似乎没有带年轻男子一同过夜的迹象,而两人的身上也都没有发生过肉体关系的痕迹。
“从这个状况来看,应该是强盗闯入后杀害了房子的主人,在搜寻房子内部时,另一名被害人不经意闯入,结果受到了波及。”栋居说。
“有道理。不过就算是不经意地闯入,没穿鞋子还是很奇怪吧?”有马说道。
“如果男子随便穿着女用拖鞋前来,然后他的鞋混入?99lib.t>了片野富的鞋子当中,这种情形有可能发生吗?”
“所有的拖鞋类都收在玄关出口处的鞋柜里。我们检查过了,它们和男性的脚掌尺寸完全不合;很难想像会有人穿着这么小的拖鞋,前来拜访独居女子的家。再说,访客的拖鞋也不可能收在鞋柜里面啊!”
栋居的想法很快就被推翻了。
“简直就像梦游症患者突然闯进来似的。”栋居苦笑着说道。事实上,他说的也没错;如果不这样想的话,还真的难以解释这两具完全不搭调的尸体。
经过检视与现场搜证后,尸体被运了出去,移送到法医单位进行解剖。
当天下午,町田署内设置了搜查本部。
根据解剖的结果,两人的死因都是因为颈部被人用手紧紧勒住,压迫到气管与颈动脉所导致的窒息。
在两名被害人的颈部,可以看见两手手指与指甲交互作用的痕迹;由于受到外力的猛烈压迫,两人颈部的软骨都有骨折现象产生。
死亡推定时间是六月二十四日深夜到隔天凌晨之间;除此以外,在男性被害人的胃部,发现了施药最大量以上、致死量以下的安眠药成分。
同时,根据法医的测定,男性死者体内血液所含的酒精浓度,1cc中约为0.018毫克。
由解剖时间往回推算,死者生前所摄取的酒精量,如果是啤酒的话,大约是三百四十毫升左右。
男性尸体的两眼眼角留有眼屎,眼球也有浮肿;不过,如前所述,安眠药中毒并非致死的主要原因。
两具尸体生前、死后均没有发生过肉体关系,也看不到被强暴的痕迹。
这就是目前警方所能掌握的状况。
在同样的场所、同样的时间地点遭到杀害的两名被害人当中,只有一人服用了未达致死量的大量安眠药。
但是,现场既没有发现残留的安眠药或装有类似药品的容器,也没有发现用来掺服药物的饮料以及餐具。
死者体内的酒精,据推断是来自掺入安眠药后喝下的啤酒。
然而,片野富并不喝酒,在她的家中也没有放置任何酒精饮料。
也就是说,同样的时间地点,在同一现场被杀害的被害人之一,生前曾经服用过并不存在于现场的酒精与安眠药。
解剖的结果更加深了搜查本部的疑惑。
第四章 另一个犯人下的手
一
距离润子的尸体消失已经过了好几天。刑警还是没有登门拜访。
岛崎经营着一家从润子父亲手中继承的高级家具制作贩卖公司。除了家具之外,这家公司也从事玻璃工艺品、陶瓷或是景泰蓝等的贩卖。
当初,润子对在自己常去的餐厅里当服务生的岛崎一见钟情,于是便想尽办法说服父亲,逼他答应两人的婚事。
父亲一开始原本反对两人的婚事,但溺爱润子的他,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结婚之后,进入岳父公司的岛崎,如鱼得水地开始逐渐崭露头角。
不拘泥于原本主力产品的住宅用家具,而是更进一步地将公司的业务范围扩展到办公室家具的领域,就这方面而言,岛崎的确是功不可没。
他从很早以前,就已经预见了办公室自动化的发展趋势。
润子的父亲发现到女儿想要的玩具,其实竟是意外的宝物;因此,他让岛崎继承了自己一手打造的公司。
岛崎继承公司后,与外国的高级家俱制造商合作,拓展在日本的贩卖通路,大大提升了公司的业绩。
然而,与工作上日趋火热的表现正好相反,他和润子之间的关系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加冷淡。当初润子只是像小孩子想要玩具般,因为喜爱新鲜的事物才会对岛崎一见钟情;所以,一旦新鲜感消失,感情退烧的速度也同样快得惊人。
“当初如果没有我把你捡来,你现在大概还在端盘子。你可千万别忘了这件事哦!”
润子不同于父亲,一点也不认同岛崎的商业才能;她总是以招赘大小姐的姿态,盛气凌人地骑在岛崎头上。
公司的业务虽然是靠着99lib.岛崎的才能而不断发展,但继承了父亲庞大财产的却是润子。润子保有公司百分之三十三的股份,是公司最大的股东。
岛崎所拥有的,只不过是个社长的虚名罢了。
他虽然打从心底清楚地意识到,让这家从岳父那里继承而来的公司发展壮大的功劳应当归于自己,然而,在身为最大股东的润子面前,他的地位其实跟一个被雇来扫地的老妈子也差不了多少。
润子将公司业务全部丢给岛崎,自己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
仅就岛崎所知,她至少与三个男人有固定的交往关系。
明知这样的情况却不闻不问,与其说是因为岛崎在妻子面前抬不起头的缘故,倒不如说,他根本不想去关心润子在外面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一点也不在乎润子跟怎样的男人睡过。两人的夫妻关系只是徒有其名,事实上早就已经不存在任何实质意义了。
之所以到了这样的地步还不离婚,主要是因为润子相当清楚,就算岛崎只是她雇来扫地的老妈子,他也还是个相当优秀的老妈子。
岛崎心里也同样明白,如果现在就跟润子离婚,他一定会丢掉社长的位子。
夫妻之间虽然已经没有丝毫的爱情,但维持法律上的夫妇关系对彼此都有利;在这一点上,两人的默契倒是相当一致。
爱情虽然早已冷却,不过总是任性妄为的润子,嫉妒心却异常的强烈。就算是失去兴趣的玩具,也绝不允许他人偷走。因此,岛崎只能在润子的眼皮下,偷偷的和保子相爱。
他是和客户应酬时,在一家银座的俱乐部里认识了前川保子的。两人第一次见面就被彼此深深吸引,瞒着众人开始偷偷幽会后,更是连一刻也离不开对方。只是,两人原本隐藏得很好的关系,不知何时却被润子察觉了。
一定是身为女人本能的嗅觉,让她闻到了岛崎身边飘散的女人气味。因为与润子间的关系冷淡就掉以轻心,将保子带进自家的卧室,这实在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失策。
不过,这个失策的结果,却让他一举铲除了阻挡两人爱情的障碍。
只要将润子的尸体永久隐藏起来,三年后他就能和保子公开结婚了。要是途中没有发生那起事故,一切应该都会很顺利才对……
自从润子的尸体消失后,他就没有一刻安心过。但是,经过了三天、四天,还是没有润子尸体被发现的连络或报导。
这是不可能的。就算润子真的复活了,她也一定会采取什么行动。
虽然告诫保子要表现得跟平常一样,但岛崎自己却完全无心于工作。他不仅在回覆前来报告的员工时辞不达意,就连重要的约会有时也会忘得一干二净。
幸好员工还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一定会招致怀疑的。
尸体消失后的第四天,岛崎请了假在家中休息;身心俱疲的他,实在无法再继续工作下去了。
平常休假时,他总是会去打高尔夫球或是与保子见面,但现在,他完全没有打高尔夫的心情和力气,同时也必须忍耐着不与保子见面。
为了不想让外人知道夫妻之间的冷战关系,他从很早以前就辞掉了家里的佣人。
每周清洁公司会来家里打扫两次,至于每天的食物,就请外卖餐馆送现成的食物过来;整栋宽敞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孤伶伶地住在里面。
岛崎感觉到,再这样忍耐着恐怖和不安,一个人独自生活下去的话,自己早晚会变得越来越像一头野兽。
这种时候,不仅不能和能够彼此激励、互相帮助的保子见面,而且因为害怕被监听,就连电话也不能打一通。
就在岛崎食不知味地吃完外卖餐馆单调的食物后,将涣散的视线转向电视时,电视机里的播报员,正在报导有关首都郊外的町田市发现他杀尸体的新闻。
五十一岁的妇人与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在家中遭到强盗杀害;妇人经证实是房子的主人,但男性被害人目前身分仍然不明。
对于女性被害人片野富这个名字,岛崎还是第一次听到。
虽说如此,岛崎的注意力却不自觉地受到这条新闻所吸引。当然,他也不认识年约三十岁左右、身分不明的男性被害人。
无论是哪一个被害者,对岛崎而言,都只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遭到杀害罢了。正因如此,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这条报导所吸引,就连岛崎本身也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播报员职业性地念着下一条新闻项目。对播报员而言,这两个人的死亡,只不过是自己工作份内应该念的报导之一罢了。
再者,对收看报导的观众而言,这也只是泛滥成灾的众多情报之一而已。漠不关心的人们,对于这种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总是抱持着听过就算了的态度。
像这样漠不关心的人,理所当然占了观众之中的绝大多数。
但是,这条新闻既然能够吸引岛崎,那就表示他是站在关心它的那一边。只是,为什么他会对此感到关心呢?
不论从播报员所念的姓名,或是刊登在电视上,经过修饰的被害人遗容照片来说,这两人都不是岛崎所熟识的人。
然而,传达两人死讯的报导却吸引了岛崎的注意,让他久久难以释怀。
岛崎等着晚报送来。比起跑马灯似的电视新闻报导,报纸的叙述应该会更加详尽。
迫不及待翻开报纸的岛崎,马上翻到社会版,找到了自己所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篇打着“町田市独居老妇与男子遭杀害”的醒目标题,在整个版面上占了极大篇幅的报导。
根据这篇报导的描述,不论是第一个发现这起案件的女性被害者友人或是附近的邻居,都不认识被杀害的男子,因此那名男子的身分到现在依然无法辨明。
两具尸体均未发现发生过肉体关系或强暴的痕迹,在男性被害人身上,除了没有任何可以识别身分的物品之外,也找不到他的鞋子。
在服装方面,调查也是一样陷入胶着状态。老妇穿的是睡衣,而男子则是穿着与之极不搭调的夏用薄毛衣以及长裤;因此,要从服装上判断两位被害人生前的关系,可说十分的困难。
“现场的状况,简直就像梦游者无意间来到强盗杀人犯罪现场结果受到波及般,令人难以理解”,报导的最后这么写着。
读完新闻内容后,岛崎突然大惊失色,忍不住叫了出来:
“町田市金井町……这不是同一个地方吗?”
他马上拿出东京都的分区地图,在地图上搜寻报导中的被害人住址。
“果然没错。”岛崎呻吟着说道。
地图上所显示的地点,正是位于岛崎在.99lib.搬运润子尸体途中,与年轻女子的车发生擦撞的地点附近。
当时,女子的车子是从丁字路的纵线车道突然冲出来,擦撞到岛崎的车子的,而被害人的家就在那条丁字路的附近。
就在岛崎发生擦撞事故,同时也极有可能是润子尸体突然消失的地点附近咫尺之处,有两个人被强盗杀害了。
而且根据监识推定,这两人的死亡时间与岛崎发生擦撞事故的时间几乎是同时。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跟润子尸体的突然消失有无关系呢?还是说,这只是在车子擦撞的地点附近,碰巧发生的强盗杀人事件而已呢?
岛崎的脑中一片混乱,怎么想也想不出个道理来。于是,他决定徵询保子的意见。
虽然他曾说近期内两人不要连络,但是对于町田市发生的强盗杀人事件与自己的遭遇间奇妙的共通点,他实在无法就此闷在心里不说出口。
岛崎战战兢兢地打电话到保子家;电话才刚响起,对方马上就接了起来。
“啊,我就知道是你打来的!”话筒那端清楚传来的保子声音充满了活力。
“你听起来很有精神呢。”
“因为听到你的声音,我才会变得这么有精神的呢!我一个人寂寞的不得了,正想破戒打电话给你呢。”
不只是声音,保子似乎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活力。
“我也好期盼听见你的声音。”
“那,我们可以见面五分钟吗?”
听到岛崎的声音,保子突然变得大胆了起来。
“只要我们一碰面,一定会超过五分钟的。事实上,现在就连打电话也很危险。”
岛崎安慰她。
“那你为什么打电话来呢?”
“你知道町田市有一对男女被强盗杀害的事件吗?电视跟报纸都有报导。”
“我好像有听过这则新闻。”
“你看看报纸,上面有详细的记载。我打给你就是为了这件事——被害人的家正好就位在我与另一辆车擦撞的丁字路附近。”
“这是怎么一回事?”
保子一瞬间无法理解岛崎话中的含义。
“我之前不是说过,我和一名年轻女子开的车发生擦撞,而润子的尸体在那之后消失的可能性很高吗?就在那个擦撞地点附近,一对男女被强盗杀害了。”
“那是你认识的人吗?”
“不,我完全不认识。”
“那不就是巧合吗?”
“但是,我实在很难相信那是巧合。两人被杀害的时间跟发生擦撞事故的时间,几乎一模一样呢。”
“你说什么?”
“看吧,你也很难相信吧。可能有这种巧合吗?我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有点恐怖。”
岛崎一边跟保子通话,一边环视着不可能有任何人存在的四周。
“和被强盗闯入家中的屋主一起遭杀害的人不是你太太吗?”
“不,那是我完全不认识的人,而且疑似遭受波及的被害人是男的。”
“也就是说,你太太的尸体消失了,却出现了另一具身份不明的男子尸体吗?听你这样一说,我忽然觉得毛骨悚然了起来……”
“警方现在好像把搜查的重点放在厘清男子的身分上面;只要能够查明他的身份,或许就会有什么线索了也说不定。”
“你说‘或许就会有什么线索’,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嘛……我的意思是指,有关润子尸体下落的线索。”
“你是说,那起强盗杀人事件跟你太太尸体的行踪有关吗?”
“我确实有这样的感觉。在同一场所及时间发生的强盗杀人事件如果不是巧合的话,一定会有什么关连。”
“如果两者间有关连的话,一旦查明男子的身分,会不会也波及到我们呢?”
“不会的。或许这案子跟润子的行踪有关,但那晚润子身上发生的事情,除了我们以外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因此,只要无法证明那一晚我也在町田市的现场,就不会将我们牵连到其中。没什么好担心的。”
岛崎像是半说给自己听似地,抚慰着保子不安的情绪。
“我们何时才能见面呢?”
“总之,在男子的身分查明之前先忍耐一下吧。只要查明男子的身分,就能知道和润子有没有关系,同时也能知道搜查的方向。在那之前,你一定要忍耐下去。”
“人家无法见到你,整个人都像要疯了一样,就算去店里上班也总是心不在焉;酒店的妈妈桑、其他女孩子还有客人都说我最近有点奇怪,整个人魂不守舍的,就像个空壳子一样。”
“加油。再忍耐一下子就好。如果不表现得跟平常一样,就会被人怀疑的。我知道你很辛苦,但这是关键时刻。为了我们两人的将来,你一定要加油。”
“能与你一起在阳光下生活的日子,真的会到来吗?那样的生活太过幸福,感觉起来反而有点虚幻不实。就算偷偷摸摸我也不在乎。现在我就想跟你见面啊!”
“别说这种傻话了。在真正的幸福来临之前,不要因为眼前的一时无法忍耐而放弃。我也很想见你;但现在见面的话,一切就都化为泡影了。你一定要忍耐啊。”
“我知道了。那,你至少可以打个电话给我吧?不然,我打给你也可以。”
“那就打手机吧;不过,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能打喔!”
“人家不管什么时候,都觉得很有必要啊!”
无论哪一方,都无法狠下心挂断电话;因为,只有在讲电话的这段时间里,这两条离开水的鱼儿,才能感受到微不足道的甘露所带来的涓滴滋润……
二
在根据初步搜索以及解剖的结果所举行的第一次搜查会议上,男性被害人的身分成为了讨论的重点。
警方试着将被害人的身体特征和登记有案的前科犯、通缉犯,以及提出搜寻申请的失踪人口档案进行比对,不过并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对象。
男性被害人的服装并非出远门的服装,而是类似穿着家居服在自家附近闲逛时会有的打扮。
但是,警方在死者住家附近进行调查之后,并没有发现类似的人物。媒体虽然登出了被害人经过修饰的遗容照片,但直至目前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根据现场勘查,犯人看样子应该是从靠近主屋侧边庭院的浴室侵入的。正当他在翻箱倒柜时,被听到声响起床的片野富发现,于是下手杀了她;接着,他又杀害了身分不明的男子,然后从玄关穿过大门,逃离了现场。
如果没有另一具男人尸体的话,这可以说是最典型的强盗杀人犯罪现场。
“会不会是伪装成强盗犯案的杀人事件呢?”会议上也有人提出这样的意见。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是更难解释凶手杀害另一个男子的动机吗?”马上有人提出反论。
“会不会杀害男子才是主要目的,遭受波及的其实是屋主?”
“为了杀害跟片野富无关的男子,有必要特地把他带到毫无关系的片野富家中杀害吗?如果目的是要杀害男子,那在别的地方杀了他也就够了啊,完全没有必要连片野富也卷进来,徒增无益的杀生吧?”
无论是哪一方遭受波及并被杀害,不搭调的两具尸体所带来的谜团还是难以解开。
会议就在众说纷纭的情况下结束了;搜查的首要方针,仍旧锁定在厘清不明被害人的身分上。
搜查会议过后不久,搜查本部便接到足立区某公寓管理员的通报,说町田市的被害人很像那栋公寓的一位住户。
被害者的尸体经过司法解剖后,保存在医院的停尸间里。
尸体得到了管理员的确认;至此,之前一直无法厘清的被害人真实身分终于水落石出了。
被害人名叫大里藏男,住在足立区千住五之某号,HeimUniss公寓二零六号室,没有固定职业。
根据管理员的说法,大藏书网里是在两年前住进该公寓的,他曾吹嘘过自己的工作是自由记者。
他好像在贩卖八卦报导给三流娱乐周刊,但管理员说从没有看过他所写的东西。
管理员从几天前就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不过由于大里经常一出门就好几天不回家,因此他也没有对此多加留意。
直到某一天,他偶然看到一份好几天前的报纸,才发现上面所刊登的强盗杀人案被害者照片,和大里极为神似。他在大吃一惊之余,马上通报了警方。
于是,搜查的触手伸向了大里的住所。他的房间里还存留着之前在此生活的痕迹。
很久不曾收拾的被褥零乱的铺在地上,枕边杂乱地堆着电视杂志、遥控器、喝到一半的罐装啤酒、满是烟蒂的烟灰缸、电话、台灯等物品。
冰箱里摆着一瓶牛奶,上面的日期标示的是管理员最后一次见到大里的那一天;除此以外,里面摆放的尽是啤酒、综合果汁之类的罐装饮料。
冰箱的上层,摆着一串微微变黑的香蕉。
名片簿里有以八卦新闻为卖点的三流杂志和色情杂志编辑的名片。此外,警方还发现了好几本刊载有署名大里藏男报导的八卦专门杂志。警方从遗物中的邮件、名片、照片、笔记本等,开始追查大里生前的人脉关系。
“大里藏男吗?最近没有看到他耶。两、三年前我们是有用过他啦,不过他的采访很随便,还曾经被告过毁谤罪。之后我们就没用过他了。”
“他的原稿太危险了,根本就不能用。内容不是随便拼贴他人的东西就是整段照抄,再不然就是只有臆测没有实际根据的东西。那简直就像一般的HotPepper杂志,完全没有他自己发掘的八卦。那个人就像是捡拾别人吃剩残骸的土狼;现在应该没有杂志社敢用他了吧。”
看来,大里藏男的风评非常糟糕。
警方甚至能够感觉到,这当中有些人明明知道他是被强盗杀害的身分不明被害人,却故意摆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那些人似乎觉得,像这种只会捡拾被媒体蜂拥啄食过残骸的流浪记者,是死是活全然不干他们的事。
大里生前的生活轮廓愈是清晰浮现,他的死亡之谜就愈发令人困惑难解。
完全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连结起大里与片野富。大里生前的人际关系跟片野富完全没有任何关联;两人的生活圈与生活型态根本是天差地远。
那么,两人究竟为什么会一起被杀害呢?被害者身分的厘清虽然给搜查带来了新的进展,但谜团却也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大里离开家之前,应该是躺在被窝里看电视。
枕边摊开的电视杂志,在某部六月二十四日晚上十点至隔天午夜零时之间播放的外国电影部分画有记号;从这点来看,他应该是在那部电影放映前后,或是在电影看到一半时出门,之后就没有回家。
“会不会是有人打他枕边的电话叫他出去呢?”看了看电话的位置后,栋居说道。
“要叫他出去的方式很多,不一定要用电话吧?”山路反驳道。
“请大家看一下电话线。电话放在台灯的背后,但话筒的电话线却缠绕在台灯的柱子上。由此可知,大里必然是躺在床上拿起话筒讲完电话,要将话筒挂回去时,让电话线缠住了台灯的。除非是半夜突然有人打电话来,否则话筒是不会这样放的。”
“就算白天睡觉时接电话,也有可能这样放啊!”
“白天睡觉的话就不需要台灯了吧?台灯前放着翻开的电视杂志,而做有记号的节目又是深夜的节目,再加上遥控器又放在电视杂志上,所以电话可能是在看电影途中打来的。”
“你的意思是,强盗用电话叫大里出来,然后把他引诱到片野富家杀害吗?”山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讽刺。
“片野富与大里间不但没有任何关系,两人的家又相距甚远;因此,与其说是犯人引诱大里来到片野家,倒不如说,大里是凭着自己的意志逃进片野家的。”
“你说他是逃进去的?”听到栋居提出的新看法,山路的表情变了。
“更进一步地说,与其认为这是大里自己的意志,倒不如说,他是在神志恍惚的状态下逃进片野家的。就在他逃进去的时候,刚好遇到之前杀害片野富的强盗正在翻箱倒柜。对强盗犯而言,大里无疑是他犯罪行为的目击者。所以,杀害片野富的那双手,为了湮灭自己的恶行,就一不做二不休,连大里也一起杀害了……”
“那,为什么大里会逃进片野富的家呢?”不知不觉间,山路已经为栋居的论点所吸引了。
“大里生前曾服用大量的安眠药,那很可能是某人引诱他喝下的。就在意识不清地被载往某个地方的途中,大里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趁隙逃了出来,而他逃进的地方刚巧就是片野富的家。”
“你说‘察觉到了危险’,那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加害大里,因此让他喝下了安眠药吗?”
“大里不是那种有胆子自杀的人;照他生前这种不检点的生活方式,就算有人要杀死他,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整起事件的过程,大概是对方为了杀害大里而先让他服下安眠药,结果在将他运往某地时,中途让神志不清的他脱逃了吧。”
“服下安眠药意识不清的人,是怎么逃脱的呢?就算他真的是从某人手中脱逃的,那么,让他喝下安眠药的人为什么没有跟着追上来呢?”
“这个部分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如果依照这样的论点来思索,那大里之所以会和片野富一起被杀害的原因,就勉勉强强能够解释得通了。”
“对方如果是不怀好意让他喝下安眠药,为什么不干脆让他服下足以致死的剂量,直接杀了他呢?”
“也许对方认为自己使用了致死剂量,但实际上却不够,不然就是对方不知道致死的剂量,或者是担心下了致死剂量有可能会被大里看破,所以让他喝了致死量以下的剂量,打算等他昏睡后再下手,这样的可能性也无法排除。”
“结果,下手给大里致命一击的,却是另一个案件的犯人。是这样的意思吗?”
“我认为有这个可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栋居的假设已经变成了众人讨论的焦点。
第五章 第三个和解的理由
一
被害人的身分终于厘清了。根据解剖的结果,在大里的胃部内容物中检测出酒精及未达致死剂量的安眠药,至于片野富体内则检测不出安眠药,同时也无法发现大里与她之间的关系。
为什么完全没有关系的两人会一起被杀害呢?岛崎也跟警方有相同的疑问。他觉得这件事跟润子尸体的下落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不祥的关系。
他跟润子虽然形同陌路,但在与她的感情完全冷却之前,润子的人脉网路中,似乎也没有大里藏男这号人物的存在。
再说,润子的生活圈跟大里更是千差百远。
之前他认为一旦被害人的身分厘清,或许就能得到关于润子尸体下落的线索,但事实上,她的行踪至今依然成谜。
根据报导,警方正在追查大里生前的人际关系。
就算是闯入屋内的强盗突然翻脸杀了片野富,而大里只不过是遭受波及,但是,他为什么要闯进片野富的家呢?这点仍然令人感到费解。
为此搜查本部逆向思考,假定犯人真正的目的是大里,片野才是遭受波及的人。但这么一来的话,就无法解释犯人为什么会选择与大里毫无关系的片野家做为犯罪现场。
警方暂时将这个谜团放到一边,转而从追查大里的身边环境开始下手。
岛崎跟保子处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状况。两人周围完全没有警方埋伏的迹.99lib.象,但这样反而令人觉得更加不安。
且不说润子的尸体被发现的话一定会有事情发生,就算她真的复活躲在什么地方,也应该会出现某些迹象才对。
保子说,她已经受不了了:“再这样无法与你见面的话,我真的要发疯了。”
岛崎也是一样。在尸体下落不明,又无法感觉到警方动向的情况下,就连跟保子的连络也只能控制在最小限度之内;这种与爱人分隔两端的煎熬,让他心中的不安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加强烈。
两人终于打破禁忌见面了。虽然这么做很危险,但两人都强烈感觉到,再不见面的话会更加危险。
一旦见面后,就再也无法停止了。再也不用像以往一样躲着润子偷偷幽会了——从这个角度来说,两人的见面反而变得自由了许多。
在尽可能避开岛崎家的前提下,两人每晚都到饭店幽会。
考虑到自己出现在保子的店里的话有可能太过醒目,因此岛崎总是会一直等到酒店关店,才前往饭店和保子见面。
一晚接着一晚,两人不停渴求着彼此的身体;就算只是片刻的分离,也会让他们有如离了水的鱼儿般,痛苦不堪。
当终于相见的两人暂时抚平了彼此的饥渴之后,不安的感觉再次悄悄浮上心头:“你想,你太太到底去哪里了呢?”
被保子这么一问,岛崎一时也为之语塞。
“忘了那个女人的事吧。”虽然岛崎嘴上这么说,不过事实上他根本忘不了润子的事。
现在虽然还没有什么感觉,不过那张看不见的网子似乎越收越紧了。
反正都是被网捉住的鱼儿,那倒不如趁现在网子还有空间的时候尽情悠游,岛崎心里面这样想着。
事件发生后——也就是润子行踪不明后——约莫一个月左右,一名男子来到公司,说是要拜访岛崎。
接到柜台小姐通知有未曾预约的访客来访,岛崎问道:“是谁?”
被他这么一问,柜台小姐用为难的语气回答道:“对方不肯透露姓名。”
“对这种连姓名都不肯透露的家伙,没有必要向我通报吧!”
“可是……对方说,只要跟您说他想跟您谈谈六月二十四日发生在町田市的事件,您就一定会跟他见面的。”
柜台小姐说话的声音中增添了几分困惑与不解。
“你说什么?”岛崎一阵愕然,手上的内线电话不禁差点滑落下来。
警察终于出现了。说到六月二十四日发生在町田市的事件,除了之前的强盗杀人事件跟润子行踪不明的事之外再没有别的了。
从访客的话中,无法清楚知道对方所指的是哪一件事。然而,无论是哪一件,对方既然说“想要谈谈那事件”,那就表示他知道岛崎与事件的关连性。
访客之所以不表明身分,应该是对柜台小姐有所顾忌吧。
“请他到会客厅。”岛崎终于向柜台小姐下了命令,不过,他的声音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
经过不知多少次的深呼吸后,岛崎朝着会客厅走去;在那里,他看见一名外貌大约二十五岁左右、身穿西装,看起来像上班族的男子正在等候着。
对方的穿着品味不错,像面具般端正的五官可以称得上英俊,不过在眼神中却隐约流露着一丝卑劣的神色。
听说刑警都是两人一组拜访,不过对方似乎是只身前来的样子。
对岛崎来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眼前的男子。
“敝姓岛崎。你就是想跟我见面的人吗?”岛崎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式问道。
“很抱歉突然打扰您。”未知的访客从沙发站起身来,彬彬有礼地鞠了个躬。
“有何贵干?”岛崎丝毫不敢放松,用警戒的语气问着。
“老实说,我这里有件东西想请您买下来。”访客眼中所流露的卑劣神色越来越明显了。
“想要我买下的东西?”
99lib.“这是社长您的东西吧。”看到男子从口袋掏出的物品,岛崎的脸色变了。那是在搬运润子尸体的途中,不知遗失在哪里的眼镜盒。
“看到这个,您应该心里有谱了吧。那我就不废话多说了,我想要请您买下这件东西。”
“有证据证明这个眼镜盒是我的东西吗?上面应该没有写名字吧。”
在搞不清楚对方来意的情况下,岛崎只好先装傻。
“我可以证明这一点。不过这么做的话,麻烦的可是社长先生您喔?”
男子的语调黏腻腻地,令岛崎感到相当不快。
“就算那是我掉的东西,我也没有理由向你买下它吧!”
“哎呀呀,社长先生,您这样子说真的好吗?”男子的态度似乎充满了自信。
岛崎现在确信,男子之所以会捡起眼镜盒,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东西跟润子尸体的关系。只有这样,这个眼镜盒才有可能成为恐吓岛崎的材料。
“说到这里,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对吧?”岛崎突然转换了话题,开始试探起对方的真实身份。
“姓名不过是个记号罢了。但是没有姓名的话,今后跟您来往时又不太方便。这样好了,您就叫我小宫吧。”
竟然还提到“今后的来往”,看样子这家伙想一直吸岛崎的血。
“我不可能没有任何理由就买下这个眼镜盒。你特地前来要我买下,一定是有什么理由吧。”岛崎试图确认对方手上持有的牌。
不能因为恐惧润子的幻影就自乱阵脚;也许对方手上根本没有棋子,只是单纯想恐吓他也说不定。
“您这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如果您想要我把话说明白,那也没办法;这个眼镜盒是个名叫大里藏男的人所拥有的,我这样说,您应该懂了吧?”
自称小宫的男人一边窥探岛崎的神色,一边咧嘴笑着。
对于小宫话中的含意,岛崎一时之间有点想不透。
为什么大里手上会有岛崎遗失的眼镜盒呢?岛崎跟大里之间有什么关连吗?
如果没有关连的话,那岛崎的眼镜盒为什么会落在大里的手上呢?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从没听过大里藏男这个名字,也没见过这个人。”岛崎顽固地否认着;这是事实没错。
“是这样吗?那为什么一向忙碌的您,一听到我说‘想跟您谈谈有关发生在町田市的事件’,就愿意接见事先没有预约见面的我呢?这不正是您对那个事件有兴趣的证据吗?”
小宫的语调变得愈发紧迫逼人。
“那我倒是要请教你,你怎么会有名叫大里的人所持有的、属于我的眼镜盒呢?”
被岛崎这么反问,小宫一瞬间虽然不知怎么回应,却还是说道:
“大里是我的朋友,是他把这个眼镜盒交给我的。之后他就被强盗给杀了。事实上,应该是假装强盗的您杀害了大里吧!”
“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是说过这个叫做大里什么的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也许没有关系,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在大里被杀害的同时,您曾经出现在现场。”
看来小宫不知怎么的发现了这件事,所以才会前来兜售掉落在现场的眼镜盒。
听到对方这么说,岛崎突然想起了某件事。
“你说这个叫大里什么的人被杀害前手上拥有这个眼镜盒,莫非他被杀害的时候,你也在现场?”
小宫也在现场的话,就表示他很有可能是杀害大里以及片野富的犯人。
不过,面对岛崎的反问,小宫只是冷笑说道:
“我在不在现场跟您无关,问题只在您可能出现在现场这件事而已。万一让人知道您曾经出现在町田市的强盗杀人事件现场附近的话,对您来说可不是件好事吧?万一处理不好的话,您可是会名声扫地的唷!”
“你怎么能证明我偶然遗失的眼镜盒,其实是掉在犯罪现场呢?别再说这种奇怪的话了!”
“您一直追问着要证明的话,只会更加露出破绽哦……譬如说,您跟银座俱乐部‘花坛’的小姐保子之间的关系之类的。这阵子,您跟她几乎是天天见面吧?”
就在这一刻,岛崎非常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脸上的血色正在飞快消逝之中。
小宫知道岛崎跟保子间的关系。也就是说,他知道岛崎有杀害润子的动机。
小宫是在调查过一切后才接近岛崎的。
明知不该在小宫面前出现反应,但他却仍然克制不住自己脸色的变化。
“唉呀。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耶。是哪里不舒服吗?”小宫不怀好意地盯着岛崎的脸。
小宫很有可能是强盗杀人案件的犯人。他是冒着有可能被岛崎发现的危险,前来恐吓岛崎的。
如果拒绝小宫的请求,那么眼镜盒的事很有可能会被公诸于世。虽说并没有证据能证明眼镜盒是岛崎所有,但是小宫如果把眼镜盒交给警方,就很有可能牵扯出杀害润子的事。
对小宫而言,他也必须冒着强盗杀人罪被发现的危险。就犯罪的性质来讲,小宫那边还比较重一些。在这种投鼠忌器的情况下,他应该不会亲自把眼镜盒交给警方,而是会采取匿名的方式加以告发。
小宫到目前为止,连一句话都没有提到润子的事,或许是想把她当做最后的王牌也说不定吧。
能够取得眼镜盒,就表示他很有可能知道润子的行踪。
但是,小宫为什么不说取得眼镜盒的场所在润子尸体附近,而是一再强调他“透过大里”取得眼镜盒这件事情,会对岛崎十分不利呢?关于这点,岛崎怎样也想不透。
虽然搞不清楚这一点,不过,无论他手上的眼镜盒是经由润子或是大里取得的,对岛崎来说,都一样具有危险性。
“我不认识大里藏男这个人,而且也不能证明那个眼镜盒就是我的东西。不过,我并不想被卷进麻烦。我想,换做是你,也一定不愿意让自己可能出现在强盗杀人犯罪现场的事情被公诸于世才对吧!所以这次,我愿意破例跟你买下那个眼镜盒。
“那么,你打算要我用多少钱买下它呢?”
让步一步,事实上就等于好几步的让步。岛崎明知一旦让对方得逞,往后的恐吓就会更加没完没了,但他还是被小宫一步步地逼到了墙角。
“不愧是社长先生,真是明白事理呐!我原本是想出价一千万圆的,不过看在您的面子上,就算您五百万圆吧。当成防止麻烦的封口费来看,其实满便宜的呢!”
小宫的话锋突然一转,用极其谄媚的语调说着。
二
即使经过仔细的调查,对于大里藏男这个人生前的人际关系以及交往情形,警方还是感到一片茫昧。
他出生在埼玉县本庄市,父母亲都已经过世了;有一位兄长在老家经营书店,不过从很久以前,两人就已经不相往来了。
高中毕业后,大里来到了东京的补习班上课;在这段期间中,他突然失去了升学的意愿,于是转入了色情业界,从此以后就一直在那个圈子里打滚。
转入业界之后,他一边从事色情文学报导的写作,并在表面上摆出一副记者的模样,但实际上,他真正的工作却是到处挖掘八卦,并藉此恐吓当事人。
警方发现,已经有好几个人因为他刊登在杂志上的八卦报导而受害。这些人大多都曾经被大里揭露过有外遇关系,或是在外面偷偷包养情妇之类的事情。
“报导之前,大里会先问要不要买下原稿,但他所谓‘原稿’的内容,其实只是根据极少的事实进行臆测,并加以夸大的产物罢了。因为内容实在太过愚蠢,所以我这边就没有理会,结果竟然真的被刊登出来了。我曾想过要告他毁谤,但这样只会放大那则没人要看的杂志报导而已,所以最后,我决定干脆就不理会它。那种杂志的报导基本上也没有人会相信,不理它才是最聪明的处理方式。”
被大里胡乱不实报导的被害人们,向警方这样表示。
一旦报导被刊载在杂志上,就表示当事人之前曾经拒绝大里的恐吓。
不过,因为屈服于恐吓的被害人的报导没有被刊登出来,所以也无从得知,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在这些人之中,也许有对大里心怀杀意的人也说不定。
栋居很重视大里生前曾服下大量安眠药的事实。强盗杀人的犯人应该不是让他喝下安眠药的人。
大里又不可能是会企图自杀的人。也就是说,在大里被强盗杀害之前,曾经有人让他服下安眠药。
某个人为了杀害大里而让他服下安眠药;就在他为了给大里致命一击,而将他运往某个场所的途中,正好与杀害片野富的强盗犯人交错而过。
当大里被搬运到片野富家附近时,因为安眠药药效而意识朦胧的他,基于自卫本能,逃进了片野家。在那里他遇到了强盗,结果跟片野富一起被杀害。
以上的猜测,之前在搜查会议上已经提出了。
但,让大里喝下安眠药的人为什么没注意到他逃进片野的家呢?如果发现了,又为什么没有制止他呢?这个谜团变成了阻碍栋居假设的瓶颈。
“有没有可能是,当时犯人因为其他事情而分心了呢?”栋居告诉有马自己的想法。
“假设犯人为了杀害大里而让他服下安眠药,那么,在搬运他的途中,会发生什么让犯人分心的事情呢?”有马问道。
“姑且不论事情的性质究竟为何,我们可以推定,那必然是件相当大的事情。”
“可是,如果发生大事件的话,媒体应该会有报导才对啊!”
“我所谓的‘大事件’,是站在犯人的角度来说的。如果只是足以分散犯人注意力程度的事件,那媒体没有报导也是很合理的。”
“没有被报导的大事件吗……”
“犯人可能私下将这件事解决掉了,再不然就是因为跟强盗杀人事件同时发生,所以使得该事件发生的痕迹受到了隐蔽,这样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譬如说,在强盗杀人事件发生时,犯人正好卷入另一项犯罪之中是吗?”
“不只是犯罪,也有可能是交通事故之类的。”
“交通事故吗?原来如此,的确很有可能。在搬运大里的途中,如果发生交通事故的话,就有可能分心在事故的处理上。”
“这时,神志恍惚的大里奋力逃了出去,而他逃进的地方正好是片野富的家。”
“如果是交通事故的话,只要当事人间私下达成和解,就有可能不会闹开。”
“六月二十四日的晚上,在片野家附近曾经发生过交通事故吗?”
“那附近有个丁字路口。”
“在丁字路口,两台车迎头发生了擦撞。因为擦撞的冲击,使得原本服下安眠药,陷入昏迷的大里惊醒过来。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的他,很有可能趁着犯人跟另一个当事人交涉和解时,逃了出来。”
“看来,我们有必要调查一下片野家旁边的丁字路了!”
两人马上展开行动。
事故发生时间应该是六月二十四日的深夜。自杀人事件发生以来,已经过了一个月;中间下过好几次雨,因此涂料跟细微物的碎片,可能都已经被冲刷掉了。
不过,就算只是一片小小的碎片,也有可能成为锁定事故车辆的关键线索。
警方搜查目标的丁字路,位于金井町最寂寥的地区。离那里最近的片野家,正对着丁字路的交叉点。
夜晚虽然没有车辆通行,但白天经常被当成捷径使用,所以交通量颇大。
在道路交会处只有一根立镜,并没有设置红绿灯。
吃着车辆排出的废气,栋居和有马匍匐在路面上,在来往车流的缝隙间,伺机找寻着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夏日的阳光无情地灼烧着两人的肌肤,汗水不停地流进眼睛里。每当有车辆经过时,驾驶总会对两人投以不可思议的目光。两人的腰部越来越酸痛,眼睛也开始充血。
“好像什么都没有哪!”有马的脸上露出了徒劳无功的深深疲惫感,
“毕竟,就算真的有事故发生,也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如果附近有居民还可以前去询问,但附近的房子就只有片野家一间。
“真的有事故发生的话,应该就在这里吧。载着大里的驾驶者应该心里很急,所以才无法专心开车,结果跟另一个方向来的车辆发生了擦撞。”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故。如果有人受了重伤,应该不可能私下和解吧。”
“如果是轻伤的话,应该可以私下用钱解决才对。”
“另一个当事人应该没有察觉到大里脱逃吧。”
“对方大概也因为突发的事故而感到惊慌,所以没有余裕去注意其他事情吧。”
“在深夜里两台车辆相撞,其中一台如果载有正准备要下手杀害的人的话,那驾驶应该会相当紧张吧。”
“如果警方介入的话?,那就更麻烦了。所以,犯人无论如何都得和对方达成和解。结果,就在他正忙着说服对方的时候,一个不留神,让大里逃走了。”
“如果对方不答应和解的话,警方一定会介入,而服用安眠药熟睡的大里也会被发现。”
“没错。所以,不是事故比较轻微,就是犯人花了大钱和解;再不然就是……”
栋居的目光在空中游移着。
“再不然的话……是什么呢?”
“我现在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如果事故的另一个当事人也有不想闹大的内情,那和解就能够简单成立了。之所以会在深夜时分、在交通量极少的丁字路发生擦撞事故,有可能是因为对方也很急,或是因为什么事而分了心。
“丁字路的转角有立镜。晚上如果有车辆接近的话,应该会注意到车灯才对吧?”
“原来如此!如果事故的当事双方都有不想公开的内情,那么,和解的确是对双方都最有利的选择了。”
“如果有这样的内情,那么,就算发生了重大的事故,双方也有可能在不互报姓名的情况下达成和解,各自离去。”
“我越来越在意这第三个和解的理由了。”有马已经完全被栋居的假设所吸引了。
“比方说,外遇对象也在车上,或是 6b63." >正在搬运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我们可以推测,另一个当事人很有可能也正处于这样的情况下。”
“如果是这样的状况,就算稍微受了点伤也可能会和解。但是,在这个丁字路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有马瞪视着丁字路口。
“要让搜查会议接受这个论点,恐怕有点困难。”栋居彷佛说给自己听似地说着。
搬运大里的途中遇到事故,到目前为止不过是个假设。至于事故的另一个当事人也有不想闹开的内情,这更是构筑在假设之上的假设。如果没有任何证据就在搜查会议上提出这样的假设,一定会被山路驳得体无完肤吧。
“这样吧,我们在事故发生时的同一个时段观察看看如何?”有马继续盯着丁字路,眼中露出了彷佛猛兽发现猎物时的目光。
“同一个时段啊……我竟然没有想到这点呢!如果在同一个时段进行观察的话,或许就能得到更正确的观察结果了吧!”栋居赞同地回应道。
事件本身虽然无法重现,但是针对同一个时段的观察,或多或少能够更接近事故发生时的状况一些。
当晚,在片野与大里推定被杀害的时间——午夜零时,两人再次回到了现场。
白天的热浪已经退去,凉爽的风正徐徐地吹拂着。路上看不见白天一望无际的车流,只有零星的车辆不时驶过两人的身旁。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车辆通过的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
两人原本想说到了晚上或许可以发现白天无法发现的事物,因此才抱着淡淡期待来到现场,没想到,夜晚深沉的黑暗,却连白天能看见的东西都一并掩没了。
“这真是白费力气啊!”提出这个计划的有马苦笑着说道。
不过,所谓搜查,本来就是建立在许许多多的白费力气之上的。
路上已经看不见车辆的踪影了;笼罩在现场四周的,只剩下一片寂静,以及愈发深沉的夜色。
在丁字路口对面,失去了主人的片野家有如一片黑压压的阴影,静静地蹲踞在路的一旁。
原本的屋主如果还活着的话,在这个时候,应该也早已熟睡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名深夜的慢跑者,从伫立着的两人面前跑了过去。
他似乎觉得在这样的深夜里看见两个大男人站在路边有点可怕,所以在经过他们面前的时候,特别加快了步伐。
这时,栋居忽然灵光一闪,对着慢跑者的背影大喊出声:
“请等一下,这位跑马拉松的先生!”慢跑者似乎被栋居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我们是警察,有件事想请教您。”听到栋居补上的这句话,慢跑者才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首先,我想问您一个简单的问题:请问您每晚都在这附近慢跑吗?”
从慢跑者的模样,栋居判断他应该经常在慢跑健身。
“只要天气不是太差,我几乎每晚都会慢跑。”
“时间固定吗?”
“因为我工作结束较晚,所以大致上都是在这个时候。”
“六月二十四日晚上的这个时候,您也在这附近慢跑吗?”
“六月二十四日吗?我记得那天是……”
“就是那边的片野太太家里闯进强盗,结果片野太太跟另一名男子被杀害的那一晚。”
“因为发生了强盗杀人事件,所以那晚的事情我记得非常清楚。”
“那真是太好了!那么,那天晚上当您经过这附近时,您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有啊。”
“有吗!”
听见对方不假思索的回应,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身子往前靠了过去。
“在那边的丁字路口发生了车子的擦撞。”
“果然没错!”两人点点头;假设之一终于得到证实了。
“可以请您详细告诉我们当时的情况吗?”
像是在回应栋居的恳求般,慢跑者一点一点地说着:“我看见横路右边的方向开来一辆白色的进口车,而从纵路的方向,则有另一辆N牌的小轿车开来,两辆车都以相当快的速度奔驰着,然后便迎头撞在了一起。之后,从进口车上走下一名女子,从N牌小轿车上也走下一名男子,两人在马路上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各自开车走了。”
“那两台车分别往哪个方向去呢?”
“进口车开往左手边,小轿车则是开往右手边。”
“那个时候,在两辆擦撞的车上有没有人下车呢?”
“我不是说了,驾驶两辆车的一男一女有下车吗?”
“不,我问的是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下车。”
“这个嘛……我倒是没特别留意呢。”
“除了驾驶那两辆车的一男一女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在车上呢?”
“我想应该是没有。不过,因为两方都熄掉车灯在黑暗中交涉,所以我这边也看不太清楚。”
“您有确认过车牌号码吗?”
“没有,我只能确定两边好像都是东京的车,但没能确认号码。我只记得,进口车是练马的车号,至于小轿车则是品川的车号。”
光是这样的资讯,还是让人有种不着边际的感觉。
大里很有可能是从相撞的两辆车之一,也就是品川车号或练马车号的轿车当中逃脱出来的。
他从车子逃出来的时候,大概是刚好位于视野死角的位置,所以慢跑者看不到他。
当然,也有可能是慢跑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和解交涉的两个男女身上,所以才没注意到脱逃的大里。
逃脱的大里大概是出于自卫本能,奋力克服了朦胧的意识,在黑暗中来到片野家求救。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大声呼救,可能是他怕发出声音后会再被捉走,再不然就是因为意识不清无法发出声音。
“除此之外,您还有注意到其他事情吗?”
好不容易接上的线索,似乎又要断掉了。栋居的语调开始变得紧迫了起来。
“就在那两辆车离去后,我发现地上掉了张卡片。”
“卡片?是什么样的卡片呢?”
“饭店的房卡。到达饭店后对方不是会给你写有房间号码跟姓名的卡片吗?就是那个唷。”
“您说那张卡片掉在地上?”
“没错。两辆车开走后我才发现;也许是其中?99lib.一辆的驾驶掉的吧。”
“您现在身上带着那张卡片吗?”
“我没有带出来,不过我保管在家里,因为我总觉得有点莫名的在意。”
“请务必借我们看一下那张卡片!”
“没问题。我家就在这附近,可以请你们跟我一起来吗?”慢跑者轻松地说道。
于是,两人就这样跟在慢跑者后面,一边喘着大气一边跑着。这 8fd8." >还真是不合时宜的深夜马拉松啊。
因为平常没有在慢跑,即使跑者本身已经稍为“脚”下留情,将速度放慢了不少,不过跟在经常跑步的他后面,还是让两人大感吃不消。
好不容易终于到达慢跑者家的时候,两人早已经满身大汗、气喘吁吁了。
慢跑者提供给两人的饭店房卡,是一间位于热海市的饭店特制的房卡。
日期是六月十日,上面写着“龟屋一行人”。
由于卡片掉落在路面后马上就被捡起来,所以看不到任何损伤或变色。
饭店的房卡是客人到达饭店时,跟钥匙一起交付给客人的东西。因为是团体客,所以顾客姓名的那一栏是空白的。
线索又连接起来了。只要询问热海的饭店,就能知道龟屋一行人的成员有谁。在这些人当中,可能就包含了两台擦撞车的驾驶在内。
不过,就算驾驶当天的确在车上,只要无法证明大里藏男曾经乘坐过两辆擦撞车当中的一辆,就仍然无法连接起擦撞车与大里之间的关系。
当晚服用大量安眠药的大里,怎么想也不可能从远方摇摇晃晃走到片野家。
这么说来的话,犯罪时间带时在现场附近擦撞的两台车,很有可能就是大里的“脚”。这是件绝对不容忽视的事故。
第六章 杀人的代价
一
受到自称小宫的人威胁,以五百万圆买下眼镜盒的岛崎龙一,立刻连络上了保子。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关系呢?”保子在电话那头,用颤抖的语气说着。
“那个人从眼镜盒找到了我。只要锁定我,当然也会发现到你,因为事件后,我俩很频繁地见面啊。”
“我还以为,我们见面的时候已经够小心了。”
“不过事实是,我们被他跟踪了。虽然我们自认已经十分小心了,但在我们频繁见面的这段期间中,因为一时大意而出现疏漏,仍然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果然,当初还是忍住不见面就好了……”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多说也无益了。况且,我也无法忍受见不到你的日子。”
“可是,我还是搞不懂,那个小宫为什么会怀疑你跟大里的关系呢?大里这个人你完全不认识吧。”
“没错。不过不管有没有关系,只要大里曾经持有过我的眼镜盒,一追究大里的事,就会牵扯到润子身上。小宫之所以会?知道润子的下落,也许就是从大里那边查出来的。”
“那么,你太太究竟去了哪里呢?”
“这个嘛,可能被小宫藏起来了吧。”
“如果是这样,那小宫为什么绝口不提你太太的事呢?”
“或许是他想要拿来当最后的王牌也说不定。”
“你是说,他今后还会来恐吓吗?”
“那家伙光靠那点钱是不会满足的。”
“听起来好恐怖呢。”
“不要紧的。小宫是强盗杀人犯的嫌疑也很大;他应该不会做出勒紧自己脖子的蠢事。”
“恐吓你难道不也是勒紧自己的脖子吗?”
“因为他发现了我们的把柄。那家伙吃定了我们;他知道,就算威胁我们,我们也不敢向警方报案。”
“就立场来说,小宫也是一样啊。如果我们不理会恐吓的话,同样有问题的他,也不敢冒着两败俱伤的风险向警方通报不是吗?”
“问题就在于,我还无法确定小宫是不是强盗杀人的犯人,这只是我的推测罢了。在还没有确定之前,只能先用钱封住小宫的口。”
“小宫应该也无法确定你杀了你太太。关于大里拿着你的眼镜盒之类的事情,应该大部分都是来自小宫自己的推测。如果你照对方的要求拿出钱来,只会让他越来越食髓知味啊。”
“就算双方都有把柄,但我们所能失去的东西跟小宫全然不同。只要无法确定小宫知道润子的行踪到什么地步,就不能轻易地冒险。总之,我想先试着用钱封住小宫的口看看。”
“不过,小宫为什么会用大里持有你眼镜盒的理由来威胁你呢?”
“就像我推测的一样,因为小宫是杀害片野跟大里的强盗杀人犯。姑且不论润子的下落,他确实从服下大量安眠药闯进来的大里手上持有的眼镜盒找到了我。也许,他就是让大里喝下安眠药的人。”
“有没有可能,小宫认为你才是让大里喝下安眠药的人呢?”
“你说的有道理!擦撞事件后,当他看到拿着我的眼镜盒误闯进来的大里时,很有可能就此认定那是我下的药。”
“会不会,小宫也看到了那个晚上的擦撞事故呢?”
“他的确可能有看到。因为事故是在同一个晚上、同一个时段,在离片野家很近的地方发生的。”
“不过,就算他真的有看到,还是有点不对劲。”
“你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如果小宫怀疑让大里服下安眠药的人是你,那就表示他看见大里从你的车子脱逃,然后逃进了片野家。但这么一来,就表示他先看到擦撞事故的现场,之后才杀掉了据推测是遭到波及而被强盗杀害的大里。
“虽然无法判定强盗杀人事件跟擦撞事件哪一个先发生,不过,如果强盗杀人犯在犯案之前就目击到擦撞事故,实在很难想像他会闯入事故发生现场附近的房子杀人。所以,应该是强盗杀人先发生,然后当他从杀人现场逃出时,刚好又目击到了擦撞事件。
“犯人杀害了片野跟大里后,在逃离现场的途中,看到了引起擦撞事故正在寻求和解的你跟另一名女子。然后,他便推测大里是从你的车上逃出来的。”
“原来如此!然后,他再从车号找出我的身分……”
岛崎觉得原本复杂交错的线,在保子的推理下,似乎也变得井然有序起来了。
二
为了区区五万圆而陷入杀害两个人的困境之中的宫泽,注意到了掉落在突然闯入的男子尸体旁边的眼镜盒。
眼镜盒好像是闯入的男子带来的,但他并没有戴眼镜。也许是在路上掉了也说不定。
宫泽马上捡起眼镜盒,迅速逃离片野的家。此时,他看到丁字路的交叉口有两辆车停在那里。
一男一女站在马路上说话。他躲在暗处查看,他们似乎正在进行车辆擦撞后的和解交涉。
没人注意到宫泽正在窥看他们。不一会儿,交涉就成立了,两辆车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开去。
当宫泽正要从躲藏的场所离开时,他看到丁字路的纵路方向有一名慢跑者出现;接着,那名慢跑者从车子擦撞后的地面上捡起了某样东西。
之后,慢跑者就沿着横路的方向跑开了。确定慢跑者离去后,宫泽走向车辆擦撞的交叉路口。
(说不定,慢跑者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捡起来的……)宫泽心想。
虽说他应该越早逃离现场越好,不过宫泽还是对现场附近几乎同时发生的擦撞事故感到兴趣。
他觉得跟片野富一起被杀害的男子,似乎和这起擦撞事故有关。
被杀害之前目光涣散,步伐摇摇晃晃的男子,很有可能是因为这起擦撞事件受了伤才会这样的。
然而,马路上什么都没有。当他打算放弃离开时,他感觉自己的脚底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他的鞋尖上确实黏着某样东西。他伸手拿起来看,那是一块写有“银座·金龟堂”名称的咖啡色拭镜布。
因为拭镜布的颜色和夜晚黑漆漆的路面十分接近,所以慢跑者才没有注意到吧。
就在宫泽拿起拭镜布的时候,一个念头忽然掠过他的脑海。
眼镜盒跟拭镜布的主人应该是同一人吧。而这些物品的主人,是搭乘着在丁字路发生擦撞的车辆之一前来此地的。
他记得两辆车中有一辆是品川车号的小轿车。因为车牌正对着宫泽的方向,所以他还记得车号。至于另一辆车则因为隐藏在后面,所以无法看到车号。
眼镜盒跟拭镜布的主人,有一半的机率是搭着那辆品川车号的小轿车来的。
话虽如此,那个男人为什么会闯入片野家呢?
现在想想,他在玄关跟宫泽迎面碰上时的确说了声“救救我”;那个时候,他似乎已经意识不清了。
会向宫泽求救,就表示男子在那之前就已经陷入了危险状态。
也就是说,他之所以会摇摇晃晃并不是因为擦撞事故所引起的伤害,而是在车子擦撞之前,他的身体就已经受伤了。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宫泽多想了。总之,得先逃到安全地带才行。
三
根据之后的报导,宫泽才知道跟片野富一起遭受波及被杀害的男子,是个名叫大里藏男的流浪记者。大里这人并没有戴眼镜的习惯。
他平时好像是以将挖掘到的八卦写成报导,然后趁机恐吓为业。
换言之,这是个无论被谁杀害也不奇怪的人物。
根据解剖,大里的胃里发现了大量的安眠药。也就是说,在被宫泽杀害之前,不知道什么人让大里服下了安眠药。
这下,他终于明白那时的大里为什么会意识不清了。
如果不是本人在服药时搞错剂量的话,那么,究竟是谁,又是在什么原因下,让他服下了这么大量的安眠药呢?
另一方面,宫泽也根据车号,找到了其中一部擦撞车辆的车主。
岛崎龙一,知名家具制作贩卖公司岛崎制作所的社长。岛崎跟大里,这两个人间会有什么样的接点呢?
假设大里掌握住了岛崎的弱点,并因此恐吓岛崎,那岛崎就有杀害大里的动机。
打算杀害大里的他让大里喝下安眠药,就在他准备将大里运往下手的地点时,突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擦撞事件。
因为擦撞产生的冲击醒来的大里,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逃了出来,并向宫泽求救。那时,他无意识地将岛崎车内的眼镜盒(和拭镜布)也一起带了出来。事情经过大概就是这样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就是大捞一笔的好机会。宫泽嗅到了猎物的气味。饥饿的野狼,总是能够敏锐地嗅出美味猎物的气味。
宫泽必须从这个地方,将杀害两个人所获得的区区五万元糟糕收获想办法弥补回来。
因为五万圆被杀害的两个人,大概会死不瞑目吧。只要大里跟岛崎有关系,他就能够赚上一笔。而那个机率是百分之五十。
自己想要下手杀害的大里,在运送途中竟然遭到波及,被闯入住家的强盗所杀害,岛崎想必一定很吃惊吧。
但是,要抓住勒索岛崎的把柄,就必须承认强盗杀人事件发生时他也在现场。恐吓岛崎,也就等于是宫泽自己承认犯罪的事实;这是非常危险的赌注。
不过,如果岛崎自己也有把柄的话,在衡量失去事物轻重的情况下,他一定会屈服于宫泽的恐吓。
宫泽偷偷地调查岛崎,开始收集跟他有关的资料。就在跟踪他几次后,他终于发现了岛崎跟银座俱乐部小姐前川保子之间的关系。
岛崎是入赘的女婿。虽然他是岛崎制作所的社长,但最大的股东是他的妻子润子,在妻子面前,他完全抬不起头。如果被妻子察觉他和保子的关系,不仅整个家毁了,他也有可能失去社长的宝座。
大里一定发现了岛崎跟保子的关系,并且恐吓了岛崎。
这样一来,岛崎就有杀害大里的动机了。不过,如果大里是从另一边的车子里逃出来的话,就算宫泽对他加以恐吓,他也顶多是一头雾水,不明就里而已吧。
恐吓岛崎这件事情,虽说就像两面有刃的剑一般危险,但宫泽坚信,只要瞄准了目标,就一定能够成功中的。不管怎么说,他一定要拿回杀害两个人的合理代价。
正因为自己像捏死虫子般轻易夺走了两条生命,所以宫泽才更加执着,非要拿回应有的代价不可。
只因区区五万圆被杀害的两人,一定会死不瞑目吧。为了安慰两人的亡灵,他一定要拿到符合两条性命的最小限度金额才行。
这就是宫泽的良心——正确地说,应该可以说是扭曲的良心吧。
于是,宫泽主动接触了岛崎。而岛崎也回应了..宫泽的要求。宫泽果然正中目标;他赢了这场赌局。
岛崎之所以会回应宫泽的要求,正表示他原本计划要杀害大里。
在岛崎下手之前,宫泽代替他,抢先一步夺走了大里的性命。这五百万圆就算是他帮岛崎动手杀人的费用吧。
五百万圆还不足以补偿两条人命,但是突然要求太多的话,就表示他招认自己就是杀了片野跟大里——尽管他只是帮忙给予致命一击而已——的犯人。
欲速则不达。先跟岛崎拿帮他动手杀人的费用,之后再慢慢地取回两条人命的代价。
眼镜盒已经先卖掉了。现在手边还有拭镜布。这个也以五百万圆出售吧。然后再以岛崎买下这两样物品的事实做为把柄,跟他要求相当于两条性命的代价。这下他真的找到了大金主。
只要威胁岛崎说要把他杀害大里(未遂)的事告诉警察,让他因此身败名裂,岛崎就会乖乖地听宫泽的话。
虽然这么一来,宫泽自己也有可能会遭殃,但是衡量双方可能失去事物的轻重之后,宫泽还是站在有利的一方。就算不告诉警方,光是告诉岛崎的妻子就很有效了。
宫泽要的不只是钱,他还想染指前川保子。
真不愧是银座一流俱乐部的红牌小姐,保子果然是个很棒的女人。
她不但拥有都会气息的美貌,就连她的穿着品味,都显露出一种能让人充份品味其内涵的丰润与成熟感。
恐吓的收获不一定非得是金钱不可。
宫泽掌握的把柄,也可以套用在前川保子身上。说不定,大里也把岛崎跟保子两人当成了威胁的对象。
那么好的女人当然不能让岛崎独享。等他卖掉眼镜盒跟拭镜布之后,就要向垂涎已久的保子下手了。
首次恐吓就成功的宫泽,野心变得越来越大。
第七章 代替他人承受的恐吓
一
搜查本部根据慢跑者提供的饭店房卡,将搜查的触手伸向了发行卡片的热海新赤尾(New Akao)酒店。
这间建造在热海锦之浦悬崖边的饭店,建物的地上部分——更正确地说,应该是“水上”部分——共有十七层,每个面海的房间不但拥有近代化设备,还可以眺望饭店引以为傲的美丽海景。
除了饭店的主建筑物外,这家饭店还拥有自海岸沿着山腹纵横的散步道、广大的日本庭园和私人沙滩,以及美术馆等附带设备,用以满足客人多方面的需求。
因为是有关杀人事件的搜索,所以饭店方面也相当紧张。
理论上,饭店不会回应外界对于顾客隐私的询问,不过在犯罪搜查方面,它们并不像医生、律师或护士那样,必须负起保密的义务。
龟屋是位于日本桥的和服老店,六月十日曾在该饭店招待顾客,并举办以和服为中心的皮草、背包、宝石、高级衣料类的展示会。
那次展示会总共有一百二十六名客人参加。
“这张饭店房卡是我们饭店先交给龟屋干事,之后再由干事在卡片上写下房号和客人的大名,等客人到达后交给他们的。所以,这张卡片上面只有写房号一一二三号,而客人的名字部分是空白的。根据我们饭店当晚的住宿纪录,一一二三号房是预备房。那是饭店为了预防不知出席与否的客人临时前来所准备的两个房间之一。”饭店的柜台如此回答。
“那,这张卡片的持有者应该是干事罗!”前往饭店调查的栋居问道。
“应该是的。不过,干事也有可能没写上姓名,就直接将卡交给客人了也不一定。”
“有可能没写上姓名就直接把卡片交给客人吗?”
“这是有可能发生的。在接待团体客的场合,之前交给饭店的房间分配表跟实际的房间分配表可能会有所不同。有时是干事做了更动,有时则是客人自己交换了房间。”
“您知道干事的名字吗?”
龟屋一行人约有二十名左右的员工随行,负责住宿的干事是森田和石坂两人。至此,饭店房卡的失主锁定了龟屋一行的一百二十六名住宿客和二十名员工。
只要询问干事,就可以查出一一二三号房的使用者是谁了,而饭店这边的访查,至此也暂时画上了句点。
“这真是间会让人舍不得回家的饭店呢。”有马望向水平线那端积层云林立的大海,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这栋座落在锦之浦断崖边的饭店,从住宿客人报到的柜台开始,沿着大厅向下数去,一共有十七层楼,至于客房则是位于大厅的下方。
当来访的客人从柜台大厅俯瞰一览无遗的海景时,往往会发出惊讶的赞叹声。
由于许多客人都是携家带眷前来住宿,因此整间饭店充满了朝气与活力。
从私家车或巴士下车的客人们全都穿着轻松的服装。从他们脸上兴奋的表情可以看出,每个人对于即将来临的宝贵假期都充满了期待。
对于前来查访杀人事件的刑警来说,这些人不过是些跟他们无缘的游客罢了藏书网;然而,就算是刑警,也是和这些客人一样,呼吸着同样的海风,沐浴在映照着海面、闪闪发亮的阳光之中,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为了杀风景的杀人事件而从搜查本部前来这里的两人,在这间饭店里很明显的是个另类的存在。
但是,刑警毕竟也是人生父母养的;看到周围兴奋的家庭和情侣,他们也不禁开始想像起自己从工作中解放,带着家人前来这间饭店的场面。
“难得来到这里,咱们去泡个澡如何?”栋居向有马提出了邀约。
有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的确,现在没有什么非得马上赶回去不可的事情。
“虽说是为了公事来这里,不过,眼里看着大海、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被前来度假的家庭包围,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真的会令人几乎忘了工作的存在。我想,只要来到这里,原本存在人们心中的锋锐棱角,都会自动化为无形吧。”
“这里是人生的非武装地带。来到这里,不论任何人都会自动卸下盔甲吧。”栋居对眼前的景象下了个再恰当不过的注解。
二
在从热海回来的途中,两人顺道走访了位于日本桥的龟屋。
龟屋虽然是幕末就创立的和服老店,不过位于日本桥一丁目的总店,却是一栋相当现代化的建筑。
由于自热海出发时就已经事先联络过,因此当他们到达时,森田早已在店内等候了。
两人打过招呼后,马上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这张饭店房卡吗?上面的号码是我写的,这是饭店保留的两间预备房之一。因为当天没有客人临时前来,所以就当做堆放行李的房间来使用。”森田回答。
“那么,这张卡片是谁持有的呢?”如果没有客人入住的话,最有可能持有房卡的人就是森田。
森田年约五十岁左右,一眼看去就是那种老店总管耿直的模样。
“我想,这张卡已经丢弃不用了才对。”
“丢弃?”两名刑事的视线不约而同望向森田。
“因为没有临时前来的客人就不需要这张卡片,所以我就把它丢弃了。”
“那,请问您将它丢弃到哪里了呢?”
“我不太记得了。当天柜台前有 53e6." >另一个报到台,由我跟石坂负责接待前来的客人。等大家都到齐以后,我就将房间分配表、客人名单,以及不需要的饭店房卡一齐交给饭店了。”
“交给饭店了吗?”栋居跟有马不禁面面相觑。如果交给饭店的话,那就必须再次前去询问饭店。
“啊,稍等一下。”森田的脸上,露出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的表情。
“我好像把那些文件,全部都放到多出来的纪念品里面了。”
“放在纪念品里面?”
“当天,每位与会的客人都会从我们这里领到一份纪念品。通常纪念品都会多准备一些;我记得,我好像将多出来的房卡以及房屋分配表放进某个装有多余纪念品的袋子里面了。”
“那个装有纪念品的袋子被谁拿走了?”
“纪念品是模仿敝公司社徽的乌龟型时钟,及男女浴衣用的布料。多余的纪念品会分配给干事们,我自己也拿到了一份。”
“您知道干事们的名字吗?”
“知道。”
“可以将干事名单提供给我们吗?”
“啊,对了!除了干事外,因为少夫人说也想要时钟,所以我们也送了她一个。”
“您说的少夫人是?”
“就是副社长的夫人。副社长是社长的公子。”
“少夫人也有出席展示会吗?”
“她一定会出席展示会。少夫人出席与否,可是会影响到业绩的呢。”
“哦,她对业绩有这么大的贡献啊!”
“少夫人可是我们极重要的战力呢!她所穿的和服通常都卖得很好。”
“我想见见这位少夫人。”
“很不巧,她现在跟副社长一起到欧洲出差了。”
“到欧洲出差啊……那么,请问她何时会回来呢?”
“预定八月二日回国,不过可能会有些变动。”
在那之前还有时间先调查干事们。
在从龟屋返回的途中,栋居和有马讨论道:“龟屋的少夫人有点可疑。”有马彷佛嗅到什么似地,不停抽动着鼻子。
“没错。比起那些干事们,少夫人对大里而言可以算是绝佳的猎物。”栋居发亮的眼神停在半空中,他正在想像那位尚未谋面的少夫人的长相。
根据栋居的假设,大里藏男应该是被两辆擦撞车辆的其中一辆搬运到现场的。
栋居认为,从死者生前曾服下安眠药这点来看,他在被强盗杀害之前,应该有某个人不怀好意地让他服下安眠药。不过在那个人下手杀害他之前发生了擦撞事故,所以死者才会逃入片野家。
作为大里恐吓的对象,龟屋的少夫人无疑是一头肥羊。
“抓到少夫人把柄的大里不断地剥削她,受不了大里恐吓的少夫人因此骗他服下安眠药……”
但在将目标锁定少夫人之前,必须先消除掉二十名干事的嫌疑。只要少夫人跟大里有关,栋居的假设就能获得支持。
两名刑警依序询问了二十位干事。他们与大里间没有任何关系。现在就只剩下龟屋的少夫人——鹤冈时子一人了。
在搜查会议上,山路很快地对这个假设提出了反驳。
“热海饭店的房卡又不一定是擦撞车辆的车主遗失的,那种东西任谁都有可能遗失。”
“不过,正如我刚刚说的,从捡到卡片的地点来看,可以判断卡片是掉落后马上就被捡起来的。虽说夜晚车流量较少,却还是会有车子通行。卡片掉落后如果经过一段时间,应该可以看到轮胎的压痕,也有可能因为太轻而被风吹走。”栋居马上加以反击。
“如果有车子通行的话,那从其他车掉下来的可能性也很高啊!既然是风能够吹得动的卡片,那么也有可能是从其他地方吹来的。直接把房卡跟龟屋的少夫人连结在一起,未免有点言之过早了吧!”山路也丝毫不肯退让。
“房卡的失主除了龟屋的干事或鹤冈时子之外,没有别的可能存在;既然其他干事现在没有嫌疑,那剩下的就是鹤冈时子一人了。因此,我不认为将她锁定为目标是言之过早。”栋居坚决地主张着。结果,栋居的意见得到了搜查会议的认同。
警方决定将焦点集中在鹤冈时子身上,并针对她的生活环境以及人际关系,秘密地展开调查。
三
一切正如先前所预料。一旦岛崎屈服于小宫的恐吓之下,他的软弱只会让小宫越来越得意忘形,也越来越恣意妄为。
小宫虽然变得愈发傲慢,不过在他的内心却还是有些摇摆不定。正如岛崎所猜测的一样,小宫自己也有不欲为人知的把柄。
小宫虽然恐吓岛崎,但他也明白,一旦岛崎完蛋了,他自己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最近,小宫开始对保子眉目传情,这点让岛崎感到极大的不安。恐吓的目标已经从金钱移转到了保子身上。
对岛崎而言,保子是他赌上迄今为止所建立起的一切,排除掉润子的最主要目的。
如果保子被小宫夺走,那他杀害润子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无论如何都要守护保子,这就是岛崎生命的全部意义。
不过,在那之后,小宫仍然不曾提及润子的下落。
润子仍旧音讯杳然。岛崎虽然想询问小宫,但那不啻于向对方招供自己的弱点。
小宫究竟把润子藏到哪里去了?他是唯一有可能知道润子行踪的人。
不管怎么说,小宫完全没提到过润子,这件事情实在让人觉得很诡异。
“该不会是小宫根本不知道你太太的行踪吧!”
距离小宫出现在岛崎跟保子面前大约过了半个月之后,保子向岛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你说小宫不知道润子的行踪?这是怎么一回事?”惊讶的岛崎反问道。
“小宫一直以来,都是拿跟你毫无关系的大里来威胁你。仔细想想,他根本没有必要保留你太太做最后的王牌啊!直接祭出你太太来威胁你,不是更有效果吗?
“你之所以会任由小宫予取予求,是因为你担心一旦大里的事被追究,连你太太的事也会跟着曝光。但是,与其像这样迂回地恐吓,直接祭出你太太的事不是更有效吗?所以我想,小宫应该不知道你太太的行踪!更正确地说,不光是你太太的行踪,说不定,他根本不知道你杀了你太太这件事。”
“不知道的话,他应该不会来恐吓我吧!”
“就是因为他不知道,所以才会拿大里当恐吓的材料啊!他看到从另一辆车逃出来的大里,就以为大里一定是从你的车上逃脱的。就算他没看到大里逃脱的现场,只要大里是从擦撞的两辆车之一逃脱,那他从你的车子里逃出来的机率就有一半。或许,他就是赌上这一半的机率前来恐吓你的。换句话说,他从头到尾根本就不知道你太太的行踪。”
“可是,那润子究竟到那里去了?”
“我现在突然想到,你说两台车擦撞时,自其中一辆车子逃脱的大里逃进了片野富的家。”
“这个可能性很高。”
“这么一来,基于同样的机率跟可能性,你将你太太的尸体搬入行李厢的时候,说不定她还没有死亡,然后,因为擦撞的冲击,她恢复了意识,逃出了你的车子……”
“如果润子真的逃脱的话,你说她会逃到哪里去呢?尸体可是消失无踪了喔!”
“逃进擦撞对象的车子里啊。”
“你说什么?”岛崎忽然有种头部挨了一记闷棍的感觉。到现在为止,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
“你太太的尸体在擦撞后,从你的车子当中消失了。不但在现场周围没有发现她的踪影,就连之后也没有传出任何发现尸体的消息。这样一想,她最有可能逃跑的地方,就是擦撞对象的车子了。就在你跟对方驾驶进行和解交涉时,你太太从假死状态复活,逃进了对方的车子里;于是,她的尸体就这样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说,润子逃进了对方的车里吗?”岛崎再次确认保子的话。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了。你太太自假死状态复活后,光凭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到太远的地方的;但如果是擦撞对象的车,距离就很近了。而且,你也不可能想到你太太竟会逃到对方的车里。”
“那么,对方的车主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呢?再说,她发现之后为什么没向警方通报呢?”
“如果是逃到后座或行李厢,就算没注意到也不足为奇吧!况且,对方车主也载着大里这个把柄,就算你太太跟大里交换,那名女子应该也不想闹开吧。”
“那,润子到哪里去了呢?”
“当然是被擦撞对象的车子载走了。”
“载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对方车主让大里服下安眠药,可能是要将他运到别的地方,再下手将他杀害。等她到达目的地后,发现你太太跟大里交换时,一定吓了一跳。
“可是,如果救了你太太,那自己所做的坏事就会被公诸于世。当然,也有可能等她到达的时候,你太太已经真的死亡了。听说头部遭受重击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是有可能会恢复意识的。你太太在短暂恢复意识之后,又再次陷入昏睡;这次,她是真的死亡了。
“对车主而言,不论是大里的尸体或是你太太的尸体,毫无疑问地都是必须要处理掉的尸体。尽管对方看到你太太的尸体时可能也吓了一跳,不过,仔细想想,就算她将你太太跟大里对调了的尸体处理掉,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原来是这样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小宫不知道润子的下落也是理所当然的。小宫可能误会我想下手杀掉大里,但在搬运他的途中却发生了擦撞事故,于是根据这点对我进行恐吓。”
“也不一定是误会。他是赌上一半的机率来恐吓你,因为你有所回应,他才觉得自己猜对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没必要照小宫说的去做了对吧!”
“也不能这么说。如果大里的事遭到调查,你还是一样会露出破绽;就这点来说,事情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你才会在对方明知成功机率只有一半的情况下,答应了小宫的要求不是吗?”
“这么说的话,小宫并不知道我真正的把柄罗!”
“没错。”
“也就是说,我是代替了别人遭受恐吓对吧。”
“代替别人被恐吓,这样的形容方式还真是不错呢。”
“现在不是佩服我的时候吧!代替别人被恐吓还要被吃到尸骨无存,这点我可受不了。”
“你先前代垫的这些费用,还是应该叫原本的当事人自己吐出来才行。”
“话虽如此,但我只知道对方是个女的,其他一概三不知。”
“那么,试着找出她本人如何?”
“找出她本人?这要怎么做呢?”
“那个人一定跟大里有关,而警方也一定会锁定大里的人际关系进行彻底调查。”
“媒体目前是这样报导没错。”
“既然知道大里生前曾服下大量的安眠药,那么警方就会将案件跟强盗杀人犯切割,转而把焦点集中在大里生前的人际关系,要找到她也就……”
听见保子这句话,岛崎的脸色忽然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保子关心地问道。
“只要调查大里的人际关系,并找到让他喝下安眠药的女人,那么,她一定会知道润子的行踪。如果警方开始调查润子,那我们被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别担心,没有证据能证明你杀了你太太啊。”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当天晚上,擦撞对象曾经看过我的脸。如果她向警方作证,指出润子在擦撞后逃进她的车,那我所做的事就会马上曝光。”
“哎呀,那该怎么办才好!”保子也吓得花容失色。
如果警方对大里的尸体验出大量安眠药这件事情感到怀疑,并进而开始调查大里的周遭,那警方跟小宫就是站在同一个立场。
小宫是赌上一半的机率,而警方则是从大里生前的人际关系步步逼近。
“没事的。警方搜查的主要方向一直是强盗杀人那条线。就算大里生前服用了多一点的安眠药,警方也不会怀疑在强盗事件之前,还有其他人企图杀害大里。再说,知道深夜在丁字路曾经发生擦撞事故的人只有我们和另一位当事人,就算是再有名的侦探,也无法从大里体内的安眠药推理出丁字路口发生过擦撞事故吧!”
岛崎彷佛安慰自己似地说着。
现在,也只能祈祷警方不要注意到强盗杀人事件当晚同一时间,在现场附近所发生的擦撞事故了。
“在警方发现前先找出擦撞对象,向她问出润子的形踪。只要把尸体藏到另一个更隐密的地方,那我们就可以放心了。不管小宫说什么,找不到润子的尸体,他也不能对我们怎样。”
四
警方秘密展开了对鹤冈时子身边状况的清查。时子原本是龟屋的员工,因为被现任副社长鹤冈武彦看上而飞上枝头做了凤凰。
员工时代的她,是在总务课任职。她从东京的短期大学毕业后,便进入龟屋工作。
现年二十八岁的时子是在三年前结婚的。她的娘家在武藏野吉祥寺,双亲目前都还健在。
时子在公司内的风评极佳。她不但聪明体贴,还很有品味;当她从员工飞上枝头成为副社长夫人时,公司内不只没有人嫉妒她,大多数的人甚至还觉得,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即使变成了副社长夫人,她也一点都不骄傲,态度还是跟员工时代一样,甚至表现得还更加谦恭,连我们都觉得很不好意思。她现在可是我们龟屋不可缺少的主要战力呢!”
“龟屋有一成的营业额可以说是少夫人的贡献。”
“少夫人非常细心,连员工没注意到的部分也都照顾得面面俱到。不只如此,为了不让员工担心,她在事后还会隐藏起自己曾经帮过忙的痕迹。我真的从没看过像她这么能干的人。”
员工所说的话大致都是像上面这个样子;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过她的坏话。
找不到时子与大里的接点。两个人生活的领域可说截然不同。
不过,秘密侦查小组却发现,在鹤冈时子爱车的前头部保险杆左侧,有一点弯曲变形。
这就证明了慢跑者关于事件当晚的证言属实。
时子车子不论是颜色或形状,都符合慢跑者的证言。虽然找不到她与大里的接点,但搜查本部还是觉得,自己朝真相又更接近了一步。
就在进行调查的期间,鹤冈时子跟她的丈夫从欧洲出差回国了。
搜查本部决定拜访时子,听取她的证词;这表示在搜查本部心目中,她的涉案嫌疑相当重大。
虽然手上的牌不强,不过警方还是决定先探探她的口风,顺便观察她的反应。
前往拜访鹤冈时子的,还是栋居跟有马两人。对于刑警的突然造访,时子看起来颇为震惊。
身为和服老店的少夫人,时子优雅的和服姿态,看起来和她的身分颇为相称。或许是还没生育过的缘故,她的全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就算是穿上未婚女子的长袖和服,也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不搭调的地方。
从她的身上,可以感觉到一种优雅、迷人的气质;然而,在不经意间,这种气质却也让人感觉到,它对于时子的天生丽质而言,其实是一种压抑……
“突然前来打扰您,真是非常不好意思。”有马一开始就摆出了低姿态,客气地说着。
“别这么说。刚刚因为听说是警察,所以我才会有点吃惊。”时子露出了优雅的微笑。
透过刚才的动作和话语,她不着痕迹地向两人透露,自己并没有接受警察访查的心理准备。
“事实上,关于某件正在调查中的案件,我们有一些事情想请教您,好做个参考。”
“是什么事呢?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话,那就太好了。”一抹不安的神色从时子的脸上一闪而过。
“请问夫人,您认识大里藏男这个人吗?”
“ㄉㄚˋㄌㄧˇ……”
两名刑事仔细观察时子的表情,却不见任何特别的反应。
“汉字是这样写的。”有马在笔记本上写下“大里”两个字。
“这个嘛……我完全没有印象呢。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呢?”时子反问。
“六月二十四日当晚,在町田市遭到强盗杀人事件波及,并因此遭到杀害的被害人。”
“哎呀,真是可怕。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时子以沉稳的语调再度反问。她似乎已经从两人突然来访的冲击中恢复了过来。
“您还记得这张饭店房卡吗?”有马在时子面前出示之前的饭店房卡。
“啊,这是之前公司在热海举办新品展示会时,招待客人用的饭店房卡嘛。”
“不,这张卡片不是客人的。这是干事保留下来,做为预备房之用的房间卡片。”
“这样啊。那,这张卡片又怎么了呢?”
“这张卡片掉落在强盗杀人事件现场的附近。”
“是这样啊。”
“我们认为,这张卡片是事件相关者所留下的。”
“您是说,我们龟屋里面有人跟这起事件有关吗?”
“有这个可能。夫人您在展示会的时候,曾经拿走一袋原本准备给客人的纪念品对吧?”
“我是有跟干事要了一袋,想说可以当做下次展示会纪念品的参考之用。”
“干事说,在多余的纪念品袋子当中,有一个袋子里装有这张饭店房卡。”
“您是指拿到多余纪念品的公司相关人士,在事件现场掉了这张卡片吗?”
“我们是这样推测的。”
“所以,我也有可能是事件关系人之一罗?”
“这就是我们之所以前来拜访夫人您的原因了。之前我们已经寻求过其他所有干事的协助,现在我们想请问夫人,六月二十四日晚上,您在什么地方呢?”
“哎呀,看来我被怀疑了是吧。”时子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身为有可能拿到卡片的人之一,为了参考起见,我们必须请教您这个问bbr>.99lib?题。”
“六月二十四日晚上,我一直在自己家里。”
“您可以证明这件事吗?”
“我跟我先生在一起。”
“除了您先生之外,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目前我们还没有小孩;另一方面,我们也不想让外人介入两人之间的生活,所以家里也没有雇佣人。”
“当晚有人前来访问,或是打电话来吗?”
“就我的记忆来说,没有。”
“您先生一直跟您在一起吗?”
“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我先生回家的时间不太规则,所以我也有点记不清就是了。”
时子的不在场证明相当暧昧。这时找鹤冈武彦对质还太早;就算找鹤冈对质,夫妻间证言的可信度也不高。
“夫人您开的似乎是进口的跑车呢!”这次换成栋居进行发问。
“那是我先生买给我用的。性能很好而且完全不会暴冲,是辆开起来相当平稳的车子;我相当喜欢它,经常开着它出去。”
“我发现它前面的保险杆似乎有点损伤,是撞到了什么吗?”
“哎呀,您连这点都调查过了吗?”她看起来有些吃惊。
“我记得,那好像是我开车时一个不小心,擦撞到哪边的石墙所造成的。”
“那是何时发生的事情呢?”
“我不太记得了呢。擦撞发生后,我并没有马上注意到,后来发现保险杆有点凹下去,我才想起之前好像 6709." >有发生擦撞。”
“您还记得擦撞到的石墙在哪里吗?”
“好像是在世田谷区或杉并区的某个地方吧……总之,我真的记不太清楚了。”
“被擦撞到的石墙应该也有损伤吧,石墙的主人没有说什么吗?”
“就像我刚刚说的,一开始连我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等到后来看到保险杆有点凹下去,才想起大概是那个时候擦撞到的。可是,我真的忘了擦撞的场所。”
简单说,对她不利的事她全都忘了。时子巧妙地回避了警方设下的问题,两人完全找不到任何点可以攻击。
不过,她的不在场证明十分暧昧,再加上又忘了擦撞的地点,光是这样,她的嫌疑就很大。
“其实这张房卡是强盗事件发生当晚,一位慢跑者在现场对面的丁字路上捡到的。他目击到两辆车在那里发生擦撞,也看到从擦撞的车上走下一男一女,在路上进行交涉。那名慢跑者说,如果再让他看到那两名男女,他应该能够指认出来。”
听到栋居这番话,时子的脸上很明显地失去了血色。看起来,时子似乎对栋居的虚张声势产生了明显的反应。但事实上,慢跑者当晚只看到远方有两名男女在黑漆漆的路上说话,他并没有说记得两人的长相。
“咦,夫人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哦。”有马不怀好意地盯着时子的脸。
“没事,最近太忙有点睡眠不足。我大概是累了。”时子连忙掩饰。
“那,还请您多多保重。”有马圆滑地说道。
这天,两人的访查就到此为止。虽然无法攻破她的心防,不过对方那种顽强的反应却让他们印象深刻。
“接下来就要找出她跟大里的接点了。”有马喃喃说道。
“没错,找不到接点的话,只凭心证是没有用的。简单地说,现在我们只知道强盗杀人事件的犯罪现场跟擦撞事故的现场很近,但却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出大里是被擦撞车辆搬运到现场附近的。也就是说,大里也有可能是经由别的方式闯入犯罪现场的。只靠现在手边的这点证据的话,别说检察官,就连搜查会议也不会认同的。”
“剩下的就是接点吗……”有马咬着嘴唇,目光凝视着天空。
第八章 杀人的前戏
一
岛崎和保子完全感受不到警方的气息;看样子,搜查的目标似乎集中在强盗杀人事件上了。
在这段时间中,小宫的恐吓越来越变本加厉。
“你就把她让给我一次嘛。我不会抢走她的,只要一次就好。”小宫明显地表现出他对保子的欲望。
“你敢碰保子一根手指头看看,我绝对不会饶了你。”
“说话有必要这么嚣张吗?只要我跟警方说一句话,别说是那个女人,你连现在的身份也会丢掉喔!”
“你能跟警方说什么呢?大里这号人物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是因为怕麻烦,才给你一点零用钱花的。不管你说什么,我根本就不痛不痒。”岛崎逞强说道。
“事到如今还这么说好吗?如果说是给零用钱,那你也未免太大方了吧!现在再装傻也没有用了。话说回来,这阵子好像都没有看到你太太出现喔;对于你太太的行踪,我还真是有那么一点在意呢。你是招赘的女婿吧!如果你太太不在这世上,那你就可以独占她的财产,然后和喜欢的女人在一起了。你啊,该不会对你太太做了些什么吧?”
小宫的嘴角浮现了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岛崎大吃一惊。小宫开始提到润子的行踪了;看样子,他果然知道润子的去向。
不过,他也有可能是在套话就是了。千万不能轻易落入他的圈套之中。
如果小宫知道润子的行踪,那么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套话。他可能是嗅出润子的行踪有什么不对劲,所以才故意向岛崎套话的。
就在这时,一个忽然浮现的危险念头在岛崎心中猛烈激荡着。
反正他已经杀了润子。如果想要确保杀掉润子所得到的利益,那就必须要让小宫闭嘴。可是,光是想用金钱封住他的嘴是没用的,那只会让小宫的要求越来越变本加厉而已。
现在,他甚至将脑筋动到保子的身上。如果要完全确保杀掉润子所得到的利益,那就绝对不能只是姑息地用金钱封住他的嘴,而是必须彻底地除掉这个人。
不,不仅是为了利益。为了确保自己跟保子的幸福,他也必须要除掉这个人。
只要除掉小宫,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之后再伺机假装润子自杀或失踪就可以了。
无论是迷路在富士的树海或是投海自尽都可以,反正没有发现尸体的自杀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情。
岛崎毫不隐瞒地,将自己心中的新念头告诉了保子。
“我觉得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听到新的杀人提案,保子忍不住嘴唇颤抖。
“没什么好怕的。你什么都不用做也没关系,一切有我在。为了不让小宫再变本加厉下去,也为了保障我们的幸福,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真的没有其他方法吗?”
“只要小宫活着,我们的性命就掌握在他手上,这样我们就得一辈子屈服于他,做他的奴隶。不,不仅是当他的奴隶,甚至连你都会成为他的性奴隶。”
“性奴隶?”
“小宫要我把你当成性奴隶,提供给他享用。”
“我宁可死,也不要成为那种人的性奴隶!”
“没错,光是要求你当他的性奴隶这一点,那家伙就千该万死了。反正他被警方抓到也是要被判死刑的,现在只是省去警方跟法院那边的手续罢了。”
“不过,小宫看起来不是易与之辈,真的没问题吗?”
“那家伙自以为抓住我们的把柄,现在一定十分疏忽大意。只要我们假装答应他的要求再趁虚而入,就绝对没问题。小宫跟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连,况且他自己也有把柄,所以对外界一定也会隐瞒跟我们之间的关系。绝对没问题的。”
只要除掉了小宫,自己的幸福与安全就能够得到保障;因为小宫变本加厉的恐吓而变得目光短浅的两人,打从心底对这点深信不疑。
二
与鹤冈时子见过面后>藏书网,栋居跟有马在内心对她的怀疑更深了。
当她听到要让慢跑者面对面指认时,脸色明显地变了。
六月二十四日的深夜,鹤冈时子人在片野富家前面的那条丁字路上。换言之,她和大里藏男之间有关系的可能性是越来越大了。
时子跟大里之间一定有接点存在。抱持着这样的想法,栋居和有马针对时子的交往关系,执拗地进行着搜索。
就在暗中进行调查的时候,热海饭店展示会的某张照片映入了栋居的眼中。
那是属于展示会的一环,在饭店沙龙举行的联谊舞会快照。那张照片所照下的,是时子正和某位顾客联袂翩翩起舞的画面。
“夫人很会跳舞吗?”栋居问道。
“非常擅长。当初副社长之所以会 5bf9." >对她一见钟情,也是因为员工旅游时一起跳舞所结下的缘份。”时子之前在总务课的同事说。
“跳得这么好吗?”
“夫人在学生时代是国标社的,进公司后还持续去舞蹈教室上课呢。”
“去舞蹈教室吗?”
“直到现在,夫人还是有去舞蹈教室学习新的舞步,就连公司里面,也有很多人跟夫人学跳舞呢。”
“您知道夫人上课的舞蹈教室是哪间吗?”
“之前还是职员的时候好像去过好几家有名的舞蹈教室,不过婚后就改请私人教师了。”
消息灵通的员工,向栋居举出了两、三间有名的舞蹈教室。因为国标舞的流行,舞蹈教室也变得相当受欢迎。
时子会跳舞这件事,是迄今为止陷入死角的搜查所没发觉到的、她的另一面。
在舞蹈教室里,男女之间要结识可说相当方便。
“我曾听过喜欢跳舞的友人说,舞蹈的契合度是种很特别的关系。跟爱情或是喜藏书网欢的类型毫无关系,舞蹈也有所谓的契合度。即使是和恋人一起参加舞会,也有人完全不和恋人跳舞,却和会场刚认识的舞伴跳个不停的呢。”有马说道。
“有马先生也会跳舞吗?”
“不,对我们这个世代的人来说,跳舞跟英文是特别棘手的两件事情。也有人为了克服这样的缺点而努力学习,不过不管再怎样练习,还是无法跟专业的水准相提并论。栋居先生你呢?”
“我喜欢看跳得好的人跳舞,但自己却总是跳不太好。慢四步还可以,复杂一点的舞步就不行了。而且抱着女性跳舞,总让人觉得有点害羞。”
“我也有同感。会跳舞的人在人生中一定有很多好处。比方说,开口跟不认识的女性谈话,需要很大的勇气。如果一个弄不好,说不定还会被人家当成是在搭讪而加以排拒。不过,如果是跳舞的话,那和女性谈话不只一点都不会不自然,而且还能够马上拥抱她呢!
“每次我看见人家在跳舞时,总觉得那就像是做爱的前戏一样。不,有时根本就跟做爱没两样。互不相识的男女不用他人介绍,也不用经过任何程序,就能够自然而然地,直接进入做爱的前戏;除了跳舞之外,还真没有其他的把戏能够办得到这点。”
“你说,跳舞是做爱的前戏吗?”
“有的舞蹈本身的性质就跟做爱极为相似,好比说探戈还有黏巴达,就是近似于在公开场合当众做爱的舞蹈类型。不过,说什么跳舞等于做爱,这大概是像我这样的警察才会有的想法吧!”
说完之后,有马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摇头苦笑。
“我倒是可以理解你的想法。不会跳舞的男人之所以对擅于跳舞的男人既羡且妒,甚至因此而对他们产生反感,说不定就是这个原因。因为这些不擅长跳舞的男人在内心虽然即羡且妒,但自己却无论如何都提不起那种当众做爱的勇气。”
“趁这个机会,咱们也来学跳舞如何?”
“不错哦。一边跳舞一边讯问嫌犯的话,说不定对方口风会松一点。”
“那,干脆录证人口供时也边跳舞边进行好了。”
“你要在搜查会议上提案吗?”
“感觉会被山路先生破口大骂耶。”
“说不定那须警部会支持我们哦。仔细想想,那须警部的讯问缓急有序,快、快、慢的节奏,正好跟跳舞的舞步有点相像呢。”
“说到这里,我们好像还没有调查大里擅不擅长跳舞吧?”
“没错,我们太大意了。如果他也有在跳舞的话,那和时子之间就有共通点了。”
两人立刻针对时子曾经去过的舞蹈教室进行清查。这些教室无论哪一间,都是由知名的舞者所经营的学校,在全国各地也都有连锁教室。
结婚之后,她就不再前往舞蹈教室,而是在家里接受有名舞蹈教师的个人指导。
就在两人查访舞蹈教室时,在下北泽的春山舞蹈教室得到了以下的情报。
“鹤冈时子小姐以前经常来这里。她跳得非常好,几乎足以取得舞蹈教师资格,同时也担任老师的助手。山野小姐——那是她结婚前的旧姓——在同学眼中,比老师更有人气呢。”
“当时和鹤冈夫人——也就是之前的山野时子小姐——同一个时间、同一个教室学习舞蹈的学生当中,有没有一位名叫大里藏男的学生呢?”
“来舞蹈教室上课的人,并不像普通的学校一样有学籍;他们都是选自己方便的时间来这里学习,有时候也有情侣会一起前来上课。不过,我不记得有没有大里这个人呢。”
两人一一访问时子曾经上过课的舞蹈教室,但却一直没有获得显着的成果。没有人对大里的照片有反应。
舞蹈教室虽然打着学校的名号,却不像一般学校必须掌握客人,客人的流动率也很高。有不少客人甚至只来一次,之后就没有再来了。
各个舞蹈教室或补习班为了让客人能够持续来上课,所以一般而言不会教太多新舞步。
舞蹈老师都要接受舞蹈教师协会的分级考试,考试合格后虽然拥有营业资格,不过透过比赛名次打出知名度也非常重要,因为这是招揽客人的主要诱因。
时子当初也是选择知名度高的舞蹈教室上课。
“山野小姐现在还经常前来喔。她无论是品味、身材、说服力都极佳,跟一流的教师相比丝毫不逊色。不过,她只是单纯有兴趣而已,完全没有想要以舞蹈作为职业。
“山野小姐相当受欢迎,有很多人都报名要跟她同班。可是我不记得当中有没有大里这个人了。
“客人主要分为团体教学跟个人教学两种,个人教学只要买了上课券就可以参加。一堂三十分钟的课程需要一张上课券,就跟一般的回数票一样,只不过是用在跳舞方面而已。
“团体教学的会员入会时必须在申请表上写下姓名跟住址,但个人教学没有这样的限制,只要购买上课券就可以参加。”
“鹤冈夫人,也就是山野小姐,是属于哪一者呢?”
“她上的是个人教学。”
“那团体教学的申请表有保留下来吗?”
“申请表大多只保管半年或一年左右,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全部销毁。当时的教师也已经换了,所以我记不太清楚了。”
看起来资历颇深的事务长给了两人这样的答案。
(看起来,这里也是白跑一趟……)
正当两人准备放弃的时候,事务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似地开口说道:“对了,那时我们经常举办舞蹈旅行团。只要是有参加过的人,在照片里应该都找得到。”
“什么是舞蹈旅行团呢?”
“为了促进教师与客人间的感情,我们偶尔会举办附有舞会活动的旅行。这个活动颇受好评,因此也有客人是只参加旅行团的。”
“当时的照片有保留下来吗?”
“旅行的照片全部贴在相簿里。”
“请务必让我们看一下。”
就算千鸟舞蹈教室的照片里没有,还可以重新调查之前访问过的舞蹈教室。这是两人之前所不曾注意到的一条线索。
不久,事务长拿出了几本相簿:“这是山野小姐在我们教室上课时候的相簿。山野小姐那时经常参加旅行团呢。”
舞蹈旅行团的行程,通常是在近郊的温泉区住宿一晚。之前龟屋用来举办展示会的热海饭店,也经常有舞蹈旅行团前来举办活动。
栋居与有马的眼睛放出了光芒。如果时子在参加舞蹈旅行团时曾去过热海的饭店,那就代表她在展示会之前,对于当地的环境其实已经有所了解。
不过,如果她当时是跟大里一起参加舞蹈旅行团的话,想隐藏与大里间关系的她,应该不会再去同一个场所吧。
两人分工合作翻着相簿。旅行团的成员依时间跟场所而异,通常是十多名成员,不过多的时候可以达到好几辆游览车的规模。
他们前往的地点,大多是近郊的温泉或观光胜地等有舞池设备的地方。参加成员的年纪大部分都在四十岁上下,其中女性占了绝大多数。事实上,只要看过纪念照,就可以发现跳舞的人口大多集中在四十岁上下的女性。
鹤冈时子在成员当中相当醒目。不仅是因为年轻而已,在一群微胖的妇人当中,时子的美貌跟好身材更是显得鹤立鸡群。
时子没有参加的旅行团照片也不能漏看。只要两人属于同一个舞蹈教室,就算.没有一起参加旅行团,还是有接点。
两人就这样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连眼睛都快要充血了。虽然只锁定男性成员,但当时是舞蹈旅行团的全盛时期,因此举办旅行团的次数也很多。
正当两人觉得又要无功而返时,有马突然大叫:
“找到了!”
“找到了吗?”栋居的视线转向有马打开的相簿。
“大里在这里。”
栋居顺着有马所指的地方看去;在以箱根某饭店为背景的团体照中,确实看到了大里的脸,而时子也在同一张照片里。
照片上印有“第二十一届千鸟舞蹈教室舞蹈旅行团”的文字。
时子跟大里终于连结上了。两人在同一间舞蹈教室上课,而且在那张照片里,大里就站在时子的正后方。
“就是这个男人,他就是我们正在找的人。您还记得这个人吗?”有马指着照片中的大里问事务长。
“虽然您这么问我,不过因为有很多客人出入,所以我也想不太起来;毕竟,我并没有参加过舞蹈旅行团。”事务长歪着头说道。
“那这个舞蹈旅行团的领队是谁呢?”
“是冈崎老师。不过他前年去世了。”
“去世了吗?”
“他平时看起来颇健康,结果却因为急性心脏病发作,就这样倒下了。当时一起同行的职员也都辞职了。”
不愧是聚散离合极为频繁的舞蹈教室,自教师以下,当时的参加者现在都已经各奔东西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两人的接点,却没有人能证明这一点。
这时,事务长的脸上再次露出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神情:
“对了,这个旅行团的参加者有百人以上,所以那时我们有拜托饭店的东京服务处来安排相关事宜。只要询问东京服务处的人,应该会有人记得旅行团的内容。”
“东京服务处吗?在哪里呢?”
听见他这么说,有马与栋居的身子不约而同地往前靠了过去。
三
得到事务长提供的情报后,栋居和有马立刻前往箱根某饭店在东京的服务处。
当两位刑警向他们打过招呼,表示想询问有关千鸟舞蹈教室第二十一届舞蹈旅行团的事情之后,饭店的东京服务处便从存档中调出了先前的预约资料。
因为旅行团的预约资料可能与下次的预约有关,所以就像医院的病历一样,饭店也会将最近三到五年之间的资料保留下来。
“当时是国标舞的黄金时代,所以有很多舞蹈旅行团利用我们的饭店举行舞会;千鸟舞蹈教室每年也会来我们饭店两次,我们现在还保留着当时的房间分配表。”东京服务处的员工说道。
“请务必让我们看看!”两人用干劲十足的语气说道。房间分配表上如果有时子与大里的名字,那就更加能够确定他们之间的关连了。
过不了多久,员工拿出了当时的房间分配表。
“这里是三月十八日千鸟舞蹈教室第二十一届舞蹈旅行团一行人,一百一十六位团员的房间分配表。山野时子小姐当时是跟大里藏男先生住在同一间房间。因为是舞蹈旅行团,所以也有不少情侣一起参加。”
“同一间房间!?”听见这句话,两人不禁异口同声,高声大喊了出来。
“房间是三零六号房,这两位当时的确是住在同一间双人房里。”
“时子跟大里住在同一间房间……”终于找到无可辩驳的接点了!
两人在舞蹈旅行团里是同住一间房的亲密关系,结果之前时子竟然装傻,说她不认识大里!
“等等,让我们再回到最初的出发点想想看。大里是遭到强盗的波及被杀害,这点是毫无疑问的;不过,因此而断定鹤冈时子就是强盗杀人犯的话,那又显得很不合理了。如果她不是犯人的话,就算她跟大里之间有关系,对事件也没有什么影响。
“时子婚前要跟谁交往是她的自由,我们警方没有什么理由对此多加置喙。
“虽说大里的胃部检验出安眠药,但光凭这点就说时子想杀害他,这样的推论末免太过跳跃了吧!大里他自己也可以服用安眠药,而且也有可能是搞错用量一次服下太多。”山路又绕回了原点。
“目前可以确定的事情是,大里藏男是受到片野富的波及,这点山路刑事您也同意吧!那么接下来,关键的问题就在于大里生前的行踪;从尸体的状况来看,大里根本不可能是步行来到犯罪现场的。根据这点,我们从掉落在现场的热海饭店房卡,查出鹤冈时子可能是搬运大里的人,而现在,我们又查出了时子与大里之间的关连。凭着这些调查,我可以肯定地说,时子绝对不可能是无辜的。”栋居也提出了强烈的反驳。
尽管山路提出了慎重的意见,但目前看来,鹤冈时子的确有着相当大的嫌疑。她的嫌疑之处包括了以下几点:
一、拥有能够取得掉落在现场附近的饭店房卡的身分。
二、车子前端的保险杆变形了。
三、犯罪当天晚上的不在场证明相当暧昧。
四、与大里藏男在舞蹈旅行团住在同一房间,却谎称不认识他。
五、有可能让大里服下安眠药。
六、是大里恐吓最好的对象。
根据以上几点,警方研判鹤冈时子涉案的嫌疑相当大。
大里与时子间的关系受到隐瞒;从这种隐瞒可以看出,两人之间确实有不欲为人知的关系。
就大里生前的行踪而言,如果他的胃部没检测出安眠药,那么他和时子之间的关系,也不过就是他生前众多的人际关系之一而已。
然而,一旦将检测出的安眠药、大里生前的行踪不明,以及在犯罪现场附近捡到的饭店房卡与时子之间做出连结,那么被害人生前不容忽视的人际关系,便会清楚地浮现出来。
搜查本部决定把鹤冈时子当作重要参考人,要求她必须随时待命,接受警方的传唤调查。
与先前的参考调查不同,这一次搜查本部采取了极其明确的态度。
第九章 隐藏于犯罪之中的犯罪
一
岛崎龙一对小宫的杀意是越来越坚定了。
润子依然行踪不明,在自己身边也感受不到警方的气息,只剩下小宫一个人还在那里越来越嚣张。
警方的气息会让小宫的恐吓失去效果,因为对他来说,警方也是天敌;就面对警方这点而言,岛崎他们跟小宫可说是命运共同体。
在察觉不到警方气息的情况下,失去事物的轻重,决定了双方在权力关系上的位置差异。
(非得在警方的触手到达之前,彻底抹杀小宫的存在不可!)小宫似乎已经注意到了润子的行踪。
虽然不知是他单凭推测而做出的胁迫,还是真的知道润子的行踪而故意亮出王牌,但小宫提到润子这件事情,却将岛崎逼到了墙角。
正当岛崎想着如果润子再继续这样行踪不明下去的话,就要开始动手处理有关她的事情时,小宫提到了她的行踪;这让原本在悬崖边游移不定的岛崎,终于下定决心要杀了他。
“不埋葬小宫,我们两个就没有未来可言。为了奠定我们两人美好将来的基础,我们非得除掉小宫不可。你也要下定决心啊。”
在岛崎的强力说服之下,保子终于点头同意了。于是,两人便紧锣密鼓地,针对杀害小宫的计划展开了秘密的演练。
经过反覆推敲之后,他们决定在保子家实行杀人计划。
“只要你将他引诱到你家里的话,他的防备一定会有所松懈;只要他一松懈,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了。我会事先躲在你家里;接到你的邀约,小宫一定会得意忘形地来到你家。
“到时候,你先让他喝下掺有安眠药的啤酒,等他熟睡之后,我再一举下手除掉他。之后只要把他的尸体藏在丹泽山中的岩石笼子里,就绝对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
“像他这种行踪飘忽不定的人,就算消失也不会有任何人关心的。”
“事情会这么顺利进行吗?之前你太太的时候,你不也在丁字路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故,还使得尸体因此消失无踪了吗?难保这次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故呢……”
“放心吧,那种事故这么罕见,绝对不可能发生第二次的啦!没有人知道小宫跟我们的关系,而小宫自己也应该会隐藏起这层关系才是。既然小宫已经开始怀疑起润子的行踪,那么除了处理掉他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绝对没问题的。你只要负责把小宫引到家里来就好,接下来一切包在我身上。”
听岛崎这样一说,保子总算安心了下来。
二
八月二十二日的晚上,受保子邀请到她家的小宫,一开始还有点半信半疑,于是,保子说出了岛崎预先帮她准备好的台词:
“怎么了?你不是很想要人家吗?现在我自己送上门还不要,真不像你耶!你好像搞错了什么;不过,你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人家之前都已经收下了关于这件事情的报酬了嘛!”
“你说你已经收下报酬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我可是很贵的哦。你该不会以为可以免费上我吧?”
被保子这么一反问,小宫显得有点犹豫。
“虽然很贵,但是我会让你物超所值的唷;我可是这方面的专家呢!”
“说的也对,你的确是这方面的专家。”小宫总算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呢?我可是从岛崎先生那里收了不少钱的,在这方面,你完全不用担心。毕竟,人家也有选择客人的权利,而你又算得上是我喜欢的那一型……”
看见保子频送秋波的眼眸,小宫的戒心也渐渐松懈了下来。
“你不是岛崎的女朋友吗?”小宫越来越亲昵的语调中,夹杂着轻微的失望。
原本在他心目中有如高岭之花的保子,到头来也不过是件可以买卖的商品罢了;了解到这一点,让他感到有些失望。
不过在此同时,他也解除了原本的警戒心。对方既然只是朵可以买卖的花朵,那么就算再贵,也不用感到害怕。
自己是她的恩客。就算花钱买下她的是其他男人,但他仍然是她的恩客,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简单地说,这跟以往为止从岛崎那边榨取到的金钱,在性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就算钱出得再多,只要不是我中意的人的话,那我是不会答应陪他睡觉的。能够让我带回家里的,就只有我喜欢的人而已哦!”
听到保子这番话,小宫完全卸下了心防。
“那我还真是光荣啊。今后也请你多多指教罗。”
“说什么今后多多指教,我可是很贵的哦。”
“没问题,岛崎会帮我付的。”
“有个有钱的朋友还真好呢。”
“他欠了我一个非还不可的人情嘛!”
“非还不可的人情?是什么呢?”
“这跟你没关系哦。”
在保子巧妙的诱导下,小宫真的以为保子跟岛崎间只是金钱结合的关系罢了。只要让小宫产生这样的错觉,事情就会进行得更顺利。
来到保子位于南青山公寓的小宫,用充满好奇的眼光,不停环视着屋内的陈设。精心搭配的家具与摆饰,放在经过巧妙安排的位置上;不管是哪一样,看起来都是所费不赀的物品。
小宫斜着眼睛,瞟了一眼占据寝室主要空间、铺着花纹模样被单的双人床之后,开口说道:
“真是豪华的房子啊。”
“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啦。”
“跟我那只有六叠大的宿舍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金碧辉煌的宫殿。”
“你说话还真是夸张呢。我出卖的可是对女人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呢,如果连这种程度的房子都住不起,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当女人真好,天生就有可以卖的东西。”
“那也要有愿意买的人才行呢。”
“总而言之,今晚我是买下你的恩客对吧?”
“不对,你算是公司买单的‘特别客户’。”
“那又是什么呢?”
“就是公司指定招待的VIP客人哦。今晚,你就好好地享受吧。”
保子将小宫带到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啤酒向他劝酒。
“还有威士忌、白兰地和日本酒哦,反正时间还很多。”保子一边向小宫的杯子注入啤酒,一边挑逗地笑着。
“啤酒就可以了。喝太多的话,万一在重要时刻醉倒了,那可就糟糕了。”
“你在说什么啦;你看起来这么壮,才不像是简简单单就会喝醉的人呢!”
“这点我倒是很有自信。我可以先冲个澡吗?”小宫突然变得猴急了起来。
“唉呀,这么快就想要了吗?啤酒还有剩耶。”保子彷佛很吃惊似地说道。
“我可不是来喝啤酒的。”
“啤酒也是公司买单的招待之一哦。今晚我是不会让你回去的;如果你太早就结束,人家反而会很伤脑筋呢。”
“呵呵,我不会让你伤脑筋的,我可是马拉松选手哦。”小宫别有深意地笑着。
“听起来真令人安心耶。全程马拉松是吗?好,我接受挑战。那么,就把这当成是马拉松的助跑,来,再喝吧。”
保子重新在杯子里斟满了啤酒,殷勤地劝小宫喝下。此时,在衣橱当中,岛崎正屏息以待。
小宫还没发觉自己已经误入了陷阱。眼前猎物所散发的美妙气味,让他完全失去了警戒心。
按捺住性欲的小宫才一喝干保子递来的酒,保子就又打开新的啤酒瓶说道:“人家先去洗澡了。”说完,她便站了起来,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女人先去洗澡,对于猴急着想上床的男人而言,当然是值得欢迎的好事。
被保子抢先一步的小宫,为了排遣等待保子的无聊时间,于是拿起了她刚刚打开的啤酒,将它注入杯子当中。
保子洗得很慢;她一定正在为了他慢慢地刷洗着每一寸肌肤吧。
不知不觉地,眼皮变得有点沉重。才喝了这点啤酒,应该不会有影响吧!小宫摇了摇头,打算甩掉睡意。
然而,和小宫对欢娱的期待以及欲望背道而驰,他的身体逐渐变得不听使唤了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之中。
难道是因为原本认为是高岭之花的保子如此轻易地就范,所以自己反而失去了食欲吗?不仅是眼皮,就连身体也变得异样沉重了起来。
等他警觉到事态有异时,已经太迟了。当他开始怀疑保子劝他喝下的啤酒被动过手脚时,他已经逐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等到保子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小宫已经像烂泥似地瘫在地上,发出如雷的鼾声。
“哎呀,你怎么睡着了?这样人家要怎么招待你啊?”
正当保子这么说的时候,背后传来岛崎的声音:“那,就让我给你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招待吧。”
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出了衣橱,来到了倒地不起的小宫身边。像小宫这样的坏蛋,处理起来却意外地简单。
这次搬运的途中没有发生擦撞事故跟意外。小宫在没有受到任何打扰的情况下,变成了丹泽山中岩石笼子里的囚犯。
“一切都结束了,今后再也没有人能威胁我们了。我们不知道小宫的真实身分,也就是说,那家伙对我们而言是没有实体的存在。没有实体的东西一旦消灭,一切就跟往常一样了。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连结我们跟小宫,他的真实身份也跟我们完全无关。别担心了,一切都过去了。”岛崎像是要抚平保子的不安似地柔声说着。
三
搜查本部决定对鹤冈时子进行传唤调查。
八月二十四日早上,八名搜查员前往位于杉并区荻洼的鹤冈时子自宅,传唤她前往警署接受警方的调查。搜查员的态度,和之前栋居与有马前来听取证词时截然不同。
因为搜查员是在事先确认过时子的丈夫鹤冈武彦去上班后才前来的,所以做丈夫的武彦并不知道妻子被警方传唤,这是搜查本部唯一能做到的体贴之处。
负责讯问来到町田署的时子的是那须警部,担任助手的则是栋居和有马。
讯问通常是一对一进行,那是为了避免日后被嫌犯指控受到多数包围逼供的缘故;不过,当讯问对象是女性的场合,为了预防日后被指控有猥亵行为,所以会由复数人员参与进行讯问。
“不好意思,麻烦您特地前来。”那须郑重地迎接时子。
“一大早就被警察传唤,真的是吓了我一跳。”时子回答着,脸上难掩不安的神色。
“不好意思,因为发生了一些麻烦的事情,所以我们需要夫人您的鼎力协助。”那须一步步地逼近了时子。
“到底是怎样的事情呢?我实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需要被警方传唤的事。”
“我也宁愿是这样就好了;毕竟,我们实在很难想像,像夫人这样的人竟然会对我们说谎。”那须语带玄机地说道。
“你说我说谎……”笼罩在时子脸上的不安神色变得更深了。
“我们就是想跟夫人您确认这件事,所以才劳烦您来到这里的。”
“到底是什么事呢?”时子改变了态度,反问着那须警部。
“请问夫人您认识大里藏男这个人吗?”那须单刀直入,直接切入核心问题。
“如果是这件事的话,旁边那两位之前来拜访时,我应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才对。”
“这我也听他们两人说过。不过,根据目前我们所理解到的状况,我们可以很肯定地说,夫人您一定认识大里这个人。”
“什么状况……”时子的脸色发青了。
“与其说是状况,倒不如说是资料比较恰当。”
那须拿出栋居与有马从舞蹈教室那边取得的舞蹈旅行团纪念照,将它递到了时子的面前。
“您还记得这张照片吗?”
看到照片的时子,似乎倒抽了一口气。
“夫人您也在相片里;您看看,您跟大里在同一张相片里面呢。”那须指了指站在时子背后的大里。
“我不认识这个人。应该只是恰巧参加同一个旅行团,又刚好被拍到在同一张照片里而已吧。”时子用颤抖的声音拼命反驳。
“是这样的吗……的确,是有可能恰巧参加了同样一个旅行团啦;不过,恰巧参加同一个旅行团的男女应该不会同住一间房间吧?”那须向时子发动了猛烈的攻势。
时子的脸色苍白,完全说不出话来;当她看到照片时,似乎就已经对警方会发现这件事情有所觉悟了。
“我们拜访了旅行团下榻的饭店,得知夫人您跟大里同住在三零六号房的事实。这件事您要怎么说明呢?”
时子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但却仍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您对我们说了谎,说不认识在旅行团里同住一间房的大里。我们并不想探究夫人您的隐私,毕竟,夫人在婚前要跟谁交往是您的自由。只是,您为什么要隐瞒跟大里之间的关系呢?”
“我并不想说谎,不过,我一直在我先生面前隐瞒着跟大里之间的这段关系。那都是结婚前的事情了,如果能够的话,我不希望让我先生知道自己结婚前的事情。”
时子露出了被逼到悬崖边,无处可退的神情。
“大里藏男的确是遭到强盗波及而被杀害,不过,他生前的行踪却充满了谜团。他在被杀之前曾服下大量的安眠药,只是那种东西应该不是强盗让他服下的,因为跟他一起被杀害的被害人体内并未检测出安眠药。那么,是不是夫人您让他服下安眠药的呢?”
“没有这种事!我承认婚前曾经跟他交往过,可是,他只是我的舞伴而已啊!”
“如果他只是您的舞伴,那就没有隐瞒的必要啊。”
“我不想让鹤冈知道我曾经跟被强盗杀害的人交往过。”
“就算大里生前曾跟夫人交往过,那也只是他众多的异性关系之一罢了。可是,在大里被杀害的现场附近发现了只有夫人您才能取得的饭店房卡,那就表示在大里生前的异性关系中,夫人您是跟他最后接触的女性。为此,我们不得不说,夫人您有着很大的嫌疑。”
“饭店房卡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也能取得啊!”虽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但时子仍然拼命挣扎着。
“不,饭店房卡只有夫人跟展示会的二十名干事能够取得。根据我们的调查,除了夫人以外的干事都跟犯罪现场没有任何关连。也就是说,会在现场遗失饭店房卡的人,只有夫人您一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您要跟目击者见面吗?强盗杀人事件发生的时候,一位经过现场的慢跑者捡到了这张房卡。他目击到现场附近的丁字路有两辆车擦撞,而他也看见了夫人从其中一辆车上走下来。他还说,他记得夫人的长相。”
“那么暗的地方不可能看清楚的!”
“咦,您怎么知道现场很暗呢?”那须紧盯着时子的脸。
“那、那是因为是深夜发生的擦撞事故啊,所以我才想说现场应该很暗。”时子好不容易挤出了这样一个理由。
“夫人,这样的辩词我们是不会相信的。我们在夫人的车子发现了很轻微、但极为清楚的擦撞痕迹,而您六月二十四日晚上的不在场证明又很暧昧;现在,只要再经过目击者指认,您就算怎样辩解都没有用了。话说回来,还真是奇怪呢。夫人您为什么要这么顽固地否认事件发生当晚,您跟大里一起出现在现场附近的事实呢?”
被那须这么一问,时子脸上的表情顿时化为一片空洞。
“就算您跟大里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关系啊。根据各种状况来看,大里是被强盗所杀害这件事可说再明白不过了。就算大里生前曾服用过安眠药,也无法断定那是夫人您让他服下的啊。就算夫人曾经让大里服下安眠药,我们也无法证明您让他服下安眠药的目的。
“假设夫人您跟服下大量安眠药的大里,在深夜兜风的途中发生了擦撞事故,而大里下车后不小心闯入强盗杀人现场遭受波及被杀害,您也没有什么责任啊。那么,为什么您要一直否认呢?”
面对那须的逼问,时子这下真的说不出话来了。她察觉到,隐瞒跟大里间的关系,就等于是否认自己在犯罪当晚行动的清白。
“您一直坚决否认,就表示您是因为想加害大里,才让他服下安眠药的。就这一点来说,我们不得不怀疑您在那个晚上,是不是企图将意识不清的他搬运到什么地方再加以杀害。”
听见那须越来越锐利的问话,时子忽然领悟到,再坚决否认下去,只会让自己的立场更加不利。
根据那须的问话,就算时子承认跟大里间的关系,也无法证明她让大里喝下安眠药的目的;这样一想,时子的脸上稍稍恢复了一点血色,表情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雪中送炭给敌人的那须,不失时机地说道:“夫人,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我们想知道的是大里为什么会闯入现场,还有另一个被害人跟大里间有什么关系。因为大里生前的行踪有段空白期,所以我们想知道这段时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只是这样而已。如果夫人您知道大里生前的行踪,就请您坦白地告诉我们吧。
“如果您也在强盗杀人的犯罪现场,也许会目击到什么。强盗杀人的犯人到现在依然行踪不明,而警方完全无法得到任何与犯人有关的线索。那么,我想再问一次,是夫人您将大里运到犯罪现场的吧!当您在现场附近发生擦撞事故的时候,大里趁隙逃出,结果被强盗杀害了。事实是不是这个样子呢?”
在那须连绵不断的逼问下,时子终于点头了。
“那么,就请夫人一五一十地,将您当晚的行动告诉我们吧。”完全处于上风的那须,对着时子挥出了决定性的一击。
四
鹤冈时子被那须逼问后,才发现自己的立场虽然不利,却尚未到达致命的地步。
经过那须的提醒,她才领悟到警方并没有办法证明她让大里服下安眠药的目的。那是她内心层面的问题;即使是搜查本部,也没办法从人的内心发掘出证据。
从眼前的状况来推断,就算警方可以推测出时子是让大里喝下安眠药的犯人,也无法确定她的意图和目的。
只要辩称是大里自己搞错安眠药服用的剂量就可以了。
虽说她跟大里在跳舞这方面很契合,但那个男人就像寄生在她身上的寄生虫一样恐怖。
两人交往的时候,时子曾经拿掉过大里的孩子;婚后,大里常拿这件事来恐吓她。
“如果你老公知道飞上枝头的灰姑娘曾经跟我这样的男人交往,而且还是拿过孩子的旧鞋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哦!金钱之类的我都不想要,我只想看看他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而已!”大里这么恐吓着。
对大里而言,时子无疑是头肥羊。只要被大里缠住,时子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满婚姻就像建筑在沙上的楼阁般,随时都有崩塌的危险。于是,她终于下定决心要杀害大里。
经过精心计划与反覆练习后,她叫出了大里;接着,一切都进行得相当顺利。
在车里,毫无警戒的大里喝下她掺入安眠药的饮料后,陷入了昏睡之中。
因为考虑到万一遇到警方的时候会很难应对,所以她并没有在车里下手。
然而,在搬运大里的路上,却发生了她始料未及的事故。
她在町田市的路上,跟从另一条路冲出来的车子发生了擦撞。之前,她在将展示会拿到的纪念时钟放在车上的时候,把夹带出来的饭店房卡也顺手塞进了车上的某个地方,结果,那张房卡却在事故发生的时候不小心遗失了。后来,她虽然和对方的驾驶达成了和解,但到达目的地后,她却着实吓了一大跳。
原本应该在后座的大里,不知何时竟然换成了一具陌生女子的尸体。
在惊愕当中,她推测大里跟尸体交换的时机,除了擦撞事故那时以外,别无其他可能存在。
那个时候,擦撞另一方的驾驶之所以这么快就跟她达成和解,一定是因为他的车子上载着这具尸体。在尸体的后脑部,有着遭人殴打的伤痕。
看这情况,大概是对方驾驶原本认为已经死掉的死者其实还没死透,结果因为擦撞的冲击而暂时复活的她,在逃进时子的车内后便断了气,死在时子的车后座上。
而大里大概也是在那个时候从时子的车子逃出,然后闯入强盗杀人现场的吧。
就算大里跟尸体真的交换了,事到如今想换回来也来不及了。于是,时子将与大里交换的陌生女子尸体,埋入了深山中。
在那须的逼问之下,时子虽然承认了跟大里间的关系,但她十分明白,如果她供出擦撞时大里曾跟尸体交换,那就等于是承认了她对大里的杀意。
如果她对大里没有杀意,根本就不用隐藏和他交换的陌生女子尸体。当初在车内发现尸体的时候,就应该马上通报警方的。那时不这么做,是因为她想杀害大里。
时子如果自白隐藏了尸体,不仅会被追究遗弃尸体的罪,也等于承认了她对大里的杀人未遂。
幸好,警方似乎并未察觉到擦撞对象的车里装载着尸体,知道这件事的,只有那辆车的驾驶跟时子自己而已。
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子,决定只承认与大里间的关系,然后将陌生女子的尸体出现在自己车内这件事情隐瞒下来。
五
根据鹤冈时子的自白,大里生前的行踪终于得到了确认。然而,时子并没有目击到强盗杀人的犯人,因此,她的自白对杀人事件的解明没有任何贡献。
时子对大里犯下杀人未遂罪的嫌疑相当浓厚,但警方却无法证明这点。
强盗杀人犯跟时子在刑法上类似于“承继性共犯”的关系。
也就是说,A想要杀害C而攻击C,认为C已经死掉的A离开现场后,由之后到来的B完成了杀人的工作。
但是,时子知道大里还活着,而且她与强盗杀人犯之间并没有共同加工的意思,也就是说,他们并不能称得上是所谓的共谋。
除非强盗杀人的犯人自白在杀害大里之前,曾经听大里说时子让他服下安眠药,否则警方很难证明时子对大里的杀意。
时子并未供述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她供称,当晚失眠的大里服用了过多的安眠药,为了让他醒药,两人便在深夜驾车兜风,结果却发生了擦撞事故,之后大里便行踪不明了。
“也就是说,在町田市现场附近的丁字路上,您的车跟从旁冲出来的车子发生了擦撞。”那须问道。
“是这样没错。”
“那,您记得擦撞对象车子的驾驶吗?”
“对方是个年纪在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的男子。那时我因为是深夜,又是突发事故而太过惊慌,所以记不太清楚对方的特征了。”
“您有问对方的姓名跟住址吗?”
“没有。”
“为什么不问呢?”
“那时我太惊慌,所以忘了问。”
“您记得车子的种类跟车号吗?”
“好像是国产的豪华版轿车,但我不太清楚车种。”
“您记得车号吗?”
“我不记得了。”
“那,您有告知对方您的姓名跟地址吗?”
“不,对方并没有问我。”
“您跟当事人之间有达成和解吗?”
“有。因为不是什么大事故,所以对方说想和解时,我就同意了。”
“如果大里是从您的车子下车闯入强盗杀人的现场,您应该会注意到才对啊?”
“那个嘛,因为当时大里躺在后座,所以我一直以为他还在车里。过了一段时间,我发觉后座没有动静,回头一看,才发现大里不见了。那时我也吓了一跳。”
“您吓了一跳以后呢?”
“我想他可能留在发生擦撞的地点,所以又折回原地去找,不过还是没有发现他的踪影。于是我没有办法,只好先回家去。后来我看了报导,才知道大里受到波及,被强盗杀害了。”
“那时,您为什么没有向警方通报呢?”
“我怕万一被鹤冈知道我在深夜跟大里兜风,我和他的关系就会曝光。”
时子的供述一直在兜圈子。如果真如时子所言,她的行为并不构成任何犯罪。
即使她知道搜查团队正在调查大里的身分却保持缄默,这也只会受到道德的谴责,算不上是犯罪。
照这个情况,要追究时子杀人未遂的罪是不可能的。
六
“有马先生,您觉得怎么样?”鹤冈时子回去后,栋居询问着有马的意见。
“她的证言挺可疑的。虽然情节大致可以说得过去,但是不能轻易就相信。”
“没错。她说大里因为服用太多安眠药,所以才要在半夜兜风醒药,这根本就是在胡扯。不过,话虽如此,我们却也没办法证明她是在胡扯。”
“况且,就算能够证明好了,这件事跟这起强盗杀人事件之间,还是扯不上任何关系。”
“也就是说,强盗杀人事件跟擦撞事故,只是碰巧在同一时刻,在相同地点附近发生的意思吗……”
“就算是这样好了,跟她擦撞的另一辆车到哪里去了?”
“鹤冈时子说,她并没有问对方驾驶的姓名和车号。”
“服下大量安眠药昏睡的大里就在车上,却不巧发生擦撞事故,所以她才感到焦急吧。虽然如此,但对方当事人倒是很简单地就答应了和解呢。”
“根据目击者的证言,时子跟对方驾驶在路上站着说话之后不久,就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了。发生擦撞事故时,有可能不问对方的姓名或住址吗?”
“鹤冈时子不仅没有询问对方的姓名跟住址,甚至连自己的姓名跟住址也没告诉对方。”
“虽说双方是达成了和解,但这样未免也太奇怪了。本身有把柄的时子不想公开身分这点是可以理解啦,但是连对方也不表明身分,这就有点令人在意了。会不会是对方本身也有不欲为人知的弱点呢?”
“也就是‘第三个和解的理由’吧。”
擦撞事故的双方当事人可能都各自拥有不欲为人知的内情……之前两人在检验现场时,就曾经讨论过这样的疑问。
“这点的确很令人在意。根据目击者的证词,两台擦撞车辆的车主很顺利地达成了和解。虽说不是什么太严重的擦撞,但是保险杆变形,连服下过多安眠药意识不清的大里都醒过来从车子中脱逃了,像这种程度的事故,至少会问一下对方的姓名跟住址吧。
“不过,时子没有必要隐瞒擦撞对象的身分;她似乎是真的对此不知情。这么说的话,对方当事人可能也有不想向时子表明身分的内情。那对方的内情是什么呢?这一点相当令人在意啊。我还是觉得鹤冈时子好像还隐瞒了些什么事。”
“你说她还有所隐瞒吗?会是什么事呢?”
“如果对方真的有弱点的话,说不定时子知道这一点。”
“既然她知道,为什么要帮忙隐瞒呢?”
“既然没有包庇对方的必要,那就只能推测,对方的弱点也跟时子自身的把柄有所关连。”
“也就是说,对方的车子也与某件犯罪有关……”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就算当场达成和解,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了。”
“原来如此!跟犯罪有关的两台车。在路上发生了擦撞。无论哪一方都因为无预警的事故感到惊慌,于是,在两辆车有着共通弱点的情况下,双方互不表明身分,并顺利地达成了和解;这的确是很有可能的!”
有马的眼睛发亮了。
“同样怀有把柄的鹤冈时子可能察觉到了对方的弱点,我觉得她隐瞒了这一点。”
“为什么要隐瞒呢?”
“因为揭露对方的伤口,就等于是揭露时子自己的伤口。如果没有大里恐吓时子的具体证据,就无法证明时子对大里的杀意。但是,如果擦撞事故的对象因为擦撞,而与时子产生了类似于共犯结构的关系的话,那么对方的犯罪曝光,也就等于是证明了时子的犯罪。”
“对方的犯罪曝光就等于证明了时子的犯罪……那是什么样的状况呢,栋居?”
“关于这点,我也无法说得很具体;譬如说,当时子的车子载着昏睡的大里时,说不定在对方的车子里,也运来了什么东西。”
“结果,车子里的货物因为擦撞的冲击力掉了出来;就在那个时候,时子看见了那样东西。可是,目击到事故的慢跑者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件事呢?”
“大概是因为慢跑者站在死角吧。”
“如果光只是看到掉落下来的货物,时子没有隐瞒事实的必要啊。”
“所以,我想在这里做出一个非常大胆的假设,那就是:对方车子里装载的货物,很可能是某样一看就知道违法的物品,譬如说,对方的车里也有跟大里一样因为某种原因昏睡的人,或者对方搬运的根本就是尸体。如果因为擦撞的冲击力,使得车子里的人从睡眠中醒来,或是让原本认为已经死去的人突然复活,然后逃到了时子的车子里呢?”
“栋居先生!”有马的声音充满了惊愕。
“从这个假设继续往下延伸,时子在车子擦撞的时候,有可能完全没有注意到大里已经被换成了对方车子里的货物。也许是在途中或是到达目的地后,她才发现自己车里载的东西被调换了。然而,即使她在途中就已经发现到这点,也不能随随便便地将它给丢弃掉。特别是如果对方的货物还活着的话,那就更不能随意丢弃了——万一对方的货物将事情张扬出去,那可就麻烦了!因此,时子有可能就这样将对方的货物隐藏起来。对时子来说,事到如今,她更是无法公开这个事实。因为一旦公开这个事实,对方的身分就会曝光,接着,时子帮对方搬运的东西也会被发现,而光是搬运或隐藏那样的东西就有可能构成犯罪。时子因为本身也有把柄,所以她隐瞒了有关自己搬运并隐匿这件货物的事情。光是藏匿就能构成犯罪的东西有毒品、凶器、炸弹还有尸体,但是,如果是能够凭自己的力量移动的东西的话……”
“那个东西在换到时子车里时,应该还活着吧!”
在栋居的诱导下,做出这个推测的有马不禁脸色大变。说不定时子现在还藏匿着某个活着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她是绝对不会供出事实的。
“我的推测如果正确的话,这起事件里还隐藏着另一件犯罪,而这起犯罪跟鹤冈时子也有关。但直到目前为止,这一切都还仅止于假设。或许,就连时子本身也不知道对方的身分。要知道对方身分唯一的线索,就只有那个可能与时子有关,来自对方车内的‘货物’了。只要找出这个货物,就能知道对方的身分。不过,这又是与这起强盗杀人事件无关的另一个事件了。”栋居有些懊恼地说道。
第十章 迟来的搜寻申请
一
八月二十七日,位于新宿区大久保XX号的云海庄公寓管理员户野内三郎向新宿警署通报,该公寓的住户宫泽康从五天前开始便行踪不明,一直没有返家。
根据户野内的证言,他在五天前的早上最后一次看到宫泽康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见宫泽回家了。
宫泽任职的新宿区某产业报社则说,五天前宫泽一如往常地上班之后,向公司表示自己要出外采访到六点左右便离开了工作岗位,之后就音讯全无了。
户野内是接到公司的通知,才知道宫泽失踪了。报社曾四处寻找过宫泽有可能去的地方,却还是没有他的消息。在与户野内讨论过后,他们决定由户野内向警方提出搜寻宫泽的申请。
警方的看法是,一直以来过着普通生活的人如果突然行踪不明的话,通常不外乎以下几个可能性:犯罪、灾害、卷入事故,或是在外地旅行时突然病故。
但是这几天,并没有这一类的事故或事件报告传来。
警方在户野内的陪同下,对宫泽的房间进行了调查。
屋内铺着长年不曾收拾的被褥;从房间里的物品与陈设,可以清楚辨认出他在行踪不明前,在这里持续生活的痕迹。
警方在屋内找到了宫泽所留下来的存摺,发现最近他的户头里,经常有两百万至三百万圆不等的钜款存入其中。
这是以宫泽的月收入来说完全无法想像的金额。
警方开始怀疑,宫泽在行踪不明前是否曾对某人进行过恐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会不会是遭到恐吓的被害人因为无法忍受宫泽的恐吓,所以下手除掉了他呢?警方不禁为此感到担心。
重视这一点的新宿署,对宫泽的屋内进行了更加彻底的搜索。
结果,警方在他的屋内,发现了大量剪辑自报纸、周刊杂志、以及其他大众媒体报导,有关于六月二十四日发生在町田市的强盗杀人事件的剪报资料。
宫泽似乎对这起事件特别关心。发现这一点之后,新宿署开始紧张起来。
町田市的强盗杀人事件,有两名被害人被杀害,但迄今仍然无法找到犯人的相关线索,搜查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
新宿署马上与町田署的搜查本部取得连系。接到这个意料之外的消息,町田署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警方再次详细调查了宫泽的往来关系。
宫泽出生于栃木县佐野市,今年二十八岁,重考两次后从东京的私立大学毕业,目前在某产业相关报社工作。
在学校的时候,他曾在新宿某百货公司担任过兼职的送货员,负责町田市与川崎市北部地区的宅配。
也就是说,宫泽和强盗杀人事件的犯罪现场有相当密切的地缘关系。町田市的搜查本部跟新宿署,因为这个新线索而重新活跃了起来。
八月二十七日在町田署内,举行了町田署搜查本部及新宿署的联合会议。
这次会议的主旨,是为了讨论町田署管辖区内的强盗杀人事件跟宫泽康的失踪事件是否有关。
新宿署的牛尾、青柳、大上、恋塚等人也参加了这场会议。
对町田署搜查本部的栋居和有马来说,这些曾经跟他们一起进行过好几次搜查的刑警,算得上是非常熟悉的老面孔了。
会议一开始,首先由町田署针对强盗杀人案搜查的大致经过进行报告;紧接着,新宿署也以牛尾为代表,向与会成员报告了宫泽失踪前后的状况,以及调查他的人际关系之后所得到的结果。
“宫泽是小型产业报社的员工,也是个三流记者。就算他对强盗杀人事件表示关心,那也可能只是他基于职业上的关心,光凭这样就认定跟本案件有关系,未免也太言之过早了吧!”搜查本部的山路立刻提出了反驳。
“虽然宫泽是报社记者,但是他任职的报社是家报导电力工程产业的专门报社,因此,我们不能不把他对这起事件所表现出的兴趣,看成是基于个人立场的特别关心,而非职业兴趣使然。再者,如果说他是因为身为记者的职业兴趣,才搜集跟凶恶犯罪相关报导的剪报,那么,除了这起事件外,他应该也会搜集其他凶恶犯罪的相关报导才对啊!既然他只搜集和这起事件相关的报导,那我们便可以推断,宫泽之所以这样做的动机,必然与他个人对此事件的关注有着密切的关连。”
栋居立刻提出了反驳。有马跟牛尾点点头,对他的看法表示赞同。
“如果宫泽跟强盗杀人事件有关,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推测,他的失踪也和这件案子有所关连呢?”有马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应该是这样没错。除了这点以外,从宫泽的往来关系中,就再也找不出他之所以突然消失无踪的理由了。”
“那,如果宫泽跟这件案子有关的话,会是怎样的关系呢?”接在有马之后,青柳也提出了他的疑问。
“宫泽有可能是这起强盗杀人事件的共犯,要不然就是他知道犯人是谁;之后,他企图对犯下案件的共犯进行恐吓,结果却反而被自己要恐吓的对象杀害了,这是我大致上的推测。”
“如果恐吓共犯的话,不就等于是恐吓自己的命运共同体吗?”对于栋居的推论,马上有人提出 4e86." >了异议。
“就算是共犯,还是有主犯与从犯的立场差异存在。再者,由于身分与地位的差异,犯人所处的立场也会有所不同。更进一步说,就算宫泽不是共犯,如果他因为某些原因而得知了犯人的身分,那么相对于犯人,他还是处于压倒性的强势地位。无论是从以上哪一点加以考量,如果宫泽的失踪和这件案子有关,那么,我们就不能不慎重考虑,他的失踪与本案犯人之间可能的关连性。”
“稍等一下!”山路突然打断了栋居的话。刹时,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山路的身上。
“目前还没办法确定宫泽和强盗杀人案件是否有关吧!在现在这种各方面都还不明朗的情况下,就贸然断定这件案子和强盗杀人案件有关,并武断地下定论,说强盗杀人案件的犯人就是导致宫泽失踪的原因,这样未免太言之过早了吧!”山路用警告的语气说着。
听了山路的意见,那须点了点头:“我认为,山路说的也有道理。但在现在这种搜查到处碰壁的情况下,对于关心此事的人突然失踪这一点,我们也绝对不能就此轻易地置之不理。我认为,在接下来的搜查行动中,除了找出宫泽的行踪是当务之急外,对于对宫泽是否与两名被害者之间有关连这点,我们也必须仔细地调查。”
连络会议做出了结论:目前主要的搜查重点,将会锁定在宫泽的行踪这一方面。
虽然山路对于这种一厢情愿的搜查方式有所异议,但搜查本部还是强烈觉得,从宫泽康这里,很有可能会得到相当重要的线索。
二
宫泽的失踪登上了传播媒体的版面。报纸报导,他的失踪跟发生在町田市的强盗杀人事件很可能有所关连。
读了这则报导,岛崎才知道小宫的真实身分。原来小宫的本名叫做宫泽康。
处理掉小宫——也就是宫泽——之后,岛崎跟保子会面的次数是越来越频繁了。
尽管润子目前仍然行踪不明,但是处理掉宫泽,也就等于是除掉了对两人最直接的威胁。
“警方终于锁定宫泽了,他们会不会从宫泽那里发现我们呢?”保子的脸上笼罩着不安的阴影。
“没问题的。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连结宫泽跟我们啊。警方只是觉得宫泽的失踪有问题,但也无法确信他是否就是强盗杀人的犯人。宫泽的尸体现在正关在岩石的笼子里被鱼啄食,过一阵子大概就会化为一堆白骨了吧!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前天,我已经向警方提出了协寻润子的申请。如果我再不摆出想要搜寻她的样子,那就很有可能会被警方怀疑了。”岛崎像是要抚慰保子的不安似地说着。
“警方会不会将你太太的消失和宫泽的失踪联想在一起呢?”即使岛崎这么安慰,保子仍旧无法抹去不安的神色。
“警方为什么会连结润子跟宫泽呢?他们两人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啊。”
“可是你太太的尸体消失的地点,跟宫泽犯下强盗杀人案件的现场很近啊!警方很有可能会从这点,将两人连结起来啊。”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现在又不能确认润子消失的地点就在宫泽犯罪地点的附近;再说,警方到目前为止,也还无法确定宫泽就是强盗杀人的犯人啊。
“润子本来就喜欢到处跑,周遭的人都知道她一直过着我行我素、随心所欲的日子。这个女人长久以来无视丈夫的存在,不停地闹外遇,最近还因为有忧郁倾向去看医生,就算她跑到没人知道的地方自杀,那也不足为奇。事实上,警方在接到我提出的搜寻申请时,一点也没有怀疑的样子。”岛崎像在安慰自己似地说道。
“可是宫泽他一定是犯人啊!正因为他杀害了闯入强盗犯罪现场的大里,所以才会把你和大里连结起来,不是吗?我彷佛已经听见紧追在我们身后的刑警脚步声了呢!”
“这不过是你自己疑心生暗鬼罢了。警方根本不可能找出我们的。既然我已经买下掉落在现场的眼镜盒,那就应该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连结宫泽和我们了。而且,宫泽自己也搞错了我们跟大里之间的关系,大里原本就是跟我们无关的人物啊。警方的搜查如果从大里转到跟他有关的人物,那我们就安全了。”
“跟大里有关的人物,就是跟你的车子发生擦撞的车主吧。只要找出那个人,也就会发现你,不是吗?”
“别担心啦,我现在早已经不记得对方了,相信对方一定也不记得我才对;毕竟,当时无论是哪一方都想赶快达成协议,早早离开现场嘛!”
“可是,如果像我之前所推测的,在车子擦撞的时候,你太大突然复活,并躲进了擦撞对象的车子里,那么,那个人就会知道你太太的行踪。接下来如果那个人作证说,擦撞时你太太从你的车换到她的车里的话,那我们不就一切都完了吗?”
“怎么会一切都完了呢?就算润子跑到了和我发生擦撞的车子里,那时候的她也还活着啊。如果润子还活着的话,那就只是活着的她跟我在兜风而已吧。这样我会有什么罪呢?
“就算润子躲进对方车子之后真的死了,我们也可以说,擦撞所造成的冲击才是她的死因。再说,就算那时她还活着,那擦撞的对象也不能免除后来下手杀死润子,或是遗弃尸体的罪责。你觉得,对方有可能做出这种对自己不利的证言吗?
“即使润子真的搭上了对方的车,对方既然一直保持缄默,那就表示她在润子的行踪方面,也有不欲为人知的隐情。换言之,对方就算知道润子的行踪,也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因为她也处于有口难言的立场啊。”
从最初推测润子行踪的时候,两人的意见就有出入,但他们似乎并未察觉到这件事。
“可是,人家还是很怕啊。”
“相信我。我们的美好将来就快要到手了。”
“也许真的很快就要到手,但是和目标之间的距离,总让人觉得无限地漫长啊。”
“不可以说这么丧气的话哦!你要更有自信一点,有自信才不会让警方有机可乘啊!”
两人像是要解除对方的不安似地,贪食着彼此的身体。
彷佛是要藉着确认对方的身体,将不断啃噬着内心深处的不安整个埋进对方身体里一般,两人一次又一次,忘我地沉浸在肉欲的渴求当中……
三
在和新宿署进行连络会议后,原本碰壁的搜查,感觉又出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如果宫泽跟强盗杀人事件有关,又因为恐吓犯人或共犯而被杀害,那么,犯人应该就在他的身边。
联络会议后,警方针对了鹤冈时子、大里藏男以及宫泽康之间的关系进行调查,但这两人与宫泽生前的人际关系完全扯不上关连。
时子说她不仅没见过这个叫宫泽康的人,就连他的名字也没听过。因为她曾经隐瞒与大里之间的关系,所以警方无法轻易相信她说的话。
时子为了杀害大里而让他服下安眠药,在搬运他的途中,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故,从而使得大里逃脱,结果是由宫泽“加工”,完成了时子的杀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宫泽恐吓她的理由就很充分了。
可是,时子在搜查本部锁定她前杀了宫泽自然另当别论,但在知道警方锁定她之后,实在很难想像时子还会杀害宫泽。
与新宿署间的连络会议,在栋居胸中留下一团难以释怀的迷雾。
虽然无法确认宫泽与强盗杀人事件间的关连,但是他很有可能是目击者或是共犯,栋居确实有着这样的感觉。
可是,如果他是目击者的话,那他恐吓的人会是谁呢?目前能够想到的只有鹤冈时子。
鹤冈时子承认了她与大里间的关系。将大里搬运到犯罪现场附近的人是时子,所以宫泽目击到她、或者与她接触的机会应该很大。
虽然无法证明时子是基于怎样的目的才将大里运到现场附近的,但是对时子而言,即使无法证明她有加害大里的意思,光是她和大里之间的关系曝光这一点就够致命了。
思索至此,栋居忽然间灵光一闪;在他的眼前出现的,是一整片崭新的世界。
迄今为止,他虽然曾经想过这个可能性,却因为心理上的盲点而疏忽了。
之前,他和有马为了追踪大里的生前行踪而来到片野家前方的丁字路进行现场勘查时,他们推测当地曾经有两辆车发生了擦撞事故,后来,经由目击者的证言,得知两名当事人间的确达成了和解。
根据这点,他们推断双方当事人间都有不欲为人知的内情,因此找出了一方的当事人鹤冈时子,证实他们的推测的确有一半命中。
接下来,他们也想过,对方当事人的车里可能也有像大里一样具有犯罪性质的货物,所以双方间的和解才会这么快就成立。
宫泽恐吓的对象可能不是时子,而是另一方的当事人也说不定。宫泽误会大里是由另一方的当事人搬运前来,所以前去恐吓对方。
对方接受了宫泽搞错对象的恐吓,并依照他的要求付了钱。这就是存在宫泽银行户头里那笔钜款的来源。
对方之所以付款,原因是一旦追究大里的事,便有可能会使他车上的货物暴露形迹。
结果,宫泽看了对方的反应之后,误以为自己的恐吓找对了目标,于是得寸进尺,进一步加强了对于对方的恐吓。
终于,无法再应付宫泽勒索的对方,下定决心除掉了他。如果考虑到“即使是错误的恐吓也不得不接受”这一点的话,那对方当事人车上所装载的货物最有可能的就是尸体,再不然就是毒品或凶器。
如果不是偶发性的交通犯罪尸体,那在另一方当事人的身边,一定存在有这样一个遭到杀害的人物。既然如此,他会如何填补一个人突然消失后的空白呢?
“对了,协寻申请!”犯人假意寻找被害人的行踪而提出协寻申请的案例,可说是屡见不鲜。
栋居查阅了六月二十四日(擦撞事故)后提出的失踪搜寻申请档案。
在日本,每年警方接获相关人士报案,要求协寻的失踪者,约有九万人到十万人不等,而其中就此消失,完全找不到下落的,大约有一万人左右。
一般而言,当警方受理协寻申请,并根据此一申请展开搜索行动的时候,通常都会先假设当事人之所以行踪不明,乃是由于被卷入某种犯罪事件当中之故。
譬如宫泽的突然消失,便被警方认定为极有可能是因犯罪事件而导致的失踪。
查阅资料后,栋居的目光落到了一件搜寻失踪人口的档案上。
失踪人口的名字是岛崎润子,提出搜寻申请的人是她的丈夫岛崎龙一,失踪的日期是六月底到七月初之间。
岛崎龙一是大型家具制作贩卖制作公司“岛崎制作所”的社长,失踪的人是他的妻子。
取得岛崎龙一照片的栋居,首先将照片拿给鹤冈时子看;不过,时子一口否定,照片中的男人就是和她发生擦撞的当事人。
可是,当栋居将同一张照片拿给目击现场的慢跑者看的时候,慢跑者却回答说,照片中的人物和当晚那个男人看起来很相像。
栋居的疑惑是越来越深了。于是,他决定将自己的发现告诉新宿署的牛尾刑事,并徵询他的意见。
栋居告诉牛尾,他怀疑时子的供述中还隐藏着另一起的犯罪。对于栋居的想法,牛尾似乎非常感兴趣。
“擦撞事故的另一方当事人和鹤冈时子一样,都有不欲为人知的内情是吗……这个想法倒是挺有意思的呢!对方车内所载的货物如果跑到时子的车里,时子应该会很惊讶吧;不过,当对方发现到这一点时,应该会更加惊慌才对吧!”牛尾说道。
“没错,一定会大吃一惊吧。如果那个货物是具有犯罪性质的东西,那么不仅不能通报警方,更不能光明正大地寻找。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去问时子本人,不过,时子的供述当中也说了,当初两人是在没有互通姓名的情况下达成和解的。
“就像时子不记得对方的住址、姓名,就连车牌号码也不记得一样,对方应该也不会记得任何有关时子的事情。更进一步说,就算他记得好了,跑去询问时子这种事情,等于是将自己的弱点奉送给别人,结果只会自惹麻烦,所以,不管怎样,他应该都不会去询问时子才对。另一方面,我们必须考虑到的是,时子是否有可能,将跑进她车里的东西给偷偷处理掉了呢?如果处分这样东西的行为本身也是一种犯罪的话,那时子当然不可能会招供出来罗!”
“可是,我们根本没有办法证明时子的行为啊。”
“这就是瓶颈所在。到目前为止,擦撞对象可能载运有具犯罪性质的物体这一点,仍然只是停留在假设阶段而已。可是,如果事实正如我的假设的话,那么,擦撞对象必然遗失了他正在搬运的、具有犯罪性质的那样物体。”
栋居像是在打量自己这番话的效果般,窥探着牛尾的脸色。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如果具有犯罪性质的物体,比方说像尸体这样的东西突然从犯人身边消失了的话,犯人要如何隐瞒这样的遗失呢?”
“事实上,我也是最近才注意到这一点;那是当我从贵署收到宫泽的失踪通报时,突然产生的某种联想。不管和时子发生擦撞的男性当事人所搬运的尸体是他身边的人也好,还是他在开车的时候撞到的行人也好,既然尸体到现在还没有被发现,那总该有人会提出协寻申请吧。
“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接获发现类似尸体的报告;既然如此,那应该已经有人提出协寻申请了才对。抱持着这样的想法,我开始针对擦撞事件发生之后的协寻申请进行调查;而,在这些擦撞事件之后警方受理的失踪人口协寻档案中,某件最近提出的协寻申请,让我感到相当的在意。”
“是怎样的协寻申请呢?”
“那是八月二十五日由成城署所受理的搜寻申请。提出申请的人是岛崎龙一,失踪的人是他的妻子润子。”
“那则协寻申请在哪一方面让你很在意呢?”
“提出申请的岛崎龙一,是一家有名的家具制作贩卖公司‘岛崎制作所’的社长。润子是前任社长的女儿,而岛崎则是被招赘的女婿。我调查过最新的公司概要,润子是持有该公司百分之三十三股份的大股东。根据申请内容,润子在今年六月底到七月初之间疑似外出旅行后,便音讯全无了。润子最近曾经罹患忧郁症,也接受过医师的治疗,所以很有可能因为一时想不开而走上绝路。
“我所在意的地方是,润子的推测失踪日期跟鹤冈时子的擦撞事故发生日极为接近,以及经过两个月以后才提出协寻申请这两点。”
“为什么他不早点提出协寻申请呢?”
“根据参考纪录,失踪者从以前就有在未告知家人的情况下外出旅行的习惯,因此岛崎才以为这次她又外出去旅行了。可是,自从他最后一次见到失踪者以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月,对方却还是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音讯杳然;他觉得很担心,所以才向警方提出了协寻申请。”
“可是,这跟鹤冈时子的擦撞对象之间有什么关连呢?”
“因为这个人在年龄跟特征方面,跟时子所供述的擦撞车辆驾驶形象相当符合。”
“原来如此。”
“还不只是这样而已;当我把岛崎的照片拿给时子过目时,她马上一口否定,说‘不是这个人’。”
“她否定了吗?”
“她之前明明说过,因为半夜发生的突发事故太过惊慌,所以不太记得对方的脸跟车子的种类;但在看到照片后,她却马上斩钉截铁地一口咬定说‘不是这个人’。对时子而言,如果岛崎被认定为擦撞车的驾驶,那么,她也会因为协助岛崎完成犯行,而遭到警方追究相关的刑责。我想,她是不是因为害怕这点,所以才否认的呢?”
“是有这个可能性。”不知不觉中,牛尾渐渐倾向了栋居的意见。
“接下来,我给当晚目击到现场的慢跑者看了岛崎的照片,结果,他说照片里的人和当晚发生擦撞的那个男人十分神似。根据目前公布的资料来判断,岛崎的妻子如果死去,获得最大利益的人将会是岛崎。
“擦撞事故后,在东京二十三区中,光是在郊区地带,警方就受理了数百件的协寻申请,但是,可能符合鹤冈时子擦撞对象条件的申请人,就只有岛崎一人而已。”
“看来,我们应该好好清查一下岛崎龙一这号人物的交往状况了。”
“我也这么想。如果岛崎身边有隐藏其他的女人,那他的嫌疑就更大了。”
“有钱的老婆突然消失,接着做丈夫的提出了协寻申请。如果这个丈夫在外面又有女人的话,那岂不是太巧合了吗?”牛尾的嘴角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会不会是宫泽发现岛崎有女人,所以恐吓他呢?”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岛崎就非常有可能是杀害宫泽的犯人了!”
“如果岛崎是鹤冈时子擦撞的对象,那么身为强盗杀人犯的宫泽在现场附近目击到岛崎的机会就很大了;或许,宫泽弄错了对象,误以为将大里运到现场的是岛崎!于是便以此为藉口,不断地恐吓他也说不定。”
“你是说,岛崎明知宫泽搞错了,却仍旧花钱堵住他的嘴吗?”
“没错。对岛崎而言,追究大里生前的行踪,就有可能牵连出润子的下落。虽然润子行踪不明,但岛崎还是回应了宫泽的恐吓,其目的就是用金钱当做钓饵,看能不能从宫泽的口中套出润子的下落。
“对鹤冈时子来说,条件也是一样的。如果她不处理突然出现在自己车里的岛崎润子,她和大里的关系就会被发现。大里跟润子能够交换的场所,只有擦撞地点而已。岛崎跟时子虽然只是当晚偶然在那个地点遭遇的陌生人,但在这种情况下,却变成了不得不互相掩护彼此罪行的命运共同体。
“也唯有在这样的情况下,宫泽搞错对象的恐吓才会收到效果。”
“之后,宫泽越来越变本加厉,结果被无法忍受的岛崎给除掉了;这样说来,岛崎一定知道宫泽的行踪!”
“以上虽然都还只是推测,但是我觉得可能性非常的高。”
“要说服搜查本部,就必须要找出岛崎的破绽。如果能够发现岛崎跟宫泽间的接点,或许就能找出突破的关键。”
“除掉宫泽之后,岛崎必然会松懈下来;然后,他也一定会跟外面的女人见面。只要能够确认那个女人的存在,我们就能针对润子的协寻申请进行讯问。如果我的推测正确的话,鹤冈时子应该知道润子的行踪。”
“要时子松口恐怕不太可能吧。”
“要攻破时子的心防,就非得从岛崎那边先攻击起不可。不过,在润子行踪不明的状况下,是无法攻破岛崎心防的。这两个不知彼此真实身分的陌生人之间的相互掩护,在这里发挥了很大的效果。因此,除了先找到岛崎与宫泽的接点再一步步逼近之外,我们也别无他法了。”
为了说服搜查会议,至少得先发现岛崎与宫泽间的接点才行。在找到两人的接点前,岛崎只不过是提出失踪妻子协寻申请的人罢了。
第十一章 杀人的玩伴
一
当岛崎龙一听到警视厅搜查一课的栋居和新宿署的牛尾两位刑警突然前来,并表示想当面询问他有关妻子的协寻申请的事情时,他不禁大惊失色。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之前明明是向成城署提出协寻申请的,为什么警视厅搜查一课和新宿署的刑警会要求跟他见面呢?
一想到新宿署是宫泽康居住地区的管辖警署,岛崎心中就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冷静、千万要冷静。警方只不过是说,他们想要询问一些关于润子的协寻申请的事情罢了。
润子的行踪到现在依然没有被发现,而岛崎自己和宫泽康之间也没留下任何足以连结两人的痕迹——至于宫泽,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岩石笼子里变成一堆白骨了吧。
就算刑事前来拜访,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千万不能慌张,结果反而自己露出马脚。
凭着意志力恢复镇定的岛崎,为了显示自己的余裕和自信,决定在会客厅接见两位刑警。
“百忙中打扰您,真是非常抱歉。”名为牛尾的年长刑事,郑重地开口说道。
他有着极为沉稳的外貌,与其说是警官,看起来倒还更像是乡下公家机关年近退休的悠闲公务人员一些。
另一方面,在牛尾身旁那位名叫栋居、看起来年纪大约三十五岁左右的刑事,则有着宛若精英上班族般,敏锐的举止与眼神。
“没关系,请别在意。那么,关于内人的行踪,警方发现什么线索了吗?”岛崎打算先发制人。
“很抱歉,目前还没有线索。不过,关于这件事情,我们还有一些问题想请教您,所以今天才特地前来叨扰的,真是不好意思。”牛尾继续客气地说着。
“当初提出协寻申请时,该说的事我应该都已经说完了吧?”岛崎抢先一步,拉起了一条无形的防线。
“听说,您夫人从以前开始,就有未告知行踪便外出旅行的习惯?”
“是的。我原本以为这次也是跟以前一样,但是,她这次离家的时间实在太长了点,我有点担心,所以才提出搜寻申请的。”
“您夫人之前完全没提过想出远门,比方说要去国外之类的吗?”
“她没有出国。内人的护照去年到期后,就一直没有提出新的申请。”
“有关您夫人失踪的理由,您有什么看法吗?”
“内人曾经因为忧郁症接受专门医师的治疗,因此我相当担心,她可能会走上绝路。”
“那么,您就这样子放任可能会自杀的人一个人外出旅行吗?”
“我没办法束缚内人的自由。因为医生也说不用住院,所以我就让她在箱根的别墅里静养。结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影从别墅里消失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她的任何消息了。我也曾经东奔西走,找遍了她可能会去的地方,但不管怎样,都找不到她曾经出现过的痕迹。因此,我才提出了协寻申请。”
“我有个对您来说可能有点失礼的问题想请教一下:请问,您的夫人有特别亲近的男性吗?”
“说实话,就一个丈夫而言,这件事还真是丢脸,不过,我内人似乎同时跟好几个男人在交往。虽然我从没目睹过她外遇的现场,所以无法告诉您对方的名字,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内人从婚前开始,异性关系就相当复杂了。”
“那么,您有没有想过,您夫人或许是跟交往对象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我是有想过这样的可能,不过,在我印象中,并不记得内人曾经有过长期共同出入的特定伴侣。”
“您夫人的手头宽裕吗?”
“内人是前任社长的女儿,身为岛崎制作所最大股东的她,当然拥有相当的资产。”
“那么,万一您夫人发生不测的话,她的全部财产都是由您继承吗?”
“因为我们夫妻俩没有孩子,所以大致上是这样没错。不过,我对内人的财产丝毫没有兴趣;我所关心的只有公司的经营,以及如何让公司成长而已。让从前任社长手上接下的岛崎制作所发展成今天的规模,我可以很自豪地说,这正是身为经营者的我,不断努力所得到的成果。”
岛崎的言外之意就是,自己对妻子的财产丝毫没有任何兴趣。
“这件事我们很清楚,公司内部甚至有人称呼您为岛崎制作所的中兴之祖呢。”牛尾圆滑地说道。
“对于员工们都认同我的努力,我感到很高兴。”
“虽说如此,但如果您继承了您夫人持有的股份,那您就是名符其实,掌握岛崎制作所的社长了吧。”
“我现在也不只是被雇用的社长啊!的确,公司是我从前任社长那边继承的没错,但是到了我这一代,公司的规模成长了三倍之多,而我自己也持有百分之五左右的股份。”岛崎抗声说道。
“这点我们很清楚。把棒子交给您的前任社长真有先见之明呢。”
牛尾说这话并没有别的意思,但听在岛崎耳中,却是格外地讽刺。
“说到这个,箱根的别墅在您夫人失踪后变成了什么样子呢?有没有任何被外人入侵过的形迹,或是曾经发生过争吵的痕迹呢?”栋居开口问道。
“不,完全没有这样的痕迹。”
“那么,里面有留下您夫人失踪前在该处渡过日常生活的痕迹吗?”
“和平常相比是有整理得比较干净一点,不过大体上还是可以看得出她平常在那里生活的迹象。”
“您夫人有开车吗?”
“有。”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岛崎就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人抓住了痛脚。
“也就是说,她是开车去箱根的罗?”
“她是开爱用的PORSCHECOUPE去的。”
“当你太太失踪时,那辆车在哪里呢?”
“停在别墅的车库里。”
那辆车就是保子在犯罪后开到箱根的车子。
“那么,车钥匙在哪里呢?”栋居毫不放松,持续地追问着。
“插在车上。”
“您夫人总是习惯将钥匙留在车上吗?”
“停在车库里的时候会插在车上。”
“也就是说,您夫人是留下爱车之后失踪的吗?”
“以前,她到远方去旅行的时候,也会像这样将车子留下来。她对于远距离的驾驶比较没自信。”
岛崎的语调听起来像在辩解一样。
“那么,她是去了远方罗!”
当讲到“远方”这两个字时,栋居似乎刻意加强了语气。
“我不确定是不是去了远方,但从她留下车子外出这一点来看,我想应该不是去太近的地方就是了。”
“您有没有想过,您夫人的失踪有可能不是自主意志下的行动,而是遭到了其他人绑架所导致的呢?”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不过我也担心有这个可能性。”
“有没有人会因为夫人的突然失踪而受益呢?”
栋居的每句话语,在在都指向了岛崎的弱点。
“虽然利益这种东西是因解释而异的,但现在看来,我似乎被冠上了莫须有的嫌疑,这还真是让人感到困扰啊!对现在的我而言,内人失踪这件事,比起在经济上能获得的利益,我在社会形象上受到的损害似乎还大得多。”
“根据您的协寻申请,您夫人的失踪时间推定是在六月底到七月初之间,那为什么直到八月二十五日,您才提出申请呢?这中间有大约两个月的时间差距,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正如我刚刚所说的,内人有不告知他人外出旅行好几天的习惯,因此,我以为她的老毛病又犯了。”
“以往外出旅行时,她会从旅行地点用电话或其他方式联络您吗?”
“完全不会。”
“做妻子的在完全不知会丈夫的情况下自行外出旅行两个月,您应该不会就这样坐视不管吧?”
“夫妻间相处的模式有很多种。内人的个性既任性又讨厌被人束缚,她之所以热爱出外旅行,是为了斩断日常生活加诸于她身上的伽锁;她总是说,从旅行地点打电话回家,就像是戴上锁去旅行一样,所以,她完全不会跟我进行任何的联络。”
“那社长您呢?”
这时,在一旁悠然听着两人对话的牛尾突然开口问道。
“我、我的话,在旅行中偶尔会有联络。不过,我旅行的时候,一切行程都非常透明,所以其实没有什么联络的必要。”
不知不觉间,岛崎的舌头变得有点不灵光了起来。
“既然没有联络的必要,那又为什么要联络呢?”
“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夫妻间普通的打招呼而已嘛!”
“但是,您夫人并不会打这样的招呼……”
“内人是内人,我是我。”
“您也会让您夫人知道旅行中的行程吗?”
“如果她有问,我就会让她知道。”
“她有问过吗?”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那么,社长的行程也会对公司外部公开吗?”
“您的意思是?”
“当公司以外的人想知道您的行程时,他们能够得知吗?”
“公司内部的行程通常不会向外泄露,但如果是宴会、董事会以及股东大会等与外界有关的场合,那就会通知他们。”
岛崎觉得牛尾问的问题很诡异。
“那么,如果是与社长隐私有关的公司以外人士的话,您会通知对方吗?”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比如说,像前川保子这样的对象。”
岛崎觉得自己有种从背后被人突然刺中要害的感觉。这个问题完全击中了他的痛处;虽然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必须回答这个藏书网问题,但在这一瞬间,他的口中却说不出任何的答案。
就在这时,原本看起来相当悠闲的牛尾,突然露出了货真价实的刑警该有的锐利神情。
警方知道保子的存在。没想到,警方已经将搜查的触手延伸到保子身上了。
在处理掉宫泽之后,松了一口气的岛崎频繁地与保子见面。正因如此,警方只要锁定他的行动,就能够轻易发现保子的存在。
两人原本相当放心,以为警方不可能锁定岛崎了。毕竟,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连结宫泽跟岛崎;宫泽的尸体既没有被发现,润子也没有出现。
就算是在十字路口与他发生擦撞的那名女子,也不知道岛崎的身分。如果是那个女人藏匿了润子的尸体的话,那她应该更不可能松口才对。
因为认为自己已经设下了两层、三层的安全装置,所以岛崎自以为很安全;但结果,那只不过是他自己一厢情愿认定的安全装置罢了。
警方会查出保子,就证明>..他们对润子的失踪抱持着怀疑。
而且,这次是警视厅搜查一课跟新宿署的刑事一同前来,那就表示,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将这件事情连结上了町田市的强盗杀人事件。
岛崎拚命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沉着,但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您跟前川保子小姐似乎走得很近呢。”
牛尾的语调变得很暧昧。
“那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岛崎总算挤出了这样一句话来。在这个场合,只有把保子当成欢场女子才能得救。
“您在前川小姐面前也是这么说吗?”
“看来,您似乎因为前川保子的事在怀疑我呢!我跟她只不过是顾客跟酒店小姐间常见的那种男女关系,至于其他的就没有了。她跟我在一起,也只是做生意而已。”
岛崎终于振作了起来。
这些话是岛崎事先准备好,万一警方找上门时用来应付他们的台词。之前,他也曾经叮咛过保子要这么说。
“您还有跟其他像是前川小姐这样的欢场女子交往吗?”栋居插嘴说道。
“喂,你这个人也太失礼了吧!这是我个人的隐私吧!”此刻的岛崎,早就已经将原本礼貌的言语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
“抱歉,我们并没有要追究您的隐私的意图。只是,您夫人因为不明的原因失踪了,而身为丈夫的您,又只和一位女性有着亲密的交往关系,所以我们才会这么在意这一点。”
栋居的每一句话都刺激着岛崎的神经。
“不管我是跟一个女人还是跟一打的女人交往,那都是我的自由!你无权追究我的隐私!”岛崎愤怒地向两名刑警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您认识宫泽康这个人吗?”
栋居不理会岛崎的抗议,迳自改变了问题的方向。岛崎在心中暗自一惊,但仍然强装镇定地反问道:“不,我不认识。那是什么人呢?”
这个答案其实也不算是在说谎,岛崎所应对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小宫”。
他也不确定小宫跟宫泽是否就是同一个人。
“您不知道也没关系。做为参考,我们想要问您一个问题:六月二十四日晚上,您在哪里?”
看起来,栋居似乎并不执着于追问宫泽的事情。然而,就在岛崎领悟到栋居话中深意的时候,他突然感到眼前一黑。
警方最后还是针对那起事件当晚他的不在场证明提出了质问;那就表示,他们将岛崎跟强盗杀人事件连结在一起了。
“如何呢?这是不久以前的事吧。”
“突然被你这么一问,我一下子也记不起来啊。”
“您应该有记录下来吧,不然的话,询问您的秘书也可以啊。”
栋居一步步地向岛崎紧逼而来。
岛崎迫不得已,只好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翻了起来。
当然,那天晚上的事情他记得一清二楚,这只不过是在刑事面前做做戏罢了。
“六月二十四日晚上并没有特别的预定行程,所以我准时下班后就回家了。”
“您夫人也在家吗?”
“那时内人应该在箱根的别墅里。”
“那么,您是跟佣人一起在家里罗?”
“我们家没有请佣人。”
“那么,当晚您是一个人在家吗?”
“可以这么说没错。在公司的时候,不管我走到哪里,身旁总是跟了一群人,因此,在家里的时候,我总会希望能够自己一个人好好独处一下。”
“当晚有客人来访,或是有人打电话来吗?”
“应该没有。如果没有紧急的事,我在家里不会接受跟工作有关的电话或访问。因为我过的是压力极大的生活,所以既然有这种难得的时光,我就会想彻底地清静一下。”
“那么,您有没有叫前川保子小姐来您家里呢?”
“我怎么可能会叫她过来呢?这个家可是我和内人两人的城堡啊。”
“可是,您夫人不是待在箱根的别墅里吗?”
“她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回来,谁也不知道啊!”
(糟了!)话才说出口,岛崎就发现自己在警方的诱导下不小心说溜了嘴;可是,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哦,您夫人有可能突然回来吗?”听见岛崎的话,牛尾猛然探出了身子问道。
“这种情形不常见,不过她是想到什么就会去做的那种人,所以也很难说。”
“夫人回来前会先打电话吗?”
“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
“那六月二十四日的晚上呢?您夫人有没有突然回来呢?”
警方的质问正朝着对岛崎极其不利的方向发展。
“那晚她没有回来。失踪前她一直都待在箱根。”
“这样的话,不就无法确认您夫人实际上是在哪一天消失了吗?”
“的确没有办法。不过,六月二十九日的时候,我因为有点事曾打电话给内人,那时她还有接电话,所以那时她应该还在。”
岛崎故意举出润子尸体消失后约五天的日期,意图混淆时间。
虽说这是岛崎单方面的说法,不过如果润子这一段时间还在箱根的话,那岛崎对润子的不在场证明就能成立了。
“对了,有件小事想要请教您:请问您认识名叫鹤冈时子的女性吗?”牛尾话锋一转,突然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鹤冈时子……”
“她是日本桥的和服老店龟屋的少夫人。”
“不,我不认识她。”搞不清楚警方问这个怪异问题的意义何在,岛崎摇了摇头。
“我们想请您与鹤冈时子小姐见个面,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我说过我不认识这个人了,为什么我非得与她见面不可?”
“其实,事情是这样子的:六月二十四日的深夜,鹤冈时子小姐在町田市的路上,跟另一辆车发生了擦撞事故;我们怀疑,您就是当晚和她发生擦撞的那位驾驶者。”
岛崎像是遭到重击似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警方连当晚发生擦撞的另外一位当事人的身分都查出来了。
如果岛崎的推测没错的话,润子应该是跑进了这个叫鹤冈时子的女人车里;也就是说,时子知道润子的行踪。原本晕眩的视野,刹时因为绝望而变得一片漆黑。
“真是可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我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岛崎好不容易,终于勉勉强强地从牙缝中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们手上有目击者。当两辆车发生擦撞的时候,刚好有个慢跑者目击了整个过程。慢跑者说,他看见鹤冈时子小姐跟另一位很像您的人走下车,在路上谈了一会儿话,达成和解后便各自开车离去。鹤冈时子小姐已经承认当晚有发生擦撞事故了。”
“我说过了,我完全想不起来有这回事。”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岛崎的声音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请问社长,您平常都是开什么样的车呢?”
“为什么我非得回答这个问题不可呢?”
“我想,关于您必须回答的理由,您自己应该心知肚明才对。如果社长您不是当晚的另一位当事人,那么,能否就请您帮我们这个忙,回答一下问题呢?”
“车子就跟鞋子一样会到处摩擦,就算有点凹凸的地方,也不能断定我就是事故的当事人吧!”
“不过。还真是奇怪呢……”栋居说道。
“哪里奇怪了呢?”
“就算六月二十四日当晚您跟鹤冈小姐的车子发生擦撞,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啊。莫非承认发生擦撞事故,对您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被栋居这么一问,岛崎心中一惊。
身怀把柄的岛崎之前一直认为刑警并不知道六月二十四日的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而,这只不过是他单方面的一厢情愿罢了。
不只如此,当被问到当晚的不在场证明时,他的意识全集中在润子的事情上,因此完全没有考虑到擦撞事故。
刑警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办法建立起擦撞事故和润子的行踪之间的有力连结。
如果时子供出了润子的行踪,刑事就不用采取这么迂回的询问方式了。换言之,警方还没有确定润子的下落。
也就是说,即使承认了擦撞事故,也不一定会直接连结到润子的行踪。
岛崎在慌乱之中做出了自以为有利的解释,却没有注意到这个解释其实是在搜查员巧妙的诱导下所产生的结果。
不过,自己既然已经说出不记得有这回事,那么现在要再承认也来不及了。
“为什么我非得承认自己根本不记得的事情不可呢?难道,你的意思是要我说谎吗?”
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的岛崎,挣扎着想做出反击。
“既然您说没有这件事,那就没问题了;我想慢跑者看到的,应该是跟您长得很相似的人吧!不过,为了证明您跟擦撞事故没有关,可否请您让我看看您的爱车呢?”
岛崎原本想要反击,结果却反而把自己逼到了更不利的角落。
“我拒绝!无缘无故被这么要求,我感到很困扰!”
岛崎又发怒了。他忘记了一件事:发怒,就代表他已经掉进了栋居所设下的陷阱之中。
二
在拜访完岛崎的归途中,栋居与牛尾开.99lib?始讨论起他们对于岛崎涉案嫌疑的看法。
“岛崎的嫌疑非常大。”牛尾说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
彷佛觉得牛尾的话深合己意似地,栋居点了点头。岛崎的激烈反应,让他们两人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看来,我们的访问很明显地击中了他的要害。在宫泽失踪这件案子上,他绝对不是清白的。”
“如果他是宫泽的恐吓对象,那他就有杀害宫泽的动机。另一方面,他的妻子润子不但阻碍了他与前川保子的关系,还不时摆出千金大小姐的架子,仗着自己做为公司最大股东的身分,压迫身为社长的他。也就是说,他们两个都是岛崎人生中的障碍;然而,做为障碍的这两人,却一前一后地突然消失了……”
“不过,宫泽跟润子至今依旧音讯杳然。在没办法确定两人行踪的情况下,我们也无法对岛崎出手。”
“没错,虽说他有极大的嫌疑,但我们并没有足以定他罪的决定性证据。”
“如果栋居先生的推测正确的话,润子在擦撞发生的时候,应该是跑到了鹤冈时子的车里。今天岛崎所表现出的态度,可以说是间接证实了栋居先生您的想法。那么,现在只要攻破时子的心防,应该就能够知道润子的行踪了吧!”
“问题是,要怎么攻破时子的心防呢?时子说不定在润子还剩一口气的时候,就将她丢进沼泽或海里了。就算不是这样,她也无法免掉遗弃尸体的罪啊。为了突然跑进自己车内的陌生人背上这条罪,她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因此,要攻破时子的心防,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宫泽与岛崎间也没有留下恐吓的具体证据。”
“那要从宫泽的下落开始突破吗……”
“这样吧,我们从保子那边突破看看如何?”
“根据目击者的证言,擦撞事故发生的时候,两辆车里并没有共乘者。另一方面,鹤冈时子也说过,在对方的车内看不到共乘的人。或许,那时保子人真的不在车上。但是,有关岛崎润子的失踪,就算前川保子是共犯,那也不足为奇。恐怕,就算我们找上门,保子也会听从岛崎的指示告诉我们,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吧!毕竟,如果这两个人单纯只是玩伴关系的话,那就不可能会是命运休戚与共的共犯了。更进一步说,假使润子真的跑进了鹤冈时子的车内,那么即使是保子,也不会知道润子的行踪。虽然保子有值得一问的价值,但若是无法查到润子的行踪,就算询问她,恐怕也没办法对案情产生太大的帮助吧。”
明明已经收网到这个地步,却无法对捕获的猎物出手,栋居和牛尾的心中,充满了无限的焦急与懊恼。
第十二章 爱的要塞
一
栋居与牛尾的来访,给岛崎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他原本不想告诉保子,但是为了预防警方从她那边下手,所以还是必须事前先跟她套好口供才行。
两人原本已经预先准备了一套说词应付警方的盘查,但因为警方已经来找过岛崎,所以岛崎非得告诉她警方询问的内容,并和她套好修改过的台词不可。
当岛崎告诉她刑警前来造访的事情时,保子的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
“警方终究还是追来了呢……”
“没什么好担心的啦。就算对方是警察,如果找不到尸体,他们也莫可奈何啊。”
“如果刑警找上门的话,我没有自信能支撑得下去。”
“像你这样胆怯,可是完全不行的哪!听好,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管对方怎么问,你都必须坚称,你我之间的关系只是客人跟酒店小姐的逢场作戏罢了。”
“龙一,你该不会真的这么认为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如果我们只是逢场作戏,那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对不起,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你一定要坚强起来,跟他们奋战到底。我是绝对不会输的,你也千万不能输。我们两个是绝对不败的军队。”
岛崎彷佛在安慰自己似地说着。
“可是,人家实在没办法像你这么乐观。能跟龙一你一起共度人生,果然 53ea." >只是我的幻想罢了;原来,我一直都只是做着白日梦而已……”
“这绝对不是梦,是现实!你跟我之间的关系曝光,说不定反而是一种幸福。从今以后,我们不用再忌讳他人的眼光,可以光明正大地见面了!”
“假装成逢场作戏的样子,‘光明正大’的见面是吗?”
“那只是在警方面前的说法而已啊。”
“就算是在警方面前,我也不想假装成逢场作戏跟你见面!”
“这一切都是为了蒙骗警方的眼睛。只要熬过三年,我就能跟你堂堂正正地结婚了。再说,在这段期间当中,我也不是不能跟你见面嘛!忍一下,三年很快就会过去的啦!”
“可是,在这之前,如果你太太被发现的话,那要怎么办呢?”
“那又怎么样呢?没有证据能证明我杀了润子,行踪不明的人被杀害,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对吧!就算润子的尸体被发现,他们也没有办法证明是我做的。”
“问题是,跟你的车子发生擦撞的女人还在啊!如果那个女人作证,说是你将你太太运到那里去的,那警方不就知道是你做的了吗?”
“我并没有向她表明真实身分,所以,只要我坚决否认就行了。”
两人的对话就这样不停地绕着圈子,到最后,只是更加深了彼此的不安而已。
二
栋居的发现让搜查会议动了起来。
一、擦撞事故的目击者作证说,其中之一的当事人跟岛崎龙一极为神似。
二、擦撞事故后,岛崎在八月二十五日提出对妻子润子的协寻申请。
三、润子失踪后,她的爱车留在箱根的别墅里。别墅里面还留有她失踪前在那里渡过日常生活的痕迹。
四、润子失踪的最大受益人是岛崎龙一。
五、最近几年,岛崎跟银座的酒店小姐前川保子间有外遇关系。
六、岛崎似乎受到了宫泽康的恐吓。
七、岛崎没有六月二十四日晚上(强盗杀人犯罪当晚)的不在场证明。
八、岛崎拒绝让警方检查他的车子。
根据以上这些疑点,搜查会议认定岛崎龙一极有可能是犯人,决定深入调查他的嫌疑。
在以上这几点中,一、五、六点虽然遭到山路的反驳,认为不过是纯属推测性质,但搜查会议中大部分的成员,都还是倾向认定岛崎有嫌疑的看法。
取得搜索令后,警方调查了岛崎的专用车。
调查的结果是,在前部保险杆的右端及引擎盖的右前头部,发现了修理加工过的痕迹。
关于这一点,岛崎辩称那是他开车时不小心撞到路边电线杆所导致的,不过,他已经记不得发生擦撞的电线杆是位在哪里了。
岛崎的嫌疑越来越大了,但是,警方仍然无法证明他跟鹤冈时子的车子有擦撞过。
搜查本部明知他们是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但却因为找不到决定性的根据而感到焦急不已。
这时,有马提议,是否应该将前川保子列为参考人,并且对她进行传唤?
从岛崎夫妇感情冷却的状况,警方怀疑岛崎身边应该藏有别的女人;于是,警方扩大了搜查网,结果真的发现了保子的存在。
不过,岛崎身边有妻子以外的女人这件事情,实在是不足为奇。
搜查本部虽然决定调查保子,但却不抱有太大的期待。
保子做的是那种送往迎来的生意,对她来说,岛崎不过就是众多恩客当中的一位罢了。因此,光从客人跟酒店小姐间的关系就假设两人是杀害润子的共犯,未免有点太过性急了。
“两人的确是客人跟酒店小姐间的关系,但岛崎的身边看不到其他的异性。也就是说,他们是一对一的关系。如果这两人是共犯的话,在面对警方前当然会事先套好招。不过,我倒是觉得可以要求传唤保子;藉着这个机会,我们正好可以观察看看她的反应是怎样的。”
搜查本部采纳有马的建议,决定对前川保子提出传唤的要求。
三
十月五日,有马、栋居等五名搜查员前往保子位于南青山的住所,向正要前往银座俱乐部上班的保子提出了传唤的邀请。
面对五名搜查员突然的造访,保子的脸上顿时血色全失。
那须警部以郑重的态度,迎接被传唤至町田署的保子。
虽说保子是银座一流酒店的小姐,但从她身上却感受不出那种酒店小姐惯有的风尘味。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暧暧内含光的谦虚,以及宛若间接照明般柔和而明亮的气息。
“不好意思,我们有件案子想请您提供一些资料做为参考,所以才会麻烦您来这里走一遭;如有打扰之处,还请您不要介意。”在初次见面的寒暄结束之后,那须徐徐地开口说道。
“请问是什么事情呢?”保子警戒地说着。
“您认识岛崎龙一先生吗?”
“我认识。”
“冒昧请问一下,您跟他是什么关系呢?”
“他是我们店里的客人,我经常受到他的照顾。”
到此为止,保子的回答都让人感觉不出有什么问题。
“您说受到他的照顾,这点我们可以解释成是你们的关系相当亲近吗?”那须一步步地逼近。
“这点就请您自己想像了。”
“六月二十四日的晚上,您有跟岛崎先生见过面吗?”
“这个嘛……您突然这么问,我一下子也记不太起来。”
“我们认为,岛崎先生的太太应该是在那个晚上失踪的。”
“六月二十四日是吗……到十一点半关店前,我应该一直都在店里。”
“不过,我们问过店里,那个晚上您好像请了假哦。”
发觉警方已经调查到这个地步,保子的表情显得有点僵硬。
“那,应该是我身体不舒服,所以请了假吧。那个时候刚好是我的生理期。”保子闪烁其辞地说道。
“既然没有上班,那您是待在家里吗?”
“我想,我应该是待在家里没错。”
“岛崎先生有来拜访您吗?”
“我从没在自己家里跟岛崎先生碰过面。”
“那,你们都是在哪里见面呢?”
“这是我个人的隐私。”
“我们无意追究您的隐私;这是跟搜查参考有关的问题。”
“都是在餐厅或饭店吧。”
“您曾经去过岛崎先生的家里吗?”
“没有,因为岛崎先生有太太。”
“不过,听说他和他太太其实过着跟分居没有两样的日子。”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会做出侵入他们夫妻俩共同生活的根据地这样的事情。”
“回到刚才的问题,六月二十四日晚上您一个人在家里吗?”
“我只要在家,通常都是一个人独处。”
“当晚有人造访或打电话过来吗?”
“没有人来拜访,就我的印象,似乎也没人打电话来。”
“让我问您一个冒昧的问题,请问您爱岛崎先生吗?”那须以高深莫测的表情问道。
一瞬间,保子完全搞不清楚这个问题背后的真正意涵。
“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您只要照着字面上的意思去解释就可以了。请问,您爱岛崎先生吗?”
“这件事跟搜查有关系吗?”
“岛崎先生说,他和您的关系只..是客人跟酒店小姐的逢场作戏;我们只不过是想确认这一点而已。”
“这个嘛……”
“岛崎先生说,因为你们无论哪一方都很清楚认定这是逢场作戏,所以在你们之间并没有太深刻的关系。他说,你们是因为各自所处的环境因素,所以才一直设法隐匿这段关系;他还说,他只是因为你们两个人在玩乐时的契合度很够,所以才跟您交往的。”
“他说我们只是玩乐契合度很够的关系吗?”
保子的表情僵硬,声音有点颤抖。
“没错,您也是这样认为吗?也就是说,你们之间的关系只不过是很契合的性伴侣而已……”
“不是的!”保子突然大声说道。
不只是那须,就连在一旁担任讯问辅助人员的栋居跟有马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不是的!我们不是逢场作戏,我们两个人是真心相爱的!”保子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但岛崎先生当时跟我们说,那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那不是真的!龙一是在隐瞒他的内心!我跟他既不是逢场作戏,也不是什么性伴侣!我们曾发誓过,要彼此相爱共度一生的!”
“您说的话跟岛崎先生的差很多呢。”
那须无法隐藏惊讶的神色。他并不是对保子说的话感到惊讶;他惊讶的是,她不畏惧说出实情可能造成的不利跟致命危险,也要主张两人真心相爱的决心。
“我很爱岛崎先生,而岛崎先生也深爱着我。我们的爱不是虚假的。说我们之间的爱是说谎跟逢场作戏,那等于是对我们爱情的冒渎。”
保子用炽热的语气说着。那须、栋居跟有马全都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的话。
保子接着又继续说道:“我跟龙一认识时,就知道他已经有太太了。但那又怎么样呢?我们和一般的男女一样,邂逅、相爱,这样的事实不管怎样都无法改变。只不过,刚好我爱的男人已经有太太了,就只是这样而已。就算立场反过来,我们也还是一样会彼此相爱的。
“就算我跟龙一无法结婚也没关系。结婚这种东西,不过是向区公所提出一张小纸片的形式罢了。就算我是二奶或三奶也无所谓,我只要待在龙一的身边就好!只要有实质的爱,就算没有形式也没关系。这是我俩相爱的方式,绝对不是什么逢场作戏。”保子坚决地说道。
那须露出感动的表情。栋居跟有马也感动地听着。
就算是老练的搜查员,在面对像保子这样,即使觉悟到不利与危险也要倾诉自己真实爱情的女性所表露出的真心之前,也无法再说些什么。
“唉呀,这下我真的认输了。”
保子离开后,那须彷佛被打败似地说道。但,在他脸上完全看不到失败的挫折感,反而流露出一种极其舒畅的神情。
“是啊。这么堂堂正正地说他们不是逢场作戏,反而令人不知如何从哪里突破起呢。”栋居点头道。
“前川保子已经决定要跟岛崎一起下地狱了。他们不是共犯,而是命运共同体。”有马说道。
如果是命运共同体的话,只要攻陷其中一方,另一方也会跟着陷落。
不过,对搜查本部来说,他们所要击垮的却是一座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以真爱为武装的坚固要塞。
在确定岛崎与保子相爱的事实后,在搜查本部成员的心里,对他们涉案的疑虑又更加深了一层。但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是,他们手上仍然欠缺能将岛崎一举击溃的武器。
终章 完全犯罪的纪念品
一
搜查本部再度面临了碰壁的危机。
他们虽然将岛崎龙一逼到了角落,但却不知该从哪里突破。
他们明知片野富、大里藏男的强盗杀人事件以及宫泽康的消失都和他有关,却还是欠缺那临门的关键一脚。
栋居心想,既然到处都找不到切入点,那么就试着回到搜查的原点,重建事实的真相吧!
六月二十四日深夜,住在东京近郊町田市的片野富在家中遭到闯入的强盗所杀害。
在同一现场,与片野富生前毫无关系的大里藏男也遭到波及而被强盗杀害。
片野富与大里这两具尸体的组合实在是极不搭调。
从这一点,警方推测大里是从别的地方闯入犯罪现场并遭到波及而被杀害,但是,他们一直无法找出大里生前的行踪。
透过一位恰巧在犯罪现场慢跑的目击者的证词,警方掌握到在犯罪发生的那段时间里,片野家前方的丁字路口曾经发生过两辆车子的擦撞事故。
由此可以推测,大里应该是搭乘其中一台车子来到现场的。
警方从目击者捡到的热海饭店房卡,查出了卡片的遗失者鹤冈时子,并确定她是擦撞车之一的车主。
不过,他们无法证明鹤冈时子是为了怎样的目的,而将大里搬运到现场附近的。
就在强盗杀人事件陷入胶着时,有人提出宫泽康的协寻申请。
当警方从宫泽的居所搜出町田市强盗杀人事件相关报导的剪报后,他们开始怀疑宫泽与该事件之间的关连性。
其间,岛崎制作所的社长岛崎龙一也提出了有关他妻子润子的协寻申请。目击到现场的慢跑者看过岛崎的照片后,说他很像擦撞事故的双方当事人之一。
因此,栋居大胆地推测鹤冈时子与岛崎龙一的车子发生了擦撞,如同时子搬运大里前来一样,岛崎当时也很有可能正在搬运润子。
只是,润子的形迹在那之后就完全消失了。
根据这点,栋居推测润子很有可能跑进了时子的车里。
擦撞事件后,认为自己车上还载着大里的时子到达了目的地,才发现车内的“货物”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润子,但惊讶的她仍然将润子给藏了起来。
因此,她非得隐瞒润子的行踪不可。润子的行踪一旦被发现,就等于是暴露了时子自己的犯罪。
如果不攻陷鹤冈时子,就算岛崎的嫌疑再大,警方也没办法对他出手。
(有没有什么可以切入的破绽呢……)栋居聚精会神,仔细地思索着。
二
鹤冈时子在被町田署传唤时虽然吓了一跳,不过,最后她还是能够全身而退。
跟大里藏男在深夜兜风根本不构成任何的犯罪,杀害他的是翻脸杀人的强盗。
虽然他在生前曾服下大量安眠药的事实招来了警方的疑惑,不过这一点对时子而言,也还不到足以致她死命的程度。
安眠药有可能是大里凭着个人意志服下的。就算是时子让他服下好了,警方也无法证明她的目的跟理由。
解剖结果证明安眠药并没有达到致死剂量,现在看来,这不能不说是意料之外的成功。
时子有信心,自己已经逃进了安全的领域之内。
再也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威胁她了;她现在可以毫无顾虑地,享受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幸福了。
“真是太好了。”
时子一边喃喃说着,一边细细品尝着好不容易到手的幸福。
但就在这时,她收到了一封信。寄信的人是住在町田市金井町的杉田恒夫。
时子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一看到町田市金井町这个住址,她的心中马上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町田市的金井町,不就是跟大里兜风那晚发生擦撞事故的地点吗?
时子按捺住心中的不安,打开了信封。信的内容如下:
容我冒昧写信给您。虽然夫人您对我的名字没有印象,但看到了我的地址,想必一定会浮现某种不祥的预感吧。就算不知道我的名字也没关系,对夫人您而言,我住的地方一定是让您永生难忘的场所吧。
我经营着一家小店铺;为了解决运动不足的问题,我每天都会慢跑。不过,因为工作的缘故,我慢跑的时间通常都是在深夜。
六月二十四日深夜,我在金井町片野富太太家门前的丁字路附近慢跑。当天的时间跟地点,夫人您应该还记得吧。
在丁字路纵线道上慢跑的我,目击到在丁字路的交叉点有两辆车发生擦撞后,在路中央停了下来。接着,在车子旁边,我看见有两个像是车主的男女正站着交谈,其中的女子就是夫人您。
在兴趣的驱使之下,我躲在暗处,偷偷看着两人的样子。不久后,双方好像达成了和解,于是夫人您和另外那个男子就各自回到自己的车上,发动引擎离开了。
不过,我目击到的并不仅止于此。在两辆车子各自发动离开前,我还目睹了另外一个非常奇怪的情景。
有个男人从擦撞的两辆车当中的一辆走下车,接着,就像是喝醉酒似地,他踉踉跄跄地闯进了片野太太的家;然后,从另一辆行李厢因擦撞冲击打开的车子里面,有个女人打开了车盖,跌跌撞撞地爬出车外,躲进了刚才逃掉的男人所搭乘车子的后座——那辆车就是夫人您的车子。
用飞快的速度达成和解后回到驾驶座的夫人您,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有个女人从擦撞对象的车辆跑进您的车子里,便发动车子离开了。
后来,从夫人车上下来的那个男人在片野太太家遭到波及,被强盗杀害了;那么,从男性驾驶车上换到夫人车内的那个女人又怎么了呢?我翻遍了报章媒体,并没有看到有类似的人物被发现的报导。
这么说来,夫人您应该知道那个女人的行踪吧?我对那个女人的行踪可是相当感兴趣呢!之后,警方曾问过我当晚发生的事,但我并没有说出那个女人躲进夫人车里的事,因为我想当面问夫人您,那个女人究竟到哪里去了。
接下来要对您说的事实在有点难以启齿:我现在正深受高利贷所苦,希望夫人您能救我脱离这个苦海。我答应您,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那个女人跑进夫人车里的事,也绝对不会再追究那个女人的行踪。
我发誓,今后绝对不会再拿这件事来麻烦夫人您。
如果夫人您相信我说的话,而且愿意体谅我的苦处,那么,我希望您能够和我见个面。至于见面的时间跟场所,我想就交由夫人您来全权决定,我会尽量配合的。
期盼您的回信。
时子在读信的同时,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
文章的用词看起来虽然很有礼貌,但这的确是封不折不扣的恐吓信。
对方的文章内容,在在触碰到了时子的弱点。
那名慢跑者果然看到了。他明明目击到了所有的事实,却因为想把她当作美味的猎物勒索,所以向警方隐瞒了这件事。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击退了大里这匹狼,没想到却引来了更可怕的老虎。
如果杉田将他所目击到的一切全部告诉警方,那时子就会被追问躲进她车里那名女子的行踪。
有了目击者的证言,她就不能再装傻了。
读完杉田的来信后,时子因绝望而感到眼前一片漆黑。
按捺住绝望的心情,将信再重新读过一次后,她总算稍稍冷静了下来。
光从文章的内容来判断的话,似乎只要用钱就能封住杉田的嘴。
他说自己是家小店铺的老板,那么应该不会比大里还要恶劣才对。像这样只要求金钱的人,说不定更容易对付。
杉田说他不会再要求第二次。这样的约定虽然不能相信,但从他文章谨慎的语调,可以看出他的性格是属于相当小心翼翼的那一型。
不过,只要回应过恐吓一次,就能预见接下来一定会变本加厉的出现第二次、第三次。
而且,对方还是受高利贷所苦的人。人一旦陷入高利贷的无底沼泽,就再也别想脱身了。
对方虽然有可能不像大里这么恶劣,但危险程度却可能更甚于大里。
总之,有必要先跟杉田见个面,确认一下对方的人品与要求。
从冲击中恢复的时子,开始思考起对应的方法。是要先跟对方见面,确认这个人的人格后再决定对策呢?还是为了预防夜长梦多,干脆直接将他一举铲除掉好呢?
恐吓这种东西只要回应一次,之后就会变得变本加厉。接受对方要求这个事实会成为自己的弱点,然后成为新的恐吓材料。
与对方见面的次数越多,双方就越容易产生关联。不过,现在还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杉田和自己连结起来。
想到这里,时子就觉得应该毫不犹豫地除掉对方,以绝后患。
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时子都打算先做好和战两手的准备来面对杉田。
杉田在信里,让时子自己决定见面的时间跟场所。因此,只要在对自己有利的时间,将他引诱到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的话,接下来的事就很容易解决了。
于是,时子就这样怀抱着鬼祟的念头,跟杉田就见面的时间地点进行了联系。
三
十月二十日的深夜,时子开着车到与杉田约好的涉谷区内某公园接他。
“我真不知该跟您说初次见面,还是该说很高兴再见到您。不过,不管该说哪一句,我都相信夫人您一定会来到这里。”
杉田一边说着,一边坐进了时子的车里。
“请你不要误会了。六月二十四日晚上,我的确在町田市的路上发生了擦撞事故,不过对于你在信的后半段所写的内容,我完全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说什么对方车里有个女人跑到了我的车子里面来,我可完全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啊。”
时子彷佛要挫挫对方锐气似地,用严厉的语气说道。
“既然您不知道这件事,那又为什么前来跟我见面呢?”
“因为我不想不明不白地放着这件事不管,这样会让我的心情变得很差的。所以我来这里,只是想跟你见面确认一下而已。”
“您再说这些话也只是白费时间哦。夫人您如果接到恶作剧电话,难道会为了确认对方的真意而认真回应吗?大部分的人都不会理会这样的电话啊。如果您心里真的没有个谱,那么不要理会像我这种陌生人写的意义不明的信不就好了?正因为夫人您无法对我的信置之不理,所以才会答应跟我见面的,不是这样吗?”
“随便你怎么想。要是有空的话,就算是恶作剧电话,我也是会回应的。”
“哦,那夫人您觉得我写给您的信是恶作剧吗?”
“没错。我就是为了排遣无聊,才会跟你见面的。”
“既然这样,那也不算是浪费时间了。现在,就请您花些时间听我仔细说吧。
“我既不是梦游病患,眼力也不差,精神状况也很正常。换句话说,六月二十四日晚上我所目击到的事,并不是我的错觉。如果夫人您硬要辩称说您不知道的话,那我打算全部告诉警方。警方应该会对擦撞的两台车里的乘客交换这件事感到兴趣吧。
“擦撞的另一方,似乎也没有寻找被调包过的那位乘客的意思呢。他为什么不寻找呢?看起来,对方似乎也有什么复杂的内情呢。我敢保证,这个新发现一定会引起一阵大骚动的哦!”
“虽然我不了解你话中的意思,但是我讨厌引起骚动,更讨厌被警方追究完全没有印象的事。对于这种被冤枉的感觉,我简直讨厌到了极点。”
“看来,我们的谈话总算产生交集了。对我而言,不管夫人您对这件事有没有印象,只要您能适度回应我小小的要求就可以了。”
“要怎么做呢?”
“可以请您帮我筹两百万圆吗?只要有这笔钱,就能救我脱离困境。之后,我应该不会再出现在夫人面前了吧。”
“你能保证吗?”
“我明知这么做很丢脸,却还是前来拜托夫人您,除了相信我之外,您应该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吧。”
正如杉田所说的,他的要求跟大里的比起来只是小事一件。
对现在的她而言,两百万圆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金额,只要处分掉一颗宝石应该就能筹得到了。
但是,像这样一开始有礼貌的要求,都只是障眼法而已。在开头的阶段先让对方安心,之后再逐渐变本加厉,这正是恐吓者的惯用手法。
“知道了,那我就帮你准备这笔钱吧。不过仅此一次哦。如果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要告你恐吓罪了。”
“没问题,很高兴您愿意相信我。”
“那,为我们之间的契约成立乾一杯吧。”
“乾杯?这个时间还有店开着吗?”
“为了预防口渴,我车上的小冰箱里面有准备果汁。其实我本来是想喝啤酒或是酒类了,不过现在正在开车,所以不能喝酒。”
“您还真是准备周全啊。”
时子在远离住宅区的寂静树荫间停下了车。
她打开冷藏箱,拿出两瓶果汁。
“因为没有杯子,所以只好请您将就一下,直接就着瓶口喝吧。”
“里面该不会有下毒吧?”
“如果你怀疑的话,那我们可以交换啊。”
时子将刚才交给杉田的果汁瓶,跟自己手上的那瓶调换了过来。
“乾杯。”两人轻轻碰瓶后,将嘴巴凑到瓶口。
但杉田并没有喝瓶内的果汁,他说:“夫人,这瓶果汁就让我当成今晚的纪念品吧。”
“纪念品?”
时子吓了一跳说:“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啊,那么,根本就不需要纪念品吧?”
“正因为不会再见面,所以我才想留个纪念啊。刚刚夫人您喝的果汁,是不是也可以留给我做纪念呢?”
杉田咧嘴笑着。此时时子总算领悟到对方笑容里包含的深意。
她露出惊愕的表情环视四周,这时,在她的眼中,突然充满了令人目眩的光芒。不知何时,在背后的黑暗里,有两辆车隐蔽了形迹,悄悄地接近了他们的所在位置。
其中一辆车骤然打亮了车头大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驶到了时子的座车前方,彻底堵住了她的进路与退路。
从车上走下了好几个人影,将时子的车子团团围住。杉田迅速地打开了时子的车门。
“夫人,我们有些事想请教您,可以请您跟我们到署里走一趟吗?”
其中一个人影开口说道。
时子记得,那是栋居刑事的声音。
时子就这样从现场,直接被警方带到了町田署的搜查本部。
原来这是认为鹤冈时子应该知道岛崎润子行踪的搜查本部,要求擦撞事故的目击者杉田协助,对时子设下的陷阱。
警方所设下的陷阱果然奏效,时子在犯罪的现场被逮了个正着。
杉田留作纪念的果汁瓶,其内容物经过监识后,检验出有大量的安眠药。
这些安眠药的成分,跟从大里藏男胃部所检验出的成分一模一样。
杉田同时还提供了他跟时子全部对话的录音带。
鹤冈时子重新接受了警方严厉的调查。
当看到无法否认的证据摆在眼前的时候,鹤冈时子终于招供了。
“大里藏男利用我们两人过去的关系,不断地恐吓我。六月二十四日晚上,我让大里服下安眠药,把他装进了车子里。结果,在搬运他的途中,我在町田市的丁字路口,跟从旁开出的车子发生了擦撞。正当我跟对方进行和解的时候,从昏睡中醒来的大里逃出了车外,而对方车内的女子则躲进了我的车内。
“等到达目的地,我才发现这个事实。当我发现原本应该躺着大里的后座,突然出现一名陌生女子的尸体时,我真的吓得几乎无法呼吸。
“当我从惊讶中恢复后,我开始重新回想这整件事情。据我的推测,这名女子应该是在发生擦撞事故时跑进我的车里的;只是,如今不但擦撞对象的车不知去向,就连大里也消失无踪了。所以,我只好将那具尸体,掩埋在原本预定隐藏大里的场所当中。
“就算大里清醒bbr>..后受到其他人的保护,也没有办法证明我的真意。虽说他有服下安眠药,但只要我一口咬定是他自己服下药物,并在药效发作后走出车外,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这样就行了。
“跑进我车里的那名女子,应该是被擦撞车辆的驾驶杀害,接着在搬运的途中,因为擦撞的冲击力突然复活,最后闯进了我的车里才咽气的吧。
“对方应该认为自己所搬运的女子已经死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也不可能去寻找这名女子的行踪,因为搜寻她,就等于是暴露自己的弱点。因此,对方就算再怎样担心这名女子的行踪,也绝对不可能自己主动去寻找她。
“原本我认为没人知道这件事,没想到竟然被杉田看到了。至于之后发生的事,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根据鹤冈时子的自白,警方针对她埋葬尸体的厚木市丹泽山山林进行了搜索;最后,他们在森林中发现了岛崎润子的尸体。据尸体的解剖结果推断,润子的死亡时间是四个月前,死因据法医监定,是遭到钝器击打头部时所造成的脑挫伤。
四
根据鹤冈时子的自白,警方以具有杀害妻子润子的重大嫌疑为由,对岛崎龙一发出了逮捕令。
十月二十二日上午七点三十分,在小田急线成城学园前车站广场集合的十六名搜查本部成员,一同赶往位于成城二丁目的岛崎龙一家,要求还在睡梦之中的岛崎接受警方的传唤。
警方打算先透过传唤取得他的自白后,再执行逮捕令。
当之前见过面的栋居要求他前往警局接受讯问时,岛崎就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掉了。
从警方的态度当中,岛崎可以清楚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出面迎接被带到搜查本部的岛崎的,还是那须警部。
“岛崎先生,发生了一件很伤脑筋的事呢。”那须警部劈头说道。
“您夫人的尸体已经被寻获了。尸体的后脑部有因钝器重击所形成的挫伤,那就是您夫人的死因。隐匿尸体的人是鹤冈时子。她作证说,六月二十四晚上在町田市的路上跟您的车子擦撞时,您夫人的尸体跑进了她的车里。”
那须的话在岛崎听来,有如坠落地狱最深处的声音一般。不过,他仍旧挣扎着说道:
“尸体不可能会自己换乘到别人车里吧!应该是鹤冈时子杀害我的妻子,然后将尸体藏匿起来的吧!”
“加诸在脑部的打击,有时会有乍看之下像是已经死亡,但中途突然恢复意识的情形发生。医生通常称这段时间为‘中间无症状期’。您夫人因为擦撞事故的冲击而暂时复活,并在这段期间中跑进了鹤冈时子的车里。鹤冈时子说,当她发现您夫人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同时,也没有可以推翻她这段证言的反证。鹤冈时子跟您夫人生前没有任何关系,她们之间的接点,就只有跟你的车子发生擦撞的时候。也就是说,您夫人的死亡跟钝器造成的头部重击之间,有着密切的因果关系。
“所以,我们不得不怀疑,用车子搬运处于中间无症状期之前、假死状态下的润子夫人的您,就是造成她头部挫伤的人。您搬运假死状态的夫人,并隐瞒这样的事实,提出了协寻申请。如果不是您,还会有谁殴打您夫人的头部,使她陷入致死状态呢?还请您说清楚这一点。”
那须省去了一切前言,毫不客气地直接逼问。
润子的尸体被发现,再加上鹤冈时子的证词,岛崎已经无路可退了。在岛崎的计划里,他的犯罪是无懈可击的。
他原本预定将润子关进岩石笼子里,让她被鱼啄食到连骨头都不剩,那三年后他就能圆满地和前川保子结成连理。
这样的话,从润子的父亲继承而来的岛崎制作所将完全成为他的东西,在没有任何人干涉的情况下,他有自信可以让公司无限地成长。
这样远大的野心跟完美的犯罪,却被当晚那无预警的擦撞事故给彻底破坏了。
当晚如果没有跟鹤冈时子发生擦撞的话,岛崎的犯罪跟时子的犯罪应该都是无懈可击的。
应该说,仅仅是这起擦撞事故,就让两人犯罪的完全性崩解了。
如果时子没有招供,岛崎就能安然无恙,而他一直认为,时子是不可能招供的。
在这个时间点,岛崎还不知道时子已经中了警方的计。
一想到自己所建立起的完全犯罪因为他人的犯罪而被破坏,岛崎的心里就感到非常懊恼。
鹤冈时子也有着和岛崎一样的想法。
当天晚上如果没有跟岛崎的车子发生擦撞的话,她就能排除掉恐吓她的人,然后安心地飞上枝头做她的凤凰。
然而,因为擦撞事故附近刚巧发生了强盗杀人事件,而恐吓时子的人又误闯现场被杀害,所以警方才会追究他生前的行踪,结果使得两件完全犯罪(包括杀害宫泽的话是三件)因此而曝了光。
鹤冈时子以杀人未遂以及遗弃尸体的嫌疑遭到起诉。
在警方取得岛崎龙一的自白后,紧接着,前川保子也遭到了传唤。
自从岛崎被逮捕后,保子似乎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念头。
经由保子的自白,警方得以完整重现润子被杀当晚的事情经过。
岛崎在自白中再三表示,保子和这起案件没有关系。在这方面,保子的供述跟岛崎的自白是吻合一致的。
保子所犯下的罪行是,目击到犯罪却隐瞒实情,以及犯罪后将被害人的车子运到箱根别墅,也就是说,她犯了藏匿犯人及湮灭证据的罪。不过,考量到她在犯罪当时的处境,检察官决定慎重处理。
根据岛崎的自白,警方调查了位于西丹泽玄仓川上游的岩石笼子。
警方虽然在河川中央重重堆积的乱石间找到了尸体,但是从中取出尸体的作业相当困难。
首先要在河川上游设堰用导管抽掉河水,然后再用黄色炸药炸开岩石笼子。
被囚禁在里面的尸体虽然因遭到鱼儿跟水中生物的啄食而严重受损,但仍旧可以辨识得出是宫泽康。
搜查本部断定,宫泽康就是杀害了片野富以及大里藏男的犯人。这样一来,所有的事件到此似乎彻底解决了。
“岛崎龙一和前川保子,到最后还是无法圆满达成他们的爱情呢。”
事件告一段落后,在一场只限相关人员参加的小型宴会上,栋居这么说道。
新宿署的牛尾跟青柳也参加了这场宴会。
“仔细想想,如果那两个人没有邂逅的话,润子也许就不会死了。”
牛尾感慨极深地说道。
“如果他们两人的供述是事实的话,岛崎的行为或许还有成立正当防卫的余地。谁知道,他们为了隐藏尸体,却在搬运途中并发意想不到的车祸,结果把两人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
有马像在抒发感想似地说道。
“说到无路可退,好不容易飞上枝头做凤凰的鹤冈时子也摔了下来呢。”
青柳也插嘴说道。
“时子的先生说愿意等到她的罪清算完为止,但时子 8fd8." >还是提出了离婚。和服老店的少夫人如果是杀人未遂跟遗弃尸体的犯人,将会影响到老店龟屋的信用。就算做丈夫的说要等她,百年老店的招牌也不会允许吧。
“一对男女为了成就自己的爱不惜铤而走险杀人,另一个女人则是为了确保好不容易到手的幸福而走上了杀人之路。”
“假使说,那个深夜在路上没有发生擦撞的话,说不定他们各自的完全犯罪就会成立了。不过,那可以称之为真正的幸福吗?”
栋居提出了新的疑问。
“这个嘛……”
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答不出话来。
践踏他人生命所得到的爱跟幸福究竟是什么呢?没有这种经验的刑警们,对此完全无从理解。
如果是必须牺牲他人才能得到的爱跟幸福,那么,当事人有可能会为了不让已经付出的牺牲白费而贯彻到底,但也有可能因为受良心苛责所苦,而在中途就挫折失败,这是阻碍他们的完全犯罪的搜查员所无法预测到的。
“如果他们真的能贯彻爱情跟确保幸福,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让那些被夺走的人命就此白白地牺牲掉呢?”
青柳说道。
“没有这回事。不管有着怎样的理由,人,都没有权力任意夺取他人的性命。追击非法夺走他人性命的犯人是我们的义务,也是我们的工作。我们绝对不能原谅把他人的爱跟幸福当成肥料,非法夺走他人性命的人。在被害人自己不曾承诺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他们作主,认定他们应该要为某件事而牺牲。”
牛尾毅然决然地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五
当搜查本部邀请杉田恒夫协助办案的时候,他整个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跟朋友共同出资经营的电器行生意遇到了瓶颈,为了突破这样的困境,他只好出手投资自己不熟悉的医疗器具,结果到处筹措借来的资金却被朋友卷款潜逃了,这使得他几乎被逼到要举家自杀的地步。
他向警方隐瞒了?99lib?六月二十四日晚上所目击到的擦撞事故当中的一部分,因为他觉得这是个从中捞一笔的好机会。
他看到在擦撞车之一的行李厢中,有个女人摇摇晃晃地爬出来,躲进了另一辆车的后座。
两名驾驶达成和解后不久,两辆车就各自离开了。因为事发突然,所以杉田只记下女人躲进其中的车子车号,而来不及记下女人逃出的车子车号。
他之所以会接受警方的调查,也是为了想确认自己所目击到的事是否可以让他捞上一笔。
回应过警方的调查后,杉田知道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
在接受警方调查的时候,杉田已经知道大里藏男是被时子的车子载运过来的。
但是,当初媒体报导大里死亡的时候,时子并没有出面。也就是说,她在大里这件事情上有弱点。
再者,躲到时子车内女子的行踪,从那之后也一直音讯全无。那名女子的行踪,更是加重了时子的弱点。
靠着当初记下的车号得知鹤冈时子真实身分的杉田,心里想捞一笔的念头是越来越强烈了。
向警方隐瞒这一点就能赚到钱。只要靠着自己抓到的把柄向时子勒索的话,不但能脱离困境,还能够获得一笔意外之财。
正当他想要进行恐吓的时候,突然从警方那里接到了整个事件的说明和协助请求。
警方虽然没亲眼看到那名女子(岛崎润子)躲进鹤冈时子的车内,却成功地推理出了润子的行踪。
杉田的责任就是,协助警方钓时子上钩。说不定警方正是察觉到他心中的恶念,所以才故意请他帮忙的。
警方既然已经完全看透了这整个事件,那么杉田也就没有恐吓的余地了。
时子成功地落入了陷阱,两件完全犯罪也因此瓦解,而杉田也受到了警方的表扬。
虽然杉田恐吓时子的计划失败了,但是他却在成为犯罪者之前的最后一刻获救了。不,不仅仅是这样而已。
当初如果真的这样卷入其中,他很有可能会重蹈大里的覆辙。
他打算从时子那里吸取的甜美汁液里,包含的却是可怕的毒药。
警视总监的表扬奖状虽然无法帮助杉田离开目前的困境,却能够警告他,今后无论再怎么辛苦,也千万不能误入歧途。
“虽说如此,鹤冈时子还真是个好女人呢。”
杉田一边说着,心中感到些许的遗憾。
这是一个女人试图维护自己凭着天资飞上枝头的地位,结果却不幸失败坠落的悲剧。
从枝头上跌落下来的她,今后会过着怎样的人生呢?
他从警方那边,要来了当初让时子掉入陷阱的两瓶果汁当作纪念。
这不但是对时子的纪念,也是将自己从犯罪悬崖边拯救起来的纪念品。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