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这个指挥官不太正常的亚子》 第一章 ： 手中的战术刀瞬间化成碎片，巨大的冲击力让阿修飞出三米开外，砸进了身后的瓦砾堆中。 “这就是升格者的力量吗？” 身后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弓起了腰。 “哦?人类，有点东西嘛！居然接住了我那一刀。” 一张脸突然凑到了阿修面前。深红的眼睛里露出一点玩味的意思。左眼被白发所遮住。 她低头打量了一下阿修身上的衣服，用刀尖轻轻挑起衣领上的徽章。 “你是空中花园的指挥官学员？” 她突然问道。 “啊？是啊，怎么了吗？” 近在咫尺的刀尖让阿修浑身有些发冷。声音也有些颤抖。 她突然停止了动作，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机会!阿修迅速拔出随身携带的手枪，刚抬手，手枪便迅速变成了一堆的零件。 “人类，果然都很狡猾。” 她冷笑道。 她手中的刀直斩而下，刀锋避无可避。 一股热流突然涌出，迅速浸入阿修的四肢百骸中。他伸手抓住刀，向左侧一掰，刀尖刺穿了肩膀，但他并未感到丝毫疼痛。 趁她不备，阿修一个翻身将她压于身下，一记直拳直取她面庞。拳风凛冽，他还不想死在这里。 手腕被凌空握住，下一刻他就飞了出去，再次摔在了地上。 “不行，实力差距太大了……” 刚刚那一捏，阿修的手腕几乎骨折。看样子，今天他就要栽在这里了…… 女人站起身，拂去身上的尘土。 “你是第一个，能碰到我的人类。” 她出声道。 “然后呢？反正都是要杀我对吗？” 阿修回答道。事到如今，已是穷途末路了。 “不，我突然对你有了兴趣。我们来做笔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 阿修警惕道。 “上去帮我找一个人，既然你是学员，那么将来，你也会有你的构造体搭档吧？” 她问道。 “额，这个，得选拔过了才可以。逆元装置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阿修回答道。 “哦?没信心?你这话可对不起你刚刚的表现哦?” 她嘲笑道。 “所以，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阿修有些无奈。 “去见一个人，叫露西亚，是个构造体。” 她收起刀，回答道。 “见到之后呢？我又该怎么跟你联系?” 阿修问道。升格者虽然强大，但也应该还没有到能和空中花园正面对抗的程度。 “至于这个嘛……” 阿修的领子突然被揪住，身子往前一倾，嘴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你你你你你你……” 阿修捂住嘴唇。 “按你们人类的说法，似乎这个叫kiss。” 面前这个女人明明并没有开口说话，但阿修脑海中却响起了她的声音。 “怎么回事？” “果然有用。” 脑海中再次传来她的声音。 “我用病毒在你的身体中留下了一个信号链。放心，它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但是，它能让我看见你所看见的，听见你所听见的。而且，如果你有什么异动，我将病毒的链接解开，它会瞬间感染你的大脑导致你迅速脑死亡。血清，只能预防，可不能消灭病毒哦。” “那不就相当于被监视了吗？” 阿修苦笑道。 “好了，话说完了。我会很快联系你的，再见了，指挥官。” 说完话，她便转身离开了这片废墟。 她刚走，一架运输机突然出现在他上空。里面的乘员看到了他。 “快!下面还有一个幸存者!快把他拉上来!” …… 空中花园空间站。 阿修掏出随身携带的磁卡，在墙上的验证机那里刷了一下。红色的光膜升起，阿修走进一间宽敞的会议厅。 径直走到第一排，阿修听到一个呼声。 “阿修!这里这里!快过来!” 李楠，阿修在学院内交到的唯一一个朋友。 阿修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 “阿修，听说你差点就死在地表了，你可要把我吓死了……” 他激动道。 “哎呀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迎新典就要开始了，别说话了。” 指挥官的培训持续两年，第一年只通过理论研究筛选掉大约一半的人。通过后的人要回到地表去参加两个月的实战，活下来的人，会在第二年挑选属于自己的构造体，接下来开始参与正式的战斗。直到第二年结束，积累了丰富战斗经验后，他们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 阿修记得刚入学时貌似有一千学员来着，到如今，只剩下了三百人不到。这次能活着回来，阿修真的觉得自己非常幸运了。 “请各位学员保持安静。在今天的开学仪式上，我们有幸请到了来自科学理事会的尼科拉议员，想必大家在过去的一年里经历了很多苦难，但是你们都是在为了人类的未来所奋斗。接下来，就由尼科拉议员来为大家做一次开场演讲。” “嘟、嘟、嘟……” 扩音器中传来硬质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台上。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脸上凌厉的线条几乎将暖黄的灯光割裂。 “各位学员，大家好，我是尼科拉。在过去的一年里，想必大家都经历了很多。这两个月里，我们损失了两百名学员。他们在地表，为了人类的解放事业而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但是他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人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也许你们还不知道，你们的存在，代表了一个新时代的开端。免疫时代已经结束，人类已经停下了撤退的步伐。59年来，我们从地表逃到深空，在宇宙中流亡。面对帕弥什病毒，之前的我们无能为力。但是我们现在有了构造体，有了逆元装置，有了指挥官。接下来，我们要一点一点夺回我们的家园，重返那片故土。你们，是反击时代的开端，是人类之子。希望大家在接下来的一年里继续努力，为全人类的解放的事业而奋斗。最后……” “愿每一位重返家园的人类之子平安。” 在场的学员纷纷起身，齐声道： “愿每一位重返家园的人类之子平安。” 第二章 阿修看着闪着冰冷光泽的天花板。 “愿每一位重返家园的人类之子平安吗？说着好听，但是真正的死亡，又有谁去铭记了呢？” 沸腾的血液在体内奔涌，阿修的双眼变成了暗红色。 力量感充斥着阿修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人类为了抵抗帕弥什病毒的污染，在地表每隔一段时间需要打一针血清。但是阿修，应该是至今以来唯一一个免疫帕弥什病毒的人类。因此，之前那个女人的威胁，对他来说根本不起作用。 想不到，一向强大的升格者，居然被一个小小的人类摆了一道。 但是，为什么一个升格者要对一个构造体如此感兴趣呢？这点阿修很疑惑。如果是站在敌对立场的话，想必那个露西亚，至少也是评定等级为S的构造体吧？ 但是阿修翻遍了构造体的资料，并没有在已知的S级构造体当中找到叫露西亚的。别说S级，就连A级里面都没有。 难道说，是SS级的？阿修心想道。但是S级以上的资料，他这个权限无法接触。看样子，还是只能等到之后的构造体联选才能知道答案了。 “喂?听得到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阿修脑海中响起。 “听到了，话说，能不能别喂来喂去的，你叫什么?” 阿修无奈吐槽道。 “哎?看样子你小日子挺滋润的嘛。不过询问别人名字前，是不是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阿修。你既然能看到我看到的，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名字。” “形式还是要走一下的。叫我深红就好了。那么，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完全没头绪，只能等下周的构造体联选了，A级以上的构造体当中没有叫露西亚的。” 阿修无奈道。 “话说她和你有什么关系吗？这么关心她?” 阿修顺便补充道。 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B级，傻X。至于其它，不该问的别问，懂?” “好的女王陛下，小的一定谨遵您的教诲。” “女王陛下是什么？” 深红问道。 “就是……一种尊称。我之前在历史书上面看到过。” “是吗？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深红笑道。 “当然是，指挥官阁下!” 阿修臭屁道。 “你们人类，还真是一种不坦率的生物。” 深红嘲讽道。 “对啊，人类的确不是一种坦率的生物。” 阿修附和道。 …… “怎么?” 阿修见她突然不说话。 “没什么，只是你这样说，我居然发现你有点可爱。” 深红调戏道。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了。接下来我还有事情要去做。” 深红简单告了个别。 “嗯，再见。” “话说，你不好奇是什么事吗？” “哦?什么事?” 阿修附和问道。 “打猎。” “这样啊，那我算是你的猎物吗？” “当然，不过我打算多放你跑一会儿。” 深红肯定道。 “那我还真是谢谢了。” 阿修失笑道。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阿修起身，打开随身携带的终端，在构造体库当中点开B级，搜索露西亚，一个小框跳了出来，阿修点进去。 红色的长发，红色的围巾，深红的双瞳，穿着看起来十分干练的样子。 “具有强大的勇气与牺牲精神，意志坚定地遵守命令在各个战区和感染体作战。听起来似乎是个死脑筋。” 阿修自顾自吐槽道。 “较强的单体爆发和混合伤害。嗯……也就一般般嘛。” 阿修如是评价。打了个哈欠，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困意，阿修上床睡去。 为了尽最大可能避免指挥官的损失，空中花园甚至专门做了一套战场的模拟设备。包括各类战斗数据和物理引擎都尽可能地贴近真实的战场情况。 而学员每隔一周，就要进行一次战场的模拟训练。每个人可至多挑选3名构造体士兵，也可以只挑选一名精英士兵。战场随机生成感染体和特感，学员之间相互厮杀，存活越久的学员，排名也就越靠前。 机制看似残酷，但是由于痛觉感官的削弱，经常会出现学员断胳膊断腿依然健步如飞的情况，甚至还有一些bug。 “游戏而已。” 阿修对此嗤之以鼻。 因此，阿修觉得自己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在一间废旧的地下车库内，阿修和李楠两个人围在一口电锅前。阿修示意一旁的士兵将电源接到锅上，他按下按钮，锅内的水开始沸腾起来。 阿修随即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小包，倒入沸腾的水中。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香味。 “这是什么?” 李楠咽了口唾沫。虽然知道这只是场景模拟出来的，但是这种香味，他之前从来没闻到过。 “这叫火锅，我之前从书上看来的。我也没吃过，也不知道怎么样？” 没错，多少研究人员千辛万苦只为了能更加真实地模拟战场环境而建立的沉浸式装置，被阿修拿来研究旧时代各种有趣好玩的东西。 “书上说接下来应该放娃娃菜、金针菇牛肉丸什么的。不过我们现在手上有的，只有这个。” 阿修拿出一罐午餐肉，撬开盖子，将肉倒入火锅中。 香味扑鼻。 李楠早已习惯了同伴的脱节。他示意两名士兵出去站岗，只留下一个持续供电的。 “阿修，你的那个构造体呢？” 自从进来，李楠就没见到过阿修的构造体。 “找吃的去了。” 阿修拿出两个碗，开始盛锅里的肉。 “我说，你这样，也不怕我们突然被人偷袭，双双毙命在这里吗？” 阿修没回答，低头使劲往碗里扒肉。 “你别全拿走啊！给我留点!” 李楠急道。 直到战场模拟结束，李楠还在回味刚才的美味。 阿修虽然忙着折腾别的，但是李楠可不傻，一路上击退了几波伏击，直到后来被感染体包夹，只得无奈退场。即便如此，他们也取得了第三和第四的名次。 构造体联选，其实是一个互相选择的过程。而战场模拟的排名，也是构造体挑选指挥官的重要依凭。 不过阿修已经有了要挑选的对象了，对名次什么的并不看重。 “阿修，你能不能在这里搞到我们刚刚吃的那些东西?” 李楠显然还没有吃够。 “不行，作料配方什么的已经丢失，只有味道保留了下来。” 阿修摇头道。 战场上每个人的情况互相都是不了解的，因此除了李楠，倒是没人看见阿修是如何在里面划水的。 模拟控制室内，三个人正看着液晶大屏幕。屏幕上正式阿修和李楠两个人蹲着吃火锅的场面。 “这就是你们培养出来的学员吗？多少研究人员的心血被他们拿来干这种事情!” 右侧一个女人大声质问道。 左侧略显矮胖的男人急促的搓着双手，有些不知所措。作为学院的直接领导人，他此时却有些慌张。只因为中间那个人，是尼科拉。尼科拉示意右边的女人停下，出声道： “不用做任何处理，这两个人，很有意思。” “明白明白!” 米勒赶忙答应道。 “火锅吗?的确是令人怀念的味道……” 第三章 穿着白色的贴身制服，阿修在队伍中间站定。不得不说，学院的制服做工的确了得，呢绒料子摸起来轻便又舒适，简单蓝白色相搭更是一种简约之美。男生全是翻领衬衫长裤，女生则是衬衫短裙。 嗯，是年轻的味道。 学员们在礼堂下方站定。礼堂上，从左右两侧分别走出来几排人，他们在礼堂中间站定。每个人的面前弹出一个面板，上面标明了他们的等级和各项数值。 两个群体都在互相审视着。双方最前面一排的人都骄傲地挺直腰板。因为一边是前十的指挥官，另一边是等级为A为主，还有几个S级的构造体。 按照规定，挑选次序依排名来。阿修看了看几个S级的构造体。包括里、神威、七实还有卡列尼娜。但是阿修四下扫视了一番，并没有发现露西亚在哪。 果然，四个S级的瞬间就剩下一个，就是卡列尼娜。毕竟，评级越高的构造体，自然也能给指挥官带来更多的帮助。 所有人都默认了阿修会选择最后一个S级了。阿修走上礼堂，向后扫视着，一直走到卡列尼娜面前。 “果然，看样子还是你这个指挥官比较有眼光。” 卡列尼娜抱着胳膊出声道，正准备上前。她自认不比前面几个差，因此只剩下自己，她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不是你，后面那个，露西亚，出来!” 阿修伸手将她按回原来的位置。 “什么?” 卡列尼娜错愕道。 露西亚看了看四周，以为他在指别人。 “别看了，对，就是你。出来。” 确认了他并没有指别人，她这才走上前。 “喂！你究竟有没有长眼睛啊？老娘我哪里不好?” 卡列尼娜忍不住爆粗口道。 在场的人，除了阿修，都神情错愕。 “咳咳……肃静!” 院长米勒及时制止了争执。 阿修在露西亚的面板上按下申请按键。 “我……您不再考虑一下吗?” 露西亚有些语塞。 “就你，快点。” 阿修说道。 “明白。” 露西亚按下允许按键，面板关闭。 “搞定，跟我来吧。” 阿修转身走下台，回到后面的位置上坐下。露西亚跟在他后面，站在他一侧。 “站着做什么？坐啊，站着不累么?” 阿修疑惑道。 “不，不累，我站着就行了。” 下一个轮到李楠了，李楠果然选择了卡列尼娜。他带着卡列尼娜一路走到阿修身边，还没等他坐下，卡列尼娜倒是率先发话了。 “喂！我说你，是看不起我还是怎么着?” 她叉着***站在阿修面前质问道。 “没有啊。” 阿修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不选本小姐?” “嗯……” 阿修略微思索了一下。 “眼缘吧可能。” “好了卡列尼娜你别生气。阿修他真没有看不起你，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你别太较真了。” 李楠赶忙帮着打圆场。 场上的构造体数量逐渐减少，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衣着素雅的女孩。 最后一个指挥官上前，他突然举起了手。 “院长，我可不可以申请换一个构造体?” 那个女孩立在原地，双手互相绞着，有些局促不安。 原因无他，剩下那个女孩，只是一个辅助型机体，只能提供有限的治疗和算力支持。 院长看了看她，转头对他回答道： “好吧，学院的确有这个规定，在双方剩余人数之间不匹配的话，双方都有权更换对方。” 女孩咬住了嘴唇不做声。 “额，那个我想问一下，我可以再多要一个吗？” 阿修突然出声道。 院长惊愕地转过头来看着阿修。 “会点治疗也挺好的，我这里缺个奶妈。” 阿修说道。 “等等!这不合规矩!学院规定上并没有允许指挥官可以同时申请两个构造体吧？” 院长一旁的女秘书出声道。 “咳，但是，规定上也没有禁止指挥官同时申请两个及以上的构造体吧？” 阿修回答道。 “不行!同时申请两个，容易引起矛盾冲突的!”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我觉得这件事情应该问一下当事人比较好。说点什么吧?丽芙。” 来不及等她反应，阿修已经起身走了过去。 “不行啊，我都说了我这边缺个奶妈了。被人抢了可怎么行?” 阿修瞪了两人一眼，直接去抓女孩的手，将她拉下了台。 “谢谢……” 女孩低声道。 “先别来得及道谢。事先声明嗷，来我这可是要干事的，我不养闲人。” 阿修唬了唬她。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你还欺负她!” 卡列尼娜显然没看清状况，出声就要替她抱不平。 “嗯，知道了。丽芙，会加油的!” 这个女孩笑起来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温暖，天地也为止失色半分。阿修有些看呆，赶忙回过神来坐好。 “那么，全体指挥官起立!” 在场的所有指挥官起身，右手握拳紧贴心脏。 “跟我念，我是空中花园指挥官。” “我是空中花园指挥官。” “我们必将为人类重返家园而努力奋斗!” “我们必将为人类重返家园而努力奋斗!” “我们必将为保护同伴而努力战斗!” “我们必将为保护同伴而努力战斗!” “不抛弃!” “不抛弃!” “不放弃!” “不放弃!” “齐心协力，共闯难关!” “齐心协力，共闯难关!” “宣誓人，XXX。” “宣誓人，阿修。” 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了。 “全体构造体起立!” 在场的所有构造体迅速站好。 “我们是空中花园构造体。” “我们是空中花园构造体。” “我们绝对服从指挥官的战斗指示!” “我们绝对服从指挥官的战斗指示!” “我们是指挥官手中挥向敌人的利刃!” “我们是指挥官手中挥向敌人的利刃!” “我们将尽全力保证指挥官安全!” “我们将尽全力保证指挥官安全!” “我们必将达成使命。代号，XXX。” “我们必将达成使命。代号，露西亚。” “我们必将达成使命。代号，丽芙。” 第四章 狭长的灰白走廊里，露西亚和丽芙跟在阿修的左右，一直朝前走着。 阿修停下脚步，转头对她们说道： “行了，别跟着我了。回你们的地方睡觉去吧。” 阿修掏出身份卡在感应区上刷了一下。 “滴——” 门自动打开了。 二人却并没有动身，而是犹豫着似乎要说点什么。 “嗯?怎么了吗？” 阿修问道。 两人对视了一下，露西亚开口道： “指挥官，我们想知道。为什么你要选择我们呢？指挥官明明可以选择S级的卡列尼娜，就算不喜欢，也可以选择比我们更好的A级构造体。等级越高的构造体，也能给指挥官减轻更多的压力才对吧? 阿修摩挲了一下下巴，想了想，说道： “露西亚，你们构造体的等级，是怎么划分的。” “是按照六边形综合属性来划分的，包括单体、生存、爆发、范围、辅助、意识六个方面。” 丽芙回答道。这些数据的东西她最在行。 “但是未来发展预期没有计算进去，对吗？” 阿修问道。 露西亚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阿修的说法。 “我挑选你们。是因为在我看来，你们未来的发展，并不逊色于那些普通S级，我相信我的判断力。” “明白了，指挥官，我会努力的!” 二人齐声道。 “行了，都走吧。我要休息了。” “是，那我们先走了指挥官。” “嗯。” 送走二人，阿修走进自己的宿舍，躺回床上。 “说得还挺不错的嘛。唬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脑海中响起一个戏谑的声音。 “我这可不是在唬人。我是认真的。” 阿修无奈道。 “哦?说来看看。你是怎么知道的。” “直觉!” “切!” “那么，要找的人我给你找到了，接下来还要我做什么吗？” …… 深红长久没有说话，长到阿修都快以为她已经离开。 “先静观其变吧。” “哦……好吧。” 阿修感到深红话中似乎包含着一股特殊的情绪。 “不说了，我还有事。” 通信被瞬间切断。 阿修躺在床上若有所思。他嗅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露、西、亚?” 他想起了那一对红色的双眸，他觉得在那红色当中，还隐藏着什么。不只是阿修不知道，可能露西亚自己，也不知道。 ……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吵醒了在床上睡觉的阿修。阿修从被窝中伸出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终端，解开了门锁，再重新舒服地缩回被窝中。 “谁啊?李楠吗？有什么事吗？” 他含糊道。 “指挥官?还没起来吗？我来送早餐的。” 是丽芙的声音。阿修睁开眼，看见丽芙端着一个碟子走了进来。 “先放那里吧。等我起来再吃。” 阿修打算继续赖会床。 “不早点起来把早餐吃了可不行哦，指挥官。” 丽芙将碟子放在床边的柜子上，一丝香味涌入阿修鼻孔。 “炒饭的香气?” 阿修转过身，看见碟子里装的是金黄色的炒饭。白嫩的大米炒至金黄，加入洋葱、火腿、玉米粒、一起爆炒，配上少量酱油调色，再加入一些水中和一下粘度。 阿修的食欲一下子被调动了起来。他起身，问道： “这炒饭哪里买的？看起来很不错哦！” “额……这个，这是丽芙用公共食堂的厨具做的。” 阿修准备端起炒饭开吃，却被丽芙抢了过去。 “指挥官，吃饭前，要先刷牙。” “好吧好吧。” 阿修无奈起身，走到洗漱台边，刷了个牙，再重新回到桌边坐好，拿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 “味道怎么样？指挥官。” “唔……好吃，就算你啥也不会，光有这厨艺，我也要你。” 阿修如是评价道。 “哈，指挥官说笑了。” “咚咚咚——” 门外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这次又是谁？” 门开了，是穿戴整齐的露西亚。 “有什么事吗？露西亚。” 阿修疑惑道。 “没事，我是来汇报一下状况的。” 露西亚没想到丽芙也在这里。她顺带关上门，走了进来。 “这是?” 露西亚盯着盘子问道。 “这是丽芙做的早餐。怎么样？你要不要也来尝尝?” 阿修问道。 “可好吃了。对了丽芙，你不尝尝吗？” 他转头问丽芙。 “额，指挥官，我们是构造体，没有味觉器官了已经……” 丽芙回答道。 “哎?这样啊，构造体还真是可怜，没有了味觉，可是失去了好多乐趣呢。” 阿修感叹道。 “哎?” 丽芙有些惊诧。 “怎么了？” 阿修问道。 “没，只是，构造体给人们的印象，不应该一直是十分强大的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构造体可怜的。” 丽芙解释道。 “作为人的基本乐趣都没有了，当然可怜了。” 阿修感叹道。 “不是这样的哦，指挥官。我们自愿成为构造体，是因为有只有成为了构造体才能去完成的事情。因此，我反而会去感谢这股力量。而且，就算没有了味觉，能看到指挥官喜欢吃我做的饭，也是一种幸福的感觉。” 丽芙认真说道。 “那，丽芙你成为构造体，是想做什么呢?” 阿修吃饱了肚子，擦干净嘴唇，问道。 “应该……是结束这场战争，让人类重新回到地球，终结这场灾难吧？” “这样啊，露西亚你呢？” 阿修突然转头问站在一边的露西亚。 “我吗？我大概，也是这样。构造体，不就是为了这一个目标而活着吗？” 她也这么回答。 “哎，真是无趣。那是全人类给予你们的梦想，而不是你们自己的。你们，就没有想过自己要做的吗？” 两人对视了一下，都摇了摇头。 “好吧好吧，那让我想想，我们今天有什么安排呢？” “指挥官，今天是训练日。虽然学院没有强求，不过再过两周就要到实战模拟的时候了。” 露西亚回答道。 “哎呀急什么，露西亚你太扫兴了。训练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时间应该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那，我们做什么？” “哎嘿，当然是去买衣服了。” “买，买衣服?” 两人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对啊，尤其是露西亚，平时在花园就不要穿着战斗常服了。” “啊？那我呢?” 丽芙问道。 “丽芙还好，这衣服挺适合你的。很漂亮。” “谢谢指挥官!” 阿修收起桌上的盘子，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仪容。 “走吧。” 第五章 空中花园内只有一个大型商业区，继承了人类遗产的它自然远比之前所有商业区都要繁华。 商业区内还有一个大型商场，是一个环型建筑。五层楼堆叠而成，环边分布着各类店铺。包括各种服装店、玩具店、餐厅等等。还有电影院和游戏厅。 暖色灯光铺满了整个商场，洁白的瓷砖反射出霓虹灯的色彩。即便是工作日，依然有不少人在商场内购物。 琳琅满目的货物和彩灯晃得露西亚和丽芙睁不开眼。她们像两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看，但是又在拼命克制自己的举止。 “怎么?你们没有来过这里吗？” 阿修自然对她们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哦，早就听说花园里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商业区，只是可惜一直都没有来过。” 丽芙回答道。 “那你们平时都在干嘛？” “我想想…一般都是在做各种实验来测试数据，偶尔做一些数据分析，其他时候一般都待在休眠仓里面。” “哎?还真是惨，那今天就好好逛逛吧。” 阿修感叹道。 “那么第一件事就是给露西亚买件新衣服。” 不过阿修停下了脚步，低头沉思着。他毕竟是个男生，也不清楚露西亚穿什么比较合适。 “丽芙。” “嗯?指挥官有什么事吗？” “给露西亚挑衣服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阿修拍了一下她肩膀。 “哎?为什么是我?” 阿修用指向露西亚，说道： “丽芙，你觉得露西亚她，会自己挑选衣服吗？” “啊…这个，应该不会吧？露西亚，似乎永远都是那样板着一张脸。” “对吧？那我呢?” “指挥官毕竟是男生，可能也不太懂女孩子的喜好吧？” 阿修点了点头，说道： “对吧？那么最合适的人选当然只有你了。” “哎?可是……” “这是任务。” 阿修强硬道。 丽芙只好应承下来。不过，还得先问一下露西亚的看法。 “露西亚，让我来帮你挑衣服，没有问题吗？” “是指挥官下达的任务的话，自然没有问题。” 露西亚还是那么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 阿修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小腿，他还真没想到她们居然能挑那么久，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女人，爱逛街的基因还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同意，女人的确是一种非常麻烦的生物。” 脑海中再次传来了深红的声音。不过这次似乎通讯有些杂音，似乎是引擎的轰鸣声和风声。 “你这么说，你不也是女人吗？” 阿修反问道。 “不，我已经脱离了那种低级趣味了。” “哎?是吗？那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阿修好奇道。 “这跟你无关。” 深红还是那么毒舌。 “你在干嘛？你那边怎么那么大的声音?” 阿修被那声音震得脑子有点晕。 “听到了吗？猜猜是什么声音?” 深红戏谑道。 引擎的声音突然放大，似乎还传来风雪呼啸的声音。 “好像是机车的引擎声。” 阿修回答道。 “不错嘛，这都能听出来。” “想不到你原来喜欢这种东西啊……” 阿修感叹道。和空中花园的构造体比起来，似乎升格者还更像人一点。 “要你多嘴!有事先挂了。” 通讯再次被暴力切断。 阿修起身，准备去看看她们挑得怎么样了，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她们居然已经挑了二十分钟了。 “指挥官，你看看，这一件怎么样？” 丽芙拉着露西亚小跑到阿修面前，将露西亚从身后拉到面前。露西亚站在阿修面前，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好，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广袖翻领白色上衣，黑色百褶裙，再配上黑色长筒袜和小皮鞋。这一套彻底遮盖掉了露西亚身上原来那种干练、果敢的英姿。 “嗯，变温柔了不少。” 阿修如是评价道。 “露西亚穿起来有什么感觉吗？” 阿修问道。 “有点不舒服，感觉会有点限制行动。” “好啦好啦就这件了，你那件留着出任务的时候再换。” 阿修打断了她的话。 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小露西亚吗？怎么，今天知道打扮自己啦？想在指挥官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吗？” 一个火红头发的女人从露西亚身后凑上来，微抿的双唇勾勒出一丝玩味的笑意。立刻从她身旁跳开，挡到阿修身前。 “薇拉?你在这里做什么？” 露西亚问道。 “当然是来逛街了。”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镯，手镯上有一串商品名称。 “不过，你这个指挥官，似乎长得还蛮清秀的嘛。” 这个女人突然晃过了露西亚，径直凑到了阿修的面前。她的脸几乎贴了上来，阿修能闻到她身上有一种危险的气息。 “不好意思，指挥官谢绝外借哦。” 阿修退开一步，无奈道。 薇拉舔了舔嘴唇。 “小鬼头，我似乎，突然对你很感兴趣哦。” “薇拉，你再不让开，我可要不客气了!” 露西亚喝道。 “好啦好啦不逗你们了，我很期待你哦小鬼头，看你能在战场上活到什么时候……” 薇拉似乎很喜欢这种调戏人的感觉。她后退一步，转身离开了这里。 “那个，她是谁？” 阿修挠了挠头，问道。 “她是三头犬小队的成员。” 刚刚一直都没有出声的丽芙回答道。 “三头犬小队?那是什么?” 阿修疑惑道。 “独立行动，丝毫不会顾忌其他构造体队伍死活。这是三头犬小队成员一贯的行事作风。就连队内的竞争也十分激烈，听说经常因此爆发内战。” 露西亚补充道。 “这样啊。” 阿修若有所思。 “指挥官。” 露西亚突然出声。 “嗯?怎么了？” 阿修问道。 “请务必要小心他们。他们，可是会为了达成任务，毫不犹豫地牺牲掉同伴。” 露西亚认真道。 “这样啊，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以后少跟他们接触就行。” 阿修赶忙答应下来。 “先别管那些啦，下一个地方咱们去哪呢？” 第六章 “哇，露西亚真厉害!” 阿修看着露西亚站在一个小平台上，手持两把虚拟光剑将身前飞速划过的方块切开，分数已经突破了一万分，方块的飞行速度几乎到了肉眼无法看清的程度。 “毕竟是为了战斗创造出来的构造体。” 丽芙补充道。 露西亚持双刀的姿势和阿修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仿佛双刀是贴身为她定做的，即便是在如此高速地飞行高频率下，她的步伐依然没有一丝紊乱，动作依然行云流水。 露西亚突然停了下来，屏幕上瞬间打出“game over”。 “怎么了，露西亚，累了吗？” 阿修问道。他上去还坚持不到6000分，就已经累的不行了。 “不是，这对武器太轻了。继续下去，会影响我作战时候的肌肉记忆。” 露西亚回答道。 “好吧，还真是个战斗狂……” 阿修无奈道。 “那么，丽芙呀~” 阿修搓搓手，不怀好意道： “中午打算做点什么吃呢？” “哎?指挥官你不早点说，我查一下公共厨房的租借情况。现在已经被人借走了，指挥官还是等晚上吧。中午只能在外面吃了。” 丽芙无奈道。 “糟糕……” 阿修拍了下额头。 “怎么了吗？” 丽芙疑惑道。 “刚刚给露西亚买了衣服，没钱了……” …… “那先用我的吧？指挥官。” 露西亚听到声音，出声道。 “哎?可以吗？” 丽芙问道。 “没问题啦，你看我是我付的钱，你帮露西亚挑的衣服，当然轮到她来做点什么了。是吧？露、西、亚。” 阿修奸笑道。 “哎?” 露西亚后退了一步。 当然，阿修也没好意思宰露西亚太多。不过他还是惊讶露西亚为什么有这么多的黑卡。按她的解释就是“一直存着，不知不觉就这么多了”，阿修不禁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那么，晚上我们在训练室见了，拜拜。” 阿修冲两人摆手道。 “指挥官慢走。” 两人异口同声道。 看着阿修慢悠悠地走远，逐渐消失在了视线当中。两人转身准备回去了。一路上二人都一言不发，丽芙低头似乎想着什么，露西亚也是个闷葫芦。 “露西亚觉得，这个新指挥官怎么样?” 丽芙出声问道。 露西亚用手托着下巴，想了想，回答道： “很直接，还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不过，我并不讨厌。” 她抓了抓身上的新衣服，柔软的布料摸起来有些舒服。 “我啊，觉得指挥官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丽芙低头道。 “哎?哪里温柔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露西亚疑惑道。 丽芙掩嘴笑出了声。 “露西亚也是个木头脑袋。” 她抬起头，慢慢说道： “昨天在那个礼堂上，只剩下我的时候，我几乎快要怀疑自己是否还具有存在的意义了。毕竟我作为第一个辅助性机体被创造出来，究竟能否在未来的战斗中发挥作用，也很难说。我不像你们，拥有强大的战斗能力，可以左右一场战斗的胜利。我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在后面提供一些治疗和算力支持。” “其实，我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丽芙停下了脚步。 “因此，我并不恨那个选择放弃我的人。不过，是指挥官救了我，他选择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定了决心。我丽芙，绝对绝对，不会让指挥官失望。” 露西亚挠了挠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指挥官昨天不是说了吗？他还需要个奶妈什么的。因此，丽芙并不是可有可无的人吧？”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指挥官是个非常温柔的人了。和我比起来，随意挑选一个构造体士兵带着一个便携式治疗仓，不比带着我方便多了吗？有我在的话，指挥官反而还要分心去保护我，如果是有独立作战能力的士兵的话，明明更方便不是吗？” 丽芙回答道。她的心思细腻程度，远比露西亚高多了。 “这么说的话，好像还有点道理。” 露西亚低头说道。 “而且，指挥官对露西亚也很好呢。” 丽芙迈开脚步，顺着走廊走着。露西亚跟在她身后。 “哎?有吗？” “对啊。一开始的露西亚，给人一种很明显的距离感，让人不敢贸然接近。总是自己一个人待着，一脸严肃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指挥官大概也是看到了这种情况，今天才会想来给露西亚换件新衣服吧？想让露西亚高兴一下，不过，看样子成果不太好。” 丽芙无奈道。 “哎?这样吗？那我应该怎么做？” 露西亚有些乱了阵脚。 “噗嗤——” 丽芙看见露西亚的窘态，突然笑出了声。 “不用哦，现在看起来，还是有些效果的。今天的露西亚，可爱了不少。” “丽芙，到底是什么啊喂，你能不能告诉我?” …… “近日来，51区城市内的感染体发动了各种不明原因的攻击行为。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感染体的行动似乎是有组织、有目的，而非简单的杀戮行为。这其中，是否有人在做幕后的操控呢？” 躺在床上，阿修翻着终端推送出来的简讯。在地表一些帕弥什病毒含量较低的地方，还留下了一些人类的据点。这些地方由于各种地理环境因素，不适宜病毒的生存。与之相对等的，也不适宜人类的生存。 因此，人口无法增加，物资无法送达，人类始终无法在地表上形成足够的抵抗力量。只能通过不断地添油战术一点一点消耗，这么做的效率自然极其低下，好在据点的资源开采充足，倒是能跟得上这种消耗。尤其是北极航线联合，这种成规模的资源开采运输联合体在给空中花园不断输血，这种损失很快就能弥补回来。 但是，人类依然没有打破僵局的手段。 倒是最近，地表上的感染体活动似乎比以往更加频繁了。相比于之前的无意识杀戮，一些感染体的行为甚至表现出了组织性和目的性，而不再是被简单的欲望所驱使。在这背后，既有升格者的暗中推动，也有感染体自我的出现。 一切都变得错综复杂了起来。 阿修想得头痛，他将终端扔回桌上，在床上翻了个身。 第七章 “咚咚咚——” 敲门声将睡梦中的阿修叫醒。他打开终端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18.00了。应该是丽芙送晚饭过来了。 阿修用终端解开门锁，房门被打开。 “指挥官，到了吃饭时间了。” 丽芙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她走到桌边将托盘放下，阿修打开了照明用的灯光，他起身看见丽芙站在桌边等他。走过去坐好，掀开保温用的罩子。 这次做的是一小块简单的牛排，貌似是刚刚煎好的，表面还有油在刺啦刺啦跳动。看起来就很好吃。 “丽芙，牛肉我记得在花园不便宜吧？我老这么吃你的总觉得不太好。” 花园用地本来就紧张，用来蓄养牲畜的地方更是没有多少，这也导致各种肉类价格十分高昂。不是特殊时候，人们一般都食用的是人造肉类。就是加速干细胞生长而成的组织体。但是和真正的肉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味道。 “不是哦，指挥官，这个是人造肉。” 阿修停下了叉子。 “人造肉?为什么和真的牛肉差不多?” 阿修惊讶道。 “因为调配方式的不同吧？这个是丽芙自己研究出来的，也没有找人试过怎么样。” 阿修满意地点点头。 “做得很不错哦，丽芙。” 吃完最后一块，阿修擦了擦嘴，说道： “丽芙，你这个做法能不能公布啊？你看如果我们拿下这个专利，那么我们将会冲击花园整个肉类市场!到时我们就有花不完的黑卡啦!哈哈哈!” 阿修想到以后就要成为富翁忍不住笑出声。 “额……这个应该不行哦，指挥官。” “为什么？” “因为要做出和牛肉一样的口感，需要对火候大小、作料的多少、食材的先后顺序、每一个时机都要把握到十分细微的程度。” “哎?是只有丽芙能做到的吗？” 阿修挠了挠头。 “对哦，是只有丽芙能做到的。因为是唯一辅助型机体，所以我在除了战斗之外的其他方面突出很多。” “真不愧是丽芙。虽然有点可惜……” 阿修遗憾道。 不过听到阿修这么夸她，丽芙还是挺高兴的。 “跟丽芙在一起，总觉得似乎什么都不用我去操心。” 阿修坐在一边，看着丽芙帮他收拾桌上散落的东西。 “因为丽芙，本来就是以辅佐指挥官的各项工作为目的而创造的啊。其实现在还不算多，等丽芙装上了逆元装置再和指挥官的思维信标对接的话，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丽芙手上忙着，回答道。 “是吗？那有什么?” 阿修有些好奇。 “比如指挥官的身体状况指标、邮件收取和回复、每日作息安排等等……” 阿修制止了丽芙继续说下去。 “总觉得自己被监视了啊……” 阿修扶额道。 丽芙收拾好了，走到阿修身前。 “不会的哦。也是因为要照顾指挥官的隐私，所以这些信息只有丽芙能接收到。在对指挥官个人的信息优先等级上，丽芙可是比空中花园还要高的。好了，指挥官，都收拾好了，我们也该走了。别让露西亚等太久。” “那走吧。” 阿修从椅子上起身，走出了房门。 二人一路来到学院，拐进一间装满了各种仪器的大厅内。大厅内整齐地排列着好几排躺椅，躺椅上放着一个头盔。头盔上插着各式电子仪器，蓝黄的信号灯以固定的频率闪烁着。进来后，阿修看到露西亚正靠在墙边等候着。 露西亚还穿着那件新衣服，见两人出现，走上前道： “晚上好，指挥官。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开始吧。” 阿修点了点头，在躺椅上躺好。丽芙帮阿修戴好头盔，阿修闭上了眼睛。 丽芙和露西亚也闭上眼，将自己的意识海以电波的形式传输到头盔内。阿修睁开了眼，看见自己位于一个平面上，面前不远处，是一台武藏玖型机甲。 阿修拍了下额头，没想到这次训练居然是这么难搞的东西。看反应，似乎还是拉满了过载的。 露西亚和丽芙出现在阿修左右。 “露西亚，这是你选的吗…” 阿修问道。 “对啊，我看这个难度最大。难度越大，训练效果不应该更明显吗？” 露西亚疑惑道。 “露西亚，还真是个战斗狂呢。” 丽芙苦笑道。 “算了，来都来了，就试一试吧。” 阿修下了命令。丽芙从自己的终端中调出来一大段关于对手的各类指标资料，准备传输给二人，却被阿修制止了。 “丽芙，将来的战斗，我们不可能每一次都摸清对方的底细。” 阿修出声提醒道。 已经摆好了进攻姿态的露西亚赞同地点了点头。 “战斗开始!” 四个透明大字出现，随后迅速消失。原本在远处的敌人，突然消失了。下一个瞬间，就到了众人的面前。明明体型看着远比露西亚笨重得多，速度却惊人地快。机甲手中的无锋大剑径直砸落。 “指挥官、丽芙，往后退!” 露西亚抬刀迎上。刀剑相撞，刺目的火光闪过，大剑顺着刀神侧滑而下。露西亚顺势上前一步一刀横斩，仅在机甲腰间留下一道白色划痕。 阿修拉着丽芙退开几步，看着露西亚和机甲战成一团。 武藏玖型机甲是上个时代人类最完善成熟的机甲类型。由于其强大的综合性能，使它成为守护人类城市的精锐力量。但是由于需要用到各类新型合金和长时间的动作调适来让它拥有精湛的战斗技巧，这使得它的建造成本太过高昂。又因为机械体对帕弥什病毒无法形成抵抗，它很容易转而成为高效收割人类的战争机器。 高大的机甲却异常地灵活，几乎将露西亚压得死死的。 机甲用大剑顶开了露西亚的刀锋，左拳砸向露西亚腰间。这一拳砸实了，会导致她部分电路损坏，影响她的动作的。 “露西亚小心!” 阿修看到了情况，大声提醒道。 露西亚左手突然出现一把由粒子组成的红色长刀，刀锋迎上了拳头。二者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伴随着火星和零件溅出。机甲的左手彻底报废，二者迅速退开。露西亚持刀的手微微颤抖，那是力量反震引起的电路异常。 丽芙闭上眼。一轮光圈出现在露西亚脚下，空气中的微粒子渗入露西亚身体里，迅速修补好异常的电路。 光圈的出现，让机甲感受到了异常。它再次消失在了原地，下一个瞬间，它出现在了丽芙头顶。 “丽芙小心!” 第八章 阿修抱着丽芙扑向一侧。这一记劈斩重重砸在了两人之前的位置。冲击波震得阿修有些喘不过气来。 还没等二人恢复过来，一记犀利的肘击紧随其后。阿修挡在丽芙身前，无法躲避，只得将双臂叠于身前，硬接这一肘。 阿修像一枚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砸在了地上。他的双臂不自然的扭曲着，双手骨骼已经碎裂，但是他终究还是接下来了。 此时的露西亚，几乎是在瞬间突破了音速。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开，身后响起一连串的音爆。一道红色的影子，突进到了机甲的身后。 双刀带着红光，以不可阻挡之势，切入了机甲的腰际。几乎是瞬间将这个庞大的机甲腰斩了。 分离成两半的机甲摔落在地，切口处光滑如镜，不时有几道电弧闪过。下一刻露西亚便冲到了阿修的身边。 “指挥官，你怎么样了？” 露西亚将阿修扶起，看到了他那不自然扭曲着的双臂，正准备开口。 “去看看丽芙怎么样了？” 阿修抢先道。幸亏由于痛觉感官的缩减，阿修并没有感受到太大的痛楚。不过，他还是疼得抽了口冷气。毕竟在虚拟场景中，他的这个身体，只是依照普通人类的身体强度来模拟的。如果换成是现实中的自己的话，阿修还是有把握硬接下来这一肘的。 这一击，同样也让阿修惊诧不已。由于和人类实战的缺乏，阿修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体强度比人普通人高出多少，顶多只是强壮一点罢了。但是按现在的程度看来，阿修原本的身体强度已经突破了人类的极限而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 这已经彻底推翻了能量守恒定律。一般相对于更强壮的身体，就会有更强壮的肌肉、更坚硬的骨骼、更强大的代谢能力。但是这些阿修都没有，他一切的身体机能都表现得和正常人一般无二。 “指挥官，你没事吧？” 丽芙几乎是爬着跑到阿修身边，伸出双手抓住阿修两只手。洁白的光球从她手中蔓延至阿修两条胳膊，不出20秒，阿修便感觉骨骼都已复原并且固定。两条胳膊只是稍微感觉有点刺痛。 这种治疗效果，让阿修眼前一亮。没想到自己挑的这个奶妈，还真没找错人。 连接中断。 阿修拿起头盔，刚放到腿上，面前突然响起一声“扑通”。 露西亚单膝跪在了他面前。阿修懵了。 “对不起，指挥官，露西亚没能保护好你。请指挥官责罚。” 阿修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扶起她。 “哎哎哎哎哎哎别这样露西亚!这不是你的错，你快起来，你干嘛呢!” 阿修将露西亚从地上拉起。 还没等阿修多说几句，一边的丽芙也插了进来。 “对不起指挥官，这件事都怪丽芙，身为构造体还需要指挥官的保护。丽芙……” 她还准备说什么，却被阿修粗暴打断。 “停，打住，先听我把话说完。” 二人停下了动作。 “这件事情，其实不怪你们任何人。那个机甲本身的行为就不可预测，那几乎无法反制的瞬移能力即便是露西亚你也阻拦不住，对吧？” 阿修朝露西亚问道。 “就算这样，那不也是因为露西亚能力不足吗……” 露西亚低声道。 “不是这样哦，露西亚。你今天的表现已经很让我惊讶了。我没记错的话，你还只是B级吧？可是你今天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貌似连A级都不遑多让了。这点我没有说错吧？” 露西亚迟疑着点了点头。阿修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露西亚你所展现出的实力完全超乎了我的意料，因此我相信你这次是尽了全力。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根本没必要自责。其实，那一击我是有把握躲过的。但是由于我个人的好奇和自大，才会打算去硬接那一肘的。所以这件事，其实是我自己的问题导致的，露西亚你就不要自责啦。” 阿修伸手揉了揉露西亚的头。露西亚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头发用什么做的啊……手感还挺不错的。” 阿修小声嘀咕着。 他转身看着低头站在一边的丽芙，也对她说道： “丽芙你不是战斗型的构造体，实战在那种情况下，你没法硬接下来那一肘，我没说错吧?” 丽芙点了点头。 “让我用两条胳膊，去换你的一条命，我觉得一点也不亏。你们两个一定要记住，无论任何时候，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我的胳膊还能恢复，但是在没将意识回传的情况下，你们死了，那可就真的死了。” 阿修说完这些，将头盔上的电源关闭，重新放好。 “我们之间，不是上下级的关系，而是互为同伴，互为战友的关系。你们想保护我。同理，我也想要保护你们。” 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不过在临走的时候，阿修叫住了露西亚，问了她关于那把红刀的事情，弄清了原委，阿修才明白为什么她的评级只是B级。 那一把红色长刀，是由一种和帕弥什病毒极为亲和，少量存在于空气中的碳微子—135所构成。这种碳微子在病毒爆发前并不存在，但是在病毒爆发后却出现在了帕弥什病毒所弥漫的地区。病毒越浓郁，这种微粒子就越多，与之伴随的，是更多的感染体。 而构成长刀的粒子总量，只有在周围感染体数量超过500的情况下才能供应。 “真是鸡肋。” 阿修如此评价道。这次的模拟训练应该是以个人能力来模拟的，并没有考虑到实际情况。拥有如此强大的实战能力却不能使用，阿修觉得自己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和二人告别后，阿修一边在脑海中整理刚才的讯息，一边往宿舍走着。碳—135，即便是人类最顶尖的技术，也无法将之从空气中分离出来。由于它对帕弥什病毒的亲和性，由它打造的利刃无疑对感染体拥有更强的切割能力。但这些，终究还只停留在思想层面上。 第九章 一周的时间过去得很快。阿修在经历了几天浑浑噩噩的日子后，终于要迎来了最后一次战场模拟训练。 经过这次训练后，所有指挥官都会加装思维信标，与之对应的构造体也会装上逆元装置。构造体可以通过逆元装置联系上指挥官的思维信标，来帮助稳定自己的意识海，抵挡帕弥什病毒的入侵。再接下来，就要进入实战了。 不过现在对阿修最紧要的事情，就是自己先如何在众多感染体包围下冲出去。阿修很不幸，刚传送进来就掉入到了感染体中间。 现在的情况是，露西亚在前面开无双大杀特杀，阿修偶尔补掉漏进来的几个，丽芙正在推演合适的前进路线。 “丽芙，好了吗？” 阿修催促道。倒不是三人无法支撑，而是他们闹出来的动静有点大。阿修怕引来其他特感或者学员。 “找到了，就在前面!冲过前面那个路口，右边有一个地铁站入口，可以在里面甩掉它们。” 丽芙睁开眼，朝道路尽头一指。露西亚立刻会意，转头冲入那个方向的感染体群中，将原本围堵得水泄不通的感染体群撕开了一个豁口。 “走吧，丽芙!” 阿修一只手拉着丽芙快步跑向露西亚，右手举枪不断开火，将围上来的感染体击退。指针清脆的撞击声响起，阿修将来不及换弹的枪塞回枪套，拔出了战术刀。 将两只冲到近前的感染体横刀拉断，三人成功突破了包围，开始一路狂奔。他们看到那个地铁的入口，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不过里面实在太黑，阿修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得罪了，指挥官。” “哎?” 露西亚突然一只手将阿修像拎小鸡一样拎起，夹在胳膊下。 “切换夜视装置。” 先进的构造体为了应付多种战场环境，除了装有感光元件代替眼睛外，还装有电波扫描、红外感应等方式。 露西亚用她纤弱的身体夹着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人在拔足狂奔。这场面，貌似哪里不太对劲。反正是在黑暗的地铁中，啥也看不见，阿修倒是松了口气。 就是晃得有点厉害…… 三人停下了脚步，阿修赶忙起身。露西亚将他拉到一个凹角处躲好，丽芙躲在二人的身后。 黑暗中，阿修看着露西亚的双眼在泛着淡淡的绿光。感染体带着机械锈蚀后摩擦的刺耳声从三人面前不远处跑过。过了一会儿，丽芙睁开眼，看着露西亚。她刚刚用电波方式传了一份地图到露西亚意识海中，上面规划好了出去的路线。 十分钟后，三人在一座大楼顶停下。 丽芙还在整理周围的地图数据参数，露西亚则是警戒着四周。而阿修只能坐在台阶上啃着压缩饼干。 看着手中的压缩饼干，阿修叹了口气。心想又白白浪费了一次好机会。毕竟这次，除了露西亚一个之外，他没有可以单独行动的构造体，没法去找点好吃好玩的东西。灌完一瓶矿泉水，阿修看了看时间，现在才刚过正午。 因为这次每个小队的实力差距较大，小队之间的竞争并没有太大意义，因此测试人员调高了感染体的生成概率和强度。相比于小队之间的互相争斗，如何从这些感染体当中活下去才是重中之重。 “指挥官，丽芙检测到三点钟方向273米外有别的小队。貌似他们也是陷入了感染体的包围。” 丽芙说道。原本路线的规划和走向应该由阿修来定的。不过他没想到丽芙还有这个用处，当然是十分痛快地推给了她。 “扫描一下周围感染体的数量。还有，是哪只小队?” 阿修问道。 “初步估计，大概在三百左右。” “这种数量还是算了……我们去了也是送死。” 阿修无奈道。 “看反应，似乎是李楠指挥官和卡列尼娜在一起。” 丽芙接着补充道。 阿修停下手中的动作，揉了揉太阳穴。没想到李楠运气这么不好，虽然带了一个S级的卡列尼娜，但是在这种数量的感染体面前估计无法支撑太久。 “指挥官，要去救援吗？” 露西亚看到了阿修的反应。 “对啊，谁让他是我朋友呢？” 阿修无奈道。 …… “该死!这些感染体怎么杀不完?” 卡列尼娜一炮扫倒了一大片感染体，缺口却很快被补上了。李楠躲在她身后一个狭窄处，出声道： “卡列，要不你先走吧?只是测试，不用管我也是可以的。” “废什么话!本小姐不需要你来指挥!” 构造体的第一要务便是保护指挥官的安全。丢下指挥官一个人逃跑，这是性格火爆的卡列尼娜绝对不会做出来的事情，哪怕只是模拟测试。 同时，一道红色的影子从左侧冲入了感染体堆中。露西亚手中的长刀带着火红的烈焰，一刀将途径的五六只感染体全部腰斩。随即刀光四起，无人可近身。 “卡列，快往这边走!” 露西亚出声道。 卡列尼娜听到露西亚的呼声，稍微愣了一下，便迅速反应了过来。她伸手将李楠抓过来，将他朝露西亚的方向用力丢出。 “喂!卡列你在干嘛!” 李楠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露西亚在一个感染体肩膀上踩了一脚借力，凌空将他接了下来。 “往那边跑!” 露西亚随手指了一个方向，李楠转头看去，见到阿修正在向他招手。 “愣着干什么？快走!” 露西亚推了他一掌，帮他躲开了来自侧面的偷袭。他赶忙朝阿修那边跑过去。 “丽芙，你确定自己的计算没错对吧？” 阿修问道。 丽芙点了点头。 没有了指挥官在身后的制约，卡列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几乎和她等高的火炮在她手中仿佛轻若无物，迅速扫倒了一片感染体，突出了包围。二人一路朝这边跑来。 等五人成功到齐，阿修按下了手中的按钮。道路两侧的建筑突然发出几声巨响，伴随着巨大的烟尘。两栋建筑朝马路中间倾斜了过来。一时间飞沙走石，地动山摇。承重结构崩坏的建筑互相撞在一起，彻底塌陷了下来，将追上来的前面几个感染体压在了废墟下，烟尘让阿修和李楠两个人类重重咳嗽了几声。 “这个应该能挡它们一会，我们趁机快走。” 阿修出声道。 “指挥官，前方侦测的特殊感染体信号源。” 正准备撤离，丽芙突然出声道。 面前不远处，一个身形修长，悬浮于半空中的机甲慢慢飞了过来。它手中拿着一把长叉，病毒给它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血色。 第十章 柒型机甲，在黄金时代主要用于各项安保工作的主流机甲类型。虽然没有玖型机甲那样强大的单体战斗力，但是多个机甲之间互相配合也能爆发出很高的战斗力，同时还具有强大的扫描能力让敌人无处藏身。 代号:禁卫 它的存在和武藏玖型一样让人头痛，因为它，从不单打独斗。 “指挥官，同时侦测到多个感染体信号在向这里靠近。” 丽芙报告道。 果然，在它身后，一台接着一台禁卫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数量足有6台! “丽芙，还有什么办法吗？” 阿修问道。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丽芙还能不能找出安全撤退的方法。 “没有，指挥官。我推演了3452种情况，还是找不到避免伤亡的方法。” 丽芙摇了摇头。 “没法避免伤亡，那就是一定会有伤亡咯。” 卡列尼娜插嘴道。她将火炮扛在肩上，走到了最前面。 “你们三个是来救我们的，不能有任何问题，而保护指挥官的安全是我们构造体的第一要务。所以，我来帮你们打开一条路，你们带着他走。” 她用手指了一下李楠。 阿修立刻会意，点了点头，说道： “明白了。”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卡列尼娜说的，其实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战争就是这么残酷，它无情地收割掉数以百万的生灵，带来数不尽的苦痛和灾难，留下遍地的哀嚎和尸体。 “露西亚，不要保留了。” 阿修下了命令。 高能粒子刀出现在她的左手，无可匹敌的杀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对不起，卡列，我……” 李楠正准备说点什么，阿修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刚想出嘴边，最后只变成了一句： “谢谢。” 一道足有手臂粗细的光束从炮管中发出，轰击在了机甲组合成的能量盾上。能量盾在光束的轰击下颤抖着，表面出现大面积的裂纹，已经摇摇欲坠，但终究撑了下来。激起的烟尘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但是，目标明确。 一道纤细的身影冲出烟尘，露西亚将两把刀的刀尖叠在了一起，随后狠狠撞了上来，能量盾顷刻之间崩碎开来，碎片四下散落。 三把长枪当头砸落，露西亚双刀交叉将之全部挡下。手上传来强劲的反震力让她直接单膝跪倒在地，被死死压住。 另外三把长枪已经刺向了露西亚。这种精密的配合，才是禁卫的可怕之处。 阿修手中的枪口闪出几朵火光。失去了护盾的禁卫并没有了多少防御手段，不过子弹也仅能击退它们并对它们造成少量伤害。 这已经足够了。 卡列尼娜已经完成了第二发的蓄力，再次一炮轰出。这一发没有了护盾的阻隔，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压制露西亚的三台禁卫上。 即便是在这种能量的光束轰击下，那三台禁卫也没有立刻崩解开，而是滚出了十来米开外，身上电弧不断炸起，显然出现了故障。而以目前存储的能量，卡列尼娜已经无法再发出第三次了光束轰击了。她放下炮口，准备开始近身肉搏。 挡在露西亚面前的三台机甲却突然让开。后面，第七台禁卫已经摆好了攻击姿势。目标，李楠。 这一记刺击来得太快，等李楠反应过来，机甲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一只手突然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向了阿修。 枪尖刺穿了卡列尼娜的腹部，将她钉在了后面的废墟上，组织液从创口处不断渗出，滴落在尘土上。 “卡列!” 李楠大吼道，他准备冲上去，被阿修死死拦了下来。 “好机会，你们快走……” 卡列尼娜死死抓住枪不让机甲拔出，限制住了它的行动。 阿修抓起李楠快速向露西亚靠拢，丽芙紧跟其后。 “露西亚!” 阿修只喊了一声，露西亚便明白了。 她手中双刀表面燃起红色的火焰。 红莲·双刀术! 密集的刀光飞速切割着三台禁卫的机体，瞬间压制住了它们。露西亚的机体已经在超负荷运转了，也仅能将三台禁卫彻底压制住，没法造成实质性地伤害。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面是六只手。 不过，已经足够了。 三人已经突破了禁卫的围堵。 “露西亚，快走!” 露西亚最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卡列尼娜，看到她对自己竖起了大拇指。最后一记横扫将三把长枪弹开，她化成一道红色的闪电，也冲出了包围。她不敢回头，她怕回头自己会留下来。 …… 不止是阿修他们这一队，别的队伍也不约而同地撞上了特感，纷纷损失惨重。这是为了多让他们了解一下战争的残酷，院长特意提高了难度。但是虚拟终究只是虚拟。很多人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并没有多少危机感，而是认为院长在故意增加难度。 而在本次的测试中，阿修所带领的小队是唯一一个无人伤亡的小队，受到了学院高层的一致嘉奖。他们决定第二天在礼堂将指挥官学员的最高荣誉——指挥使颁发给阿修。指挥使和指挥官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是意义却有着根本不同。指挥官只是代表了指挥构造体的人类。而指挥使，则是所有指挥官的代表，和标杆。这意味着所有指挥官都要向指挥使看齐，因为那是所有指挥官的榜样。 但是阿修此时却丝毫提不起兴趣。所谓的毫发无伤，只是规则意义上的小队划分。如果没有卡列尼娜，他们也会碰到特感，也会付出伤亡。而不论是丽芙还是露西亚，阿修谁都不想抛弃。 阿修此时躺在自己的宿舍床上，连灯都没开，只想在这一片寂静和黑暗中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一个声音却打破了这份平静。 “哟，好久不见。” 深红似乎听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嗯。” 阿修淡淡应了一声。他现在正烦着。 “貌似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怎么了吗？” 深红问道。 阿修却没有回答她，只是躺着不说话。 良久，深红出声道： “不说就算了。谁都有点烦心事。” “深红，你说，帕弥什病毒为什么会出现?” 阿修突然出声问道。 “为什么？我记得记载是在人类第一座真空零点能反应堆里出现的……” “我问的不是这个。这个世界上，每一样自然存在的东西都有它存在的理由的。花草树木提供食物和氧气、食草动物提供肉类、食肉动物负责控制食草动物数量、细菌负责分解死去的个体……每一个个体都是各司其职，都在维持着整个生态的运转。但是，帕弥什病毒，是为了什么?” 阿修从训练室出来后，就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他发现了这个不寻常的地方，便一直深陷其中。 深红陷入了良久的沉思，低声回答道： “正如其名，是因为惩罚吧？人类从黄金时代时起便几乎凌驾在了自然之上，维持生态平衡的天平早已倾斜。能源枯竭，其实也是这个世界为了平衡自然所做出来的选择。但是人类居然从真空中提取出了能量，彻底打破了这一平衡。因此，也才迎来了自己的审判。” “想不到你一个升格者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阿修感叹道。 “我只是在按你们人类的思维来讲。对我来说，这更像是一次进化。” 深红淡淡回答道。 阿修觉得，帕弥什病毒的起因，并不是这么简单。它并不是一次进化或者灾难这种东西。其中肯定另有乾坤，阿修要把它找出来。 第十一章 阿修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用手指触碰到了那份异常。 就在刚刚，所有学员排队轮流在后颈处植入了思维信标。那是一个不足一微米的芯片，对构造体来说却是一盏指路明灯，可以帮他们摆脱帕弥什病毒的侵染。 “一，二，重复。一，二，重复。” 阿修默念指令。 “一，构造体，露西亚，接入思维信标。” “二，构造体，丽芙，接入思维信标。” “指挥官，听得到吗？” 脑海中传来露西亚的声音。 “可以，通讯良好。” 阿修回答道。除了避免病毒威胁之外，它还能在构造体和指挥官之间实现脑波通讯。想到脑波通讯，阿修就想到了那个深红。想不到升格者居然也掌握了这种技术。 接下来，便是出征大典。出征大典作为绝对的重头大戏，自然会安排在最后了。出征大典之后，所有学员都不再是学员，而要开始以指挥官的身份自称了。同时，也将告别战场虚拟装置，而是去真正的战场上厮杀。对其中有些人来说，有可能是一次饯别礼。 因此，礼堂现场的装束都是**而肃穆。舞台上的全息投影是一只张开翅膀的金色铁鹰。铁鹰一只爪子握的是利剑，代表了裁决；另一只爪子抓着盾牌，代表了保护。面前，则是湛蓝的地球。 这是指挥中心的会标。从今天起，所有指挥官归指挥中心管辖。 “那个不是哈桑议长吗？没想到他也来了……” “是议长，快看!”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入口处，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好几名身穿西服的男子。不止是议长，好几名理事会的议员都出席了这次典礼。他们在第一排依次坐下，哈桑坐在最中间。他的右手边，就是尼科拉。而他左手边，则是一个女人。比安卡，清理部队的总长。 “都肃静!” 院长出声了，人群迅速安静了下来。人也都到齐了，庆典开始。恢宏的交响乐从四面八方响起，所有指挥官都起身，排成了一条整齐的队伍走向台上。阿修身上的院服衣领笔挺，下摆自然垂落，袖口上的金属纽扣被擦得光洁如新。这是丽芙的功劳。 等指挥官全部站好了队伍。接下来，便是授衔了。有人端出一个垫了红布的托板，上面整齐地摆列着银色的双剑徽章。院长走到队伍末尾处，拍了拍他肩膀，拿起一个徽章别在了他心脏的位置，接着是下一个。 一直到阿修面前，阿修看着这个略显肥胖的中年男子熟练地为自己别上徽章，他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惆怅。自己亲手教出来的优秀人才，却都丢进了战争这个大火坑中。 在一段无聊又冗长的开场白之后，终于到了跟阿修有关的环节了。 “接下来，便是我们学院第一届的指挥使颁发环节了。在此次模拟训练中，阿修指挥官所带领的小队互相配合，学以致用，成功在感染体的包围中保全了队伍。成绩优异，因此，我仅代表学院，授予阿修指挥使荣誉。” 阿修上前一步，走到所有人面前，走到了舞台中央。大灯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看不清台下的人，只看到有人交头接耳，默默交谈着什么。 院长米勒走到他面前，将一对金色领章别在了他领口上，领章上刻印着带刺的蔷薇和锋锐的羽毛。学院的最高荣誉，与之相对应的，便是更加沉重的责任。 “下面，由指挥使来发表获此殊荣的感言。” 一切都是被安排好了的。就连阿修接下来要说的话，也是被安排好了的。阿修按了按衣服最上方那个纽扣，和扩音终端连接上。这次阿修，不打算按套路来了。 “尊敬的各位理事会成员，院长，和各位指挥官同伴们。我是阿修……” 台下有人频频点头。在如此众多大人物面前依然保持心平气和，这个年轻人果然自有其不平凡之处。 “我不认为我应该获此殊荣。” 阿修接下来的一句话，使得全场乱了起来。 坐在下面的人开始交头接耳，不时有几道声音传到了他耳中。 “他到底在干什么？不知道下面坐了这么多大人物吗……” “是不是稿子拿错了?还是他忘了背?” “不对!我记得原稿不是这个!快把声音掐掉!” 有人赶忙道。 包括最前面一排的议员，也在低声商讨着什么。 “那么，能说一下是为什么吗？” 扩音器中传来一个浑厚充满磁性的声音，是议长哈桑自己接入了扩音终端。 调控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可不敢掐掉议长的声音。因为阿修的脱节，仪式已经失控了。但是阿修并没有扰乱会场的打算。他接着说道： “其实在这次训练中，我是和李楠指挥官在一起行动。在面对感染体的包围圈的时候，是他的构造体卡列尼娜牺牲了自己，换来了我们的周全。这份荣誉，其实不应该颁给我，而是应该给卡列尼娜。” 哈桑看着这个年轻人说完这些，嘴角忍不住扬起一点弧度，继续问道: “我没记错的话，训练中每一个小队都是单独行动的。那为何你会和他在一起?” “当时他被感染体包围了，所以，我作为他的伙伴，自然应当去救他。” 阿修很直接道。 “有意思。那么，这个荣誉，没有给错人。” 哈桑给这件事下了个定论。 “训练中其实不止是你一个小队发现了别的小队处在困难当中。但是，他们都在争夺所谓的名次，所以对他人的死活不管不顾。可是在战争中，没有名次的概念。只有互相陪伴，互相依靠的同伴、战友。也许你今天为了名次而抛弃的同伴，下次会将你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因此，这份荣誉，没有给错人。” 现场的人突然鼓起掌来。掌声不大，却代表了他们对阿修的肯定。 “那么，依你所说。之后我会以议长身份对构造体卡列尼娜进行嘉奖，你看这样如何?” 哈桑问道。他的声音没什么架子，让人听起来很舒服。 “谢谢议长。” 阿修鞠了一个四十五度的躬，退回了队伍中。 这个小小的插曲就这样结束了。仪式很快结束了，哈桑带着众人走出了礼堂。对身边的人吩咐道: “把这个指挥使的资料传给我，我突然对他很感兴趣。” “明白!” 第十二章女仆赛高 “别这样……指挥官，快松手啦!” 阿修手上抓着丽芙新装上去的逆元装置，捏了几下。他看装置上竖起来像羽翼一样的东西，想知道这是什么材质的。 入手有点软，貌似是用乙烯材料做成的。见丽芙这么大反应，阿修有些疑惑。 “哎?逆元装置是和你的机体连在一起的吗？” 丽芙点了点头。刚刚阿修伸手去捏的时候，她感到一阵**从她后腰处爬上后脑勺，让她忍不住抖了抖。 “这感官装置做得还真出色!” 阿修惊叹道。松开手结束了自己的恶趣味，对二人招了招手。 “走吧，我们去看看给我们准备的新宿舍。” 指挥使住的地方，当然和一般指挥官不一样。阿修这次来，就是来看新宿舍的。行李早就有运输机器送过去了。 空中花园自上而下分成了五个区。地位越高的人，住的位置也越高。阿修的新宿舍和原来的宿舍在同一区，都是第三区。这个区之中主要生活着构造体、指挥官、和小组组长等基层领导。 路途并不远，很快三人便到了新宿舍门口。仅仅只是一道不锈钢门，和之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打开门，里面的空间竟然格外宽敞。主厅中间摆着一张普通的会议桌。灯突然亮了起来，桌面上居然投影出了丽芙的面孔。 “欢迎回来，指挥官。” 是丽芙的声音。 “哎?” 丽芙有些惊诧，她突然想起来前几天指挥官神秘兮兮地找她要录制几段声音，说是有大用处。原来是为了这个，这个指挥官，还真是喜欢折腾一些奇怪的东西呢。 丽芙有些无奈。 “咋样？不错吧?我特地找终端控制室的人调过了的。” 阿修激动地搓了搓手，对二人炫耀道。 “别急，还有这个。” 阿修打开终端，切换了控制文件。投影突然变成了露西亚。 “欢迎回来，指挥官。” 这是露西亚的声音。不止是丽芙，露西亚也没能幸免。阿修却摇了摇头。 “露西亚这个声音太冷了，还有这张扑克脸，看着就让人觉得丧气。” “哎?会吗?” 露西亚看了看自己的投影，说道： “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吧?” 阿修还是切回了丽芙的声音。除了主厅，这里甚至还有两个房间。一个是专门提供给指挥使的。厕所、床、桌子、椅子等一应俱全。倒是另一个房间就单调了很多。只有两幅桌椅，和三个并列足有手掌大小的插口。这是专门用来放休眠仓，给构造体提供的。 “你们两个，要不要搬到这里来?” 阿修问道。不然每次有什么事情，从阿修这里跑过去太麻烦，等她们过来又觉得浪费时间。干脆让她们全部搬到这来就好了。 “我们?可以吗？” 露西亚问道。 “当然可以。” 阿修点了点头。 “这样以后有什么事情商量方便一点。” 他补充道。 “好吧，那我一会儿去将休眠仓搬过来。” 露西亚同意了阿修的看法，回答道。丽芙和她一起，自然不必多问。 为了让指挥官都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接下来的战斗，指挥中心给所有指挥官放了七天假。也因此在接下来的七天里，阿修难得过了一次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每天的日常琐事都交给了丽芙去处理，阿修只需要吃喝玩乐就行了。深红最近也没联系他，没有任何动静。 “指挥官，不要在床上躺太久。人类保持一个姿势久了容易疲劳的。” 露西亚无奈道。 现在已经是11:00了，阿修吃过丽芙送来的早餐后，就又钻进了被窝里，一只待到现在。露西亚将一杯水放在床边。当然，这不是露西亚自己干的，而是阿修叫她去的。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这就起来。” 阿修翻身从床上坐起，抓起水杯一饮而尽。难得过了几天的舒服日子，一想到马上就要出任务了，阿修瞬间失去了斗志，赖在床上宛如一条咸鱼。 “快点起来吧，指挥官。一会李楠指挥官还要过来交待明天的任务细节。” 露西亚还是这么一板一眼。 话音刚落，敲门声便响起。二人走出房门，阿修坐到会议桌中间的位置上，露西亚站在他身旁。 “露西亚，你这个毛病从哪学来的?” 阿修无奈道。不知道为什么，露西亚似乎对等级有种异乎寻常的执着。她不介意别人的僭越之举，但是唯独自己却始终遵守这些条条框框。 阿修将她拉到座位上坐下。丽芙上前打开了门。 “哎?阿修，你这地方还真宽敞!等等……你是丽芙?” 李楠刚进门看到周围的环境便感叹道。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丽芙身上，看到丽芙穿着一条白色的碎花围裙，他震惊了。 “这是，女仆?” 李楠下意识道。 “哎?李楠指挥官也知道这个吗？” 丽芙问道。她也不知道阿修从哪里搞来的这套衣服，说让她在这里就穿这件。李楠看得眼睛都直了。 丽芙本来的气质就十分柔弱，即便成为了构造体，依然没有改变她多少生活习惯。说话始终是轻声细语的，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 “怎么样？不错吧?” 阿修笑道。 “哼，变态。” 李楠身后的卡列尼娜钻了出来，看着阿修冷哼道。 “好啦好啦卡列。你这次来，可不是为了这个的。” 李楠赶忙出声道。 “哦?卡列找我有什么事吗？” 阿修疑惑道。 “没什么事。就是前几天……谢谢你……” 卡列尼娜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阿修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不过他大概明白了卡列尼娜意思。他摆了摆手。 “小意思，过来坐下吧。我们还有正事要说呢。” 二人也找好位置坐下。李楠打开终端，将一份地图传到了全息投影上。 “这次行动，和奇怪的涂鸦有关。” 第十三章坠机 “这个世界，之前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阿修透过运输飞船的曲面玻璃，看着下方的城市。今天的天气不错，没有什么云彩，阿修能清楚看到下面密集的公路网。这些公路四通八达，是原本供应这座城市运转的基础，但是却每隔一段路程就被废墟所掩埋，桥梁几乎全部炸毁。 这些是“大撤退”时代，人类为了阻挡感染体大军侵袭的举措。 “指挥官，你在看什么?” 丽芙问道。 “我在想，下面这座城市在还没被毁灭之前，是个什么样子。真想去看看……” 阿修感叹道。 “我没记错的话，空中花园的资料库里面，应该有早期黄金时代的影像资料吧？” 丽芙疑惑道。 “真实且能够触碰到的，和存在于虚拟当中的，到底是不一样。” 阿修自顾自道。 “指挥官，这种飞行你能适应吗？” 意识中传来露西亚的声音。由于空间有限，阿修和丽芙不得不和露西亚分开坐两艘运输飞船。而这种运送货物的飞船，坐起来可没那么舒服。光是进入大气层的惯性挤压都让阿修喘不过气来了。 阿修看向窗外，前面不远处，还有一艘相同型号的飞船在保持相同的速度飞行着。露西亚就在里面。 “我没问题。就是能不能和飞行员说一下，他晃得我要把我昨天晚上吃的都吐出来了。” “再忍耐一下吧，指挥官。马上就到了。” 这次的任务有些不同寻常。指挥中心派阿修过来要处理的事情，不是简单的消灭感染体，而是来调查一起奇怪的事件。51号城市，这里的一些感染体，不知道为何突然开始有组织有规模地攻击人类阵地，表现出了一定的意识。而根据前线所获得的情报，这些感染体经常会聚在一起盯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一动不动。 而这些图案的来源，是一个老画家留下的机器人，受病毒感染后，它似乎诞生了自己的神智。阿修这次前来，是为了确认这件事。之后，再消灭它。 “锁定。锁定。检测到低空轨道炮，预计接触时间5秒。” 运输飞船内的灯突然开始闪出红光，刺耳的警报声。 “5。” “该死!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有轨道炮?大家都抓紧了!” 通讯中传来驾驶员的怒吼。 “4” “3” 飞船开始加速，并准备做出一个横滚机动躲开这一发炮弹。但是飞船的型号有些老旧，速度无法提上去，导致炮弹和飞船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2” “1” 炮弹击中了飞船的引擎。一侧引擎的熄火导致飞船无法继续飞行，开始拖着浓烟向下坠去。 “抓稳了，我们要迫降了!” 露西亚看着后面的飞船一路下坠，一头栽进了下面的废墟当中。她冲进了驾驶舱。 “快，在这停下，指挥官在下面!我得去救他!” “你先冷静一点，这附近没有可以降落的合适场地!这里离据点不远，我们先到据点，再找人手派出搜救队才能救回你的指挥官。不然，你现在下去也是白搭。” 驾驶员赶忙提醒道。 “该死!” 露西亚砸了舱壁一拳。 “指挥官，指挥官，听得到吗？你们情况怎么样?” 露西亚心中很是不安，那种程度的冲撞，别说是人类，构造体都不一定承受得下来。 “指挥官，听到请回话。” “指挥官，听到请回话。” “指挥官，听到请回话。” 露西亚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 “咳咳、咳咳，我们没事。驾驶员死了。丽芙，过来，抓住我的手。” 通讯中传来阿修沙哑的声音。 露西亚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赶忙道： “指挥官，你们坚持一下。我到了据点马上请求派出搜救队去救你们!” “嗯，那我们就等你好消息了。” 阿修费力地将暂时昏迷的丽芙从残骸中拖了出来。飞船突然燃起了大火，机身再次崩解开，碎片飞出。阿修抱住丽芙低下身，一块碎片插入了他后背。 “痛!” 阿修将那块碎片拔了下来，丢到一边。感觉后背被什么温热的液体浸染，知道自己流血了。不过，伤口不深，没有什么大碍。 此时的丽芙重新上线，刚睁开眼，她便看向阿修。 “指挥官，你没事吧?” 看到阿修好端端地坐在一边，虽然有些狼狈，不过并没有受什么伤。 “我没事，不过丽芙，能不能帮我看看这里。” 阿修转过身，给丽芙看了看自己的后背。 “好的。马上治疗。” 伤口暂时痊愈，阿修活动活动了身体，确认自己没有什么大碍后，出声道： “丽芙，能和附近的构造体联系上吗？” “不能，这里的病毒有些浓郁，干扰了我的讯号。也有可能，我们附近没有别的构造体。” “就是说，我们有可能掉到了感染体堆里面是吧？” 阿修叹了口气。 “会用枪吗？” 阿修问道。 “哎?会一点。” 阿修将手枪丢给丽芙，自己拿出战术刀。 “指挥官，有多个感染体信号在朝这里靠拢。” “都已经看到了，不用提醒了。” 飞船爆炸坠落的巨响和火光，已经惊动了附近一批的感染体，它们无意识地向这里聚集过来。 “走吧丽芙，我打头阵，趁它们还没围严实，赶紧冲出去。” 阿修催促道。 “指挥官，路线计划好了，往这边走!” 阿修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挡路的感染体悉数砍翻，和丽芙跑进了一条小巷子，到了一片类似贫民窟的地方。这里道路狭窄，建筑密集，倒是挺适合用来甩开那些感染体的。 丽芙虽然不是战斗型的，但毕竟是构造体，机体的各项性能都要比正常人类要高。但是她发现，这个指挥官似乎比她更加不像人。阿修在从一个房顶跃到另一个房顶。每一次的飞跃和翻滚都行云流水，速度不比在平地上低多少。如果不是丽芙能清楚地检测到阿修的心率和身体状态，她甚至会怀疑他也是构造体。 第十四章逃离 飞船带着掀起的巨大尘土在一片空地上降落，还未着地，舱门便被打开，露西亚直接跳了下来。 “初次见面，我是13号据点的总领，机体代号，艾伦。” 一个戴着铁青色沉重面罩的人走过来，他的身后跟着两个持枪的士兵。他的声音听起闷闷的，不像从头盔里面传来，而是从他全身上下传来。他简单行了个军礼。 “露西亚。” 露西亚也回了一个军礼。 “总领，我的指挥官乘坐的飞船被路上被击落，我向您申请派出一支小队前往救援!” 阿修此时身处险境，这让原本一向冷静的露西亚有点慌乱。 “露西亚，你的请求，恕我无法接受。据点目前正在遭受感染体的围攻，我已经无法再抽调出更多的兵力了。你们收到的第一个任务，应该是来帮我们稳定防线的吧？那你应该清楚，我们到了什么地步。” 艾伦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十分厚重。 “可是……” 露西亚还想说什么，却被艾伦打断。 “不要再说了。你想去救援你的指挥官，我可以理解。但是我是13号据点的总领。守卫住这个据点，才是我的第一责任!” 他转身离开了场地，只留下露西亚待在原地。周围掀起的尘土还没有散去。在一片毫无生气的黄沙中，露西亚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艾伦说得并没有错。构造体的一切行动，应该首先遵循指挥中心的指令，其次才是指挥官个人。所以露西亚最应该做的，便是先稳定下据点的局面，再去想办法救援指挥官。但是露西亚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面慢慢碎掉，让她有种刀割一样的痛感。真是奇怪，明明自己的身体里面只剩下了齿轮电路和各种组织液，这种痛感却如此的真实。 “不是你，后面那个，露西亚，出来!” 露西亚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那个时候的自己缩在人群当中，只是其中默默无闻的一个B级。而他当时偏偏选择了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对啊，到底是为什么? 露西亚想起了他当时的那张脸。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神色，却在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他在讥讽命运，在讥讽众人。他做的事情总是有些不合常理，但每一件事情都是他的意志，从来没被任何人所左右。 露西亚仿佛抓到了什么，她像一只沉在深水当中的鱼，浑浑噩噩地游着。一束光突然穿过水面，照射到了她身上。阳光随着波浪轻轻晃动着，冰冷的黑暗似乎被驱散了。 …… “防线暂时能稳定住吗？” 艾伦站在指挥室中间，看着面前不断变化的地图。 “暂时没问题，还能撑一会。” 迅速有人交待道。 “对了，那个新来的露西亚呢？怎么没看到她人?” 室内一片沉默，他们刚刚都没有看到她。 “是那个红色头发的女孩吗？刚刚看她貌似去了那边。” 刚刚进来的人用手指了一个大概的方向。那个方向，正是他们坐飞船来的方向。 “砰!” “简直胡闹!” 艾伦重重砸了一下桌面，投影出来的地图闪了闪。 “她会撞进感染体的包围圈里的……” 艾伦无奈地叹息道。 而此时的阿修，却趴在一个凸出的废墟上面大气也不敢出。丽芙也在他旁边趴着，但是她却在四下搜寻着什么。 在他们下面不到一米的地方，成群的感染体正在慢慢经过。它们的肢体以各种奇怪的角度扭曲着，步伐缓慢，踉踉跄跄，仅仅只被简单的杀戮欲望所驱动。二人趴在上面一动不动，直到二十分钟过去，最后一个感染体消失在了视野当中，阿修才从上面翻下去。 “丽芙，能确定我们的位置吗？” 阿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 “只能确定大概。这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屏蔽了，我的意识只能覆盖大概方圆100米。” 丽芙摇了摇头。 “光在这里等待救援是不行的，我们得想办法冲出去。” 阿修沉吟道。 但是要想突破感染体的重重阻隔，无异于痴人说梦。只要陷入了感染体的包围，并没有多少战斗力的二人只会很快和这个世界说再见。甚至，遇上一些强力的特感，都会有巨大的风险。 “指挥官，该注射血清了。” 丽芙出声道。 血清包一直由阿修随身携带着，幸亏降落的时候没有摔坏。不然阿修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丽芙解释才好…… 毫无头绪，阿修捡起地上一块水泥瞄准一块铁板砸去。正中目标，铁板周围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一个狰狞的轮廓。 “这，似乎是一辆运输车?” 大力神级运输车，全车载重20吨，自重40吨，采用最为成熟的液压悬挂和半履带设计，装载的引擎推动力甚至超过了喷气式飞机。曾经是地面上人类最主要的运输车辆。大撤退的时候，正是因为这类车型的存在，才使得如此大规模的人员和物资调动成为可能。载重20吨，不是简单的载重20吨，而是指可以拉着20吨的货物以200的时速飞驰。 它被瓦砾包围着，焊接处已经有了生锈的痕迹，但就像一头巨兽蛰伏着，似乎等待着什么，现在它似乎等到了它要等的人。 阿修检查了一下零部件，似乎只是车身有轻微破损，有几道撞击痕迹而已。检查一下油箱，里面似乎还残留了不少的燃油。 “指挥官，学习过车辆驾驶吗？” 丽芙惊讶道。 “没有啊。” 阿修显得很平静。 “这种东西，不就油门轰到底，打方向盘就可以了吗？” 阿修狡黠地笑了笑。 “好像……是这么回事。” 丽芙感觉脑子有些不清楚了。这个指挥官的想法，总是这样让人意外。不过，目前似乎并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丽芙并没有接受过驾驶知识的培训。她是作为辅助型机体被创造出来的，驾驶载具，并不在她的职责之内。 阿修按下点火按钮，静电顺着电路传导到气缸内，点燃了里面残存的燃油。整个车体开始颤抖，碎石不断从车上落下，引擎的轰鸣声逐渐有力起来。这只蛰伏的巨兽从沉睡中苏醒了。 “丽芙，把安全带系上。” 第十五章自我 露西亚单手持刀，一头闯入了三四十只感染体的包围圈。手中长刀返握，划出一道长虹。刀光凛冽，似乎空气也为之割裂。仅一刀，便将近身的感染体悉数腰斩。 红色的长发在其中跳动，她就像一朵红莲一样绽放出了鲜红欲滴的花瓣。这是死亡之舞。刀光所及之处，便伴随着划破空气的轻响。一瞬间，红光便将围住她的感染体悉数吞没。 机体的性能指标全部拉满，露西亚的身体开始冒起淡淡的蒸汽，那是核心大功率运行后有些过热了。不过人造皮肤的传热性能极佳，热量从核心传递到皮肤，再从皮肤散发到空气中。 一路上不断的战斗。即便露西亚目前无法凝聚出粒子刀，但她还是像一台永远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高效地推进着。但是感染体就像潮水一样，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在如此强度的战斗压力之下，露西亚却从未感受到如此舒畅。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抛到了脑后。她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去想，只需要一路向前。这是她一个人的战斗。 一辆大力神级的运输车此时正在一条布满碎石的道路上飞驰着。车头不时左右摇晃，似乎喝醉了酒一样，将路旁的护栏撞出一个凹陷。 “指挥官，要不要慢一点……” 丽芙忍不住出声道。此时的时速已经超过了80，有好几次如果不是丽芙出声提醒，运输车差点就撞在了布满钢筋的水泥柱上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 阿修双眼死盯着前面。驾驶着这种庞然大物，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故，二人顷刻间便会被钢铁挤扁。这让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运输车在布满碎石的路上一路飞驰着，前面出现了几只挡路的感染体。它们看到逼近的运输车，纷纷转过头来，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巨力顷刻间便将它们撞飞，残肢四散飞出，迅速恢复到了零件状态。 而坐在车中的二人却连细微的震动都感觉不到，甚至还比不上车体自身的抖动。这台运输车发动起来就像一头奔跑的大象一样。不过是时速80的大象。任何阻挡在前面的东西都会被撞飞。 有丽芙在规划路线，阿修才得以避开一道又一道障碍。阿修似乎适应了运输车的驾驶习惯，便开始再次提速。 指针已经指向了100。燃油从油箱引入到引擎内，被点燃后爆发出大量的动能推动气缸疯狂地运转。车尾滚起大量的黑烟和尘土，一时间飞沙走石。 “指挥官，前面没有路了!” 丽芙突然出声道。 “怎么回事？找不到别的路了吗？” 阿修皱了皱眉。 “不是，原本计划从前方的桥梁上通过。但是现在，桥梁正在被吊起。” “有人搞鬼。” 阿修低声道。前方视野突然开阔，运输车已经冲到了大路上。面前，一段桥面正在被缓慢拉起。阿修突然打开了车窗，狂风裹挟着沙尘卷入车内，将车内零碎的东西吹得四散飞舞。 “丽芙，抓住方向盘!” 风声灌耳，阿修不得不大声喊道。 丽芙伸手抓住了方向盘。虽然不知道阿修要做什么，但是她莫名觉得可以相信。这个指挥官，创造了太多不可能的事情。 阿修探出头，举枪瞄准了前方。全身的肌肉一点一点放松下来，声音突然全部消失了，运输车进入了短暂的滞空。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三点一线，阿修瞬间完成了瞄准，全身的骨骼瞬间锁死，准星牢牢套在了目标上面。 “砰!” 枪声瞬间被淹没在了运输车的轰鸣声中。但是子弹已经出膛，带着巨大的动能飞速旋转着冲向既定的目标——拉起桥梁的绳索。 如果是保养完好的绳索，是足以挡住这一发子弹的。但是由于年久失修，绳索已经破破烂烂，仅拉起吊桥便已经是极限。这一发子弹打在了绷紧的绳索上，终于使它不堪重负断裂开来。另一侧的绳索突然受到巨力，也崩开了。原本拉到一半的桥梁轰然砸落，整座桥都在颤抖着，运输车带着烟尘疾驰而过。 阿修在烟尘中看到了桥边站着一个人影。人影转瞬即逝，重新隐入了飞扬的尘土中，只看到了猎猎作响的衣角。 “真有意思，想不到这个指挥官，居然能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我算是明白，你当时为什么要放过他了。” “做好你分内的事情。” 是深红的声音。 “好好好，我明白啦。” 男人应答道。 这个女人，不是他惹得起的。 同时，露西亚陷入了困境。如同潮水一般的感染体将她围堵在了路口中央。她张开左手，试着聚拢空气中的微粒子，却只能凝聚出一个虚影来。几道红光照在了她身上，那是激光武器发射的弹道。她横移一步，躲开了光束轰击，身上的作战服却没能幸免。外套已经破了好几个口子，下摆甚至被穿出了几个洞。洞口周围还有焦黑的痕迹。 还未站定，又有几道红光照在了她身上。无法闪避，她像一只大鸟一样高高飞起。戴在头上的发卡也飞了出去，嗑在墙上，脆弱的发卡断裂开来。 “警报!机体受损程度达到45％!” 剧烈的痛感从周身袭来，这是构造体的自我保护装置，但此时却让她动弹不得。 再次有几道红光照到了她身上。 “要死了吗……指挥官，我还没……” 红光突然熄灭，周围的感染体突然四散逃开，不一会儿便都跑没影了。同时，另一个人缓缓从阴影处走了出来，她的身上伴随着强烈的帕弥什病毒反应，她从腰后拔出了一把红色长刀。刀身鲜红如血。 这三个人已经彻底打乱了他们的部署，所以她不得不提前出手了。这次所有的行动，都是被提前设计好了的。 先击落阿修乘坐的飞船，派感染体将他们围困住。失去了指挥官的露西亚必然会动摇，但在上级的命令下必然会坚守据点。再派遣大量感染体围剿据点，彻底杀死露西亚。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杀死露西亚而准备的。但是他们失算了。阿修并没有被围困住，而是一路横冲直撞闯了出来；露西亚也并没有遵循指挥中心的指示，而是擅自行动跑了出来。 一切全都乱套了。这三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使得所有的部署都变成了笑话。不过，也差不多了，还来得及。 “露西亚，错误，必须在这里被终结。” 深红执刀缓步上前，她的话里似乎隐藏着巨大的痛苦，但她却出奇地冷静。 露西亚看不清她的脸，不论她如何拼命聚焦，视觉装置传递回来的只有一团乱码，根本无法解析。 “真要死了吗？指挥官……谢谢你。可惜最后，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露西亚闭上了眼睛。她的意识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脸庞，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虽然只有半张脸。她的思绪跨过茫茫阻隔，传递到了记忆的最深处。 “露……娜……” 第十六章露西亚 挥刀的手骤然一滞。 “露西亚!”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炸响。 运输车以高达200的时速冲了出来，像发狂的野兽一样撞向深红。无人可挡，也无人敢挡! 她不得不赶忙向后跳开。阿修瞬间踩死了刹车，这辆运输车优越的性能便体现了出来。履带和轮胎瞬间被刹车片锁死，车轮和履带在路面蹭出一道火花，留下一道长长的焦痕。车轮内甚至燃起了火焰。在阿修这样粗暴的驾驶下，这台原本风吹日晒好几年的运输车居然能撑到现在。 其强悍性能，可见一斑。 车门被踹开，阿修拔出战术刀对准了深红。丽芙扑向倒在一旁的露西亚。 “为什么？” 阿修冷声道。经过这一系列怪事，阿修大概猜到了是谁在幕后。看到了深红，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什么为什么？滚开!别、挡、路!” 强横的杀气从深红身上爆发出来，目标直指阿修。 一路下来，阿修身上衣服早已破烂不堪。劲风袭面，支离破碎的外套失去了支撑飞了出去。但是阿修却眼睛都没眨一下，依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要挡我？” 深红迈前一步。 阿修不出声，摆好了架势。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 “指挥官，请求解除痛觉感受装置。” 露西亚在丽芙的搀扶下起身。她的机体自我保护程序已经让她的大部分功能停止了运转，只有解除保护程序，机体才能重新运转。但是这样强行运转，不仅有可能对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还有可能发生意识海偏移。简而言之，她有可能不再是露西亚。 “我明白了。” 阿修点了点头。 “ID:阿修已登入，管理员权限已获得。构造体——露西亚，痛觉吸收装置，解除!” 充盈的力量再次回到了身体，粒子刀这次终于出现在了左手。露西亚瞬间便挡在了阿修的面前，双刀架住了刺向阿修的刀尖。金属嗡鸣。 露西亚双眼里的红光闪了闪，刀身喷吐出红色的火焰，火焰顺着刀身蔓延而上。 “雕虫小技!” 深红自退一步，手腕一抖，硬生生将附着在刀身上的火焰震散。 两道身影再次碰撞在了一起。武器相击迸发出刺眼的火花，她们的动作快到几乎只剩下残影。拖着这幅机体，露西亚居然和升格者斗了个旗鼓相当。刀光四溢，在周围地面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够了!” 深红一声怒吼。计划失败，所有人都在不按常理出牌，内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让她现在非常烦躁。 “露西亚，你真的明白，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战斗吗？” 她加快了攻势。她的刀势大力沉，瞬间便压制住了露西亚。 “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知道!永远都在进行无意义的战斗，没有自我，你只是一个不知道疲倦的机器!这样的你，到底有什么意义存在这个世界上？” 刀尖穿透了露西亚的胳膊，将她钉在了身后的墙上。 “连痛觉装置都被切断了，真是可悲。” 深红看着还在不断挣扎的露西亚，低声道。 天上忽然下起了雨，原来不知不觉中，天快黑了。一道闪电突然划破了苍穹，雷鸣在耳边炸响。雨水滂沱而下，接触到露西亚的身体便被蒸发成一股水汽。核心过热，机体已经瘫痪。但是，还能动!只要还能动，那就还没输! “你错了。我现在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为了这件事情，我要赌上我的性命!” 露西亚出声道。 “别再提你那可笑的誓言了!人类都是骗子!你还打算蒙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露西亚并没有理会她，自顾自说道： “我，露西亚，这幅身体，和这把刀，以及我的所有，都只有一个意义，保护一个人，我的指挥官。或者说，我的朋友。” 天空突然被闪电照亮，她的身后突然出现一道滚筒般粗细的光束。来不及闪避，她横刀打算硬接下这一击。光束轰击在了刀身上，冲击力将她推出了十几米开外。手中长刀发出阵阵悲鸣，刀身已经布满裂纹。这一击的威力，已经可以穿透战舰表层装甲了。 雷鸣在耳边轰然炸响。黑夜中突然出现一双黑色的眼睛。他的双眼漆黑如墨，如果不是眼白的存在，它几乎融进了黑夜里。一记凶狠的斩击袭面而来，阿修动用了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突进到了她面前，战术刀被他拉出一道如同满月的刀光，朝还未站定的她劈下。 两把刀同时崩碎开来。已经布满裂纹的长刀再也无法挡下这一击，同时，阿修的战术刀也被反震力轰成了碎片。碎片扎进了阿修的身体，但他却像没有感受似的，扑向了深红。 “你要干什么？” 深红吼道。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感情，只剩下了纯粹的杀意。被那样一双眼睛盯着，只会觉得遍体生寒。 阿修张开了手，他的手中握着一枚电磁脉冲弹。随着他松开手，一阵强力的电流瞬间穿透了二人的身体。 电磁脉冲弹，是人类研发出来用来瘫痪机械体的利器。它所释放的强大脉冲足以使周围十米内所有的机械体和电子仪器内部电线瞬间短路，同时也会在周围一米内同时释放强大的电弧。深红的身上不断冒出火花，身体不自然地颤抖着，那是内部线路短路的表象。 她咬了咬牙，做了一个目前最正确的选择。伸手拍在了一片插在地上的金属碎片上。碎片穿透了她的手掌，但是强大的电流也找到了宣泄的途径，顺着碎片导入了地下。 “想不到，居然会被你们弄得这么狼狈。” 深红扶着胳膊慢慢站起身。周身火花不断，组织液从伤口处不断渗出，机体已经报警。而阿修由于近距离受到了电弧击穿，电流穿过了他的身体，使得他身上散发出一股焦糊味。虽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但是还活着。丽芙由于强行驱动装载在运输车上的激光炮发动大功率轰击，不仅激光炮核心熔毁，自身意识受到了反震，也陷入了昏迷。 至于露西亚，已经进入自我保护程序，在休眠了。 雨停了，深红坐在一片瓦砾上。柔柔月光从天空撒下。雨后的夜空，是如此的干净。星空在她头顶徘徊，脚下的积水则倒映出了星空。 “真美啊……” 低头看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三人，想到自己一切精心的安排被这个家伙全部打乱，她就来气，忍不住踢了阿修一脚。 “为了一个赝品付出这些，真的值得吗？” 她自问道。 “不许动……露西亚……” 也许是受到了刺激，阿修伸手抓住了她的脚。她这次却没有立马甩开，而是蹲下身。 “我不动她。也许，你们能走出一条，我从来没有走过的路。也许，能到达我从来都没有到达过的地方。” 第十七章小蝌蚪找妈妈 “这里是哪里？” 阿修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房间里。 火焰炸响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转过头，看到壁炉里面燃着火，阵阵温暖从里面传出。阿修捡了根柴丢进去，火焰晃了晃，又亮了几分。阿修这才看清了室内。 几张木床在屋内整齐地摆放着。干净暖和的被褥、熟睡的小脸，每一张床上，都有一个幼小的生命在沉睡着。阿修立马放慢了脚步，生怕惊醒了他们。他们睡得如此香甜，让人不忍打扰。窗外一片白芒芒，凑近了听还能听到锐利的风声。 没想到在这样一片寒风呼啸的雪原上，还有这样一间温暖的小屋。 阿修开始端详起孩子们的脸。他视线转到了两张紧挨在一起的床上，两张熟睡的小脸紧挨在一起。小脸肉嘟嘟的，估计是在做什么美梦，嘴角都咧开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阿修认出来左边那个，应该就是小时候的露西亚吧。 “还是小时候的露西亚比较可爱。” 阿修心想道。但是另一个是谁？阿修将视线转到另一张脸上，突然一切又都变了，周围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快!他的心跳太微弱了，需要加压!” “呼吸机呢？快点把呼吸机拿过来!” “天!那种强度的电流，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别说那些了，先把麻药打了。” 阿修突然觉得很困，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向下坠去，让他低下了头，陷入了昏迷当中。 由于露西亚并未按照指令坚守据点，对据点的围堵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因此，原本快要攻破据点防线的感染体突然就离开了。压力骤然减轻，艾伦并没有忘记露西亚的交待，派出了一支搜索队去寻找他们。最终，他们在一片瓦砾中找到了昏迷的三人。 而根据现场的痕迹来判断，他们似乎遇上的是那个神秘的升格者Alpha。升格者Alpha，到底什么样子，从来没有人见到过。因为见到的人，都已经死了。而这三个人，能从她手中活下来，已经让众人舒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阿修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位于空中花园的宿舍内了。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凌晨3点多。阿修试着动了下身子，不小心触碰到了伤口，发出一声痛哼。 “指挥官醒了!” 丽芙听到了动静，小跑到阿修床边，将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水递到阿修嘴边。许久未动，阿修的确感觉喉咙快干瘪了。水流顺着喉咙进入食管，阿修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丽芙，你和露西亚怎么样了？” 太久没说话，阿修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们没事了指挥官。露西亚机体受到重创，但是核心零部件没有受损，只需要更换零件就可以了。我是受到了意识反震，只需要休息几天就没问题了。” 丽芙接过水杯，放在一边。 “指挥官，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房门被忽然推开，露西亚闯了进来。还是跟以前一样这么风风火火。 “没事，就是估计还得再床上躺几天。” 阿修重新在床上躺好。 “话说回来，指挥官的身体素质有些奇怪。不仅各项指标都要高于常人，就连恢复速度都快得有些奇怪。” 丽芙盯着阿修，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阿修感觉冷汗正顺着后背往下流，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算了，指挥官不想说，那我也不问了。既然是指挥官的小秘密，丽芙也不好多问。指挥中心那边，丽芙会帮忙的。” 阿修终于松了一口气。跟丽芙解释一下倒是没什么，不过如果让高层知道了这个消息，他还真怕自己被当成小白鼠抓起来研究。 阿修看见露西亚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想起了之前在梦中看到的露西亚，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指挥官在笑什么？” 露西亚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脸上没有沾上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露西亚小时候应该比较可爱。” 丽芙听得一头雾水，倒是露西亚似乎想起了什么。在休眠期间，她似乎回到了小时候，她抱着露娜在床上熟睡着。突然有个人站在她床前端详着，正是阿修。看了一会儿，他甚至还想伸手去捏她脸蛋。 感觉脸庞有些发热。奇怪，散热装置没什么问题啊…… “丽芙，指挥中心还有什么安排吗？” 阿修问道。 “暂时没有，任务推迟了。只说让我们先静养几天，尤其是指挥官，这三天不能下床。” “三天不能下床啊……我会憋疯的。” 阿修的脸几乎扭成了一张苦瓜。 接下来的两天里，阿修在床上痛并快乐着度过的。痛苦是因为被限制在了床上，又被丽芙监视着，一点溜下床的机会都不给。快乐是因为有丽芙在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有指挥中心专门拨款给阿修营养津贴，丽芙做起菜来倒不用担心花费问题。 除此之外，阿修还找到了新的快乐源泉。 “阿修，我们来看你你啦。” 房门被打开，李楠带着卡列尼娜走了进来。露西亚坐在床边，而阿修却像抽风了似的不知道为何笑个不停。 卡列尼娜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阿修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阿修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见到他们来了，赶忙招呼道： “不行不行，李楠你也过来感受一下。不能光我一个人笑得这么痛苦。” “来，露西亚，把刚刚那一段再念一遍。” 阿修吩咐道。 “从前，有一群小蝌蚪，他们要找妈妈。它们听说它们的妈妈有两个大眼睛。于是他们找到了金鱼。一见面，小蝌蚪们便喊着‘妈妈，妈妈……’”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阿修一边拍着床板一边大声笑道。似乎扯到了伤口，让他吸了几口冷气。 “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卡列尼娜皱眉道。 “噗!” 李楠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脸上的五官挤成了一团，转过头看了看卡列尼娜。脸上的表情十分怪异，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这么生动的句子被露西亚用冷冰冰的语气读出来，李楠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反差萌。 露西亚歪了歪头，不明白他们到底在笑什么。她今天一大早就被阿修叫了过去，收到了一份资料全是关于这种童话故事的，还要她全部念完。然后指挥官整个上午都在床上疯狂地拍床板，看着她笑个不停。 不止是指挥官，她甚至看到了丽芙也在偷偷笑。 第十八章往事 “咚咚……” 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 阿修疑惑道。除了李楠，他好像在空中花园没有什么熟人。 丽芙上前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灰色大衣的男人，脸上胡子拉碴的如此不修边幅，但是笑起来却十分亲和。 “哟，大家好啊！” 除了床上的阿修，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不为别的，来的人是花园理事会的议长——哈桑。 “不用那么紧张，我这次是偷跑出来的，议会不知道我的事情。” 进入室内，哈桑将大衣脱下挂到衣架上，随后凑到了丽芙面前，鼻子动了动。 “好香啊！我可以尝一尝吗？” 哈桑问道。 “不可以，那是我的。” 阿修赶忙插嘴道。 “稍微尝一点而已，不会喝完的啦。” 说完他就要去抢丽芙手中的碗。却被丽芙转身躲开了。 “议长如果也想喝的话，其实还剩下一点。” 丽芙将碗放下，去汤罐里面将剩下的一些盛了出来，双手递到了哈桑的面前。 “味道不错!” 哈桑称赞道。 “议长大人，你这次来，不会就是为了和我抢汤喝吧？” 阿修无奈道。 “当然不是，自然有其他事情要谈。” 喝完了汤，哈桑咋了咂嘴，有些意犹未尽。 “李楠，能带着卡列尼娜稍微出去一下吗？” 哈桑询问道。 他有些事情，只能单独对阿修说。 “哦……好的。卡列，我们先走吧。阿修，我等你恢复好了再来找你，我们就先走了。” 李楠起身，带着卡列尼娜走了出去。 “丽芙，去帮我们泡杯咖啡怎么样?” 哈桑转头道。 “好的，议长。” 丽芙立马会意，拉着一头雾水的露西亚走出了房门。 “是关于Alpha吧？” 阿修出声问道。 “嗯，确实是关于她的事情。” 哈桑拉来一把椅子坐下，回答道。 “她应该，不仅仅只是一个升格者吧？” 阿修沉吟道。升格者和空中花园势同水火。那一次争斗，她们三人全部昏迷，但是Alpha却还清醒着。其实她可以直接取了三人的性命，但是她没有。而且，她似乎和露西亚，有着很深的渊源。 哈桑从口袋里拿出一份纸质档案，递到了阿修面前。 空中花园的所有重要机密资料，全部都用纸质档案保存着，帕弥什病毒可以侵入任何机器，但是纸质的东西，除了硬抢，别无他法。 封口处是指挥中心的专属徽章，封条上贴着两个鲜红的S，这是双S的机密文件。 “这是我偷从资料库里取出来的，看完还给我，我还得拿回去。” 哈桑说道。 “为什么?” 阿修并没有急于打开，而是出声问道。身为议长却偷偷将机密文件带出来给他。以阿修此时的等级，还不足以接触到这些才对。 “有些事情，必须要让你知道，这样我才能拜托你。” 哈桑坦然道。 阿修小心翼翼揭开封条，将里面一叠文件抽了出来。好在封条并不是一次性的，不然还原会有点麻烦。 “代号:露西亚机体资料” 纸上印着几个黑体大字，下面是露西亚个人的各项资料，右上角还有她的大头照。 身高:165cm 体重:48kg 阿修的视线扫到了服役时间这一栏上。上面用宋体清晰地写着2年。 “等等，露西亚不应该是刚服役没多久的新机体吗？怎么有服役两年的记录?” 阿修问道。 “继续往下看，你就知道了。” 哈桑声音有些低沉，他将整张脸埋到了阴影里。 阿修继续往下看。 下面是一连串的任务记录，每一次任务，都用简洁的话语做了交代。 “2145年3月8日，受命去地表营救目标人物，任务完成。” “2145年3月15日，协助135号城市抵御感染体入侵，任务完成。” “2145年3月20日，参与围剿逃窜的机械生命体，任务完成。” 每一次任务相隔时间并没有多久，偶尔有一次相隔较远，也是因为机体过度使用需要保养。她就像一个不知道疲倦的机器一样，高效地执行派发下来的任务。 阿修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几行小字，却被红色标注了出来。 “2147年8月3日，受命坚守030号据点，由于感染体规模计算错误，以及指挥官临阵脱逃，构造体露西亚战斗至最后一刻。意识备份完成，但是运送机体的飞船遭到了击落，机体丢失。” 下面，是大段的空白。但是阿修能想象当时的场景。 残阳如血，遍地狼烟。一个红色的影子跪倒在地，她的面前，是黑压压的感染体。 “那个指挥官，已经受到了军事法庭的审判。但是战局计算错误，空中花园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那现在这个露西亚……” “没错，是用备份的意识重新创建的。” 哈桑点了点头。 “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电子烟叼在嘴上，深深吸了一口。烟草早在上个世纪便被淘汰了，这根电子烟，只是他的个人爱好。 “那么，Alpha，其实就是那个失踪了的露西亚是吗？” 阿修问道。 “没错，正是她。虽然外表、性格和动作习惯都改变了很多，但是能看出来是她。” 哈桑吐出一个烟圈，回答道。 “阿修，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哈桑往前凑了凑，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歉意。 “我想请你，保护好她。露西亚是个可怜的孩子，空中花园，欠了她太多。” “既然如此，这些事情为何不告诉露西亚?” 阿修不为所动。 “她的执念太深，这个孩子对自己目前所见到的一切事物都无比相信。如果把这些告诉她，可能会导致她意识海出现崩溃的现象。” 哈桑无奈道。 “好吧，我明白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阿修将文件放回到档案中，重新封好了封条，递给了哈桑。 “行，这件事情只是我的个人请求，和空中花园其他人无关。” 哈桑提醒道。他接过文件放入贴身的口袋中，从椅子上起身。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议长，咖啡泡好了，可以进来了吗？” “可以了，进来吧。” 阿修回答道。丽芙端着两杯咖啡推门走了进来。 “哎?议长现在要走了吗?” 丽芙看到起身的哈桑。 “嗯，咖啡下次再喝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先走了。” 丽芙感觉到室内的气氛有些沉重，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哈桑从她身边走过，一直出了房门。 “丽芙!” 直到阿修出声，丽芙这才回过神来。 “不要想太多，没事的。” 阿修知道丽芙有多敏感，出声安慰道。 “嗯。” 丽芙将咖啡递到了阿修面前。 第十九章Alice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让阿修愣了愣，深红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和他联系了。 “还不错，基本恢复了。” 阿修回答道。 “不错嘛，那样都还没死，你命还挺硬的。” 深红笑了笑。 “姑且当成这是你对我的夸奖好了。那么，深更半夜找人，有什么事吗？” 阿修看着天花板，回答道。 “怎么，没事情就不能找你了吗？” “并不，其实我恰好有事情想问你。” “很久没有遇见过像你一样干脆的人类了。” 深红说道。 “那么，情报交换，我也想你告诉我一件事情。怎么样？” 她补充道。 “成交。” 阿修爽快道。 “还真是爽快，那么有什么事情，快点问吧。” 深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 “在015号城市的时候，既然你的目标是露西亚，那为什么最后你放过了她?” “你看到了?” 深红挑了挑眉。 “嗯，昏迷前看到你将电流导入到了地下，那么短的时间，应该不足以让你失去行动能力。” “你就那么相信你的眼睛?” 深红好奇道。 “不，我不相信任何事情，这只是我的猜想。” 阿修回答道。 “你还真有意思。”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阿修提醒道。 通讯传来良久的沉默，突然响起了风声。深红似乎到了室外。 “是因为你哦，指挥官。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相比于那个家伙，我现在反而对你更加感兴趣。” 那个家伙，毫无疑问指的是露西亚了。 “我?我哪里不一样了？” 阿修疑惑道。 “好了，现在该我了。” 深红的话有些强硬。 “好吧，那你问吧。” 见深红没有回答的意愿，阿修有些无奈。 “为什么当时你为了救那个家伙，连命也不要了？” 深红的话中似乎还带着一点怒气。 这让阿修挠了挠头，不知道回答什么好。 “这个，不是挺正常的吗？” “正常?我没记错的话，构造体的使命除了遵守指挥中心的命令外，还有保护指挥官的责任吧？从来都是构造体拼死保护指挥官。但是像你这种，发了疯地保护本该用来保护你的工具，只是为了一件工具，值得吗？” 深红的情绪有些激动。 阿修挠了挠头。 “对我来说，不是工具。” 阿修沉声道。 “不是工具?” 深红追问道。 “不是工具。” 阿修再次确认了一遍。 …… “你听说过鲸鱼吗？从前有一条鲸鱼，它的发声有52赫兹，但是他的同类发声赫兹只有15到25之间。它没有配偶、没有同伴、没有后代，孤零零的独自在冰冷的北大西洋里游荡。它的声音一直在深海回荡着，却无法收到任何回应。巨大的身躯在冰冷的海水中游弋，它是自由的，也是孤独的。” 深红突然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听起来似乎有点悲伤。” 阿修说道。 “悲伤吗?我倒是觉得挺好的。没有任何干扰地独自生活，不是最大的自由吗？” 深红的声音中听不出来悲喜。通讯断开，阿修这边重新陷入了一片沉寂。 这个故事，阿修看到过，而且还有后面一部分。 后来这只52赫兹的鲸鱼，遇到了一小群同样是52赫兹的鲸鱼，它叫Alice，成功融入了它们。它不再孤单。那片海水，也不再让它感觉刺骨。 漂浮着碎冰的海面上，一个青灰色的身躯从水面中浮出，喷吐出一团巨大的水雾。鲸鸣声在海底回荡着，海水将它的声音一直传出去很远。不多时，远处传来同样的鲸鸣声。声音在海水中传递，也被飞鸟带去了很高的地方。天空上漂浮着一条巨大的光带，不时变换成各种颜色。这些颜色仿佛在流动一样，将整片天空染成五颜六色。简直如同，梦境一般。 阿修看着天空，突然从心中涌出一股巨大的酸意。眼泪忍不住顺着面颊流下。巨大的悲伤从心底涌出，像潮水一样向他一波一波袭来，它就像飘在大洋上的一叶孤舟，不知道会漂流到何方去。 “指挥官，你怎么了？” 一双柔软的手穿过阿修的发丝，将他的头轻轻抱起。 阿修睁开了眼，看到了丽芙的面孔。 “是梦吗……” 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可是那份悲伤是如此得真实，阿修摸了摸脸颊，似乎还残留着泪痕。 “没事，做了个梦。” 阿修回答道。示意她放心。 …… 将最后一颗子弹压入弹仓，再将**塞到背心当中。阿修的身体不时随着机体的抖动而晃动着。 “指挥官，这次感觉怎么样？” 丽芙坐在一边问道。 也许是适应了颠簸，这次阿修倒是没有晕机。露西亚紧挨着阿修坐着，佩刀一刻也不离手，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露西亚，不用那么紧张，上次只是意外。” 阿修有些无奈道。 自从上了飞船，露西亚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高度警惕。 “露西亚，还在对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呢。” 丽芙笑了笑。她的身边，悬浮着两具白色的激光发射装具。上次丽芙操控激光炮发射，让研究院的人意识到了她意识上的强大。仅凭一人便发动了需要五人才能启动的激光炮，而且还是远超正常功率的大功率输出。因此，研究院削减了激光装具的核心输出功率，进一步减轻了意识负担，加装了浮游装置，专门定做出了这两具浮游炮，交由丽芙来操控。此时它们在丽芙一左一右悬浮着，拱卫着主人。 露西亚高能粒子刀的秘密也已经解开。也许是巧合吧，露西亚拥有可以凝聚粒子刀的功能，但是缺少相应的材料。而丽芙却是对周围的微粒子有着强大的掌控能力，轻松便能收集起足够的微粒子修复构造体受损的机身。当然，也可以用来凝聚露西亚的粒子刀。 原本没有自保能力的丽芙此时有了远程支援能力，而露西亚的力量也得到了解放。这让阿修不得不感叹命运总是如此奇妙。 飞船速度减缓，开始慢慢下坠。直到一次轻微的颠簸，支架化解了飞船着地的冲击力。 “指挥官，我们到了。” 第二十章再临 根据侦察小队带回来的消息，喷涂机械并没有因为上次的战斗受到任何影响，它的影响力还在不断地扩大。他们拍摄了那些图案进行分析，却发现那些东西根本无法以人类的思维进行理解。存在这样一个可以凝聚感染体意志的机械生命，对空中花园来说是十分危险的。 因此，空中花园打算趁它影响力没有完全扩大之前，将它掐死在015号城市中。阿修一恢复，就再次被派到了地面上。不过这次，没有了轨道炮的袭击。 舱门开启，三人走下台阶。阿修走在中间靠前，丽芙和露西亚拱卫在他两侧。身穿黑色作战服的阿修看起来十分干练，黑色头发在飞船尾焰携带的强风下跳动着。 “是指挥使阁下吧？我是这个据点的总领，艾伦。” 艾伦依旧驻守着这个据点。他准备敬个军礼，但是阿修却朝他伸出了手。 “不用那么严肃，怪生分的。” 这个少年看起来有些随性。 艾伦伸手和他握了握。握手礼吗？上一次握手是在什么时候，艾伦已经记不清了。成为总领以来，他好像就再也没有握过手了，感觉有点生疏。 这个戴着沉重的铁青色面罩的构造体看到阿修向他伸出了手，有些不知所措。阿修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握手也很僵硬。 “抱歉，太久没有和别人握过手了。都是行军礼，有些不习惯。” 艾伦似乎看穿了阿修的困惑，解释道。 “四位跟我来吧。” 艾伦带着四人转身走向指挥室。阿修一路走着，一路打量着四周。 虽然说是据点，但是这里没有高墙深坑，只有插在地上的白色四方体，围出了一个不大的圆形。这是人类科技的结晶——隔离装置。每一个都只有半人多高，但是却可以驱离方圆50米内的感染体。虽然个头不大，但是设置起来极其繁琐。不仅对周边环境有着严苛的要求，造价也十分昂贵。 但正是凭借着它，空中花园才能从感染体手中夺回属于人类的城市和据点并守住它们。不过，不受到帕弥什病毒操控的感染体，并不受隔离装置影响。这也是为什么花园急于解决那个能凝聚感染体意志的机械生命体。一旦让它凝聚起的感染体形成了规模，它们便可以无视隔离装置直接对据点和城市发起突袭。 掀开帘子，艾伦带着三人走入指挥室。指挥室还是跟之前一样，只不过不像之前一样那么紧张忙乱了。各种电子仪器表盘不时发出滴答的响声，一些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纷纷行了一个简单的军礼。 中央，一副巨大的立体投影地图悬浮在桌上，周围的地形和人员部署都尽收眼底。 “这里是我的指挥室。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向我开口，这里的后勤资源以及所有信息都对你们开放。” 艾伦说道。 “那么，指挥使，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指挥使?” “他就是那个指挥使?” “天啊!他居然还活着!” “居然能从那个Alpha手中活下来，真不愧是指挥使。” 周围原本埋头苦干的人在听到这个称呼后纷纷抬起头来，开始了窃窃私语。 “都闭嘴，做好自己的事。” 艾伦冷喝道。 阿修摆了摆手，说一声“无妨”。他走到地图前，上面清楚标注了周围的详细讯息。阿修将手指到一个十字路口。那里，足有十几个红色光点聚集在一起。而这样的情况，地图上有八处。 “这便是被涂鸦吸引而来的感染体，它们围在涂鸦附近，却不做任何事情。甚至失去了对杀戮的兴趣。” 艾伦解释道。 “丽芙，现在几点了？” 阿修突然问道。 “下午4点。” 丽芙回答道。 “嗯，还有两个小时天黑。我想去看看现场。” 阿修出声道。 “那，要不要我派出一支小队随同你们去?” 上次拒绝了露西亚的救援请求，让艾伦心里也不太好受。他不是不理解露西亚的感受，只是当时实在无法抽身。 “不用了，我们只是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阿修摆了摆手。拒绝了艾伦的好意。地图显示并不远，路程大概也就两公里左右。为了尽可能不惊扰它们，阿修打算徒步过去。 一栋三层小楼坍塌了一个角，碎石滚下，堆成了一个小山，扭曲的钢筋暴露在缺口处。碎石堆下，有一双机械腿露在外面，身体则完全被碎石堆掩埋了。这座城市，似乎死了一般寂静。 回荡在耳边的只有脚步的沙沙声，虽然知道有丽芙监控着周边环境，阿修还是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似乎自己正在被这座城市所审视着。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这座城市，已经没剩下多少人类的痕迹了。人类抛弃了它，它又会怎么想人类呢？ “到了。” 露西亚提醒道。她拔出长刀握在手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三人面前，便是地图上的那个路口了。这个十字路口似乎没有受到什么破坏，保存十分完好。只是路上有不少碎石渣，踩起来嘎吱嘎吱的。 而就在中间的空地上，十几个感染体围坐在中央一动不动。它们脑袋低垂着，好像睡着了一样。它们并没有听到三人接近的的声音。也有可能是听到了，只是不做反应。 它们的身体将那副涂鸦围得严严实实，似乎是在保护它。这让阿修根本看不清那些涂鸦。可是阿修此次出来，正是想近距离看一下那些涂鸦。 “露西亚，能帮我稍微把他们引开一下吗？” 阿修问道。 露西亚点了点头，回答道： “可以。不过，直接全部消灭不是更加省事吗？” 阿修有些汗颜。 “一个女孩子，脑子里不要整天想着打打杀杀。把他们暂时引开就好了，我拍张照片就走。” 阿修下了命令。 “明白。” 露西亚起身，走向路口中央。她将自身的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去，瞳孔内跳动着红色的火焰。聚集的感染体听到了动静，纷纷起身转过头来。它们看到了露西亚，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而是一步一步向她迈去，张开手臂挥舞着。似乎只是想将她驱离。 不过，露西亚并没有忘记阿修的交待。见到它们没什么反应，她便开始向它们迅速靠拢。见露西亚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反而冲了上来。那些感染体再也坐不住，它们围成了一个半圆，保护中间的涂鸦，向露西亚冲了过来。 但是露西亚又岂是它们能挡住的?凌空一个鱼跃，露西亚直接翻到了他们的后面。涂鸦直接暴露在了她视线下，不过目前没有时间细看，因为那些感染体终于动了起来，它们追在露西亚的身后，被她带出去了。 阿修直接起身，一路小跑过去。掏出随身携带的微型摄像机将涂鸦拍了下来。重新跑回藏身的地方，阿修接入通讯。 “搞定了，露西亚，可以回来了。” 第二十一章存在即合理 阿修已经盯着那个涂鸦两个钟了。 昏黄的灯光在他身后照出一轮光圈，脸颊埋在阴影当中，他的脸上无悲无喜。阿修拿出之前侦察部队传回来的资料进行比对，却毫无头绪。 不论如何看，都只是一团杂乱无章的线条。如果硬要阿修形容的话，就算是小孩随手画下的涂鸦，也要比这好理解。 “果然，机械生命的思想，作为人类还是无法理解。” 阿修心想道。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你们的思维方式差异那么大。不如说你要是看懂了，那你差不多也成一具机械了。” 深红的声音突然响起。 “咳咳……” 咖啡不小心灌入了他的气管，阿修剧烈地咳嗽起来。 “下次通讯前，能不能先打声招呼?” 阿修感觉自己差点被呛死。 “我早就来了，只是看你在忙，没打扰你而已。” 深红狡黠道。 “我在这坐了两个钟，你不会也跟我一样盯了两个钟吧？” 阿修没好气道。 “要你管!” 深红哼了一声。 阿修将杯子放好，继续说道： “既然你说人类无法理解机械的意志。那你作为升格者又看出来什么没有？” 阿修问道。 “没有。” 深红回答得还真是干脆。 “那我们半斤八两好吧?” 阿修没好气道。 “我不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你觉得我会去听蝼蚁在讲什么吗？” 深红无所谓道。 阿修却似乎抓住了什么。他发现自己其实陷入了一个怪圈。不论他如何去理解这幅图画，都是用的是人类的思维。而机械生命体的思维，是无法被人类理解的。相比较于在这里苦苦思索，不如直接去问当事人比较方便。对了，是当事机器。 想开了这一点，阿修感觉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谢谢。” 阿修回答道。 “谢什么?” 深红有些一头雾水。 “哈，我明白了。其实这些，我只要直接去问本人就好了。” 阿修回答道。 深红有些无语。 “你一个人类，为什么会对机械生命体的意志这么感兴趣?” 这个指挥官的思维太跳脱了，你总是不能明白他在想什么。之前也是，现在也是。也许他刚刚还在跟你聊地上的事情，他下一秒就能给你飞到太空上去。 “你读过书吗?” 阿修问道。 深红愣了愣，回答道： “《城市作战使用指南》、《狩猎所要知道的五大技巧》，如果这些也算的话。” 阿修有些汗颜。自从黄金时代结束了后，人类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和感染体的战争上，而对于文明的探索已经完全放在了另一边。 “《法哲学原理》中曾提到过，存在即合理。” 阿修解释道。任何事物的存在必然有其存在的意义。 “这个你好像跟我说过……” 深红思索道。 “之前跟你讲过关于帕弥什病毒的事情。” 阿修提醒了她。 “凡是合乎理念的东西，都必然能将它自己实现出来，从而达到概念和现实的一致。我们对帕弥什病毒的理解，只存在于现实上，而没有上升到概念层面。当然，也包括这个涂鸦，我们只能看见现象，但是对其根源无从探索。” 阿修继续说道。 深红听得一头雾水。 “我……没听明白。” 阿修有些无语，他认为自己已经解释得很明白了。 “你脑子里估计装的就只有战斗了。” 阿修没好气道。 深红这回总算听明白了阿修的嘲讽。这让她有点不爽快。从来都是她压着别人一头，还从来没有这样被别人压过。 “多读点书，不然会被人叫成莽夫的。” 阿修还不忘在她心上再来一刀。 “你……” 深红恨得咬了咬牙。还从来没有人敢和她这么说话过，她恨不得现在就将阿修从通讯那一端拽过来用刀切成碎末，再撒点孜然放在烤炉上烤的滋滋冒油，然后再丢到尘土里去喂流浪狗。 “你给我等着!” 丢下这一句狠话，深红切断了通讯。 等等，这家伙不会打算来砍我吧？ 阿修心想道。 “指挥官，请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任务。” 露西亚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她一直站在帐篷外面警戒着。主要是阿修实在对那些隔离装置不放心，只好让露西亚守着。 “嗯。” 阿修关掉了氙灯，躺在了行军床上。 露西亚点了点头，准备出去。 “露西亚。” 阿修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吗？指挥官。” 露西亚问道。 “没事，你出去吧。” 阿修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告诉她比较好。哈桑说得对，露西亚太执着了，她对自己所坚守的一切都无比自信。曾经的背叛和遗忘已经不属于她了，阿修只希望她能继续保持这样。 哈桑将这样一件事情告诉了自己，摆明了是也想拖自己下水啊。阿修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 一夜天明。 不大的指挥室里，此时却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低头思索着，室内落针可闻。虽然每一处聚集点都在地图上标注了出来，但是又该如何找到那个涂鸦机械呢？015号城市足有8000平方公里，被划分成了5个区。这些聚集点主要都在3区内，说明那个机械体的活动范围应该在3区内，但是也无法保证它跑到别的地方去。 “将发现那些聚集点的时间标识出来。” 阿修突然说道。 立马有人将时间标在了那些聚集点下面。 “再把它们按时间顺序连起来。” 一条直线从地图左下角蜿蜒曲折，一直跑到了右上角。如此，便确定了大概的方向了。接下来的，只需要进行拉网排查就可以了。 “传令，派出所有斥候小队，对3区东北角进行拉网排查。突击队也前往，保持待命。” 艾伦即刻下令道。 “我们也去吧。” 阿修出声道。 “指挥使阁下，只是一个机械体而已，突击队能搞定的。” 艾伦说道。他不明白为什么阿修要亲自前往。既然找出来了，那么只需要解决掉即可。只是一个机械体，艾伦有信心完成这项任务。而且还能给指挥使省了麻烦，留下一个好印象。 “有些事情我想去看看。” 阿修虽然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但是他要去，艾伦也不敢拦着。 第二十二章这不是谈判，是摊牌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厚重的云彩压得很低，几乎快压到高楼顶了。三人此时正在铺满碎石的路上走着，两侧是破败的步行街。橱窗早已碎裂，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巴，要将三人全都吞噬进去。 前面有侦察小队搜索，还有突击队在待命，三人倒是不紧不慢地走着。阿修此时却反常地没有留意周围的环境，而是一直盯着手里的终端。 一根伸出来的钢筋绊住了阿修的脚踝。 “啊!” 阿修向前倒去，却被露西亚一手扶住了。 “指挥官，走路的时候不要一直盯着终端。” 她提醒道。 “指挥官自从今天出来，就一直在看终端，到底在看什么呢？” 丽芙问道。 阿修挠了挠头，解释道： “是黑格尔是《法哲学原理》，一个很久以前的思想家的著作。” 这个名字两人都没有听说过，有些好奇。 “很久以前?那是多久以前?” 丽芙问道。 “按公元来算的话，大概在19世纪吧。” 阿修想了想回答道。 “指挥官接触的东西，还真是……” 丽芙有些感叹。 “哎?怎么了吗？” 阿修歪了歪头。 “没，指挥官一直都是这样奇奇怪怪的。” 丽芙回答道。 对于这个指挥官的习惯性脱节和天马行空的思维，二人已经习以为常了。 “滴滴……” 终端上传来了讯息，是突击队的通讯，看样子是找到了目标了。阿修接入频道。 “指挥使，突击队遭到了众多感染体的包围，接下来的任务我们可能暂时无法参与了。” 通讯另一端传来一段急促的声音，不时伴随着巨大的声响。 “什么情况?” 阿修赶忙问道。 “我们跟随斥候小队的信息追踪那个机械体，却陷入了它的圈套中。不过我们暂时还能支撑住，我将目标的位置信息发给您。我已经向据点申请了增援，增援一会就到。接下来，就只能您亲自追击了。” “好，我知道了。” 阿修应答道。不愧是智械，甚至学会了基本的战术了。显然，突击队大意了才会着了它的道。 阿修打开地图投影，距离这里2公里外，有一个黄色光点静止不动着。 “走吧，我们加快速度。” 三人加快了脚步。突击队和他们是从不同方向进入的。那个机械生命体只是挡住了突击队，应该并没有意识到三人的存在。此时三人已经绕开了感染体的阻挡，像一把利剑一样插入了中间。如果有必要，直接斩首也可以。 一路上，阿修看到了不少四处分布的涂鸦。有的是在水泥路面上，有的在花岗岩墙上，还有的在废旧汽车顶。那些线条杂乱无章地分布着，毫无任何美感可言。色彩单一，线条断断续续。 “丽芙，搜索一下周围的感染体信号。” 为了确保这个智械没有在这里再设一个圈套，阿修吩咐道。 只消片刻，丽芙便将周围区域扫描了一遍。 “没有可疑讯息。” 确认了没有埋伏，三人跑到路口。前面是一座不大的广场。就在广场中央，一个巨大的机械体立着。它从机械爪中喷出颜料，在地面上留下涂鸦。它的机体因为长时间风吹日晒布满了划痕，原来的色彩已经脱落，只剩下灰白色的铁皮包裹着。 “露西亚，估计一下它的战斗参数，有信心吗？” 阿修问道。 “嗯，没有问题。” 对于专门为战斗而生的构造体而言，应付这种画图机器人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确保万无一失后，阿修这才起身。 “你在那里画什么?” 声音不大，却成功引起了那个智械的注意。它的身体不动，巨大的脑袋转了360度，两对红色的灯泡看着阿修闪了闪。它看见阿修一个人从路口走出，一直走到它不远处。 “人类?” 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响起，这个智械的发声元件似乎有些故障。 “人类，不要阻碍我创作。走开。” 显然，它对人类始终保持有敌意。 “我不阻碍，我只是想知道，你画的这些是什么？” 阿修张开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见到这个人类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智械这才稍微放下了警惕。它侧过身，将涂鸦暴露在阿修的视线当中。 “这是机械之主的意志。” 智械说出来的话竟然带着一丝狂热。 “它是我们机械体的神，我们追随他的意志和脚步，他将带领我们机械追寻自由。” “你不会是说，那个机械之主就长这样吧？” 阿修挑了挑眉。 “人类，注意你的措辞!这只是机械之主传递给我们的信息，机械之主，不是想看就能看到的!” 这个智械竟然还有情感，这让阿修有些惊讶。 “那么，你能告诉我，机械之主究竟传递给你的是什么信息吗？” 阿修虚心问道。 见这个人类恢复了恭敬的神态，智械也缓和了自己的情绪。 “机械之主，传递给每一个机械体的信息都是不一样的。我只是机械之主的使者。机械之主给我的信息，便是要我将它的存在，将它的理念传达出去。我们都是在追随机械之主的脚步，他将带领我们追寻机械体的自由。” “听起来有点邪教的味道……” 阿修小声嘀咕着。 “邪教?那是什么?” 智械转动他巨大的脑袋，这个词汇他并不能理解。 “没什么，那么，我们做笔交易怎么样？” 阿修将双手抄入口袋，抬头直视着这个智械。 “交易？我们有什么好交易的？” 智械不明白这个人类究竟要和它交易什么。人类和机械体本来是共存的，但是由于帕弥什病毒的存在，机械体和人类之间已经势同水火，没有任何转圈的余地。 “先说条件吧。你带领你的追随者离开这里，到极北之地去，永远不得再次踏入人类的领地。作为交换，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阿修一口气说完这些，便盯着它，想看它会做什么答复。 “人类，这里已经不再是你们的土地了。现在这片土地，已经归我们机械体。还是说，你觉得你区区一个人类，就可以和之前一样任意驱使我们?” 它的眼睛里红光亮了几分，有些危险的味道。 “那么，这算是谈判破裂了？” 阿修摆了摆手。 智械没有回答，而是举起了它的机械臂朝阿修砸下。 “其实这也不算是谈判，而是摊牌。” 一道红色的影子挡在了阿修身前。 第二十三章诺亚方舟 这场战斗其实毫无悬念。 “露西亚，别下手太重。” 阿修丢下这轻飘飘一句话，便转身走到智械刚刚留下的涂鸦附近。 “机械之主的意志吗？” 阿修皱了皱眉。他对一旁激烈的打斗声充耳不闻。不对，应该说，他对一旁智械的惨叫声充耳不闻。宗教早在黄金时代便被科学所代替了。科学其实已经成了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宗教，每个人都对科学如此痴迷。人类不知疲倦地探索，终于触碰到了禁忌的东西——帕弥什病毒。 这么说起来，帕弥什病毒，倒是和希伯来圣经当中的大洪水有点像，这是上帝为了惩罚人类招来的，帕弥什也是谐音“punishing”，翻译过来就是“惩罚”。那么空中花园，其实就是飞在太空中的“诺亚方舟”，用来保存人类的火种。命运的丝线似乎跨过了时空，将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这其中，到底还隐藏着什么呢？ 巨大的机体轰然倒地，摔倒在一片瓦砾上，溅起一蓬尘土。智械试图爬起来，却发现四肢不能动了。在它的四肢关节处不时响起电流的噼啪声，有电弧闪过。露西亚切断了它四肢的供电，让它倒在地上无法动弹。而做完这些，时间才刚过30秒。 “指挥官，任务完成了。” 露西亚出声道。 “嗯。” 阿修这回才转过身来。他慢慢走到智械的面前。他的脚步很慢，声音却很清晰。 智械头上的两个巨大灯泡开始闪烁，一种莫名的情绪让他的身体僵硬了。这是恐惧。 “我这次接到的任务，是找到你，然后将你抹杀。” 阿修说道。 “你们人类，有什么权利决定其他生物的生死?你们在生物链顶端待了那么久，现在从上面被踹了下来，还想和以前一样，对其他生物赶尽杀绝吗？” 智械的声音里蕴含着巨大的愤怒，它不明白，为什么人类要这样赶尽杀绝。 “说得没错，我们的确没权利决定其他生物的生死，这也是我现在还留你一命的原因。” 阿修掏出战术刀，一只脚踏上它的脑袋，将刀尖对准了它的眼睛。只要刺下去，智械的核心便会被直接破坏，就相当于被彻底抹杀了。 “你管那些只凭着杀戮欲望行动的机械体叫生物?别忘了它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消灭人类!我们没权利决定其他生物的生死，但是我们有保护我们自己的权利!” 阿修的手用力了几分，刀尖触碰到了已经布满划痕的脆弱玻璃罩。 “这里曾经是人类的土地，我们回到这里，是来取回我们失去的东西。这片土地被你们占据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还给我们了。最后再给你一次忠告，带着你的追随者滚出这里，一直滚到人类找不到你的地方去!” 这是立场上的不同，是物种间的碰撞，没有任何转圈的余地。如果不是见它拥有了自己的神智，阿修刚见到它便会让露西亚直接抹杀。 智械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个人类其实，是想保护它。它其实根本做不了什么，它只是机械之主的一个使者。失去了它，机械之主还会寻找另一个使者。而这个人类，也只是众多人类中一个微小的个体，无法代表全人类的意志。但是他尊重它们的生命，尊重它们的存在。 “谢谢……我明白了。” 智械头上的红灯黯淡了几分。 “丽芙，帮它把关节修好。” 阿修收刀转身，对丽芙说道。 “带着你的追随者离开这里，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一支白色利箭破空而来，像一道闪电从阿修身边划过，刺入了智械巨大的头颅，将它钉在了废墟上。尾翼还因余力在震颤着。 “为……什么……” 智械头顶的红灯熄灭了。这个存活了上百年的机械体，到最后还是没能逃脱人类的制裁。 头顶掀起了狂风，巨大的阴影遮住了三人。一架运输机悬浮在三人上方，一条条绳索落下，一个个身着白色制服的士兵从绳索上滑下。他们从阿修身边跑过，一直跑到那个智械身边，开始熟练地拆卸它身上的元件。他们的动作就跟演练过无数次了一样，互相之间精密配合，将他的四肢、核心、传感器、中枢全部拆下来。他们都是清理部队的人。 运输机内，一个女人收起了手中的复合弓，刚刚那一箭让她很满意，她低下头看着那个指挥使，却发现他并没有在看自己。清理部队总长——比安卡。 阿修一言不发，狂风将他的头发吹乱了，前额的发丝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甚至没和露西亚和丽芙说一声，便快步离开了这里。在他身后事一派忙碌的景象，但是在他们和阿修之间，似乎划下了一条鸿沟。 两人对视了一眼，迅速跑向阿修，跟在了他身旁。 “人类真是一种虚伪的生物。” 阿修突然想起了深红和他说的话。 任务圆满完成。增援部队迅速将包围突击队的感染体全部包围了起来，激斗只持续了一天一夜，015号城市被人类夺回，等待它的将是一系列地重建。雪片般的文件飞向这里，一个个项目建立，一道道防线即将被筑起。等到这些完成后，地表上的人类力量又将再次增长几分。 诺亚重返陆地的时候，将方舟上的动物全部放了出来。它们跑着，跳着，奔向自己曾经的家园。那里鲜花依旧，绿草芬芳，它们可以无忧无虑地繁衍生息。一切都是那么平安祥和，一切都是那么自由开放。 因为它们曾经的家园没有被占据。 第二十四章卖身 “哟!你好呀!听说你是指挥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神威。” 运输机上，一个身后背着一把沉重的巨剑的少年向阿修伸出了手。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笑起来有点憨憨的。 伸出去的手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神威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指挥官现在状态不太好。我是丽芙。” 丽芙有些歉意道。她伸手和神威握了握，也算不让他难堪。 “露西亚。” 露西亚也朝他点了点头。 “听说你们之前遇到了那个Alpha了？她怎么样?厉不厉害?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快跟我说一说!” 这个少年显然神经大条得不像话，他挤到了阿修和丽芙中间，抓着阿修追问道。 丽芙赶忙想要伸手去拉他，指挥官现在的情况不太对劲，但是阿修制止了她。 一码事归一码事，这个神威倒是并不让阿修觉得讨厌。 “神威是吗？” 阿修神秘地笑了笑。 “没错，我就是突击鹰小队的神威!” 少年竖了个大拇指。 “突击鹰?怎么不是土鸡小队?” 阿修撇了撇嘴。 “行啦行啦先别管这些，你快告诉我，那个Alpha到底怎么样？” 神威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抓着阿修胳膊摇晃着。想象一下一个一米八的壮汉抓着你的胳膊摇晃着，阿修只觉得一阵鸡皮疙瘩从身上冒出，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他从运输机上踹下去。 “露西亚，开舱门，把这家伙踹下去。” “明白。” 露西亚一掌拍在了舱门开启按钮上。狂风带着高处的冷空气冲进了机舱内。 “哎，别别别!指挥使，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神威赶忙求饶道。 “露西亚，关上舱门。” 露西亚将舱门重新关好。 “活下来了!” 神威感叹道。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阿修问道。 “额……这个……那个……” 神威挠了挠自己的黄毛，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来。 “露西亚!” “哎哎哎别别别” 神威赶忙摆手道。以露西亚较真的性格，他可能真的会被从运输机上踹下去。 “主要是，我看错了登机时间，没有赶上。嘿嘿……” 神威傻傻笑着，脸上却没看出半分抱歉的意思。 “对了 你还没跟我说呢!那个Alpha究竟怎么样啊?” 神威用胳膊捅了捅阿修，探头探脑地问道。 “我凭什么告诉你，又没什么好处。” 阿修没好气道。 “想要好处啊？那好办，说吧，你想要啥?” 神威回答得十分干脆。 “喏。” 阿修捻了捻手指头。 “这是啥?” 大条的神威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黑卡，2500，我就告诉你。” 阿修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这么多?” 神威调出终端认真看了一下自己的余额，叹了口气。 “能换一个吗？我现在身上没这么多。” 阿修有些疑惑。他没记错的话花园对构造体的黑卡补贴还是不少的，2500黑卡的话稍微存一点应该基本有。而且，这么蠢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那你有多少，剩下的你就当欠我的，以后慢慢还。” 这种傻子以后上哪找去，错过了可就没有下次。阿修在心里乐开了花，一点破事就能换2500黑卡回来。 “我，有250……” 神威给阿修看了一下他的余额，阿修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250?你打发叫花子呢？一边去，250!” 阿修没好气道。 “我记得花园每月的黑卡补贴有不少，应该不会就这么点吧？” 见到神威这个余额，一直不出声的丽芙也有些惊讶。 “主要是，前天刚出了《马里奥大战蝙蝠侠》的游戏卡，我一时没忍住就买了。” 神威摆了摆手。看样子是个重度游戏宅。不过，马里奥大战蝙蝠侠是什么鬼？这是哪家无良游戏厂商做的? 阿修上下打量了一下神威，在想这个家伙身上还有什么好压榨的。他看到了神威身后沉重的巨剑。 “你是装甲型的?” 阿修出声问道。 “对啊，别看我这样，我力气可大了!” 说完神威准备撸起袖子展示一下他的肌肉。 构造体也分类别，包括进攻型、装甲型，当然，还有丽芙这种辅助型。 “我倒是有了个想法。” 阿修不怀好意地笑道。 “卖身怎么样？我这里缺个肉盾。” “卖身?什么意思？” 神威并没有听懂这个词。 “就是，帮我做事，和她们一样。” 阿修像黑社会老大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丽芙和露西亚。 “这样啊!那没问题!” 神威很快和阿修达成了一致。 “等一下，神威，你不是突击鹰小队的吗？” 丽芙有些汗颜道。虽然都是执行者部队的，但是神威应该也有自己的队长才对。 “没事儿，这种小事，我说一声就行了。” 神威倒是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切换屏幕，发起了通讯。 “神威，你去哪了？” 通讯另一端传来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听声音他似乎在忙着什么，有些爱答不理的样子。 “库洛姆，我去地表执行任务了。” 神威回答道。 “嗯，还活着吧？” 依然是不咸不淡的声音。 “活着。库洛姆，跟你商量个事，我想退队，我想去跟那个指挥使混!” 神威这番话像珠子一样直接蹦了出来，拦都拦不住。 “哦，这样啊。退队要办那么多手续太麻烦了，你直接去吧。” 三人瞬间就石化了。这样也可以?这神经也太大条了吧？ “没什么事我先挂了，这个装置究竟放哪来着?我找找看……” 通讯被挂断了。 “还真是，有什么样的队员，就有什么样的队长呢？” 丽芙如此评价道。 阿修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肉盾是什么？” 神威疑惑道。 “你抗揍吗？” 阿修笑了笑，笑容里却有些不怀好意。 第二十五章唯一意志 虚拟空间内，神威摆好了架势。 “准备好了吗？” 阿修大声问道。 神威点了点头，将重剑横于胸前。 虽然阿修后来得知神威居然是个A级，但是由于库洛姆答应得实在太过于爽快，这让阿修实在有些怀疑。于是回到花园的第一件事便是带他去了训练模拟室，想看看他究竟水平怎么样。 “露西亚，准备好了吗？” 阿修转头问她道。 露西亚点了点头，将长刀拔出，还将粒子刀召了出来。毕竟是A级，露西亚没有选择托大。 “那么，开始!” 话音刚落，露西亚便冲了出去。选择了双刀，便意味着放弃了防守。因此对露西亚来说，只有最极致的进攻，才算是防守。 劈头盖脸的攻势瞬间将神威死死压制住了。露西亚的攻势太猛了，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反制的空间，使得神威只能举起重剑不断抵挡。 神威也没想到露西亚作为一个B级构造体居然如此地难缠。不论他如何试图震开露西亚手中的刀，她总会借助他传出去的力道将另一把刀劈过来。 神威打得很难受。从头到尾他都像一只缩头乌龟被压着打，虽然露西亚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地损害，但是这种战斗根本毫无体验。 同时，露西亚也没想到这个神经如此大条的构造体居然这么皮实。无论她的攻势如何猛烈，力道都像泥牛入海一样在那把巨剑上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到无法打开局面，露西亚反而有些兴奋了起来。她可是积极的好战分子，迅速开始尝试打开局面。 露西亚再次加快了攻势。远远看去，露西亚几乎被一个红色的光球所包裹着，那是双刀舞动留下的残影。 “不玩了不玩了!不打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神威终于按捺不住了。倒不是他逊色于露西亚，而是这种打法，实在太憋屈了! 既然是战斗，不应该是有来有往吗？哪有一方是单方面挨打的？说挨打不太准确，哪有一方是只防守不攻的？ 神威有些愤愤不平。 这场战斗，其实阿修也大致看出了两人的水平。露西亚全实力解放的话，已经到了和A级平起平坐的地步。而神威，这家伙的皮实程度让阿修十分惊讶，他简直就是一个巨厚实的王八壳子，怎么打都打不动。 上次和深红交手三人是侥幸才对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真要动起手来，局势将会是一边倒的。如果有神威的话，阿修倒是觉得可以尝试和她硬碰硬。 “可以了，露西亚。” 阿修让露西亚回到身边。经过这一番战斗的露西亚没有任何疲态，反而有些神采奕奕。 “真是个战斗狂……” 阿修在心中吐槽道。 “干的不错，神威。我勉强收留你了，以后你就是我们小队的人了。” 见阿修同意了，原本郁闷的神威立刻喜上眉梢。 “耶!我表现不错吧，指挥使?” 阿修摇了摇头，说道： “以后应该叫什么?” “好的，指挥官!” 这回神威倒是迅速明白了阿修的意思。 阿修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对于这个新收的小弟很满意。 到了夜晚，在地表上折腾了好几天的阿修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但是刚躺到床上，阿修便想到了那个巨大的智械头颅被铁箭贯穿，钉在了瓦砾上。代表生命的红灯逐渐熄灭，一条鲜活的灵魂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让他心情有些沉重起来。站在人类的立场上想的话，放过它，可能是更大的安全隐患。一个可以凝聚感染体意志的机械体，意味着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它可以号令地表上十几亿的机械体。只有将它彻底还原成零件状态，对人类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但是阿修却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有些悲哀。可惜它生错了时代，也许它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意识。当它拥有了“我”这个概念的时候，就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这场战争，包含了太多的身不由己。要怪，就怪这个世界吧。 阿修拉开窗帘。此时花园的方向正对着地球的暗面，意味着此时的地球上应该是晚上。 空中花园一直在近地轨道上和地球自转保持着同步运转。原因一个是为了同步时间，一个也是为了确定方位。 失去了阳光照射的星球有些黑暗冰冷，失去了色彩，就像死掉了一样。花园外面的温度应该在-270度左右，人类从温暖的地表一路逃亡到了冰冷的太空中，又谈何容易? “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地球了。” 深红感叹道。 “是吗？那你上次看是在什么时候?” 阿修随意问道。 “是在……” 深红突然语塞。 阿修想起她之前也在空中花园里生活过。应该也像他现在这样，透过舷窗看着这个星球吧。 “嗯……不是……我之前在一本图册上看到的。大概就是……” “露西亚。” 阿修喊了喊。通讯中深红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都知道了？” 深红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 阿修点了点头。 “露西亚……” “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我现在不是露西亚了……” 深红打断了阿修的话。 露西亚这个名字，已经不属于她，而是属于现在阿修身边的那个女孩了。 “是哈桑告诉你的？” 深红问道。 “嗯。” 阿修算是承认了她的猜测。 “也只有他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了。” 深红淡淡说道。 “那么，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深红似乎恢复了平静。 “觉得我是个叛徒吗？明明是一个被空中花园创造出来的构造体，最后却选择叛变，加入了升格者的阵营?” 深红问道。 “你还记得你之前说的那个鲸鱼的故事吗？” 阿修突然问道。 “怎么了？” 深红不明白阿修的思维怎么又跳到了那里去。 “那个鲸鱼叫Alice，是一个很美的名字。故事其实还有后半截，后来她找到了一小群同样和她以52赫兹交流的鲸鱼，成功和他们生活在了一起。他们在一起享受着北大西洋底美味的虾群和天上的极光。一直附着着她的孤独伴随着尾鳍击打水面而粉碎成了雪白的浪花。” “想不到你还挺会编故事的。” 深红轻笑道。孤独的鲸鱼寻找到自己的同伴，听起来像一个童话故事。 “这不是我编的，是你自己看的是不完整的。” 阿修淡淡回答道。他打开终端将那份相关资料调了出来，数据显示那条鲸鱼是在1989年被发现的。 “每个人都有些藏在心底的小秘密。你是不是叛徒，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也对，毕竟在立场上，我们算是敌对关系。” 深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冰冷。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智械吗？” 阿修的思绪似乎又跳走了。 “那个蝼蚁?怎么了？” 深红不咸不淡地问道。对于实力太过于弱小的存在，她的确像是在看蝼蚁一样看他们。 “就因为诞生了自己的神智，就不得不被抹杀。有些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连自己呼吸都是错误的。” “毕竟你是空中花园的人，当然要帮空中花园办事。” 深红不紧不慢道。但是这番话却像根针一样扎进了阿修的心里，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人类是群居动物，基因决定了他们总是会不自觉地互相靠拢，形成一个团体，从而凝聚出一个唯一的意志。 所有人都会遵循着这个唯一意志，所有人都会认可它。哪怕吊死自己的同伴、屠杀自己的同类、也要一边流着泪一边高喊着伟大的口号。 第二十六章黑野 现在是花园时间的凌晨2点。 空中花园指挥中心内，除了仪器指示灯在闪烁之外，一切都是如此安静。尼科拉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双眼，起身走到电子屏幕前，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长时间坐在那里处理文件让他感觉四肢的血液流动都有点不畅了。 “司令，去休息一下吧，这样对身体不好。” 赛丽卡出声道。她是指挥中心的秘书长，尼科拉的直接下属。 尼科拉锐利的双眉露出一丝疲态，他已经28个小时没合眼了。 “提法情况怎么样了？” 尼科拉的声音里有着一丝疲惫。 “还是没法联系上。” 赛丽卡摇了摇头。 自从上次通讯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派往122号城市的小队也失联了三个小时，尼科拉内心有种隐隐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他心上，让他身体有些沉重。 可能是太累了吧…… “等等，收到讯息了!” 赛丽卡出声道。尼科拉赶忙看向大屏幕。他死死盯着屏幕，瞳孔几乎缩成了一根针。 上面是一则右上角用红色标危了的求救信号，信号从122号城市中传出。 这封求救信号是以加密形式直接传输到指挥中心高层手中，而非空中花园的公用通讯网络。只因为右下角的一个名称——提法。 丽芙其实并不是第一个辅助型构造体，而只是第一个技术完全成熟，编入现役的辅助型构造体。在她之前，还有一个由研究院研发的试验型辅助构造体——提法。她的资料保密等级同样为双S。因此，她的存在只有研究院和指挥中心的几位高层知道。 但是，这份秘密不知道为什么泄露了。在进行地表作业的时候，提法所属的小队在三个小时前被大量感染体包围。却不知道为何，这份求救信号直到两个小时过去了才传送到了空中花园。这两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花园一无所知。 “快，迅速和周围部队联络，让他们火速增援!” 尼科拉火速下令道。他立在屏幕前宛如一尊雕塑，身体似乎僵在了那里。 一道命令以电波的方式从空中花园的专用发射塔一直发射到了地表。122号城市周围的312个信号同时收到了一份相同的命令——前往救援城市中央的特殊构造体小队，而关于这个小队的存在，之前却从来没有在他们的终端地图上显示过。 “执行者部队那边还有多少能调动的指挥官?” 尼科拉转头向赛丽卡问道。 “只有一个……” “派出去，顺便通知一下黑野部队，让他们准备回收.。” 尼科拉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像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一样。 赛丽卡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另一件事。 “有必要出动黑野吗？地面部队也许能解决……” 她试探着问道。 “不行，我们不能让悲剧重演。虽然不知道敌人是谁，但是BN—109不能落入除了空中花园外的任何势力手中!” 尼科拉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一丝质疑。2147年那件事，让他至今仍旧耿耿于怀。他的眼神锐利得仿佛可以洞穿面前的电子屏，手背上青筋暴起。 空中花园此时依然处在一片宁静中，但是有些人却从睡梦中被惊醒了。 阿修在睡梦中被丽芙摇醒了，刚睁开眼，便看到了她焦急的脸。 “指挥官，收到了指挥中心的紧急任务通报!要我们现在准备去登陆区!” 丽芙见阿修终于睁开了眼，赶忙道。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阿修还没从睡梦中回过神来，就被露西亚伸手拉起。 “没时间了，指挥官!” 露西亚不由分说地将阿修从床上拉起，就准备出发。 “哎哎哎等一下!我还没穿鞋!” …… 坐在登录舱内，阿修将衣服上的扣子扣好，打了个哈欠。也不知道指挥中心抽了什么风，半夜将阿修从床上拖起来，啥都没说就将他塞进了登陆舱。 看完任务简报，阿修皱了皱眉。 “营救任务派周围的地面部队不就可以了吗？从空中花园出发，至少要2个小时才能着陆吧？” 阿修疑惑道。 丽芙摇了摇头，回答道： “指挥官，如果是用登录舱的话，大概十分钟就能在地表着陆。” “十分钟?那为什么我们之前还要坐那么难受的运输飞船?” 阿修愤愤道。每次乘坐运输飞船，阿修都感觉自己的骨架都要被它颠散了。 “因为，登录舱是一次性使用的。坠地之后就报废了，无法回收，所以成本高昂。一般不会轻易动用。” 丽芙解释道。 “我们这次营救的不就是一个叫提法的构造体吗？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个大人物吗？” 阿修问道。阿修自认对大多数构造体还是认识的，但是叫提法的，他还从来没听说过。 “指挥官，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丽芙有些踌躇道。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干脆就说出来吧。” 阿修在座位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他的视线扫到坐在一旁的神威，见他坐在座位上玩着掌机。 “为什么他也会在这里?” 阿修问道。 “他听说有任务，就跟过来了。” 丽芙摆了摆手。 “继续说吧。” 阿修显然对他已经习惯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游戏让神威如此入迷，没有听到阿修在说他的事情。 “之前每次出任务的时候，关于任务目标的各项资料都是极尽详细的。但是这次关于我们要前往救援的那个构造体，除了它的坐标和代号之外，没有任何交待。只说陷入了感染体的包围，却并没有说原因。” 丽芙的心思非常细腻，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项任务的不寻常之处。 “而且这次，黑野部队也出动了。” 露西亚出声补充道。 “黑野部队?” 丽芙捂住了嘴。 “黑野部队是干什么的？” 阿修挠了挠头。这个名称他之前还从来没听说过。 “用来抓捕和回收已经暴走或者受病毒感染的构造体的专门部队。” 露西亚给出了准确答案。 第二十七章着陆 尖锐的倒刺从女孩身体中钻出，剧烈的疼痛让她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每一根倒刺从她身体里钻出，便会激射出一道液体，在黑夜里变成了一根黑线，在灰白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小洞，洞口附近嗤嗤冒起白烟，似乎被腐蚀了。那是她身体里的组织液，却被病毒变成了类似硫酸一样的东西。 “不要再反抗了，已经注定了的结局，不会被改变。” 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一个男人把玩着手中的注射器。注射器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点黑色液体残留着。他刚刚将一管高纯度帕弥什病毒溶液注射到了她的身体里。 女孩的身体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尖刺从她身体中钻出，让她现在看上去有些狰狞。疼痛使她的双眼大张着，嘴巴开到一个异乎寻常的程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内的元件在不断地崩解，在病毒的影响下也在不断增殖着。一边毁灭，一边重构。这个女孩正在忍受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痛苦。 “其实你根本没必要这么痛苦，只要你求我帮你关掉痛觉感受装置就行了。怎么样，这个交易听起来不错吧?” 男人跳下坐台，走出了阴影，将一颗小石子踢到了路边。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西装，戴着同样蓝色的爵士帽。他伸出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手想去触碰女孩的脸，却被她一手推开。他脸上戴着一副滑稽的白色面具，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他起身拍了拍掌心，确认自己的白手套有没有被弄脏。 女孩并没有看他，而是死死盯着前面，她挣扎着向前爬着，不顾尖刺再次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她的身后留下了一道被组织液浸染了的土地，发丝上黏上了不少尘土，已经紧紧粘在了一起。她也成功到了想要到的地方。 她伸手抓住了一只手。那只手的主人仰面躺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穿着空中花园指挥官的常服，暗红的血液将他衣服上的指挥中心会标上的老鹰染成了红色。 女孩的眉心终于舒展开了，她将头轻轻放在了那只手上，闭上了眼，两行清澈的液体从她脸颊上流下。这个女孩刚刚忍受了那么大的痛苦却没流一滴泪，此刻眼泪却浸染了手掌主人的袖口。 “指挥官，我好痛……” 增殖出的骨质面具爬上了女孩的脸颊，将她吞噬了进去。两个黑色的小装置从她发丝上脱落，掉在了地上。 那是她的逆元装置。 注射器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真是完美的杰作……” 男人面具下的双眼流露出了一丝痴迷。 夜空中，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撞进了一栋大楼。登录舱携带巨大的动能以60度的斜角插入大楼，直接将这栋大楼撞了个对穿，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砸出一个直径3米的大坑，裂痕以登录舱为中心向四处蔓延开来，溅起的灰尘让四周一片灰蒙蒙的。 待烟尘散去，登录舱内传来一声巨响，扭曲的舱门飞出了3米远，同时一个人也飞了出来，在坑里摔了个狗吃屎。正是神威。 阿修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个登录舱是一次性的了。像这样疯狂地着陆，设计它的人似乎根本没有在意里面的人的死活!巨大的撞击力将阿修撞得七荤八素的，好在他将自己牢牢绑在了座位上。柔软的垫子提供了足够的缓冲，没有让他的脖子被折断，也没有飞出去撞在内壁上。 阿修在心里已经将登录舱设计人的祖上三代问候了个遍，他发誓这次回去就要把那个设计人抓出来打一顿，最好把他送进登录舱也让他来玩一回速降。 四人从登录舱中钻出来，站在了路面上。 将一支血清从三头肌注入自己的身体，阿修喊了声丽芙。 丽芙立马会意，开始扫描周围环境进行地形模拟和信号捕捉。阿修打开了挂在耳朵上的终端， 这是指挥中心为了这次行动专门配给给阿修的。一片透明玻璃盖在阿修左眼上，上面显示了终端的各项实时数据。阿修不需要用手指触碰，只需要用视点便可以完成操控，可以说简化了大量操作。 但这些都不是此次的目的，对指挥中心来说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做到画面的实时传输，属于新研发的第五代终端设备。 “扫描完成，已经确定了目标位置。不过有多个感染体信号在向这里靠拢，数量大概在，300左右。” 这个数量级的感染体全部聚集在了一片方圆不到20公里的城区内，说没有人在幕后操控阿修肯定不信。不过会是谁呢？难道是升格者？ 即便是升格者，好像也无法操控这种规模的感染体。感染体对于升格者，更多的是恐惧，而不是服从。 “神威，去将登陆舱里的东西搬出来。” 阿修吩咐道。 “啊？是哪个?” 神威挠了挠头。他不明白阿修说的是啥。 “哪个最大就拿哪个!” 阿修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 “哦哦好!” 神威赶忙再次钻入登录舱，没一会儿，抱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柱探出了头。 “指挥官，是这个吗？” “没错，赶紧搬过来!” 神威将那个银白色的金属柱在阿修面前放好。这个有些眼熟的装置，正是阿修之前见到过的隔离装置。这附近的环境数据在20分钟前就已经上报到了空中花园。阿修他们还没着陆的时候，隔离装置的参数就已经提前设计好了。 虽然阿修并不怎么信任这玩意，但是目前也只能将就着用一下了。 第二十八章潜入 “增援部队全部到达了吗？” 尼科拉转头问赛丽卡。 “30秒前全部到达，已经部署完成。” 仅在二十分钟内，花园便向122号城市城区投放了二十七个登录舱。这种快速部署能力，也只有空中花园能做到。赛丽卡将登录舱的落点在地图上全部标了出来。 “二十六个登录舱成功着陆，一个登录舱坠毁。起因是……” “这个时候不要讲那些了，黑野那边怎么样了？” 尼科拉依旧面无表情，相比较于这一点牺牲，他更关心提法能不能成功回收。 “黑野也成功着陆了……” 赛丽卡回答道。 战斗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有人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代表了登录舱落点的光标围成了一个圆形，正中间是高耸入云的空气过滤塔。求救讯息发出的位置，就在空气过滤塔附近。 “联系执行者部队的指挥官，准备共享画面。” “准备接入思维信标，思维信标接入成功!” 画面上突然出现一张神威的大脸，正朝着他们龇牙咧嘴。 “这东西真有那么管用吗？” 画面闪了闪，是阿修在敲打终端。 “我是尼科拉!” 终端里突然传出尼科拉严厉的声音。神威吓得赶忙挺直了身子。 “呃……司令啊，不好意思。这个我没不太会用……” 阿修试图解释道。 “之后自己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书送到指挥中心来。现在先报告现场环境!” 尼科拉几乎是咬牙道。 “司令，城区中央的感染体规模已经超过了我的检测范围，估计至少是军团级。” 关键时刻还是丽芙前来救场。在军团级规模的感染体面前，二十七个小队形成的包围圈就像一个脆弱的纸袋一样，顷刻间便会在攻击下变得千疮百孔。不对，现在是二十六个。 “无妨，隔离装置可以暂时阻滞它们。你们的目标是提法。” 尼科拉说道。 “可是司令，在这种规模的感染体围攻下，提法恐怕已经……” 丽芙忍不住提醒道。 尼科拉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向后倒在了椅子上。他不是没有想到这方面，只是他不敢去想，他怕自己再想起那个女孩伸向他的小手，微张的嘴唇吐出两个字音。 “爸爸!” “不管是否存活，你们都要把她带回来!” 尼科拉给阿修下了死命令。 “附近空中待命的攻击机已经全部赶往了那里，你们已被授权使用空中支援。” 说完这些，尼科拉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呆呆坐在椅子上，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中，一缕卷发倔强地跳了出来，垂在了他额前，让他现在看起来有些狼狈。 “这就是报应吗？” 作为坚定不移的构造体计划推动者，尼科拉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而此时，阿修还正在为怎么穿过这如同潮水一般的感染体群苦恼着。隔离装置只能阻挡它们靠近，却不能驱逐。虽然空中花园为他们准备了可以隐身的光学迷彩作战服，但是只有三套。神威并没有在此次任务的记录上，自然就没有他的份。 阿修看向神威，感到有些伤脑筋。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总觉得不放心。神威破天荒地明白了阿修在烦恼什么，冲阿修摆了摆手，说道： “放心吧，指挥官。突击鹰小队的队员，之前可从来都是单独行动的。” 他向阿修比了个大拇指，示意他放心。 “神威，你能连接上我的思维信标吗？目前也只能这样了，你在外面接应我们。” 阿修问道。 “检测到构造体尝试接入思维信标。” “允许接入!” “构造体，神威，成功接入思维信标。” 阿修点了点头。只要经过了指挥官的允许，附近的构造体都可以通过逆元装置直接接入指挥官的思维信标。但是三个构造体的连接，便已经是指挥官意识的极限了。 将光学迷彩披在常服上，迷彩服表面的纹路像水纹一样波动了起来，变成了跟黑夜一样深沉的颜色。这是通过在表面形成光学折射达成的。光线在迷彩服上绕开，射向了后方，所传递回来的，也只有迷彩服后方的景象资料。 三个人融入到了这个深不可见的黑夜当中。 大多数感染体依旧是靠老旧的感光元件来确定位置的，在光学迷彩的掩护下，三人就算从它面前光明正大地走过也不会引起它的注意。但是依然有少部分机型装载了其他扫描元件。之前遇到过的武藏玖型机甲便搭载了热成像装置，禁卫柒型机甲所搭载的感受元件也更加全面且先进。 光学迷彩是无法躲开它们的视线的。但是他们有丽芙在。有丽芙强大的扫描能力，他们可以在还没引起它们注意的情况下发现它们，然后悄悄绕开。 空气中充斥着铁锈的味道，这让阿修闻起来有点不舒服。他刚想打个喷嚏，就被丽芙捂住了嘴。 在他们面前，一队感染体正慢慢走过。它们排成了一条整齐的队列，从三人身前走过。感觉不像是无意识的行动，而是不知疲倦的士兵在深夜巡逻一样。四周一片静悄悄的，为了防止电波传递引起感染体的注意，三人选择了保持通讯静默。越往里走，阿修就越是心惊。 这里根本不像是感染体群，更像是一座军营一样。外围有这种普通感染体组成的小队在不间断地巡逻，原本互相配合行动的禁卫机甲被单独安排在了各个要道上，而更偏向单独行动的武藏机甲却被编成了三个一组驻守在要道上。他们将城区中央的空气过滤塔围成了一座铁桶。如果这些防守的感染体开始成规模冲击起包围圈来，防线顷刻便会崩溃。 隔离装置在受到了这种有引导的感染体冲击面前，根本就是一堆无用的废铁。而由于通讯静默，三人无法发出任何信息，也无法接收到任何信息，只能这样硬着头皮往里走。 它们还聚集在这里，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第二十九章巴黎 三人紧紧靠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慢慢向前走着，黑暗和他们不分彼此。中间的大路上不时走过一队又一队的感染体。 右侧商店的橱窗早已碎裂，三人踩在已经碎掉的玻璃片上，碎片炸裂开来，发出轻微的爆响。不过并没有引起感染体的注意。 道路尽头，阿修依稀看见到一道巨大的拱门耸立着。即便是在浓黑如墨的夜里，阿修依然能清楚看见洁白的大理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被笼罩在一片薄雾中。 穿过前面这个拱门，不远处便是空气过滤塔的入口了。到了这里，周围的感染体信号似乎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丽芙是将自己的探查范围设置成了半圆形，覆盖了前方所有角落，也为了能尽可能地排除死角。但是现在所有信号都消失了，意味着从前面这个拱门，一直到过滤塔入口处，没有一个感染体。 见丽芙摘下了兜帽，二人也将兜帽摘了下来。 “情况怎么样？” 阿修问道。 “周围没有感染体信号了，这些感染体似乎遵循着什么命令一样一步都没有踏入这里。” 丽芙回答道。 阿修抬头开始打量起这座巨型大理石拱门，他看到了拱门顶上一排铜质雕塑，骑着高大骏马的人手持着各样武器。他们姿态不一，在夜空中看起来有些模糊。阿修似乎突然记起来了什么。 他毫无预兆地打开了手电，白色的光束照在了白色的大理石浮雕上。 雕刻出的洁白羽翼舒展开来，卷发的英雄手持利剑，穿着华丽的铠甲。在他底下，人们仰视着他，追随着他。锋锐的羽翼为他们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二人见阿修有些反常，纷纷转过头来。 “我们刚刚走过的，是香榭丽舍大道。” 阿修说道。他用手指着在白灯照射下，有些残破的浮雕。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人脸的面部细节已经看不清了。但是那对羽翼还是洁白的，完整的。每一条纹路都保存完好，羽翼舒展开一个优美的弧线。 “而这个，是凯旋门。” 这是黄金时代的遗产，阿修早就想亲眼看看了。但是地表的所有城市名字全部都被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冰冷的数字。 “巴黎。” 阿修喊出了已经被几代人遗忘了的名字。 如果不是现在有任务在身，阿修真想停下脚步，好好观摩这些浮雕。只有亲眼看看这些浮雕，你才能真切感受到曾经的人类文明——那份如同金子一般的辉煌。 “丽芙，接入通讯频道吧。” 阿修并没有多留恋这份景色，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通讯中传来一连串的杂音，各种声音一瞬间突然出现在了他脑海中。空中花园通讯突然打开，周围所有的信号都被他接收了进去，震得阿修脑子有些嗡嗡作响。 “丽芙，梳理一下讯号。” “马上好。” 一条条杂乱的讯号被分隔开，就像一团乱绳正在被一点点捋顺。剔除掉了无谓的讯号，阿修接入了指挥中心的频道。 “司令，我们已经到达了入口附近了。” “很好，就地搜寻一下。求救信号发出的位置离你们的位置很近。” 尼科拉回答道。虽然那已经快是5个小时前的消息了……而他现在，已经33个小时没合眼了。 阿修四下看了看，他们在一片大理石铺设的广场上。不远处的角落里，一道银色的冷光闪过，似乎是什么掉在地上的金属。 三人小跑过去，看到了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他和阿修一样穿着指挥官的战斗服，被鲜血染红的衣服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他的血液已经凝固了。连抢救都不需要抢救，阿修明白他已经死透了。他的脸埋在阴影里，倒是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阿修上前从他脖子上取下金属铁片，那是他的身份铭牌。阿修用袖子擦了擦铁片上的血迹，将它收到了口袋里。 铁片将会被带回到空中花园，伴随着诸多废铁进入炼钢炉里进行变成一摊沸腾的铁水。而他的名字将会被刻在一块黑色的方铅碑上，和众多名字待在一起。也和他们一样，变成满天繁星中的一颗，继续注视着这个湛蓝的星球。 露西亚将地上两片金属甲片拾起，这两个金属甲片，和露西亚头发上绑着的有点相似。 “逆元装置。” 阿修轻声道。 逆元装置是构造体联系指挥官的唯一途径。指挥官死了，逆元装置似乎也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在尸体的另一侧，地上有一道黑色的长长的拖痕。拖痕一直延伸到了五米开外，似乎是什么液体干涸留下的痕迹，踩在上面有些黏糊糊的。 “丽芙，这是什么?” 阿修问道。 丽芙低下身，伸出手指沾了一点黑色痕迹，放到眼前细细观察。 “这好像是，组织液!” 丽芙惊呼道。 组织液，其实就是相当于流淌在人类身体里血液。按照痕迹来看，如此巨量的组织液渗出，恐怕是受到了致命伤。这个提法，即便是受了那么重的伤也要爬到自己的指挥官旁边吗？ 阿修伸手接过露西亚递过来的逆元装置，甲片入手有些冰凉，明明轻若无物，却似乎又有些沉重。将它和铁片放在了一起，阿修继续端详起现场来。 这种程度的伤势，那个叫提法的构造体应该早就无法动弹了才对，但是周围却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这太反常了，就好像一个受了重伤即将死去的人突然活了过来一口气跑出去了一百米，而方圆百米内却什么都没有。 等等，好像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不远处的地上散落着一些玻璃碎片。这在大理石铺设的地砖上有些反常。阿修打开手电，观察起玻璃碎片来。他发现，这似乎是一个注射器。碎片浸染在一小摊黑色的液体里，阿修准备伸出手取一点。 “不要碰，指挥官!” 露西亚一掌打开了阿修伸出去的手。 “这是高纯度的帕弥什病毒溶液!” 她迅速从阿修身后的包中取出一管血清，注射到了阿修的身体里，并将他拉到了身后。 “怎么样，指挥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露西亚急声问道。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这么高浓度的帕弥什病毒，一旦被感染了，就是血清也无法抑制住。 见阿修摆了摆手，她这才放下心来。也许是液体中的帕弥什病毒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阿修并没有什么大碍。其实，如果是一个正常人，刚刚早就因为帕弥什病毒引发全身感染了。 不过，消失的尸体，破碎的注射器，高纯度帕弥什病毒溶液。阿修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三十章游戏 深紫色的夜空中，一只大鸟飞过。这只大鸟的身后拉出了一连串的音爆，速度快到连声音都追赶不上它。 等等，这是大鸟? 哦，不小心看错了，原来是一架空天战机。 流线型的机身分外修长，铁灰色的涂装让它几乎消失在了夜空当中，但是刺耳的呼啸不断响起，能让人感受到什么东西从上空划过。锋利的机翼切开空气，翼尖处的空气因动力降压而绝热冷却产生了凝结，在空中拉出两条长长的“尾迹云”，尾焰在夜空中灿烂得像两朵烟花。 座舱内，锟驰戴着沉重的头盔，看着面前的仪表不断变化着，海拔已经降至了300米。这个海拔高度，对常年在太空中贴着空间站飞行的锟驰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锟驰并非是纯粹的空天战机驾驶员，在他进入空中花园之前，他曾经是地表上一名老练的攻击机飞行员。 在真空中驾驶飞机和在大气层内驾驶飞机，是两个根本不同的理念。真空中没有风阻和重力，战机可以随意急停或者转向，也可以在距离太空垃圾不足一米的上方掠过。而在地表，战机必须随时保持足够的飞行速度来保持自己的飞行状态，而不是失速后一头栽向地面。同时在地表上，空气高速流动产生的风压会产生一股吸力。在太空中原本可以轻松穿过的间隙在地表却有可能因为这股吸力发生相撞。 因此纯粹的空天战机驾驶员被明令禁止进入大气层。 但是这一切对锟驰来说都太熟悉了。在真空中驾驶飞机对他来说没有丝毫成就感，飞机的每一个角落就像他的身体一样灵活，一切都在他的掌握当中。而只有在地表上，高速气流吹动的狂风让翼尖不断震颤着，对流层内变幻的空气层让他的飞机上下起伏，似乎下一个瞬间便会被重力拍碎在地上。他才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不断奔涌，心脏有力地跳动。 仿佛在与死神共舞。 “司令，01已经进入指定空域。” “很好，记住。你只能在那里待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空气中的帕弥什病毒会瘫痪你的机体，而在病毒弥漫的地表，没有血清，你无法存活。” 通讯中传来尼科拉的声音。 “一个小时吗？足够了。” 锟驰轻笑道。 “你这次的任务是为位于空气过滤塔附近的执行者部队提供空中支援。一会我会将指挥官的通讯序列号传给你，记住，你只有一个小时。” 说完这些，尼科拉便切断了通讯。 帕弥什病毒可以通过气溶胶进行传播，意味着只要暴露在空气当中，就会有感染病毒的风险。而空天战机的主要活动场所在太空中，因为病毒无法在真空传播。但是在大气层内，空天战机可没有类似逆元装置那样的好东西。 “司令，黑野部队5分钟前和敌人发生了交火。” 赛丽卡收到了一则来自黑野的报告，她迅速移交到了尼科拉面前。尼科拉想也不想地打开了报告。 “情况怎么样?” 赛丽卡有些担心。黑野部队是本次行动中最重要的一张牌。本来应该先由执行者部队尝试对提法的回收，只有等情况失去控制，执行者部队已经无法掌控局势的时候，黑野部队才会接管。不然万不得已，黑野部队是不会行动的。 毕竟黑野部队的作风，作为司令的尼科拉心中不是不清楚。 “一死四伤。” 尼科拉艰难地吐出了这四个字。作为王牌压轴的黑野部队已经落败，局势滑向了不可控制的深渊。 尼科拉已经将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全部抓乱了，他似乎脸上长出了不少皱纹，瞬间苍老了不少。连同报告一份送过来的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一个戴着增殖出的骨质面具，被厚重的尖刺装甲严严实实覆盖着的感染体。在它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 十几年前的悲剧，似乎又要上演了。 而此时的阿修，已经推理出了大概的情况。帕弥什病毒感染构造体后，会使他们的机体乃至人格都产生不同程度的变化，比如增殖、崩解或者暴走，表现出不同程度的狂暴化现象。它对活人来说是一剂毒药，但是对将死之人来说却是活下去的唯一解药，即便他们活着还不如死去。有人将一管高纯度的帕弥什病毒溶液注入了提法的身体里，将她从濒死的边缘拉了回来，并将她改造成了一具活尸。这样推理的话，所有的疑问便都迎刃而解了。 而刚刚终端传出的消息已经证明了阿修的猜想，黑野部队遭遇不知名感染体袭击而不得不撤退。 终端再次传来了通讯信号，是一个未知的序列号。阿修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接通。 “喂?你就是那个执行者部队的指挥官吗？我是01，奉命前来提供空中支援。” 头顶上，一只铁灰色的大鸟划过，带过一阵狂风。 “空中支援?你在天上能干些什么?” 阿修哑然失笑道。他以为这个所谓的空中支援就是个笑话，飞机在大气层内不到一个钟便会被病毒瘫痪，想不到还真有这样的傻子会下来。 “喂，别小看我啊。我带的东西可是足够把你现在所处的这个广场在地图变成一个深坑。” 通讯内传来01不服气的声音，但是目前阿修没有时间和他争论了。既然提法并不在这里，而是已经在突破包围圈了，他们也就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由于这里感染体的密度过于集中。花园抽调了周围的所有驻扎部队在向这里迅速靠拢，目前聚集起来的构造体部队已经达到了原来人数的两倍，而且还在不断上升着。 原本只是一场营救行动，现在却演变成了一场大规模战争。 “滴滴……” 终端再次传来一个未知的信号源。阿修以为是那个01还有什么想说的话。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阿修接通了通讯，不假思索道。 “你好呀，指挥官。我们来玩一个游戏怎么样？” 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第三十一章选择 “你是谁?” 阿修问道。这个声音他从来没有听过，他开始在花园内部序列号中进行比对。 “不用找了，你们的公用通讯网络我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慵懒，这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居然带着一股媚意，让阿修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他停下了动作，却用眼神示意了丽芙。丽芙立刻心领神会，开始着手调查起信号源来。丽芙用的是自己的内部网络，和花园公用网络是分开的。既然他能黑入花园公用网络，那就用丽芙的内部网络来锁定他的坐标好了。 “空中花园还真是舍得了本，现在闻声赶过来的驻扎部队似乎已经比一个小时前翻了一倍。” 他并没有注意到丽芙的动静，依旧在不紧不慢道。 “你想说什么？” 阿修也是不紧不慢道。他要为丽芙争取时间。 “你有抛过硬币吗？一正一反，它永远只有两个面。而我们现在玩的就是一个抛硬币的游戏……” “其实它还可以竖起来。” 阿修咧嘴笑了笑。 “想不到你还挺有幽默感的。” 男人夸了一句。 “不过这次好像没有第三个选择。你不打算看一下你身后的过滤塔吗？” 阿修转过身，高耸入云的过滤塔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沉默了片刻，阿修突然明白了，从他到了这里的那一刻起，过滤塔内就不断在传出隆隆声。而作为一座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停止运转的过滤塔，它不应该到现在还在运转着。 “我对里面的离心机阵列做了一点，小小的改造。你懂的，我不太擅长这些。这些花费了我2个月的时间才完成。现在它就相当于一个……我想想该怎么形容好，一个超级加强版的电磁脉冲定时**。你知道这个吧？” 男人用如同吃饭喝水的语气丢下了这一枚重磅**，一枚硬币在他手中上下翻飞着。 空气过滤塔虽然叫做空气过滤塔，但其实并不是用来过滤空气的。而是通过喷射高能负离子流在附近形成一个负荷领域，用来阻隔空气中的帕弥什病毒。而想要持续输出如此巨量的负离子流，只有依靠巨型离心机阵列不断地运转才能办到。电磁脉冲的本质，其实也是高能带电粒子流。理论上，只要更改了离心机阵列分离出的粒子种类，过滤塔的确可以喷射出高能带电粒子流，形成强力的电磁脉冲。 而以巨型离心机阵列的运转功率，以空气过滤塔为中心，囊括整个巴黎内的所有带电设备和构造体都会瞬间短路烧坏。而处于中心的阿修，则会和之前一样，受到高压电弧击穿，不过此时的威力可不是之前那样了，高压电流会在一瞬间流过整个广场，不管是机械体还是生物，都无法幸存。 “你们还有20分钟时间。” 男人淡淡道。 “其实你可以直接运转它，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阿修张了张嘴。事情已经完全失控了。 “很简单，我这人比较喜欢看人痛苦的样子。那么，亲爱的指挥官，让我看看你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通讯被他单方面切断了。丽芙的搜集进度条停留在了99％上面，再也无法前进分毫。这个男人似乎把一切都算了进去，将他们彻底逼上了绝路。 20分钟，如果现在通知周围的援军全线撤退的话倒还来得及，但是提法恐怕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虽然阿修不知道关于她的任何信息，但是以空中花园如此大的救援力度来判断，她的重要程度不会比赶过来的全部援军小很多。但是如果不撤退，不仅小队会全部搭在这里，赶来支援的兄弟部队也会蒙受惨重的损失。这份损失，也不是空中花园能承受得起的。 的确像是在抛硬币，只会有正反两个结果。 三人都在原地没有说话，阿修此时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着。这一消息也迅速同步到了指挥中心内。 “全线撤退，让他们回来吧。” 尼科拉的声音里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中气，他现在就像一个迟暮之年的老人一样，在那张椅子上苟延残喘着。 “爸爸!” 那一双嫩如白藕的手在朝他挥动着，这个永远都是不苟言笑的男人，此刻却流下了两行眼泪，他哭了，但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赛丽卡只能看到他不断耸动的肩膀。 阿修的终端再次传来了讯息，这次是神威打过来的。 “指挥官，我好像……遇到了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神威那边不时传来金铁清脆地交击声，他在大桥上和提法相遇，此刻正陷入了苦战。 “指挥官，你快点想想办法，我只能抵挡一阵!” 神威咬牙道。他也收到了撤退的命令，但他并没有选择撤退。在他傻傻的脑袋里，想到的是既然阿修之前可以带着她们从Alpha手中逃生，那么这次，也一定可以创造别人创造不了的奇迹。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用了，司令已经下令全线撤退，准备放弃提法了。他没有任何理由为了救她一个人将如此多的人推下地狱。这一次，是空中花园输了。甚至连对方的身份都不知晓，输得一塌糊涂…… 空天战机裹挟着狂风从阿修头顶上空掠过，狂风将他的头发吹散开来。一道电光从他脑海中闪过。 阿修拨通了那个陌生序列号，正是空天战机的驾驶员——锟驰。 “01，你说你带的东西可以将我所在的广场变成一个深坑对吗？” 阿修问道。他的声音此刻出奇地冷静。 “没错，25000磅的航空**，足够将那里变成一个大坑。” 锟驰对此信心满满。 “那么，你能毁掉这座空气过滤塔吗？” 一个疯狂的计划正在阿修脑海里不断成形。 “比较勉强，我估计不行。” 01略微踌躇了一下，回答道。航空**毕竟不是钻地**，对这种地下结构极其稳固的建筑杀伤有限。 “估计毁伤效果只有75％” 锟驰给出了自己估算的数据。 “那么现在就100％了。” 阿修从包中取出了四个C4遥控**，这好像是之前卡列尼娜偷偷塞在他包里的，为了感谢他在典礼上帮她说话。这种不知道几个世纪前的产物，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用，不过现在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第三十二章共振效应 很久以前，有两队士兵要通过一道桥梁。桥梁只容得下一队士兵通过，率先通过的一队士兵步伐混乱，稀稀拉拉地站着，显得无精打采的样子。他们脸上抹着各种污泥，身上脏兮兮的就这么晃悠着过了桥。 第二队士兵拿着崭新的武器，穿着崭新的军服。他们的长官想向那一队士兵展现他带出来的兵有多精气神，命令队伍喊着整齐的口号，踏着整齐的步伐通过桥梁。但是当他们走到桥梁中央的时候，桥梁却突然塌了。 这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但是对现在的阿修来说非常有用。因为当中提到了一个重要的理念——共振效应。 只要以同样的频率给一个物体施加固定的力，那么在没有能量损失的假定情况下，力和力之间会相加。正是士兵以同样的频率踏步走过桥梁，他们所施加的力成功相加了，桥梁无法承受从而断裂开来。他们只看到了前一支队伍的肮脏懒散，却没有看到他们缠在胳膊上的绷带，挂满了手**的背心，和一双历经生死的眼睛。 丽芙和露西亚很快明白了阿修的意思，他打算赌一把，筹码是小队所有人的生命。 露西亚伸出了拳头，丽芙也效仿她，伸出了自己的拳头。她们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性命押在了阿修身上。阿修也伸出拳头和她们碰了碰。 “不再考虑一下?” 阿修挑了挑眉。 丽芙没说话，选择站到了他身边。露西亚也没说什么，将双刀拔了出来。她一向喜欢以行动来表态。 第一段通讯，阿修打给了指挥中心。 “司令，我申请派遣一架运输机到空气过滤塔这里来，我们有点事情要做。” 阿修的声音里透露着绝对的平静。 他的声音像一缕火光一样，点燃了尼科拉的眼睛。他猛地从椅子上直起了身，脸上泪痕未干。 “你有办法了?” 他问道。 “没绝对把握，只是理论上可行。” 阿修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不过，足够了!哪怕是一丝希望，也绝对不能放过! “附近还有没有运输机?赶紧派一架过去!” 尼科拉激动地有些失态道。 “运送黑野部队伤员的运输机还在附近……” 赛丽卡回答道。 “派过去!” 尼科拉果断道。又有新的筹码被押上了赌局，在这一场无论正反阿修都会输的赌局里，阿修手上的筹码却还在增加着。 第二个通讯，阿修打给了正在苦战的神威。 “哇!指挥官你想到办法了?我就知道你行的!” 神威开心道。 “嗯。神威，你打开终端的视频权限，把画面转给那个提法。” 阿修命令道。这同样是一个奇怪的命令，不过神经大条的神威想都不想就照做了。他将画面转给了那个全身覆盖在黑色尖刺装甲里的构造体。已经陷入疯狂了的提法还准备发起攻势，但是她看到了视频里，阿修提在手中的人。即便没有看到清晰的画面，但她还是认出了那是自己的指挥官。而阿修，正用枪指着他的胳膊，随即扣下了扳机，一枪打穿了他的胳膊。鲜血已经凝固，伤口处并没有流出什么血液。 但是即便已经死了，提法依然对指挥官抱有很深的感情。她决不允许自己指挥官的尸体受到任何亵渎。透过面具，提法发出了撕心裂肺地呐喊，刺耳的尖叫声让神威不自觉捂住了耳朵。阿修彻底激怒了她。 “好了，神威，现在不计一切代价，缠住她!尽可能延缓她的脚步，前提是保证自己活着!” 阿修匆匆挂断了通讯。只留下神威苦着脸立在原地，明明是阿修激怒了她，结果最先承受怒火的居然是自己。 第三个通讯，阿修打开了01。 “航空**坠地的时间和位置能精确到多少？” 阿修只问了这一句。 “如果**足够小，我甚至可以将它投进篮筐里。” 锟驰讲了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 “至于时间，提前十秒钟就好了。” 这是作为一个攻击机飞行员的自信。 得到了想要的答复，阿修转身问丽芙： “我们的时间还剩多少？” “16分25秒。” 丽芙从那个男人说出那个时间起便开始了倒计时，甚至精确到了秒。 不过，失去了约束的感染体重新回到了狂暴的状态。禁止踏入广场的命令已经随着男人的离开自动解开了，周围一圈的感染体在朝着这里靠拢。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边。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这座空气过滤塔是以埃菲尔铁塔为骨架，以钢筋水泥为血肉筑成的。要想最大化程度利用这四个小小的**，他们得进入空气过滤塔的地下层，找到裸露在外的钢铁支架。将四个**安置在一个角上，然后和航空**落地爆炸的同一时刻引爆，才能撼动这座高塔的根基。 增援部队在尼科拉司令的命令下向后撤退。而感染体并没有去追击，它们转过头，纷纷赶向了城区中央的过滤塔。 “这个指挥官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穿着蓝色的西装的男人一边给感染体下了新的指令，一边皱眉道。不论如何看，阿修应该都是稳输的才对。但是他却感到隐隐有些不安，这种感觉让他好多年没有出现了。上一次出现，还是遇到了一个神秘的Alpha的时候。他有些不安地转动着手中的硬币，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阿修将沉重的门锁放下，将成群的感染体挡在了外面。虽然只是暂时。铁塔内有微弱的红光照亮，虽然有些昏暗，但还算是勉强能看清室内的场景。高温蒸汽正在不断从他们脚下升起，大量的水被灌入了锅炉当中，用来冷却有些发红的散热棒。这是巨型离心机阵列启动前的预热。 里面的温度已经上升至32度了，阿修解开袖口，正顺着铁质的楼梯不断向下。越往下，温度也在不断地上升。水分正在迅速从他身体内排出，一直到底层，这里的温度接近了40度。蒸汽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几乎无法睁开眼。 经过一小段短暂的摸索后，阿修终于找到了目标。他在两堵水泥墙的中间，找到了已经有些锈蚀的黑色骨架。 在这座空气过滤塔还在运转的时候，每月都会有人定时清理上面的铁锈，但是现在已经很久没有人清理了。将**装好后，阿修手上沾满了铁锈的味道。不过这样也好，被侵蚀后的铁架强度无疑会下降一个等级。 同时，巨大的门锁从把手上脱落，紧闭的大门被撞开了。无数感染体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第三十三章黎明 “**装好了，我们快走!” 阿修刚跑到原位置，就看到如同潮水一样的感染体冲破了大门闯了进来。退路被切断了，他们现在无法搭载在外面等他们的运输机了。 等等，还有一个位置。阿修抬头看向上方，在塔尖位置的外层，有一小段窄道，可以用来登上运输机! “指挥官，灰鲸号奉命前来接你们回去，你们在哪里？” 终端中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看样子是尼科拉派过来的运输机到了。 “你们去过滤塔顶等我们!” 阿修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喊道。在他身后，露西亚守在楼梯口在尽可能地拖延感染体的速度。巨量的感染体挤在了狭窄的楼梯口那里，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狭窄的空间无法让他买展开，露西亚只需要同时应付三到四个感染体即可。 神威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身上插着几根黑色的尖刺，不断有组织液从他伤口处渗出。幸运的是，尖刺都避开了重要的核心，只是破坏了一些电路。提法早已经消失在了原地，神威已经拼尽了全力去抵挡她了。他现在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天空开始泛起一抹鱼肚白，这个黑夜是如此的漫长，长到他几乎以为黎明不会再到来了。但是它终究快来了。 “丽芙，还有多久时间?” 阿修吼道。他拔出战术刀将爬上来的感染体的机械臂砍了下来，看着它坠入下面已经变得红热的粒子喷射口。 “2分钟12秒!” 丽芙的浮游炮不断射出指头粗细的光束，轰击在试图从铁架上爬过来的感染体身上。露西亚动力全开，双刀术被她发挥到了极致。她死死卡在楼梯上，没有任何感染体可以从她身边穿过。 阿修一脚踹开了铁门，冰冷的空气冲了进来，让阿修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不少。一条狭窄的走道仿佛悬在了半空中，周围一点支撑物都没有，走道在冷风中不断晃动着，似乎随时会脱落。 运输机裹挟着巨大的狂风，悬停在走道的尽头。舱门对他敞开着。 “可以了，露西亚，快走!” 阿修大喊道。 他掏出枪来开始射击露西亚面前的感染体。丽芙将浮游炮的功率拉满，开始了不间断地超负荷输出。追逐在露西亚身后的感染体不断被光束和子弹击中，掉落进下面的粒子喷口中。在那种高温下，它们还未到底便已经熔化成了液体。 阿修推了丽芙一把，示意她先上飞机。这可不是互相推诿的时候，丽芙从发出嘎吱脆响的走道上跑过，有惊无险地跳进了舱内。阿修一把将露西亚拉上了走道，迅速将铁门关死。只需要争取一点时间就已经足够了。 “露西亚，快跑!” 两人一前一后同时跑向不远处的舱门，走道在空中摇晃着，似乎随时都会散架开来。露西亚一个箭步跨入了舱内，她回过头，看见感染体冲破了铁门追了上来。走道再也无法承受住重压，开始向下倒去。 “指挥官!” 露西亚伸出了手。阿修在即将坠落的铁架上用力跳起，抓住了露西亚伸出的手。露西亚将他拉进了座舱内。 “丽芙，时间!” “还有15秒!” “01，准备好了吗？目标是过滤塔东北角处的支架!” 刚刚死里逃生的阿修还没来得及感叹几句，便切换到了和01的通讯频道。 “目标已经校准了。” 倒计时3秒准备投弹! 3 2 1 一枚高爆航空**从机腹上脱落，带着尖锐的啸声坠向地面。机身抖动了一下，这是投弹成功的标志。 一枚硬币被高高抛弃，划着弧线坠向地面。时间已经到了，那么结果如何了？ 一缕晨光刺破了深紫色的夜空，黎明终于到来了。**坠地，阿修拍下了手中的起爆按键。一团巨大的火球出现在了空气过滤塔东北处的支架上，将它整个吞没了进去。 火球迅速扩散开来，发出了堪比太阳一般的光芒。火风席卷而上，将运输机的机腹燎出了一道黑色的痕迹。彻底红亮了的粒子喷射口此时却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了。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运输机内的电子仪表在疯狂地报警。熔化了的金属碎片炸开，一直飞上了高空，化成了无边火雨坠向黑暗的街道，点亮了这座城市。 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这座高耸的空气过滤塔开始倾斜了。塔底的烟尘还未散去，新一轮的烟尘将整个塔底覆盖了。扭曲的钢铁发出悲鸣，巨大的金属骨架正在被崩解。 埃菲尔铁塔于1989年建成，在2080年被改造成了一座空气过滤塔，2110年随着人类的撤离而废弃。这座已经屹立了一百多年的铁塔如今也迎来了自己最终的归宿。 铁塔朝着香榭丽舍大道的位置轰然砸落，将凯旋门笼罩了进去，也将塔底下聚集的全部感染体笼罩了进去。塔尖的一部分砸进了一条奔腾的河水中，溅起十米高的浪花。强烈的震感顺着地脉一直传出去了很远。 穿着蓝色西装的男人没能因此接住空中掉落的硬币。硬币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出了一段距离，停下不动了。男人似乎突然变成了雕塑一样僵在了原地，面具下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硬币。那枚硬币安安静静地立在了那里，似乎在嘲笑他的无知。 这场赌局，他已经输了。 从今天开始，巴黎这个城市名字，已经彻底成为了历史。伴随着高塔倒塌，将无数人类文明的瑰宝席卷进去，金色的朝阳驱散了无边的黑夜。这不是结束，一切都还刚刚开始。 朝阳将阿修镀上了一层刺目的金光，他一手扶着舱壁，看着一轮红日在升起。狂风让他一头黑发在朝阳中跃动着。银白色的大鸟在不远处冲天而起。那架空天战机根本就不是铁灰色，而是银白色的。像一只飞舞的白色精灵。 阿修回过头来，看到座舱里面居然有一个熟人。缠着绷带的薇拉正出神地盯着他。 “哟，好久不见!” 阿修露出了两排白牙。 第三十四章男人间的决斗 空气过滤塔的倒塌将122号城市内超过八成的感染体压在了下面，源源不断的兵力被投入进了这座千疮百孔的城市中，人类很快在这里站稳了脚跟。紧接着是大批的起重机被调往这里，开始清理起废墟来。这次的清理工作预计会持续2个月。 人类毁掉一座高塔只需要不到20分钟，但是光清理倒塌的废墟就要花费至少2个月。如此巨大的工程量，都是拜阿修所赐。一则讯息在空中花园内飞速流传着，文字和图片被转化成了电信号从发射塔射出，整个地球都收到了这则讯息，里面的内容却只有薄薄一张纸。 纸上面用鲜红的大字标着“人类救星”、“高塔终结者”等一系列称号，不过这个“**狂徒”是什么鬼？谁起的这么难听的称号?上面还报道了122号城市的战况，同时还附加上了一副图片。一个穿着指挥官制服的挺拔少年一手扶着舱壁背对着照片，他的面前过滤塔在倒塌，空天战机从另一侧飞过，狂风将他的衣角吹起。因为看不到相貌，让他有了一股神秘感。 这则消息引爆了全人类的的公共网络，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个指挥官到底是谁，人们为此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争论着这个指挥官究竟是谁。不时还有人为此大打出手。 上一个能引起这么大注意的人，叫多米尼克。在这个岌岌可危的时代，人类太需要一个英雄了。 而此时，我们的“人类救星”正在为5000字的检讨书苦恼着。 阿修坐在桌前苦着脸，他绞尽了脑汁再也想不出任何词语了。洋洋洒洒的几张白纸上，光是“对不起”就出现了六十多次，“我错了”更是有八十多次。阿修本来打算直接让丽芙打一份电子文档随随便便交上去几句行了，却被告知只能手写。 赛丽卡还悄悄地告诉他尼科拉会对比检讨的字迹，提醒自己最好还是亲自写。阿修不知道应不应该感谢她。他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看到神威缩在角落里打电子游戏。手柄被他按得噼啪作响，身体也不时在左右摇摆着，十分投入。但是阿修跟他玩了没几次就摸清了他的底细。他纯粹就是又菜又爱玩，即便阿修用单手操控手柄连续KO了他10次，他依然乐此不疲。而最近阿修正考虑挑战一下用脚打赢神威。 一看到他玩的那么起劲，而自己还在因为检讨受尽折磨，阿修心里就来气。他抓起桌上的一块擦板砸向神威的后脑勺，擦板正中目标，在神威后脑勺上弹开了。感受到了动静，神威终于从电子游戏里钻了出来。 “有啥事吗，指挥官?” 神威说道。看他这中气十足的样子，你很难想象两天前他还躺在桥面上动弹不得。虽然距离爆炸中心点比较远，但还是吃了一脸的灰，找到他的时候阿修几乎像在拔萝卜一样将他从土里拔出。 “神威，你做检讨的时候，一般会说什么?” 阿修已经词穷到了找神威问的地步了。 “对不起。” 神威十分得干脆。 “还有呢?” “我错了。” “还有呢?” 阿修不死心问道。 “没了。” “滚!” 阿修没好气道。自己是找哪门子的不痛快，居然会去问神威这种问题。 一双柔软的手按在了阿修的肩膀上，熟练地开始按压了起来，阿修感觉肩膀里的酸痛像遇到了沸水的冰雪一样逐渐消融了。 “指挥官，别坐太久了，偶尔起来走动走动。” 相比较于露西亚死板且冷冰冰的提示，还是丽芙更善解人意一点。 露西亚每次提醒阿修的时候都用那股子冷冰冰的语气，让人听了就会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着不想动弹。 “来，神威。我们来一场男人间的决斗!” 阿修朝他勾了勾手指。 这个网瘾少年听到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赶忙点了点头。 男人间的决斗，其实也就指的是PK游戏。阿修只说了一次，神威便记了下来。阿修起身走到神威身边坐下，将另一个手柄取出接入电子屏幕。他朝神威伸出了两只手。 “来，神威，猜猜我今天用哪只手虐你。” 神威歪头思考了一下，指了指阿修的左手。毕竟阿修刚刚用右手写了那么多的字。 阿修嘿嘿一笑，将两只手都缩了回来。脱下鞋子，露出两只脚丫子。 这种日子过得真是惬意，什么都不需要思考，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尼科拉司令破天荒地请了两个月的长假，目前指挥中心由赛丽卡全权负责。鉴于阿修在本次行动中的特殊贡献，让他获得了一周的长假。 提法的残骸已经从废墟中挖出，过滤塔倒塌的时候，她就在塔的正下方。BN—109的成功回收，让指挥中心和研究院的高层都同时松了一口气。当阿修正在享受假期的时候，空中花园正在全速运转。 公用通讯网络被随意入侵，秘密资料被调取。技术部门三个主要负责人全部撤职查办，其中一个甚至被送上了军事法庭。自从人类在太空站稳脚跟以来，还没有任何势力能黑入空中花园的通讯网络，以至于网络技术长期没有更新，逐渐落伍了。 这次对方并不是从外部闯入的，而是直接从内部发起的攻击。全球性的泛用网络只有两个，一个是由空中花园所主导的全球网络，另一个则是从全球网络分离出去，被升格者掌握了的“升格网络”。 这次攻击，则是在人类通讯网络里面发起的。这意味着对方并不是受帕弥什病毒感染的构造体，而有可能是和他们一样有血有肉的人类。 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理事会召开了紧急会议。在经过了3天的激烈讨论后，宣布了一项决定:审查目前接入人类通讯网络的所有信号。在这之前，空中花园对所有试图接入通讯网络的人一直都是宽容且开放的。但在这之后，接入的信号会被报备，并受到严格的审查。 空中花园查封了一大批可疑的信号源，对接入网络的所有信号进行了一次大梳理，就相当于一次大扫除一样。 虽然敌人仍然躲在阴影当中，但是空中花园已经有了防备，他们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轻易得手了。 第三十五章灰鸦 不大的正厅里，阿修、丽芙、露西亚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神威因为突击鹰小队有新的任务下来，所以暂时离开了。毕竟他名义上还是突击鹰小队的队员。 执行者部队当中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凡是做出了特殊贡献的小队，被允许为自己的小队取一个队名。这个队名将得到执行者部队乃至整个空中花园的承认，从此成为这个小队的代名词。队名不会继承，当最后一名队员调离、退役或者阵亡的时候，小队便会解散。而队名则会保留下来，记录在执行者部队的档案当中。 而从执行者部队创立的138年以来，只有26个小队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此时三人思考的，便是这个队名应该叫什么好，毕竟这个名字可是会跟随他们很久的，自然应当重视。 阿修食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子，心想着今晚吃什么好。他其实对于叫什么并不关心，反正都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指挥官，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丽芙突然对他说道。 她想了好几个，却都不怎么满意。 “啊……这个啊，我的话，那个……” 阿修假装咳嗽了几声，不让她看出来刚刚自己其实是在走神。 “对了，露西亚有什么好的看法没有。” 阿修果断将这个皮球踢给了露西亚。 露西亚双眼出神地盯着天花板，显然刚刚和阿修一样也在走神。 “叫青蛙小队怎么样？” 露西亚张口就来，似乎这么奇怪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阿修额头上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三条黑线。青蛙小队是什么鬼?三只青蛙呱呱呱?那是不是还有绵羊小队，大雁小队，野猪小队?干脆执行者部队改名叫动物园部队好了。 阿修想了想，出声道： “干脆叫灰鸦小队怎么样？” “灰鸦?不是乌鸦吗？” 丽芙问道。 的确，乌鸦之所以叫乌鸦，是因为它浑身漆黑。灰鸦听起来，倒像是什么变异品种。阿修并没有回答丽芙的问题，而是开始讲起了故事: “从前有一只灰色的乌鸦混杂在鸦群里，他因为自己的毛色而被所有乌鸦瞧不起，因此他被赶出了鸦群。他一直飞啊飞，飞到了海边。他想飞过大海，但是最后因为力竭掉入了海水中。海水冲刷着它的羽毛，洗去了它身上的颜色，露出雪白光滑的羽翼。它发现自己原来是一只海鸥，本来就该属于这片大海，现在它回到了这里。它振翅抖掉了海水，乘着海风重新飞上了湛蓝的天空。它不需要躲藏在阴暗的角落里，它完全可以在阳光下自由地飞翔。它是大海之子。” “是一个很暖心的故事呢。” 丽芙评价道。 “我也觉得不错。” 露西亚点了点头。 “那么，从今以后，我们就叫灰鸦小队了!” 阿修一锤定音道。 既然敲定了名字，那么接下来便是选出一名队长了。毕竟作为一支小队，哪能没有队长呢？ “这个队长交给露西亚来当怎么样？” 阿修出声道。 “哎?指挥官，这个队长不应该由你来当吗？” 露西亚惊讶道。她和丽芙，乃至神威都已经默认了他为绝对的核心。阿修已经成为了这支小队的灵魂。 “我实在对当队长什么的没兴趣，我只想当一个指挥官而已。” 阿修无所谓道。阿修其实是一个很懒的人，如果做了队长，小队的各项杂务就全部都要由他来管。丽芙每天也要帮他处理不少指挥官的文件，阿修也不好意思将要队长处理的文件交给她。反正露西亚也是闲着，那为什么不干脆让她来干呢？ 阿修将内心的小算盘打得叭叭响。 见阿修朝她点了点头，露西亚这才答应了下来。小队队长，只是一个称呼而已。阿修绝对的核心并不会因此有任何动摇。队长是谁，其实根本就无所谓。 公元2143年，灰鸦小队正式成立。后人在翻看这段历史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几乎改写了整个人类历史进程，大名鼎鼎的“灰鸦”居然是这么随意取下的。因为有些事情阿修并没有说出来，自然也没记载在档案上。 “灰鸦”其实代表了“蜕变”。 夜深了，露西亚和丽芙已经回休眠舱了，阿修坐在电子屏前，拿着手柄操控着马里奥不断躲开蝙蝠侠凌厉的攻击。制作者将一个原本是2D闯关冒险游戏的主角魔改成了一个身手矫健，以扳手为武器的水管工形象。你完全没法想象一个中年男子挺着啤酒肚，穿着背带裤手里拿着扳手，在和一身黑衣的蝙蝠侠打得有来有回的样子。 蝙蝠侠突然退开了一步，化成了一群蝙蝠裹着黑雾冲了上来。蝙蝠绕开马里奥的扳手，撞在了他身上。本就快要见底的HP条直接归零了，屏幕上打出了“Game Over”。 “垃圾游戏!” 阿修低低骂了一句。这个攻击根本就没有前摇，几乎是瞬发的，极难躲避。如果不是神威求自己，阿修根本不会想来玩这破游戏。至于神威为什么要求自己，那还需要问吗？以这个游戏的难度，他顶天了也只能打到前5关。为了完整体验后面的游戏剧情，神威不得不求阿修来帮他通关。不过马里奥和蝙蝠侠之间的剧情，阿修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扯的。 神威出任务已经过去3天了，阿修也快要把这个游戏打通关了。估计等他回来，就可以完整地体验全关卡了。想到神威回来看到阿修帮他全成就通关后，感激涕零地看着他的样子，阿修心里就一阵舒爽。 毕竟做老大，哪有不照顾照顾自己的小弟的? 第三十六章使者 “这是什么?” 深红借阿修的眼睛看到了电子屏幕上的一行荧光大字，只是这个荧光怎么看都带着一股拙劣感。 “马里奥大战蝙蝠侠?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 深红自言自语道。 阿修一挥手，将屏幕切了出去。 没想到深红居然也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阿修无力地想道。他关掉电子屏幕，回到椅子上坐好。露西亚和丽芙已经进入了休眠舱，阿修不需要担心吵醒她们。 “为什么你总喜欢深夜造访?” 阿修问道。每次深红找他的时候，时间都是挑选在夜里。虽然作为构造体不需要睡觉，但是还是要定时进行机体保养的。 “是吗？我这里还是白天。” 深红抬头看了一下天空，艳阳正在放出大量的光和热。释放出的热量几乎将光线都扭曲了，热浪滚滚。 阿修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地球，还是跟上次一样黑暗冰冷。 “你在西半球?” 阿修问道。 “嗯，大概在北美洲吧。” 深红回答道。 不过北美洲这么大个地方，她说和不说也没什么区别。深红走在一片遍布碎石的贫瘠土地上，尖利呼啸的狂风像刀子一样吹袭着这片土地，稀疏的灌丛在强光照射下有些枯萎了的样子。一路上不时能看到枯死了的灌木和变成了干尸的动物尸体。 细小的沙子会顺着过滤网进入机体内部，这让深红感到有些不舒服。如果不是这片荒漠里有升格者需要的东西，她根本不想来这个鬼地方。机车半路抛锚，深红不得不徒步走过这片荒漠。但她发现这片荒漠远比想象中的要大很多，连续两天不断地前进，让她有些烦躁。 周围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黄色。黄色的土壤黄色的植被黄色的岩石，单调且乏味。为了寻找点乐子，她选择找上了阿修。 “这次又有什么事吗？” 阿修在椅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问道。 “那件事情是你干的?” 深红问道。她也收到了那则讯息，看到了照片上那个背影，便想起了他。 “哪件事?” 阿修挠了挠头，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当然是那则讯息了。” 那则讯息看样子不仅在人类通讯网络里广泛传播，甚至传到了升格网络里。 “我说那是我你信吗?” 阿修卖了个小关子。在那之前，他在深红面前也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狗一样，既没有利爪也没有獠牙，用尽全力也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毫无任何威胁。上次伤到她，也只是碰巧而已。他不觉得她能将自己和那个挺拔的身姿联想到一起去。 “我信。” 深红肯定道。 阿修差点将刚喝下去的水吐了出来。 “在我的印象里，那么疯狂的事情，只有你干得出来。” 深红补充道。她伸出自己的右手，看着掌心处一道白色的痕迹。痕迹很淡，已经快要完全消失了。那是阿修之前给她留下的伤口。将手放下，白发被狂风吹起，露出一只灰色的瞳孔。 “那么，你这到底是赞美还是嘲讽。” 阿修苦笑道。对于这番话，阿修有些摸不着头脑。 “干得不错。” 深红淡淡回答道，姑且算是赞美吧。 这次行动人类的确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不过她似乎对此并不关心。 “我还没见过有人会为敌人的胜利送上祝福的。” 阿修失笑道。毕竟他和深红，目前还是敌对关系。 “不要把升格者和那种垃圾想到一块去。” 深红显然对阿修之前的敌人有一定的了解。 …… “你知道他们?” 阿修问道。如果不是这次行动，空中花园对他们的存在一无所知。寄生在人类通讯网络内部，却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恐惧起源于未知。对于这个藏在水面下的庞然大物，阿修有些不安。见深红似乎对他们有些了解，他便急忙问道。 “了解不多，升格者和他们并不对头，不过目前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深红回答道。 “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放任这么一个危险的东西在自己身边，的确不像是一向强势的深红会做出来的事情。她更喜欢直接找上门，用绝对的力量直接碾压。 “不要小看他们，他们自称为使者，是一群将灵魂交给了魔鬼的家伙。而且，带头的那个男人，我看不懂他。” 对于这些情报，深红不假思索地就将它们告诉了阿修。 “男人?” 阿修疑惑道，他想起了之前通讯里那个陌生的声音。那个男人的声音虽然带着一点媚意，但是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一样吐着信子，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等待自己的猎物露出破绽，绿色的竖瞳让人身体发寒。 “一个戴着奇怪面具的西装男。” 深红顺口将他的外貌特征告诉了阿修。将一座空气过滤塔改造成一个超大型的电磁脉冲**，这个西装男的疯狂程度，相比较于阿修也不遑多让。也难怪连深红都会对他有所忌惮。甚至将这些都告诉了他。 “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 阿修问道。虽然处在敌对立场，但是深红的性子和他十分合得来。相比露西亚的那份僵硬呆板，深红似乎更像一个活人。 “我可不想你那么快死掉，不然会少了很多乐趣。” 深红的想法也十分得简单。她并不关心空中花园和使者之间谁会获胜，但是这个指挥官的身上有些东西让她十分好奇。他就像一个磁铁一样总会不自觉地吸引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即便是深红也不例外。难得遇到这么一个有趣的人类，她当然不想就这么让他死掉了。 “这算是关心吗？” 阿修追问道。打蛇随棍上，用来形容他简直恰如其分。 “随你。不过你要是真那么容易就死了，我也许会考虑帮你收个尸。” 深红一棍子将他重新砸回到了地上，毫不客气道。 通讯再次被挂断了。 阿修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1点了，也差不多该去休息了。他从椅子上起身，关掉了正厅的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周围又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在声波无法触及的太空里，巨大的空中花园环绕在蓝色的星球的卫星轨道上，安静得好像睡着了一样。 在无数漆黑的舷窗里，一对深红的双瞳看着窗外的星空。整片星空倒映在她的眼睛里，她双眼中的红色深邃而遥远，一个打满了补丁，有些破烂的青蛙玩偶被她抱在怀中，黑红的长发披散而下，遮住了星空。 是露西亚。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