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全境通缉之净土行动》 死因通缉犯 “她死的很奇怪。” “我知道。” “死因呢?” “呼吸衰竭。” 通州正阳城边境警局,特种兵刀锋及其队员离刃正站在一具尸体前。二人虽然谈论着生死的题,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正常情况下该有的沉痛,反而还有点小开心。 这并非是二人不尊重死者,而是因为见这位死者一面实在太不容易了。 刀锋和离刃二人迂回作战,反复横跳,穷尽毕生耍流氓之绝学、死缠烂打数日只是想一睹此女尸芳容,在被拒无数次后甚至还犯下了袭警的大罪。 饶是口才凌厉的离刃,在这个过程中也用尽了他那三寸不烂的银舌头。 终于,二人是用光了平生所学的下三滥功夫,也没参与进来。 走投无路的刀锋和离刃就差伪造个受害人亲属的证明了,但正阳城警局的工作人员就是一副‘对不起不行’的样子,把这俩华夏人挡在了案件之外。 没辙,最后刀锋一拍大腿,决定跟离刃靠袭警偷来的两套当地警局的制服,趁对方午休、戒备松散的空挡,一溜烟儿就钻进了局子里最里面的停尸房,这才看见了这具做梦都想瞧瞧的女尸。 事成之后,刀锋不禁感慨,他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能沦落到为了看一具女尸而费这么大劲儿。 ——感情这真是欺负单身狗没人权了。 不过无论如何,人是见到了,他们时间有限,得抓紧调查:老实讲,刀锋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不得不对这具女尸上下其手的准备,但幸运的是他发现这女人死的很干脆,单纯的中毒身亡,身上连一点打都留下来的淤青都无,更别提什么复杂的作案手法了,压根没有。 就是毒死的。 “刀锋队长,你怎么看?”离刃端详了一阵子,立刻就判断出这超出了自己的业务范畴。 “瞎了,再问自杀。”刀锋也迅速判断出这也超出了自己的业务范畴。 很好,他们费劲千辛万苦终于一睹女尸真容,除了能判断出此人是毒发身亡外,毫无答案。 女人一头金色长发,死了不多时,身体上还没来得及长出尸斑来,从尸体冷藏柜里刚抽出来还冒着寒气,神态极其安详。 要不是一条从喉咙开始一直到下腹部拉开的刀疤,这具尸体真的就是那种老少皆宜的安详。 死者女性,二十三岁,未婚无子,拉美裔。 尸检报告为食道与胃肠粘膜坏死,胃穿孔,生殖器与泌尿系统血液严重阻塞,肾小管内细胞受损,卵巢出血病变。 到这种程度,内脏已经完全被腐蚀了,但外形完好,显而易见是毒杀。 如果这些同时发生在死者生前,那么死因会相对复杂化,剧痛所引起的猝死也会被列上死因判定,但死因却是呼吸衰竭。 她生前忍受了这些痛苦。 靠的是什么? 为什么? 当然,这些都是刀锋和离刃之后要面临的事情,手表已经提醒这二位该跑路了,否则就要被正式关进牢子里等人保释了。 在这个地界里,刀锋和离刃身为秘密行动人员,要是在这节骨眼上被关进去了,估摸也就只能等着鬼来保释他们了。 为了不让这种恐怖的事情发生,二人才收集好了必要情报后,立刻趁当地警力午休归来前,就先行借由卫生间的窗户而离开了警局,警服就堆在卫生间的清扫车里,两个人一身清爽地就溜了出去。 经过这么一折腾,知法犯法的这二位已经得到了想要的资料与信息,虽然按理来说,如果在有明确针对性与证据的情况下可以利用真实身份来介入调查,但是不过度干涉地方警务是基本原则——在他们还没找到‘凶手’之前。 ‘凶手’从大体上来说分为两种,直接谋杀者与间接谋杀者。 对于离刃与刀锋来说,当地警局需要寻找的是直接谋杀者,而他们则要找出直接谋杀者背后的人,即间接谋杀者。 毕竟他们这次来犹他州可不是专门为了帮当局破一个女性毒杀悬案的,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们处理。 从警局厕所窗户逃出来之后,刀锋跟离刃在路边随便买了一杯咖啡,边走边谈着。 虽然离刃明知道这事完全就是自己的知识盲区,不过他百分之百肯定的是,这事儿肯定也是刀锋的知识盲区,那么整个事情就陷入了停滞期,虽然有些令人丧气,但是天才就想趁机恶心一下自己的大队长。 “需要跟进调查下去么?”离刃苦思冥想,终于从记忆殿堂的最角落挖出了一点点能贴边的错误答案:“酸Acid类也能造成这种效果,而且通过有效加工,可以通过呼吸传播。” “动动脑子,这是粘膜吸收,途径可能是舌下或者胃肠道,死者死亡时没有外伤,这是无意识服毒或自杀。”刀锋完全没听出来天才的本意是想怼自己,所以严肃地否定了他的错误答案。 “所以自杀就是凶手想要达到的效果了?” “那么如果是这样,凶手就必须使用非处方药或者可以轻易取得的处方药剂,镇痛类药物能做到死者那种程度的一定不会是非处方药。” “啊!”终于,意识到刀锋无论如何也不会明白自己的本意的离刃捂着脑袋**了一声。“分析死亡因素这种活儿可不是我们的事啊,那是......” “离刃,行了,人都走了,你说这些做什么?”刀锋十分避讳天才即将谈论到的人,甚至连名字也不想听见。“回到正题上来,我觉得这是多类药物的混合,并非单一药效。” “我听不懂,你能不能在这种事情上稍微考虑一下我,说说人话?” “镇静剂、安眠药结合希美替定Cimetidine,药效会被加强,希美替定作为治疗溃疡的药物,一旦停药会造成胃穿孔。”刀锋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摆弄起了手机,嘴角挂着笑容,继续对着离刃说道。“而泰胃美Tagamet的学名即希美替定,附近医院就有售。” “那怎么解释她内脏被腐蚀?”离刃好奇地想要去看刀锋的手机,却被刀锋躲开了。 “你知道西班牙苍蝇Spanish fly么?” “??” “Chntharis vericatoria。” “说人话,听不懂。” “这个是斑螫素Cantharidin的学名,液体,该药物无解,即死。”刀锋说到这里才收起了手机,得意地看向了离刃。“起源于中世纪,普遍用于家畜繁殖,是很容易就能买到的处方药,没有味道,可以与大部分食物混合而不发生反应。” “......你是不是作弊了?” “没有调查就没发言权啊离刃同志,你看见我作弊了吗?” “手机,手机拿来!” “我不。” 刀锋立刻高举着手机就拔腿开溜,心情却算不上愉快。 虽然离刃再一次提起了‘那个人’让他心里多少有些难受,不过这个时候,刀锋更看重的却是......那个女人的死法,令他更为担忧。 对手是一位用毒大师,而且杀人不眨眼,他们来到这里才一个月,就经历了至少两起这种诡异的‘自杀’案件,这具女尸就是最新的一起。 但就算已经有先例在前,除了明白这些‘自杀’案件都是利用毒药来制造自杀假象外,无论从任何方面来分析,这些死亡都没有任何关联。 杀人动机,杀人目的,被杀者的共同特征,下毒规律性。 毫无关联。 无从下手。 每天进食的食物,每日呼吸的空气,每次接触的陌生人,甚至每张日报的纸上面是否安全,无毒的药物经过怎样的混合能在一瞬间致人死地? 凶手是否已经能掌握致死时间?致死地点?他是否已经可以做到‘遥控杀人’?凶手的数量有多少?头脑是否只有一个?它是否仍存有上级?上级又在哪里? 刀锋与离刃,目前对此一无所知——侦破并清剿这个‘凶手集团’并取得的资料,就是他们来到通州的理由:况且,这位‘凶手’的主要目的,可不只是这种随机杀人那么简单。 据情报指出,这位‘凶手’与他的组织,正在试图获取在犹他州某地的一种生化制剂......军用生化制剂。 更糟糕的是,这位‘幕后凶手’,还是一名制毒大师。而这位制毒大师,还可能掌握了一种源自于战争时期的生化药品: 在某次战争时期,一位名叫斯基的人研发出了一种生化制剂,并以此为原型构想了一种名为‘化学心理战’的未来作战方式。 随后,他在通州的某个地区开展了人体实验,实验旨在创造一种‘更温和’的有效战场杀伤率。 简单的来说,这是一种更为‘人性化’的生化战争。纵然在现代战场上,人们通过某种颠茄制剂或其他致幻剂也可以达成此类效果,但碍于法律约束,该种作战方式一直未被大规模执行。 搜索并摧毁通州的实验报告与相关物品,就是‘净土’特种部队队长刀锋与突击手离刃来到通州的首要任务。 亚楠太 刀锋与离刃接下来的目的地,按照本来的计划则是前往大沙漠,两人顺利地找到了接头的司机,开着一辆贼破旧的二手越野,在路上疾驰着。 “试图获取这种生化制剂的组织叫什么来着?制宗教?” “准确的说是zzj,只是由衍生得来的一种中世纪拉丁语而已,它对应的是拉丁语中制宗教的首字母,实际上它仍能衍生出动词......” “停,那它就是制宗教了,我管他什么拉丁语不拉丁语,我对神话典故没有兴趣。” “这准确的来说不是神话典故......” “嗯?你再说一遍??” 刀锋一瞪眼,面向还有点凶巴巴,离刃脖子一缩,决定放弃说教,但还是想为自己伸冤: “......那,你现在能理解我听你说那些药品的心里感受了吗?” “不明白,总之你住嘴,不要胡乱科普其他知识,我脑袋疼了。” “哎哎哎你这人不讲理啊......” “我是队长,我说了算,给我闭嘴。” “噢!!” 作为队长的刀锋干脆利落地打断了队员离刃的夸夸其谈,这位世界级的顶级间谍兼小队突击手显然在语言文学上懂的要比作为战士的刀锋多,同时他自命‘迷人’实则‘话唠’的属性,也总能让刀锋感觉自己的宁静时光离他远去。 不过,这位间谍过分英俊的脸搭配着他的夸夸其谈,在关键时刻总能让意外化险为夷,用他自己的话讲,就叫做颜值可以征服世界。 而刀锋呢?他实际上大多数时候都是比较沉默的,过分标志的亚洲人外貌让他在国外更容易被辨认,除却一双会被阳光映成淡金色的浅棕色眼眸之外,刀锋有些过分平庸。 但他的眉角却有一道横向耳根的疤,明眼人只需一眼就能认定那是子弹的功劳,他曾与死神擦肩而过,而这只是浮于表面的一击。更多的旧疾叠着新伤满布刀锋并不强壮的身躯之上,叫他彻夜难眠,但......凡事仍有例外。 离刃的故事就是唯一的例外,他每次夸夸其谈的时候,总会让刀锋昏昏欲睡,纵然离刃曾表示出强烈的抗议,但抗议屡屡无效。 此时此刻,与其听离刃给自己讲述什么圣经一类的神学演化,刀锋更乐于享受路途中的美景,毕竟通州对得起这种忙里偷闲。 三月的通州大部分地区多云且多雨,气温紧紧在零上几度徘徊,太阳大部分时间都躲在乌云后面,西南风带着空气里的潮气钻进衣缝里,大多数时间都能给人一种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似的湿冷感。 但不得不承认,通州的确是一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地方,拥有五座国家公园,整体又被落矶山脉环绕,如果往深处走走,高原厚土之上,那属于电影中牛仔西部的蛮荒劲儿就在你面前展露无疑了。 所以说就算是任务所迫只能走马观花地看看,刀锋也乐于坐着野战吉普在上面颠簸上个几天几夜,并从中享受一些自在的时光。 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因为在地球另一边的亚楠太地区的一件劫持事件,刀锋在通州的探索任务被迫中断,上峰紧急下达了通知,要刀锋在最快时间内乘坐特定的航班前往目的地摩加迪沙国际机场。 摩加迪沙作为索马里的首都,该飞机场的选址与建立也是一波三折,直到零六年才勉强运营起来,但因为战争原因,机场多少看起来有些萧条。 亚楠太不是人们旅游的好去处,常年的多国战乱与臭名昭著的海盗令世界对此避之不及,但对于国家来说也许并非坏事,在战略布局的层次来说,亚楠太的确的确延长了华夏对非的战略部署。 刀锋知道这些,但这些又跟他离得很远。 他有些心烦。 亚楠太地区海盗劫持人质事件几乎频繁上演,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让上峰做出了放弃通州的搜索-摧毁任务,转而派他前往亚楠太地区? 只有五名成员的‘净土’小队成员几乎个个身怀绝技,刀锋作为队长被誉为最强单兵,身手不凡的同时有着良好的指挥技能。而离刃则是世界顶级间谍兼最好的突击手,通州的搜捕-摧毁任务如果出了岔子,离刃一个人在此地孤立无援,很可能就折了。 ‘净土’承担不起损失队员的风险,就算是半个都承担不起,组成这个小队耗费了巨大的时间与精力,那么维持和尽可能地利用小队资源则是刀锋的责任。 因此,‘净土’从不单独作业,这是他们一贯的理念,也是基础原则——但,这次却要为亚楠太地区的一个小小的劫持事件破例,到底是为什么? 刀锋这边心情不佳,离刃看得出来,却没有明说。 他琢磨了一阵子,最终决定选一个不那么严肃的话题开口: “刀锋,我跟你讲个事儿,关于钱的事。” 临行前,自己的搭档、间谍世家出身的离刃这么嘱咐着刀锋。 “这个钱吧,虽然不是万能的,但如今钱买不到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少了,人们几乎把所有东西都贴上了价签。从前人们最不愿意出卖的是尊严,现在连尊严也是明码标价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再不给自己找点副业,你就真的老无所依了。” 刀锋瞬间沉默了一下,离刃见状,立刻追加了一句:“哎哎哎,你往心里听啊我这话,知道不?” 而刀锋,则直接把话题又扭回了正轨:“我走之后,让秦风跟你进行远程配合来跟进通州的事件。” 这回轮到离刃沉默了,他觉得这嗑没法唠了,于是他连推带送的,就把刀锋怼进了候机厅:“成了成了,你抓紧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你跟秦风好好沟通,他虽然不爱吱声但是......” “知道了,抓紧走吧。” 天才很聪明,用了这么一句担忧的话题就将刀锋送上了飞机,没给一句关怀自己的机会,而是在用行动来反向安慰他,叫他无需在意。 同时,离刃还像模像样地塞了张纸条给沈天。 【为私人军事承包商前往亚楠太作战,日均1000美元以上。】 刀锋上了飞机后打开了天才偷偷塞给自己的小纸条,上面的1000还被重点标注了下划线。 刀锋,四级军士长,华夏驻外秘密特种部队‘净土’大队队长,编号L001。 听着好听,但驻外的先决条件让自己回国的次数少的可怜,每个月发下来的工资有一半委托朋友几经周转进了国内长辈的卡上,另一半维持自己的日常开销和增加存款上的余额,以备突然的重伤退役之需,但老实讲,存款的余额数目实在不容乐观。 而离刃塞给自己的这个纸条上的价格,的确令人心动,但刀锋除外。 用离刃的话讲,老实本分的刀锋操的是卖禁品的心,拿的是搬砖的钱。 国外的开销不小,刀锋自己也因为多次的任务洗脑而不得不依靠朗姆酒来安抚剧烈的偏头痛——感谢朗姆酒,这个被禁酒主义者称呼为上帝的烈酒,在1914年的西线战争上发现,进而成了良好的麻醉剂替代品——基础开销之上又算上了酒钱,还有各种各样维生药品的钱,没了医保的保障,让攒钱变的艰难。 几经周折,昏昏欲睡的回忆着过去的刀锋乘坐的飞机,终于降落在了摩加迪沙国际机场。 三月的亚楠太气温已经能上升到二十七八度,跟通州截然不同,刀锋这边换上了半袖T恤和工作裤,扣上了个浅棕色的帆布帽子,从背包里拿出了黑色的墨镜架在鼻梁上就低头走出了机场大门。 摩加迪沙是亚楠太第一大的城市,也被称为乳香与没药之乡,抛开被战火常年关照的地方看,倒是一个充满了东方风情的城市,没什么摩天大楼,并不宽阔的公路上行人稀松,不知名牌子的车辆在上面行驶过去,卷起尘土,让街道充斥了一种名为‘废墟’的气息。 刀锋小心翼翼地避开主干道——虽说是主干道,充其量也只是相对平坦开阔的主路而已,转而在小巷里打着转,太阳升到了半空,刀锋也在预留的低点上看见了一个破旧的小汽车。 “去哪?”司机问。 “去法克拉德亚丁看看穆罕穆德。”刀锋答。 汽车破旧的引擎启动,他们前往了摩加迪沙的港口,坐在车里,漫不经心地打开了手机音乐播放的页面。 一瞬间,任务信息就顺着耳机流入了他的耳中。 “五日前,亚楠太地区位于亚丁湾附近海域发生了劫持事件,海盗劫持了一艘约中贸易商船,经有效交涉后赎回了全部人质。” “但在最后人员清点环节收到了一名叫做程烨先生的致电,发现该商船上存在三名偷渡者,分别为一名成年女性与两名青少年,经确认后,三名偷渡者皆为华夏国籍。” “因偷渡问题,此三人并未被列入人员清单,同时也并未列入赎金范畴,随后我方多次与敌方交涉人联系未果,现命你行搜捕-救援任务,本次任务对接人,L002。” 潜入 ——搜捕-救援任务么? 刀锋在路上思索着,通话线路经由中央总机的接转,连线上了另一个频道。 频道中,传来了一声清列的女声。 “L001。” “是我。” “我是L002,你本次任务的协作人。请你抵达港口后迅速前往公海,有线索指向三名失踪人质可能会出现在公海上的私人游艇Mammon号上。” “Mammon?” “本次事件与Saligia有直接关联,具体情况面谈,速来。” “明白。” L001号,刀锋,男性,四级军士长,‘净土’小队队长。 L002号,白小黎,女性,上尉,‘净土’小队常年驻外情报官。 L005号,离刃,男性,上士,‘净土’小队突击手兼国际间谍。 不过......Mammon? 刀锋思索着,给在通州的离刃发去了一个讯息:【Mammon和制宗教有关系么?】 很快,离刃给了他正确的答案:【Mammon,在1598年被认定为代表了贪婪的恶魔。】 ‘贪婪......么?’ 刀锋凝视着手机上的信息,脑中突然闪回了一些零星琐碎的片段。 一瞬间,刀锋就感觉自己的神经回路到了冲击——各方面的、模糊不清的、令人头脑作痛的回忆开始在他的脑海里肆虐起来。 这回忆就像是涨潮的海水,夹杂着被潮汐卷来的秽物翻滚上了柔软的沙滩,刀锋努力从中寻找有用的东西,但大部分时间里他看见的都是如老旧的电视雪花屏幕版的马赛克。 只是,和‘贪婪’相关的东西,他仍看见了一二——那是一个久远的故事,应当是属于刀锋孩提时期的记忆,这种琐碎的记忆所附带的唯一清晰的感知就是......贪婪。 他贪婪地想要去得到什么东西,似乎是一个物体,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朦胧的感觉。 刀锋也开始好奇,自己潜意识里所贪婪的东西,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呢? 随后,一句话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刀浩行,你不要走好不好。’ 随后,刀锋剧烈作痛的脑海中又出现了一个闪回,那像是一个模糊的画面,勉强能知道其中有两个朦胧的人影,而从其中传出来的声音遥远又模糊,那像是女孩子稚嫩的呼喊,可其中还夹带了一些令人心碎的哭腔。 ——‘你要去哪啊?还会不会回来?’ 我要去......哪里? 我又要回到哪儿呢? 刀锋的太阳穴开始狂跳,他只感觉头痛欲裂,回忆的潮汐一瞬间将他吞没,席卷着他前往未知且无底的深海。 下降,下降。 永无止境的漆黑。 剧痛席卷全身。 刀锋极力地想要集中精神,但全身却因为疼痛而全身颤抖着,好不容易集中起来的注意力也随之被打散,顺从着肢体的记忆力,他从左侧的衣兜里找出了私人医生开给他的用于镇定的处方药,恍惚中,能做到的只有数着大致的颗粒扔进嘴里,咀嚼着白色药粒,那种苦涩的味道好像能让刀锋好受一些似的。 过了几分钟,刀锋满头虚汗地从记忆闪回的痛苦中回到了现实里来,却仍然有些恍惚。 ‘频繁洗脑所患有的一种后遗症。’ 刀锋的私人医生这么称呼这种痛苦的记忆闪回,自从他选择成为秘密特种兵开始,就要面临所有的事情——包括潜入,包括洗脑。 数次的洗脑后,刀锋的记忆开始模糊,越久远的事情就越无法被记住,但有些记忆总会被一些特定的词汇所唤醒,而伴随这种唤醒的 代价则是方才的尖锐的疼痛。 而这一次,由词语‘贪婪’所引发的回忆中,‘刀浩行’与‘女孩子的呼唤’占了闪回内容的绝大部分,想着,刀锋掏出随身的小笔记本,将‘贪婪’、‘刀浩行’与‘女孩子’三个关键词记在了上去。 牛皮包的笔记本是私人订制的大小,常年的使用与携带令外包有了些磨损,却给了刀锋一种亲切的感觉。 当然,就算如此,刀锋也不清楚‘刀浩行’是谁,也不知道那个女孩子是谁,他曾经在小队骇客陈默的帮助下查过自己的资料,但是在绝大部分涂黑处理的档案上,刀锋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从军后加入净土部队到现在,刀锋差不多已经是一个半透明人了:父母双亡,家中的长辈也已经很久都不联络了,可以说现在还和刀锋保持沟通的只有‘净土’部队成员,而他们性格迥异,沟通起来着实不易。 想到关于沟通的问题,这真实的让刀锋的脑子又有点疼了。 “你还好么?晕车了?”司机关切地问道。 “还好,我们到了么?”刀锋擦去了额头的虚汗,将方才的闪回忘到了脑后,他必须熟练地掌握忘记的技巧,不然日子就不是那么好过了。 “如果你再来摩加迪沙,我争取换台二手车接你。” “谢谢,我会把这点写进报告里的。” 【公海,Mammon号私人游艇】 潜入一艘非军事化的私人娱乐向游艇对于刀锋来说并不难,就算是没有得到整艘游艇的解剖图像,刀锋多年的经验也完全支持他完美潜入其中。 这是一个四层游艇,最低一层的阳台区在夜色的映照下可以一窥全局,喧哗声集中在了第三层上,一层外区则静谧无人。 刀锋在来的途中就换好了黑西装侍者服,在抵达合适的攀爬点后沈天便翻身上去:警戒看起来没有集中在这一层里,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后便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构造,一边向上层走去。 ‘咔嚓’ 但就在这个时候,刀锋听见了一个细微的声音——那是手枪上膛的声音,就在自己背后的正后方,五点钟方向,大概五米左右的位置上。 刀锋上楼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个枪口与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一有异动就要在自己的身子上开洞。 他缓缓举起双手,思维却在奔驰,这是一个相对狭窄的通道,实木的楼梯右侧有约一米的空隙作为正常通道使用,自己正在楼梯的中段,光线昏暗,视野不好,唯一的缺点就只有两点之间的空间过于开阔,命中率太高。 ——那么,如果是突然行为,自己是否可以争取到时间来跃下台阶,进而以此为掩体来进行反击呢? ‘不,刀锋,他有99%的可能不会开枪。’ 内心如是分析着。 ‘但,剩下的1%却是足以致命的。’ 三层游艇,聚会,自己靠近了二层,隐约能听见小提琴独奏的声音与餐具碰撞的响声。这意味着如果在此处开枪,那么到最后麻烦的反而是开枪者。 ‘如果对方是游艇本身的警备人员就另当别论了,但这种娱乐性游艇聚会的普通警备人员,配枪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刀锋快速地思考着,同时双手举起,缓缓转身。 ‘自己刚刚上了游艇,在最初巡视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作为‘巡逻’存在的警备人员,而如果有敌军的暗线,那么白小黎也不会将这个重大安全隐患漏报。’ 猜测至此,刀锋打算赌。 他就赌这个持枪者也是同他一样的外来入侵者,不到万不得已,他只会同自己进行冷兵器肉搏,而在肉搏这一环节上,刀锋不惧怕任何人。 ——他是最强的。 下定决心后,刀锋坦然转身,果不其然看见了一名身穿钴蓝色西装的外国人正双手持枪地指着自己。 那是一把***警用手枪。 警用手枪? 刀锋虽然对此抱有怀疑,但他判断出该枪型号后立刻翻身跃下了台阶,将自己藏进了台阶后方的掩体中去。 空气一瞬间就寂静了下来。 这不对。 纵然刀锋对这次的潜入行动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但这种计划之外的事情实在太超乎寻常:犯罪组织的游艇上,出现了一名手持***17式警用手枪的外国人,他穿着明显是用来参与宴会的钴蓝色礼服,却没有一名特工或是警察应有的反应机制。 他在一层的目的是什么?他看见自己潜入的过程了么?他为什么要等自己换装完毕后才出现? 错误的时机,错误的地点,错误的行为方式,一切都在指向一个清晰的答案:他是个新手。 不是吧? 刀锋被自己的这个推断震惊了,他悄悄探出了头打算了解一下情况,迎面却袭来了一拳,刀锋的潜意识反应机制立刻发挥了作用,矮身,向反方向侧偏,同时扬手就使出了一招小擒拿术,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将这位西装革履的外国人制服了。 过程之顺利,令沈天十分惊讶。 “嘿。” 这个时候,西装男终于开口了。“我是Niel-Douglas,一名国际刑警,你这是袭警,快放开我......” 没等这位自称尼尔-道格拉斯的‘警察’话音落地,刀锋干脆利落地就反着对方的关节处一个寸劲打下去,直接卸了他一条胳膊。 “......咯嘣。” “Ow!” “闭嘴,我不听你的废话。” 国际刑警潜入游艇这种大事,白小黎要是能漏报,她就原地辞任算了。 “你到底是谁?” “我是Niel......” “咯嘣。” “Ow!” “讲真话,不然老子卸了你另一条胳膊!” 就看看 这边的刀锋撂下狠话,对方的菜鸡就乖乖伏了法。 不过五分钟后,刀锋开始后悔自己这句‘讲真话’的话了。 卡特思,这是一个有着一双标志性的绿眼睛的爱尔兰人,自称父母死于爱尔兰内战,其人实际上是爱尔兰自由军的一员,而后才一路周转,在某个地方摆脱了自己的劣迹从通过地方征兵口加入了军方。此次的行动目标是一名13岁的爱尔兰男孩,是尼尔一直在寻找的弟弟。 不仅如此,在这短短的五分钟里,刀锋就连尼尔喜欢《魔戒》,不怎么喜欢《冰与火之歌》这种微妙的隐私都被迫知道了。 是的,被迫。 这人怎么这么话唠啊。 刀锋立刻及时地制止住了尼尔接下来要介绍的自己床上喜好,他开始觉得这个警察跟自己是八竿子打不到关系的,之前他之所以威胁自己,纯属是因为经验不足而鲁莽行事而已。 不是刀锋自夸,这要是换一个人,比如离刃或者是白小黎,这个尼尔八成早就没命活到现在了。 所以,当确认危机接触后,刀锋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16:32,他马上就要错过汇合时间了。 白小黎的时间观念很强,而刀锋也不想在刚刚碰面时,就给对方一个不守约定的坏印象。 “既然如此,你我的目标不发生冲突,就此别过,就当我们从没见过。” “哎......”卡特思好像还要说什么。 “哎什么哎,不见。” 刀锋,光速开溜。 这艘游艇整体是非常大的,但一旦分开了层次,那么对于基层的第一层来说,就可能有些狭窄了。 一层最宽阔的平台就是位于船头那片不大的的阳台,它向着船尾的方向连接着一些房间,落地式设计让刀锋轻而易举地就看见其中的格局,装潢精致的叫刀锋大开眼界。 一边仔细地勘察者地形,一边再次顺着楼梯向上,抵达了第二层。 第二层的平台相对宽阔,有几个零散的餐桌点缀其上,光源很暗,几乎所有的光都来自于月亮的银灰,只有几个香薰蜡烛在角落里静静燃烧着,给空气里增添些情欲的味道。 小提琴师正在特制的楼台上忘我地演奏,靠着栏杆的地方还有些情侣端着香槟杯在窃窃私语。 这的确是个幽会的好地方,但太开阔,不适合交易与与对峙,毫无掩体可言。 明天的竞拍在哪里举行? 刀锋怀着疑问走上了三楼,一层的阳台太小,而落地窗内所展示的室内构造看起来也不像是竞拍场,二层充满了情调,而且具有相当程度上的暴露性,至于三层...... 三层的所有建筑都围绕一个泳池修建,照明灯将这里照的恍如白昼,刀锋眯了眯眼睛,顺手从泳池旁的自助餐桌面取来了一个圆形托盘,摆上几杯香槟便开始探索这片宽阔的区域。 三层内包含了一个小跃层,同样也是露天的,上面有一些比二层精致许多的餐桌,坐满了人且有些喧哗,而且还具备了一个小小的高尔夫球场。 而这些,四层——控制室则可以一览无余,如果要驻守反击,那是个良好的掩体和制高点。 饶是如此,但刀锋的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这些都不适合举办特殊类型的拍卖会。 虽然已经规划好了离开的路线,但依旧无法找到准确的竞拍现场,准确的说他对这次的行动知之甚少。 白小黎呢? 刀锋这边心中正想着,置入耳道内的微型耳机便传来了声音:他们潜入后的所有电话接转服务全部交给在国内的骇客陈默听过卫星进行接转,绝对安全。 是白小黎。 “Mammon号私人游艇,全长487英尺长,耗金三亿两千美元,德国制造,排水量有十万吨级,一千八百瓦的马力,据说设计者是鲁森。” “你在哪。” “走到泳池旁让我见你一面,拍卖会是明晚,我现在走不开,你熟悉地形后我们在B203号房间汇合,指纹开锁,你拥有权限。” 刀锋目光看着四周的人群捕捉白小黎的身影,一边来到了泳池旁,对着正趴在泳池边对他勾手的异国美女微笑着蹲了下去,递过去了一杯香槟。 “竞拍地点在水面以下的区域,竞拍时会场是全封锁的,想要半路退出不可能,但他们拥有一条出路,是单项通路,所以我们最好别引起什么怀疑。” 耳机中,白小黎继续说道。 “我们这次的目的是跟踪确定三份病历的卖家与买家,再根据双方行程反向解开人质被困地点。” 话音刚落,刀锋就被泳池边的异国美女勾着脖子攀上了身,香槟洒在了刀锋的黑西服上,女人含着一口清列的酒,就吻上了刀锋的唇。 “......靠。” 耳机中,终于传来了一句脏话。 随后,众目睽睽之下,穿着一身猩红色长款晚礼服的白小黎背光而来,经过特殊处理的高开叉裙摆随着白小黎的阔步前行而向后飘扬,在极佳布料所造成的垂感下,期间的白嫩与猩红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而白小黎踩着的十厘米恨天高则直接送她与刀锋平视。 “亲爱的,又在偷腥?” 白小黎纤手搭在了刀锋的肩头,绕着对方漫步到了他的面前,蔑视地瞥了一眼穿着比基尼的女人,对着刀锋亲昵地说道。“这大庭广众的,好吗?” “侍者而已,姐妹,分享一下?”女人倒是知趣地从刀锋身上下来了,她瞥了一眼气势凌人的白小黎,显然仍不想放弃。“又不是老公,是吧......” “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别人碰一下我都嫌脏。” 白小黎没给女人半点面子,她嘲讽地对着女人笑了一声,另一只手也搭上了刀锋的另一侧肩头,把女人给挤出了圈子,仿佛在宣告所有权一般,白小黎的目光一直落在女人的身上,同时她附身趴在了刀锋的肩头。 “你......” “别动,十点钟方向,泳池旁边,一个监视者,你右转避开,抱我。” 而此刻,白小黎却口气一变,对着刀锋耳语道。 “到前面拐角处直接左转进屋,两点钟方向一男一女,黑西装与白舞裙,一对舞伴,是监视者,吻我,就现在。” 刀锋立刻意会,单手抱起白小黎的右腿将之固定在自己的腰际,搂着她便抱了起来,偏头就迎上了白小黎的吻。 白小黎的吻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刀锋嗅到了一种温暖的气息,这又引起了他的一些回忆,但并没有太多,可这也足够让刀锋进入一种......沉迷的状态。 托这种状态的福,白小黎与刀锋的情人关系上演的非常好,金主在泳池前带走了自己不安分的侍从,两人一路交互着亲吻,一路向着三层地区的客房内走了过去,进入了包间准备做接下来的事情。 看起来完美无缺,刀锋的神情配合之到位,甚至连正在演戏的白小黎也有些小小的讶异:这么一个大兵,竟然在这种事情上也如此游刃有余? 但只有刀锋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后遗症在作祟。 “停下,转身,把我按在墙上吻。” 朦胧中,刀锋听见了白小黎的命令,他情不自禁地服从这个命令,转身压着白小黎深吻了下去。 “走。” 这个时候,像是隔着一层膜一样,白小黎的命令又从外界传来,刀锋迷茫的抱着白小黎来到了B203号房间,推门进去。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白小黎刚想要离开刀锋,却发现反被刀锋摁住,出色的擒拿技巧与极佳的瞬时爆发力让白小黎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就这样被刀锋压倒在了地上。 很好,现在白小黎至少知道了一点,方才刀锋之所以这么熟练,是因为这人压根就是个风流种。 那根本不是演技。 想到这点,苏白小黎心中莫名地产生了一些厌恶之情,她猛地抬膝就顶上了刀锋的下胯,而对方的身体瞬间僵硬,然后就这么硬挺挺地倒在了一边。 刀锋,全程最无辜的人,现在只觉得自己听到了蛋碎的声音,同时也从后遗症中清醒了回来。 准确的来说,这是刀锋这辈子唯一一次在洗脑后遗症发作时没有借助药物,但这种情况?刀锋这辈子也不想来第二次了。 他从最开始就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白小黎让他去泳池边,他就借着一个需要香槟的女人来到了泳池边,至于为什么反而被盘着脖子亲一口,就完全是刀锋知识的盲区了。 从那一刻开始,刀锋的大脑就一直处于当机的状态,直到现在,蛋碎了,他也清醒了。 这太令人难过了。 刀锋在原地缓了好一阵子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脱掉自己湿透了的西装,一边去浴室打算洗个澡。 而白小黎呢?则是饶有兴趣地坐在床上欣赏刀锋一身的腱子肉。 “......干嘛?” “看看,行不?” “......你看你看,随便看......” 调戏 刀锋无奈,在常年执行任务的熏陶下,他对于男女的两性差别已经很模糊了,所以干脆就在白小黎面前脱光了衣服,赤脚走进了浴室。 白小黎就坐在一旁打量着赤条条的刀锋,一身腱子肉被常年的奔袭训练锤炼的十分耐看,上面叠着的一层又一层的新伤旧疤影响了美感,但却凭空多出来了一些男人味儿。 白小黎自问阅男无数,但是想刀锋这种的男人她倒是极少能见到的——土生土长的军营大兵,竟然对情事那么熟练,也不知道是跟哪个大姐姐学了一身的好本领? 白小黎这边思量着,就看见对面这位‘多情种’洗澡也不拉帘子,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公然沐浴,看的白小黎有些心跳加速,但还没到能让白小黎脸红的程度。 ——嚯,这色狼还挺开放。 白小黎瞅着旁若无人洗澡的刀锋,暗道。 ——现在的女特种兵都这么流氓了吗? 刀锋有些拘谨地洗澡,同时内心腹诽道。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水流声了。 当然,还有白小黎充满侵略性的打量的眼光,看的刀锋浑身不舒适。 “说起来,你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确定监控者位置的?” 刀锋心里都快哭了,他这么一个处男身还是第一次被女人打两个不停,本来洗澡前刀锋是想刺激一下白小黎才没拉帘子的,结果现在倒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于是,百般无奈下,刀锋硬撑着男儿最后的自尊决定不拉帘子,同时也为了避免尴尬,悄悄的稍稍侧身挡住了自己的重要部位,并努力把话题引上正轨:“你已经调查到这么深的地步了?” “顶尖的杀人犯能够通过脚步声判断他们的猎物,而我能通过人们走路的习惯来判定这个人是否对我造成威胁,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第六感,而我是顶级的。”白小黎这个时候也看够了,从原来的位置上起身,一边脱掉了自己的恨天高,一边赤足踩着柔软的地摊,走到小酒柜前给自己带了一杯威士忌。“这叫做猎食者本能,我与生俱来。” “听上去很危险。”刀锋听见了冰块碰撞杯子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在喝酒,酒柜与浴室有一段距离,因此他长舒了一口气,肌肉终于放松了下来。 “那就去祈愿我不是你的敌人吧,Sweet。”白小黎抿了一口酒,一眨眼的功夫,转身就走到了浴室门口,对着刀锋遥遥一敬:“否则我会把你吃干抹净的。” “我说,我再怎么也是净土的队长,你能不能给我点基本的尊......”刀锋敏锐地听到了白小黎这两句话的音量之间的长短变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她已经站在了门口了! 这太近了!! 刀锋背对着白小黎,脸都红了起来,况且刀锋在平日里也的确不是一个擅长开玩笑的人,尤其是在这种令他高度紧张的时候,他更是一板一眼地把白小黎的话当真了,脑内的逻辑开始混乱起来,感觉时间流动的速度已经有些诡异了。 就是这种脑子短路的情况下,刀锋还准备转过身去跟白小黎辩论一番。 于是最后,等刀锋转过身来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白小黎此刻已经无限接近自己,她现在就站在浴室门口瞅着他。 完了,彻底走光了。 吓的刀锋立刻默默地又转回了身,决定坐在浴缸边背对着白小黎擦头发。 “好好好,不过,我听说你酗酒?”白小黎好笑地看着刀锋的反应,靠着洗浴间的门框,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问到。 “不出任务的时候?我的确会大量饮用朗姆阵痛。”刀锋干脆利落地擦干自己毛寸上的水珠,习惯性地甩了甩头,起身拿过放置在一旁的浴袍披在了身上,这才有了一层基础的安全感后,随口说道。“这是没办法避免的事情,而且组织上也知道这件事,你放心,我会控制摄入量的。” “嗯......”白小黎狐疑地看着刀锋,脑中回忆起了方才刀锋‘袭击’她的样子,结合他方才的反应,就感觉有些突兀。 白小黎思量再三,决定还是问清一些比较好,但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当面问刀锋是不是色狼好像不太友好,但又十分想问,索性就换了个词,追问道:“你没有震颤性谵妄吧?” “......” 刀锋就算不是医学生出身,但不代表他不了解震颤性谵妄——因突然断酒或戒酒而引发的一种急性脑综合征,白小黎八成把把他刚刚的冒失理解成了他脑病发作。 怎么可能? 刀锋好笑地看着白小黎,鬼使神差地,他反调戏道。“怎么,你觉得我会对粉红色的大象原地起立吗?” 粉红大象Pink elephant,指狂饮后戒断期出现的幻想,相比之下,刀锋更乐意把白小黎看成是一个粉红恶魔。 “你......”苏白小黎被怼的毫无还嘴之力,站在原地欲言又止了半响,英眉一皱就是一声轻喝。“刀锋同志,我在询问你身体健康状况呢,请你严肃地回答我。” “是。”刀锋努努嘴,原地立正,抬手对着白小黎敬了个礼,铿锵有力地回答道: “报告白小黎上尉,四级军士长刀锋,三十四岁,身高一米八九,体重七十八公斤,经体检,该军官身体基本健康,但生活方式急待改进,常年服用镇定安神类处方药与间断性大量饮酒让他的健康有继续恶化的征兆。高血压,体内部分地区生长小型纤维瘤,但目前呈良性发展。自述间歇性偏头痛,与职业有关。同时患有轻度胃溃疡,不排除恶化趋向。” “哦,然后呢?” “建议规律生活,戒酒,远离吵杂坏境,并修养一至两个月。” “那你疼着吧。” “谢谢长官理解。” 刀锋咧嘴笑了一下,刚想离开满是蒸汽的洗浴室,就发现白小黎还堵着门口——别看白小黎不高又瘦,但这一身精肉可不是闹着玩的,人家可是实打实横靠着门槛,剩的那点缝儿刀锋目测了一下,自己这么一身腱子肉,就算再怎么委屈,也一定挤不过去。 “那个,劳驾,让让?”刀锋摸了摸脸侧,低咳一声。 “哝。”白小黎努嘴示刀锋天从缝里出去。 “白小黎女士,你这就不地道了啊,你可别欺人太甚,我也是有杀手锏的。”刀锋正色道。 白小黎纹丝不动,目光挑衅地看着刀锋,仿佛在说:你试试? 刀锋见状二话没说,上前附身两臂一探,左手搂着白小黎的肩头右手卡着白小黎的膝盖窝就给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动作之熟练,速度之流畅,可以说是刀锋的得意之公主抱了——但不幸的是,刀锋刚刚直起身子,就觉得事情不对劲。 白小黎沉的不正常。 事情的变化在一瞬间就完成了,白小黎劳神在在地抱胸任由刀锋抱起,幸灾乐祸般地看着刀锋在直起身子后的那么一瞬间失神,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得意的话,却万万没想到在这等关键时刻,刀锋崴脚了。 “啊!” “啊!” “噗通。” 这下,刀锋算是彻底压住了白小黎。 “......” “......” 但,身经百战的白小黎异常冷静地在刀锋身下凝视着这位士兵,而刀锋则脸红的彻底,连起来都忘记了。 “怎么,你别跟我讲你还是个雏儿?”察觉到不对劲的白小黎难以置信地问道。“等等,人设崩塌啊?你撩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Fuckboy?” “我......你......我......”刀锋舌头打结,不知所措。 这种情况,叫人怎么冷静? “净土队长是个处男?” “我......!!” “这是我今年知道的最大的笑话了,等我这就通告一下全体成员。” 和脸慢红透的刀锋不同,白小黎十分冷静地掏出了手机,噼里啪啦打着字,一边嘟哝着。“我的天啊,我被处男压了,这处男已经害羞的不知所措了,我这是在哪?什么国立小学教室回忆纯真年代吗?” “......白小黎你别太过分了!” 这个时候,刀锋终于找回了理智,他一把就夺走了白小黎的手机,一个战术侧翻就从她身上滚了下来,恶狠狠地摇了一下白小黎的手机,却发现白小黎的屏幕已经锁上了。 “再接再厉,刀锋同志。”白小黎慢斯条理地起来,打趣道。“你可以的,加油。” “你真发出去了?” “不然呢?” 刀锋听完,扭头就走。 “哎哎,去哪?” “睡觉。” 刀锋觉得,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 实际上,白小黎的确把东西发出去了,但却并不是嘲笑刀锋的事情——而是关于刀锋为什么会跌倒。 白小黎清楚自己的体重,就算是体脂率和肌肉含量与一般女性差别很大,但整体来说,一米七一的身高,六十三公斤的体重对于刀锋来说绝对不是问题。 为什么会跌倒? 身体状况的确令人在意。 好结果 白小黎立刻就通过邮件信息联系上了国内的骇客秦风,让他拿到刀锋最新的体检报告提供给自己。 并非出于关心,而是刀锋刚从通州加急赶往亚楠太地区,这种连续的赶路模式是否对刀锋的身体造成了影响? 按理说不该,但毕竟任务不能有‘按理’这么一说,于情于理,白小黎在这次的行动里都不想要任何意外:如果刀锋不合格,那么就退居辅助位,她必须确保这件事情的成功。 追捕-清剿跨国犯罪团体Saligia的成败,对白小黎十分重要,这件事直接与她是否能拿到回国的资本挂钩。 白小黎已经好久都没回国了。 入队时的一份《精神病态自测表》上的高分让她拿到了这个驻外情报官的位置,同时也让她远离了国门。 高分意味着白小黎拥有绝佳的猎食者本能,同时,许多反社会分子都曾在这份《精神病态自测表》上拿到过高分,这是一种极为危险的状态,也是一种不可控的状态,即弃子状态,所以白小黎被以‘驻外情报官’的身份被流放出国。 但她仍然是想要拿到回去的资格的。 叶要归根,雀要返乡,白小黎不想这一辈子都被这个‘高分’所束缚,她迫切地想要回国,想要回家。 因为她记忆中最美好那段时光就在那扇已经对她关上了的国门之内,可笑的是,她最初参军的目的,也是逃离那扇家庭的门。 时过境迁,恍惚中那个被人欺凌的女孩子已经独当一面,却再也无法公然踏上故乡的土地。 白小黎自嘲地笑了笑,瞥了一眼在床上团成一球的刀锋,打算自己先去办公桌前整理明天晚上开展的拍卖会。 全息投影,远方资料传输,白小黎轻而易举地将三份医疗报告以电子的模式投射在了漆黑的桌面之上。 三份健康的医疗报告单,三条鲜活的人命。 人质到底在哪里,交易何时进行,器官何时摘取,人质是否已经死亡,就看明天的竞拍会了——如果是心脏,那么意味着人质仍然活着,可如果是诸如眼角膜一类的器官,那么人质的健康状况则令人担心。 白小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全部死亡的话,线索该怎么找?” 正当白小黎陷入沉思的时候,刀锋已经从萎靡中自拔了出来,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白小黎身后,轻声问道。“你说过,这个与制宗教有直接联系,他们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推手还是幕后主使?” “没有猜错的话是幕后主使,他们策划了这场劫持,目的并非是索取高额的酬金,而是为了这其中三名偷渡的人质。” “那么他们何必把这个拿出来公开拍卖?自己私吞不是更好?虽然这是在公海,但如果被联邦警察发现还是十分危险。” “暂时不清楚,但这批竞拍不只是这三分医学报告。”白小黎扬手拉出了完整版的全息影像,十七份带有照片的医学报告全部投影在桌面上。“这批竞拍的医学报告,多达十七份之多,这艘游艇上的人有很多是买主,拍卖场制度是拍后付款,随后卖家会主动与买主联系,进行相应的器官线下交易。” “这是制宗教在亚楠太地区的人体走私据点的线索?”刀锋大致将十七份一一扫过,不过最后重点还是落在了自己的目标上。“能不能顺藤摸瓜一起端掉?” “难,亚楠太地区本身治安就乱,他们潜伏在其中,关系网极其复杂,动一处则牵其全身,恐怕并不是我们净土小队能解决的问题,更何况如今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现场,连一个作战单位都凑不齐。”白小黎如是分析到。“你想的也太美了,Mr.Superman。” 白小黎和刀锋尴尬地对视了一阵子—— “你怎么发现这个事情和制宗教关联的?”刀锋问道。“这种事情,谁都有可能不是吗?” “并非。” 白小黎否认道。 “Saligia驻亚楠太地区的组织存在至今十三年,整体组织已存在近二十余年,他们的做事风格非常别致,鲜明到只要你能找到其中一个分部,你就能从该分部首领的行为特征上来判定他的所有行为。” “是的,纵然如此,他们依然逍遥法外,因为他们操作得当,深谙地下世界的规律与法则——那么,据你调查,亚楠太地区的特征是什么?” “因公海管制禁止贩卖与运送奴隶,因此在公海以派对名义,暗中举行的器官拍卖则是于十三年前崛起的Saligia位于亚楠太地区人口走私部门首领的行事特点。”白小黎对答如流。“将买家聚集在一起,发放对应医学报告,由买家付款后拍下该医学报告,再经由多种渠道、根据器官特性不同,决定器官的运输渠道,最终落到买家手中。” “这种军事化流水线的作风......如果真的如你所言,这个分部组织一定纪律严明,且规模庞大,的确很难彻底根除......没有大型势力的暗箱操作,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所以我早就说过了,想连根拔起很难,我们的首要目的是通过竞拍确定受害者藏匿地,采取营救活动,次要目的是调查亚楠太地区的人口走私集团的核心位置,能捣毁则捣毁,不能则尽可能地采集证据传给上峰处理。” 白小黎如是说着,喝光了杯中的酒,转身就准备就寝了。 刀锋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响,忽地发声道: “等亚楠太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一起回国吧,咱们净土也好久没聚一聚了,你也很久没回去了吧?” “看情况。” 白小黎耸耸肩膀,一边换上了睡袍就上了床。“我还有其他任务要做,可能没有那么闲。” “真的那么忙?” “多管闲事,你睡不睡觉?” “......睡。” 刀锋,包括整个净土小队的人,只知道白小黎是常年驻外的情报官,而不知道白小黎常年驻外的原因是......硬性规定。 白小黎也不准备把这个说出去,她觉得根本没必要。 依赖他人是愚蠢的行为。 在刀锋入睡后,白小黎悄悄睁开了眼睛,月色透过窗户洒了进来,像是一层银晖铺洒在地上。 她轻轻地哼起了小调,也想起了那个停留在她记忆深处的、唯一一个对她伸出援手的、小学毕业后就再无音讯的男孩儿。 她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名字。 【刀浩行】 白小黎无声地念着这三个字,笑容渐渐浮现在她的脸上,借着月色的凉,她终于进入了梦乡—— 但事与愿违,在白小黎合眼十分钟后,门外传来了玻璃酒瓶碎裂与吵骂的声音。 “外面有人打起来了?”刀锋背对着门躺着,奇怪地问了一嘴。“大概是十个人,群斗事件?” “不对,是十五个,他们在攻击一个人。”白小黎背对着刀锋,面对着墙面,闷声闷气地说道。“听力有待成长啊,队长。” “......” 刀锋觉得自己的八字铁定跟这个白小黎犯冲,有机会回国一定找个算命先生查查,这白小黎八百年不跟他走一次合作,怎么见面就开怼? 刀锋思来想去没结果,干脆放弃就打算翻身睡觉,却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叫喊。 卡特思。 这人又搞什么?? 刀锋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他神情微妙地看向了奇怪地看着他的白小黎,斟酌着说道:“这人我认识,我得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你都这会儿了还跟我搞革命友谊呢?从哪认识的人能在这艘船上?” “刚交的朋友,人还不错,来找弟弟的。” “这个节骨眼?明天晚上可就是拍卖会了,刀锋,你出去护着他不怕自己也跟着暴露了?” “那你就别跟过来,总之我不放心,走了。” “刀锋......刀锋!” 没有理会白小黎的呼喊,刀锋老好人的性格又开始作祟,他对身后的女人挥了挥手,直接走出了门,顺着声源走了过去。 白小黎的考虑的确在理,但是这种时候,这种游艇上的持强凌弱事件的结局大多都以死亡告终。 卡特思可能是一个单独行动的新手刑警,也可能是一个擅自出警的违法警察,但是他找到了自己的弟弟,想要跟自己弟弟在一起的心是不会错的。 刀锋虽然不想和这事扯上关系,但他也不想看着这么一个人被活活打死。 至于是对是错,就让未来判定吧,自己所学习的预判与突发事件应对技巧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准备的么? 刀锋这么想着,快速靠近人群聚集的地方,拉开了最外围的黑衣保镖,一拳就砸在了下一层的男人的脸上。 “Tut-tut!Fuck u!(都干什么呢!欺负人啊?!)” 一番乱战后,刀锋终于以出色的体力耐住了众人的群殴,成为了唯一一个还站着的男人。 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这是一个室内赌场,西装革履的人稀稀落落的散布在房间边缘,举着酒杯似乎在观望着整件事情的结局。 刀锋抬手抹去了嘴角的血,他的后槽牙被打的有些松动,但卡特思却好好地躺在了地上,还喘着气儿。 是个好结果。 孩子兵 “你是哪位?” 这时,一位衣着讲究的金发男人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还站着的刀锋,与他保持一定距离。“你脚下倒着的这位先生试图攻击我的客人,你是同党么?” “......” 刀锋认识这个男人—白晓,纯正的英格兰血统,超级富豪,同时也是游艇的主人,更是这场拍卖会的东家。 ——卡特思这小子究竟惹了什么事? 刀锋立刻瞥了一眼卡特思,对方则摇了摇头否定了白晓的叙述。 见状,刀锋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转而重新放在了白晓的身上,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这位先生显然只是在进行正当防卫,你们打算置人于死地,不是么?” “哦?”白晓不仅笑了起来。“就算如此,你这位朋友作为三等客人,想要袭击我的朋友的举动,也足够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你是哪位呢?拥有这么出色的格斗能力,还未请教你主人的名字是?” 刀锋听后,直接忽略了白晓的后半句,他又猛地一回头,盯着楚楚可怜的卡特思。 卡特思看着刀锋,点点头。 刀锋登时觉得天黑了,他立刻小声暗道:“你刚刚不是说你没打人吗?!” 卡特思也很委屈:“我刚才摇头只是表明我俩不是同党啊?” “龙阳!你又去哪了!” 这时,白小黎愤怒的声音及时地响了起来,虽然刀锋对于白小黎随口想的假名有些汗颜,但听上去真的可以100%理解到白小黎的怒火与无奈。 “在......在这呢。”情非得已,刀锋只能弱弱地举起了手。 随后他就看见救星白小黎穿着初见时的那身高叉红袍,宛如摩西分红海一般拨开众人来到了他的面前,‘啪’的一下就赏了刀锋一个耳光子。 虽说是做做样子,但真疼啊...... 刀锋捂着差点被打肿脸颊,开始庆幸自己脸皮厚,不然真就破相了,同时也很担心白小黎这熟练度到底是扇过多少人的嘴巴子,才能这么响亮又生疼的? “Sunshine。?”白晓似乎和白小黎很熟悉,当他看见白小黎到场后,立刻就收齐了之前恶劣的态度,转而有些惊讶地问道。“这是你的新侍者?我以前没怎么见过。” “非常抱歉,白晓。”白小黎演技上线,努努嘴十分懊悔地说道。“没管好我的人,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呢,能帮上Sunshine的忙是我的荣幸。”白晓对着白小黎温柔地笑了笑,不过也只是一个转头的功夫,他对着刀锋的脸色就变成了冷漠与嫌弃: “算你们走运,滚。” 事不宜迟,白小黎立刻对刀锋打了一个眼色,刀锋带着卡特思就跟着苏沐阳落荒而逃了。 但刀锋知道,这事儿肯定没完。 “你能不能别再给我添麻烦了??” 回到室内后,白小黎反手把门一关,就对着刀锋抱怨道。“大哥,队长,刀锋同志,祖爷爷,你刚来这不到一个晚上,就给我弄多少幺蛾子出来啊?!” “对不起,大姐,对不起。”刀锋立刻虔诚道歉,同时看向了靠着墙喘气的卡特思,问道:“你还打人了?” “我看见我弟弟跟一个拐杖男在一起......这不对啊!”卡特思也很纠结,虽然说有劫后余生的感觉,但是事情则完全没有进展。“我弟弟......我弟弟怎么能......我不理解......” “哪个是你的弟弟?绑架你弟弟的人到底是谁?”事已至此,刀锋也只能问到底了。 “我知道他们自称Saligia。”卡特思说道。“绑架我弟弟的男人很神秘,但他......当我却看见我弟弟跟在一个陌生的男人身边,对我熟视无睹......我,那是我弟弟啊!他怎么能对我熟视无睹呢?!” ——制宗教? 刀锋与白小黎立刻对视一眼,相互点点头,由刀锋继续问道::“你查到的那个绑架你弟弟的人,和今天你看见的那个男人,是谁?” “......” “卡特思?” “这和你无关,刀锋,提问就到此为止吧?” 正当刀锋想要继续追问下去的时候,卡特思却突然警惕了起来。“很感谢你救了我,但只有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我救了你,我有权知道答案。” “你不知道答案才对你是最好的,不然到时候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是私自行动,对吧,卡特思?”这个时候,白小黎开口插进了刀锋与卡特思的争辩之中,她以冷静的口吻陈述着事实。“你不想让刀锋知道你弟弟的原因是因为,如果行动失败,被你的上峰抓捕的人只有你,而不会牵扯到刀锋,没错吧?” “......” “......” 刀锋,万万没想到这个卡特思竟然真的是私自行动。 他想死么?! “所以,就是这样。”被人看透了行动本质,卡特思颓丧地站起了身子,打算离开了。“我不想牵连别人,所以就这样吧,谢谢你们,谢谢。” “......” 刀锋想要拦住,他想要再帮助卡特思一下,但是他也明白,明天的竞拍不容有差——他不能再做更多的事情了。 “那么,保重。” “谢谢。” 随后,三人在屋内各自都沉默了,但三人沉默的理由却天差地别。 最后,由卡特思再度开口打破了沉默,也做出了他想要述说的道别词: “我弟弟,曾经是一个孩子兵,在爱尔兰的时候。” 卡特思如是说道。 “我只是......父母走的很突然,弟弟他参与了我们的内战,我们也是那个时候走失的......那时候他甚至还不懂得生活,就先学会了死亡......我......我想补偿他,可是我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卡特思说这些的时候,神情有些哀伤,他看着刀锋的眼神中带有着迷茫与无措。“刀锋,这是我告别前最后的问题了,以后也能我们也不会再见了。” 卡特思说到这里,双目直视着刀锋,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杀过孩子兵么?” “......” 杀过。 刀锋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他在此刻却选择了沉默。 卡特思将这种沉默理解为否定的缄默,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对啊,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杀小孩子呢,请别放在心上,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问了不该问的事。” “没事。”刀锋摆弄着手指头,有些心虚,但更多的却是沉重。“那,你要找的那个孩子,是要死了么?” “这个船上的人都涉及到器官走私,这不是显而易见么?”卡特思苦笑道。“我查过,他的确过上了好日子,却注定要夭折,我不想他这么快就死去,所以就算是违抗命令的私人行为,我也想救他出来。” “然后呢?” “然后......”卡特思显然陷入了困境。“然后,我就离职,带他去一个世界的角落,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 这还真是一个没有进行任何深思的未来。 但刀锋也只能说,祝好运。 卡特思离开了,沈天和苏沐阳并没有送。 “我们只能做到这里了么?”卡特思离开后,刀锋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 “他的情报我们同样有机会得到,但是这个人的身份性质太复杂,我不想再有过多牵扯,你也一样。”白小黎冷静地说道。“如果你以后还要帮助这个人,我不会再帮你了,这事要是被牵扯进去,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 最终,刀锋只能沉沉地叹息了一声。 “卡特思哥哥。” 而时间回溯到刀锋架着尼尔在白小黎的保护下顺利离开后,在人群外,一个有着明亮的绿眼睛的男孩却突然指向了卡特思的背影。“那是卡特思哥哥。” “怎么,你认识?”绿眼睛男孩身旁的男人挥手制止了手下想要前去抓住卡特思的行为,偏头温和地问道。“你们是兄弟?” “嗯,卡特思哥哥在战场上死掉了。”男孩一字一顿地说道。“以前的爸爸妈妈也都变成了肉沫,那是卡特思哥哥的鬼魂吗?” “你希望他是么?” “希望。” “被鬼魂找上门来的人可是会死的哦,Little guy?” “如果是卡特思哥哥的话,就没问题的。”男孩信誓旦旦地说道。“卡特思哥哥一定是来接我去找爸爸妈妈的。” “乖,你会见到他们的。”男人温和地笑着,揉了揉男孩的头,在拐杖的帮助下缓慢地从座椅内站起来,拉着男孩的手慢慢走向了自己的房间。“你不怕死,对么?” “嗯!”男孩开心地拉着男人的手,脚步欢快。“我死去的朋友说我们是被真主遗忘的孩子,只因为我们拿起了枪夺走了别人的生命,但最后是会回到父神的怀里的,对吗?爸爸?” “对,父神会等着你们回归的。”男人轻声哄着男孩,他前行的脚步轻柔,速度缓慢,只听他低声地呢喃,像是吟诵什么诗篇一般:“我一直都很喜欢孩子兵,Vi,所以我也很喜欢你。” “嗯呐!” 男孩儿闻言,就对着男人扬起了一张笑脸,而那对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璀璨生辉。 宛若两颗祖母绿的宝石内装载着寰宇星辰。 那个男人 年轻人在浅眠中苏醒,他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绿眼睛男孩正在看着自己,他笑了笑,有些宠溺地摸了摸他的绿眼睛男孩儿的发顶。 那感觉很柔软。 是不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儿的头发,摸起来都是这种感觉呢? ‘不过啊,Avaritia,你要记得一点,永远也不要忘记。’ 似乎年轻人还没有彻底从回忆中离开,他的耳畔又隐约想起了男人的嘱托——他记得,那是他的救命恩人在送自己来索马里地区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所谓的规则,一旦被冲动的本质包裹,那么就会让人产生自由的错觉,不要被假象蒙骗,你要有自己的想法。’ “爸爸。” 有着一双漂亮眼睛的男孩Vi抱住了刚刚醒来的年轻人。“我们今晚上去哪玩呀?” 年轻人一遍又一遍地摸着男孩的头顶,温柔地说道:“我们和平时一样,哪都不去。” 年轻人温和地微笑着,他看向Vi的目光中没有任何的东西,003号活体心脏培养皿,代号Vi。 而他,则是Vi的使用者,他曾经为自己的名字而苦恼,他不想与所有人分享恩人为自己的赐名,更多时候,他想要有一个陌生的名字。 最终,再来到亚楠太地区开始运作属于自己的事业的时候,在面对这一切崭新的未知时,他想是时候决定下来了,他要给自己一个名字,就从这一切未知下手。 Conundrum、Conundrum,一切的谜,一切的未知,一切的迷雾。 ‘Ken Andrew’,他选择这么称呼自己。 ‘肯吗?’ 男人听后倒是十分开心,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个词背后的含义。 ‘好啊,Mr.Andrew,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在亚楠太地区的负责人了。’ 负责人。 真是个好听的词语。 肯眯起了眼睛,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这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方才看见的那名侍者,他看上去健朗,如果他在解决了自己心脏的问题后也能做到那种地步,那么自己会不会更有用一些呢? 肯想到这里,拿出手机拨号出去,打给白晓。 “白晓?帮我反馈给总部吧,我要采取击杀行动,对象为女性贵宾Air-Pandora与她那位名叫‘马也’的侍者,还有今晚上闹事的那个家伙。” “安德鲁先生,游艇上不配备具有暗杀能力的人员,而且这是在公海......” “击沉不就行了,拍卖结束后派直升机来接我,宁杀错,勿放过。” 肯说的风轻云淡,随意地挂断了电话,没有听见来自白晓的不满。 而另一方面,刀锋和白小黎在房间内汇合了。 “带着一个绿眼睛男孩的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白小黎听完刀锋的描述,摇了摇头。“这次拍卖会的负责人是一个四十七岁的男人,这是他的资料。” 白小黎将一份个人电子档案投射在桌面上,如是说道。“整件事情都是他在负责,从病历选取再到这艘游艇的所有者,都是这个叫做Yong的英国人。” “白晓?”刀锋只在这份个人档案上停留几秒就不再关注了。“这个人无足轻重,我现在要知道我所描述的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的讯息,你有么?” “我没有。” “一点都没有么?” “我完全不清楚你遇见的是什么人。” “你拥有比我敏锐的猎食者本能,你就没有注意过他?” “我从没见过你说的这种男人,包括在这艘游艇上,我一直在核心负责人的地区徘徊,从没有遇见过你说的这种特别的人。” 难道说自己撞大运了? 刀锋开始狐疑起来,他拿出了铅笔与纸,快速地根据印象里的记忆画出了年轻人的脸部素描图,并递给了白小黎。“包括你所有的调查,不仅限于这艘游艇,你对这个男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么?” “......”白小黎在看见这份素描的第一眼也表现出了与刀锋一模一样的警惕性,她眯了眯眼睛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番,自从她来到亚楠太地区开始调查这个走私集团开始到现在为止,所有的信息里,都没有这个男人的身影。 “没有,我很抱歉。” “我知道了。” 刀锋将这份素描进行扫描上传至了云端,直接跟远程操作的陈默联系道:“秦风,在听么?” “一直在啊。” “......” “......” ——原来你昼夜不分地努力地一直在偷听吗?! 白小黎和刀锋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这两天干的事儿,白小黎还好一点,刀锋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别扭癌都犯了。 这么尴尬吗? 刀锋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一瞬间凌乱的心情,低咳了一声就直奔主题而去。 “你查个人,扫描图已经传进你建的云端存储器里了,自己找,今晚上之前给我个答复。” “哦。” 随后,秦风又开启了通信静默,线路内回归寂静。 “对了,离刃那边的事你跟着没?怎么样了?” “跟着呢。” “进度怎么样了?离刃没事吧?需要什么支援你听着点,离刃不喜欢麻烦人,你多关照着点。” “哦。” “......” “嗯。” 秦风,再度通信静默。 “我一直都觉得秦风之所以能成为一个可以独立操作的反器材狙击手,是因为他的——嗯,自闭属性。”白小黎作为参与者,当然也听见了整个的对话过程——秦风是顶级骇客,当小队需要组成作战单位出击的时候,他还负责狙击手的职位,同时肩负反器材狙击手与小队通信员。 万里挑一的人,脾气也是万里挑一的臭,也不是有多暴躁,而是难以沟通,简称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但办事效率是不可小窥的。 总而言之,全程监听就全程监听吧,只要不被发现,这也算是一个安全措施。 刀锋尽可能乐观地想到。 “我还在听哦,白小黎同志。”这时,秦风再度上线。 “怎样,你打我啊?”白小黎立刻反击了回去。 “我要换频了,你们会和我有大概一小时的失联情况,随后我会主动再接入你们的。”秦风没理会白小黎的话,直接说出了重点。 “这个频道怎么了?”刀锋奇怪地问道。“你换频?这不是你指定的最安全的频道么?” “不再是了。”秦风的口气有些微微紧张。“十分钟前从这艘游艇的通讯室内传出一道信号,我想追踪过去却发现信号被无效化了,不仅如此,有人通过这个直接发现了我的信号源,反向侦查回来,差点就被抓到了。” “......你不是顶尖骇客么?”刀锋诡异地问道。“出道至今可没遇见过对手啊秦风?” “烦啊。”秦风显然高度紧张,连口气都变了。“别问我啊,我先下了,一小时后见。” 秦风,强制断线。 “......” “......?” 刀锋和白小黎站在原地,突然感觉随着事件的深入,他们真的遇上了一个强力的对手,现在秦风也不稳定了,他们等于失去了半个稳定的后方支援。 敌军前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不久后,太阳的余晖被海平线吞没,夜幕降临,而直到皓月高悬时,在游艇上的部分人都自觉地离开了三层,似乎是约定好了一般进入了一层的那间没有监控器区域的房间内。 刀锋也在其中,他跟随着白小黎混了进去,才发现这个房间的暗门直通下方的竞拍场。 竞拍场设计的很大,实际可用面积比三层的占地还要多,而且举架很高,每一个买家席位都是一个独立的、标有号码的隔间,内有一枚竞拍器留用。 买家的席位将位于中心的展示台呈弧形包围起来,而上面要展示的东西与情报里别无二致,是十七份医疗报告单。 而这个时候,刀锋刚刚进入包厢落座,就被白小黎扣上了一块表,开始检测刀锋实时的身体各项机能。 刀锋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手表就发出了震动的声音,异常的心率出现在显示器上,倒是令的动作一顿。 “刀锋同志,原来你这是带病上岗?”白小黎眯了眯眼睛,就在刚刚,她收到了陈默传来的沈天近期的个人体检单,同时,秦风还体贴地附上了一份沈天的实时数据:心率过快。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昨天晚上刀锋没有抱住白小黎的原因,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白小黎不想去追究是什么刀锋的身体状况突然恶化,但是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策划了很久的计划因为刀锋的意外而失败。 所以干脆白小黎就把真相摆在刀锋面前。“勇气可嘉,你现在立刻回房间去休整,整件事情的后援我要靠你,你现在就把自己搞垮了?” 刀锋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洗脑后遗症的余波叠加之前被白小黎抱着的时候的余震,让刀锋的大脑开始嗡嗡作响,因此影响了诸如心率一类的事情,也在意料之中。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刀锋不耐烦地把手表摘了下来还给白小黎,同时在她面前吃下了两粒处方药。“并不耽误执行任务。” 制木 日升月落,到了第二天,再度外出勘察地形的刀锋就发现整件事情并不简单:一直以来都在从事境外渗透潜入任务的刀锋,在这种声色犬马的地方,完全迷失了方向。 所有人都是非战斗单位,所有人出牌的套路都是刀锋闻所未闻的,所有人的行为模式都是极度随机的。 而大部分女士,为什么要围着刀锋转? 通常,刀锋在平时的战斗经验里是可以轻而易举地通过分析得出这些的,但这次不同,围上来的女性不是间谍,不是敌军,更不是受贿的渗透者。 她们只是单纯的看刀锋好看,想吃一口而已。 “不喜欢就拒绝,你怎么跟个没开过荤的人似的。” 微型耳机中,传来了白小黎极为不耐烦的声音,而这个时候,刀锋正在角落里努力控制面前的妇人。 刀锋立刻听话地紧紧贴着墙面,紧张地拍掉了妇人不安分的手,对着她傻笑一下,连忙落荒而逃。 这种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 刀锋不清楚白小黎白天都在做什么,他们小队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向来分工明确,这种时候一个独当一面的情报官值得信任,但是能独当一面的情报官现在管都不管刀锋这个落入狼口的羊,就有点太难过了。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让这种骚扰停止吗?”刀锋闪身就进了卫生间,终于忍不住抱怨起来。“我是个正常男人,你不能每次都强行让我中途不行吧?” “那没办法,谁让你长得好看。” 耳机中,传来了白小黎理所应当的回答,十分坦荡,就像是打心底里发出的赞叹一样。 刀锋听着这话,已经被逼的有些无语凝噎。 “叔叔,你在跟谁说话呀?” 而这个时候,一个有着漂亮绿眼睛的男孩儿出现在了刀锋身后,刀锋一愣,转身就看见了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站在原地,好奇地看着他。 “......属于男人的秘密,你还太小,不适合知道。”刀锋使出了毕生功力,终于扯出了一个看起来合适的理由应付了过去。 “哦......爸爸,爸爸,你好了没呀?”绿眼睛男孩点点头,似乎有些明白了,随后他立刻转移了注意力,两个小拳头砸了砸卫生间最里面的门,喊道。“怎么那么久呀。” ...... 被骚扰的太过了,连检查卫生间有没有人都忘记了......幸亏没说什么任务相关的信息。 刀锋心里有些虚,对着绿眼睛男孩递过去一个和善的微笑,就准备离开了:外面的世界虽然很可怕,但也不能总逃避,想想办法,刀锋,你能行的。 “急什么,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心急。” 可这个时候,刀锋临走前,一个有些低沉的男音却让沈天的脚步停了下来,不知怎的,刀锋的防御本能在告诉自己,这个男人很危险。 强烈的好奇心涌了上来,刀锋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卫生间内——从那扇门中,走出了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但这个年轻人很奇怪,他手持着一根手杖,虽然雕琢精致,但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个手杖的用途是拐杖。 年轻人拄着手杖缓缓走向了洗手台,一边还对着绿眼睛男孩嘱咐着。“亚当为什么被逐出伊甸园,他太心急了,看见了苹果就想吞下,被自己的欲望的心像所束缚,才被逐出了神园。” “爸爸,你在说什么啊?”男孩微微扯了扯青年人的衣角。“我们快点回去吧。” “又想贪吃,是不是?”年轻人洗完了手,慢慢地擦拭干净,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而说话的口气也毫无波澜,他几乎没什么表情,似乎单单是走路就要让他付出很大力气一样。“上帝是平等的,你少年时吃得越多,死亡就会越早来临。” “爸爸!” “好,好。” 年轻人正在向自己走过来,刀锋侧身给对方让了路,而就在双方擦肩而过的时候,年轻人停下了脚步,偏头端详了一眼刀锋。 “以前没见过你,是新来的侍者?” “是,随着我家主人来参与竞拍。” “那么替我向你的主人问好,祝愿你主人可以得到心仪的产品。”年轻人微微一笑,似乎也不避讳自己的身份,而绿眼睛男孩仍然在他身旁打转,似乎很想快点回去。 年轻人落手宠溺地摸了摸绿眼睛男孩的头顶,对着刀锋继续说道。 “最近新面孔不多,时运不济,能有受信的新人加入我还是很欢迎的。” “承蒙您照顾了。” 刀锋低下了头,却因此更近距离地看见了绿眼睛男孩的脖颈,那上面有一个绿色的纹身。 【003】 一瞬间,刀锋脑中的警铃大作:这是标码,这绝对是标码。 这个男孩,也是拍卖品吗? 刀锋偏头看着年轻人在男孩的催促下慢慢走远,他立刻跟了上去,却发现年轻人带着男孩一路向下,进了一层的一间卧房之中。 而奇怪的是,这间卧房外......没有摄像头,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是监视的空白地区,而且是人为的。 刀锋站在门口紧贴着墙壁等了很久,但里面再也没有传来任何的声音:凭借绿眼睛男孩的活跃度,除非这个卧室经过了什么特殊改造,否则不可能做到绝对的隔音。 这个墙也只是普通的墙壁而已。 要不要进去? 刀锋站在门口转头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空无一人:游艇的一层就像是自己昨夜的潜入一样人迹罕至,似乎没有人会特意下来走一圈,而警卫人员呢? 大多都集中在了三层上,二层相对较少,而到了一层?则干脆是稀疏无人的状态了。 要不要进去? 刀锋的手搭在了门把手上,他知道这扇门是没有上锁的,年轻人关上了门后,根本就没有电子锁的声音发出来:也就是说,这扇门是开着的。 他可以进去。 但要不要进? 答案是不。 刀锋松开了手,立刻与白小黎联系了起来,并重新回到了三层:“白小黎,回家,我有事要问你。” 而就在刀锋走后,在那间没有上锁的房间内,年轻人坐在沙发上,手持着手杖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一样。 绿眼睛男孩则十分乖巧地坐在一旁晃荡着双腿,他嘴巴里含着一块糖,非常安静。 “爸爸,他为什么走了啊?”男孩含着糖果,含糊不清地问道。“他刚刚就是想进来呀。” “游戏是有规则的,Vi。”年轻人微微一笑,他放下了手杖而躺在了沙发里,似乎放松了下来。“他是个守规则的人。” “游戏?那爸爸会赢吗?” “游戏就该是公平的,没人能在游戏结束前判定任何人的输赢。”年轻人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谁说我一定会赢呢?” “爸爸会输?” “我希望不会。” “爸爸不会输的。” “嗯?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已经为爸爸祈祷过了!” 绿眼睛男孩信誓旦旦地说道,他稚嫩的双眼中满是坚定的神情,年轻人平淡的目光投射进去,似乎也要被这种坚定感染,从而相信自己受到了鼓舞一样。 但...... “Vi,祈祷是愚蠢的。”年轻人如是说道。“祈祷是人们将自己理想的未来寄托给虚无,由此来安慰自己真实且悲惨的处境,这就是信仰的本质,也是祈祷的本质——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祈祷,这很愚蠢,知道吗?” “哦......” 绿眼睛男孩有些懵懂,他不太能听得懂这些,但他相信着自己的‘爸爸’,因为只有在‘爸爸’身边,他才觉得自己的生命将是有意义的,是有价值的。 他愿意为‘爸爸’付出自己的一切。 年轻人轻轻地笑了一下,缓缓地闭上了双眼——那么一瞬间,他似乎透过了岁月的迷雾,看见了那个坐在战火中的男孩,他那双毫无生机的双眼正隔着战火,与他遥遥对望。 ‘叫你什么名字好呢?’ 在战火中救下他的男人有些懊恼。 ‘孤儿的话,还是不好起名啊,干脆不要起了吧,哎哎哎的叫着也挺好的,哈哈,开个玩笑。’ 年轻人昏昏欲睡,他的耳畔又听见了那个熟悉的男声。 ‘我打算建一个很大的组织,要涉猎很多领域,能养活很多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人,能收容所有在地底世界仍心怀志向的人,我想建一个连上帝也无权干涉的新巴别塔,到时候所有人都将被理解,而世界也终将会明白,人类的罪,不该由特定的人背负。’ 男人又说道。 ‘你来帮我吧,好吗?’ 年轻人的睡眠向来很浅,他在梦中回忆到这的时候,开始缓缓转醒。 ‘那,从此你就有了第一个名字咯。’ 男人的口气有些开心。 ‘Avaritia,意思是制木,这就是你的第一个名字啦。’ 留下 刀锋冒着枪林弹雨,快速地向着四层发起冲锋。 ——他必须要救那个孩子。 肯失败了。 003号实验体与他的心脏不吻合,而这仅仅只是年龄问题——关于医学上的东西,关于人体上的问题,仅仅是差了两岁而已,肯纵然无法理解,不过事实就是这样,就算是百万分之一的可能,它发生了,肯必须承认——那这份15岁的心脏,非常合适适合他。 肯不想让003号死,或是说,死的毫无价值。 他是很喜欢003号的,甚至还给了他一个Vi的名字。他在亚楠太地区找到他的时候,Vi看起来不过五六岁,与自己的身体匹配值很高。 他那时候就算计着、算计着,再养大一些,怎么也该物尽其用了,当初这个孩子孤零零一个人被他找到的时候,空洞的双眼里全部都是对这个世界的厌恶。 这孩子不想活了,那么让自己活下去,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或者说,肯在养育这个孩子的时候,总觉得能看见曾经自己的身影——还有那个已经十多年没有再见过面的男人,那个也是从约旦的废墟内将年幼的自己救赎的男人。 肯有时候会觉得,如果找到了替代品的话,这个男孩或许可以留下来? 不过也都是一瞬间的想法,这个男孩对于生没有渴求,他同自己不一样,这个男孩的眼中肯看不见未来——他只能看的见自己的倒影深深地印在这个孩子的眼中——他不适合成为继承者。 但肯总是念着能多带一会儿,随后就是越来越贪婪的渴望着Vi的陪伴,这让他想起了自己与恩人曾经的时光。 肯的确贪婪,他想要功绩,他想要不朽,他想要......曾经美好的岁月。 但无论如何,奢求曾经消散的岁月只是痴人说梦,肯只能选择经由男孩这个物质来安抚自己的贪欲。 最终,意料之中,计划之外,果然还是肯自己先等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肯独自一人坐在被冷水环绕的木屋里,这个地方则正是游艇的第四层:这个地方从外部看起来像是一个控制室,实则内部别有洞天。 这里是他的私人医疗舱,尽管这并不像一医疗舱。 他早就注意到了刀锋这个人,当然,与之一同的还有那名猩红礼服的女士,虽然她的潜入完美无缺,但正是这点才让肯心生困惑。 在这里,没有这么完美的女士。 所以理所应当的,肯留意到了他们,但肯不是杀人魔,他不希望制造多余的杀戮,可事实却是,这两个人的确横在了他求生的路上。 求生? 肯愣了愣,开始困惑自己为什么会用这种词来形容自己的行为。 “爸爸......” 这个时候,有着漂亮的绿色瞳仁的男孩怯生生推门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中间的肯,男孩强忍着想要冲过去的想法,因为他知道这里是他‘父亲’的医疗舱,他慢慢的走了过去,一边笑着说道:“我回来啦。” “你回来了。”肯偏头看向了男孩,伸手招呼着Vi坐在了自己的怀里,他温柔地抚摸着男孩的头,一遍又一遍。 这就是告别啦。 肯想到,他决定对男孩说些什么:“Vi,你对上帝怎么看呢?” “我不知道,爸爸。”男孩抬头,有些迷茫地看着肯,他总是弄不懂爸爸的问话,也不清楚爸爸到底想要自己回答什么,似乎什么回答都是错的:“但我想啊,其实上帝应该也是......” “嘘,你应该也很累吧?听我说就好了,也许这是我们最后的交谈了。” 肯轻轻捂住了男孩的嘴,柔声说道。 “我在想,上帝所代表的东西是什么,你知道自由意志的悖论么?那么关于‘上帝’这个问题,我们是否有选择的权利呢?或是说,我们只有选择的权利?” “......” 叫做Vi的男孩听不太懂肯的话,但他选择乖巧地窝在了肯的怀里,轻轻晃着双腿默不作声地聆听着,并尽自己最大的力去理解消化来自父亲每一句令人费解的言辞。 【如果‘父母‘的法则即将化作子女头上的华冠,那么Vi则拥有最美的配饰。】 肯喜欢他这点。 因为先天性心功能发育不全,肯总是喜欢安静的地方——安静与光滑——他喜欢通过触摸去了解万物的实态,而在此之中,他偏爱光滑的物体。 他看向了木屋的陈设,其中占领了绝大部分空间的是被抛光过的实木,它们紧紧地贴合在一起,宛如在母体内的连体婴,它们互相依存,又不得不互相依存。 肯就在这里思索着关于‘上帝’的问题,如今他要走了,他决定把这个问题留给自己的男孩儿,并从他的灵魂中拿到自己想要的最后一个‘礼物’。 “Vi,曾经有一名叫做安瑟尔谟的人,他证明了上帝的存在。” 肯自言自语着,他将目光凝聚在房间虚无的一角,房间里的灯光很暗淡,或许是在原始的设计中,这里就不需要太多明亮的源头。 “他说,比一切都伟大的人,即上帝。” ——也许伊甸园曾也是一片混沌,直至蛇的闯入与异类新生的降临。 肯这么想着,他把整个身体陷入其中,木质的硬度隔着一层布料传递给脊梁时,肯只感觉它很软。 木屋内寂静无声,作为唯二的活物,肯与Vi的呼吸声都很浅,而这空间又相对过大。它快速地吞噬了这二人微弱的呼吸音,就像黑洞吞噬万物一般。 不对劲 “我不喜欢意外,你现在就是损伤状态,请你立刻退出这次的竞拍会回去休整,然后在最佳状态下协助我撤离游艇。” “肉体几乎可以承受一切损伤,需要磨练的是意志。”刀锋瞥了白小黎一眼,试图把注意力放在已经开始的竞拍会上,前几份都不是他们的目标。“你太大惊小怪了。” “不,意志又不能决定心跳次数,你现在严重心律不齐,不仅会影响整体作战效率,还会成为任务失败的直接因素。”白小黎直接拿起了手机,连接上了秦风的私密网络,开始编辑报告。“现在证据就在眼前,如果你不配合,那么我正式提交申请。” “你能别闹了吗?”刀锋强压下白小黎的手腕,压着耐心地说道。“我从通州跑过来,把离刃扔在那边来你这儿,就是为了这三份医疗报告,你现在要我撤出这么重要的竞拍环节?” “我在按规矩执行。” “去他的规矩,这是战场,我还活着,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你不能,这不是战场,我不喜欢任何变数。” “你......” “下一份,十五岁男性的心脏,二十万美金起拍。” 是目标之一。”刀锋和白小黎立刻就注意到了这点,一瞬间,共同的目标让他们放下了两者之间的隔阂,开始专注于四周的包厢的动静。 但诡异的是,没有人拍下,仿佛这个东西是个烫手的山芋一样,不值得碰触。 “怎么没人竞价?”刀锋狐疑地看了一眼一旁的白小黎。 而白小黎呢?她心里也在打鼓,她努力的把视线扫描整个场景,但都没有任何的异样,所有的所有,都在指向一个事实:这个心脏,没有人需要。 情况不对劲。 “白小黎,我要你的答案,那边已经快撤单进行下一场交易了。”刀锋催促道。 “心律不齐的不要打扰我观察隐形买家。”白小黎口气也不善,直接怼了回去。“乖乖坐一边给我闭嘴。” “滴。”这个时候,竞拍的灯亮了起来。 “三号包厢,谢谢您。”拍卖师小锤一落,报告单就被送了下去,下一份文档再次被送了上来,可这个时候白小黎已经没心思去看下一份的内容了。 “三号......三号......”她锁紧眉头,目光扫视全场却没看见三号牌的包厢——三号到底在哪? 随后,白小黎突然意识到,自己就是三号。 ...... 搞什么? 白小黎猛地一回头,就看见刀锋还保持着按下的动作在原地摆pose。 “你脑子有病吗你拍?”白小黎立刻瞪大了眼睛,口气变的更恶劣了。“你会害死我们的!” 刀锋则不以为意,他平静地瞥了一白小黎一样,简洁地说道:“我心律不齐。” “......” 白小黎想杀人。 “嗙!” 而就当白小黎打算落实这个的时候,包厢的门突然被人扣响了,随之一同的还有一个稚嫩的声音。 “找到啦,三号包厢~” “谁?”白小黎一瞬间警惕了起来,她立刻后撤,将前锋的位置留给了刀锋。 刀锋自然而然地挡在了白小黎的身前,对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一边走过去扶上了门把,缓缓拉开了一个缝隙向外探视了一眼。 是那个绿眼睛的男孩儿。 刀锋一愣,随后他后撤一步,才把门打开了,走了出去左右扫了一圈,奇怪地问道。“是你啊,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你爸爸呢?” “爸爸一会就来。”绿眼睛男孩笑眯眯地说道,同时他偏头看向了包厢内部,自然而然就看见了在其中的白小黎,恍然大悟。“哦!叔叔在谈朋友。” “小孩子乱说什么。”刀锋立刻瞪大了眼睛,佯装很凶地蹲了下去,对着男孩说道。“再乱说话,小心叔叔打屁股哦。” “嘿嘿。”男孩摸了摸鼻子。 “他喜欢乱说话。”这个时候,熟悉的手杖声从远处响起,刀锋循声望去,再一次遇见了方才在卫生间偶遇的男人。“Vi,要礼貌一些,知道吗?” “你家的孩子?”刀锋起身,顺手揉了揉男孩柔软的发顶。“挺开朗的,多大了?” “十三岁。”男人微微一笑,伸手拉住了跑向他的男孩,借助着手杖的支撑站在了原地。“我是来交易那个心脏的,我们现在方便走流程么?” “硬性规定必须在这个地方签手续么?”这个时候,白小黎从后面走了出来,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刀锋,后者立刻中规中矩地站在了她身后。“我不喜欢这种狭窄的空间。” “没问题。” 男人仍然带着微笑,率先引路向着来时的路走过去,一边说道。“这年头单子不好出,当然是以客户优先,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你要是还有需要想拍的,我可以在上面等你一并签了。我身子不好,也不喜欢待在狭窄的地方,空气太污浊了。” “不必了。”刀锋和白小黎在后面互相对视一眼,苏沐阳便跟了上去,刀锋紧随其后。“我们只需要这一份。” “好。”男人缓缓点头,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 他走的很慢,似乎每一步都费了极大的力气。 “你是负责什么的?我一直没见过你。”白小黎跟在后面,因为男人前行的速度很慢,白小黎与刀锋也不得不半走半停地跟在身后。 “我身子不健朗,所以也不常露面,组织照顾我而已。”男人说着,这个时候终于来到了一层,他走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张桌子前,坐在了旁边备好的软椅上,将手杖放在了一旁,邀请苏沐阳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抱歉,请坐吧,随意些。” “好。”白小黎也不客气,直接就坐了下来,在等着对方确定合同的时候又问道:“你年纪轻轻就身子不好,没想过治一治么?” “我也想啊。”男人苦笑一声,同时把合同递了过去。“没有合适的,没办法。” “......” 白小黎眯了眯眼睛,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合同,凝神开始翻阅其中的东西,一字不漏的记在了脑中。 “现在的客户很少有会细看合同的。” “什么?” “大多都是比较急的,交完了订金之后就迅速回去进行移植手术,完全康复后再付尾款,很少有你这么认真看合同的。”男人说着就笑了起来,他仔仔细细地审视了白小黎一番,轻声轻语地说道。“看的这么细,你打算告我啊。” “......” “......” “开个玩笑而已,那么紧张做什么。”男人立刻挥了挥手。“不会真打算告我吧?” “我不喜欢开玩笑。”白小黎皱了皱眉头,快速地签好了合同,落款为Air-Pandora。“你也知道我的风格,没必要跟我开恶劣的玩笑。” “我知道。”年轻人的目光这个时候飘向了白小黎身后的刀锋,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侍从是健身达人么?身材比例不错。” “你想跟他搞的话送你,还是个处呢。”白小黎将签好的合同推了过去,笔帽一合就起身问道。“我什么时候拿货?” “这单货有点特殊,过几天我的人会跟你联系,到时候订金是现场交易,尾款是老规矩,术后即可。”对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似乎一点都不记急着回收合同,只是在懒洋洋地照着太阳。“放心,我们诚信很好的。” “我明天就要离开了,你们动作最好快点,心脏的事,等不了这么久。”白小黎居高临下地看着年轻人,如是说道。“你怎么称呼?” “你可以称呼我为Conundrum。”男人如此说着,但他却并没有看向白小黎与刀锋,只是静静地在椅子上假寐,去享受少有的阳光,甚至自说自话道:“我总是喜欢公海的风,这能让我想起小时候所渴望的东西,智慧还有自由。” 刀锋听见这句话时皱了一下眉头。 但白小黎却并没有将注意力转移给这个男人的后半句话,她只在乎前半句的那个‘自称’:“你的意思是,你叫做‘谜’?” 男人这个时候才缓缓睁开双眼,偏头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的女人,含笑应道:“正是。” “不想说就不必讲。”白小黎不喜欢这种回答,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招呼了一声一旁等待的刀锋,留下了一句话就离开了。 “我只希望你们动作要尽快。” “当然,毕竟你也说过,心脏的事,等不了太久。” “......” 白小黎拧着眉头,带着刀锋回到了客房中,关上门后的第一句就是:“这个人不对劲。” “我说吧,这个人肯定不对劲。”刀锋虽然一路上没说什么话,但是他却一直对那位自称为‘谜’的男人口中所谓的‘童年’耿耿于怀。“你真的没有这个人的资料?” “没有,我混入这个小组织很长时间了,从没见过这种人。”白小黎极力回想着。“按理说这种人我应该不会忘记,但是......是的,他从没有出现过,除了今天。” 思考 “太奇怪了。” 刀锋摸着下巴在屋内踱步,他闹钟满是疑问而没有答案,虽然很想立刻动手去调查这件事,但是在这个地方显然不能让他施展身手。 无奈之下,他想起了已经断线很久的秦风,看了一眼表也过了约定的时间,立刻对着内嵌的耳机发问道。“秦风呢,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要的资料呢?怎么现在还没有消息?就这么难查吗?” “难。” “......” 秦风,换频过后,再度默默上线。 骇客秦风,强制闭嘴。 “所以,这人就是个谜。”白小黎这边关了通话,这边对着刀锋说道。这种突然出现的‘谜’让她有些心烦意乱,尤其还是在他们已经顺利完成了任务的时刻,这种不祥的第六感简直糟糕透顶。 “这个谜有问题,有大问题。” “我倒是很在意他强调的那句话。”刀锋在一旁也在思索着,他把所有的事情都窜连在了一起,省略掉他自己说的‘童年时期’,很快就发现了一些端倪:“那个男孩显然不是他的孩子,而且一些描述的特征也和尼尔的有些温和,虽然不能一口咬定,但他为什么‘谜’爸爸? 还有,他为什么要单独跟你签合同?如果你说的他不曾出现的消息没有错的话,那么这意味着只有我们是特例。” 特例。 刀锋不喜欢在这个情况下出现的特例,这意味着被针对,而他们还不确定到底是被什么针对了? 整个组织?如果是这样的话,没道理他们能安安稳稳地在这里分析情况,那么是被那个‘谜’单方针对了,可又是为了什么? 刀锋无法理解对方的逻辑性,他只是在记忆的殿堂中来回查找,试图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这个之后,白小黎看见了一旁买下俩的心脏条款,一边喃喃自语到:“他说......心脏等不了那么久......” “心脏?”仿佛醍醐灌顶一样,这句话让刀锋开始思索起整件事情,疑点、问题、尚未知晓的灰色地带...... 而其中,作为引线存在的,就是最令他在意的、就是这个年轻人所说的‘心脏。’ 仔细想想,这个年轻人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废话。如果反复咀嚼的话,他每一句所言都是有很清晰的指向性的。 而就在所有的对白之中,看似最有、却又最没有指向性的,只有那个贯穿始终的问题:心脏。 ‘我身体不健朗。’‘我也想啊,找不到合适的。’‘心脏的事,的确等不了太久。’ 这些话语贯穿成了一条线,突兀地,刀锋就想明白了。“问题就 “所以说,秦风,这个‘谜’到底是谁?”白小黎强行忽略了自己被常年窃听的不适,一边决定下次碰见先给他一拳,一边开口问道。“他很危险,我需要知道他为什么让我感觉这么危险。” “他的确是个谜。”耳机中,传来了秦风十分淡定的回答。 白小黎听后,就差没顺着网线爬过去给秦风一巴掌了,她只觉得自己毕生的耐心都用来听秦风说话了:“这个我已经知道了,还有别的么?” “十三年前来到了亚楠太,和亚楠太地区人体器官走私部门崛起的时间相对吻合。”秦风继续波澜不惊。 “然后呢?”白小黎持续怒气值上升。 “男性,目测二十多岁,可能快三十了?” “还有呢?” “长得看起来挺菜的。” “......” 白小黎抬手就是一个通话静默,Pass掉了这个没啥干货的后方情报人员。 是这个十五岁的心脏。” “怎么说?” “其实很简单,我们去思考一下疾病的类型就不难得出结论,这个谜既然体虚成这样,却还能够出来跟你签合同,那么说明它并非是什么急性的组织病变,而是器官衰竭,从他行动里的一些细节来看,他这个器官衰竭的毛病,很可能是想先天的。”刀锋一边回忆着自己与他见过的几次照面,一边对着白小黎分析着说道。“ 于是这就引出了另一个问题,既然他本身就在这个器官走私的体制里,他身上的病为什么没有被解决?这里每天都在运营着这么多通过不良途径得来的良性器官,难道他是因为没有钱么?还是因为其他关系,让他在生死面前如此从容?他为什么不自救?” “答案很简单,就是他自己说的,心脏等不了那么久。”刀锋站了起来,他坚定地看着白小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我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把握,他心脏有问题,而且刻不容缓了,我们现在拍到的这个心脏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如果这么看的话,再让我们把整件事都联系起来的话,一切就豁然开朗了。” “劫持约中商船的目的是船上未登记在案的三名偷渡者,而劫持事件的操作者又把这三个器官借由Saligia的体系来进行中转,暗箱操作,争取能用最低廉的价格买到手,这样如果出了问题,只是Saligia这个组织在进行不法行为?”白小黎奇怪地反问道。“但这么一来,事情就又断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 “那是......?” “你这么想是没问题,但是你为了让整体的逻辑通顺,强行忽略了一件事:如果这个幕后主使,就是Saligia在亚楠太地区的头目呢?” “这不可能。”白小黎否定。“如果他是头目,他何必这么做?这岂不是加大了风险?” “不,不是加大风险。”在此刻,刀锋的脑海里则想起了那个绿眼睛的男孩与他脖子上的003号标志,他思索着反问道:“如果他做的这件事,本身就是违反Saligia体内的制度呢?” “什么?!”白小黎一惊,这句话所代表的东西令她有些讶异。 突击 刀锋从白小黎的讶异中听出了她已经明白了情况,进而说道:“是的,你的分析固然有理,但是整件事情仍然让人摸不清头绪,还是疑点太多,所以我认为是不成立的。” “可如果按照你的逻辑,那么这个Saligia根本已经不能用‘犯罪组织’来形容,我从没见过这种纪律严明到这种地步的组织。” “对,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发展迅速的原因。”刀锋叹息了一声。“你知道我在通州在找什么么?我和离刃在找一种苏美冷战期间研发出的生化武器,而现在,Saligia这个组织想要得到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控制战争。” “对,控制战争。”离刃揉了揉额角。“Saligia不是国家,只是一个诞生时间不长的组织。它的隐蔽性,覆盖性和最重要的机动性都无法和国家这种单位相媲美,但如果他拿到了这种技术,那么作为一个售卖方来为战争国提供资源,那么他得到的不仅仅是金钱,还有一定的保护、如果运作的好,他甚至可以做到控制战争。” “......” “现在你还觉得,Saligia这个组织内不存在自己的法律、或者不存在这种堪称冷血的纪律条款么?”离刃摇了摇头,叹息道。“地下世界有他自己的规则,我们虽然并不能做到完全了解它,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就可以当它不存在。有些事情是很难接受,站在我们的立场上来思考,有些事情我们更是无法理解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是Saligia这么个鲜明的案例就摆在眼前,它做到了,苏沐阳,我们必须端正态度。” “所以,整件事情实际上是......” “整件事情实际上是这个‘谜’的私人行为,他在灰色人群中找到了一个匹配的心脏,而这个匹配的心脏就是约中商船上偷渡的三人之一,他利用截船的方式暗中得到了目标心脏,但因为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法律的约束,他必须对Saligia组织隐瞒这个,但他这种人如果想要动手术无法去医疗设备相对齐全的国立或大型医院,而换心手术的技术要求又高,他只能借助组织内的医疗体系来完成这场救命的手术。” 刀锋分析道。 “所以他开了一次竞拍会,把其中这三份报告混进去,又利用职权告诉所有人这份心脏必须流拍,流拍后他就完成了整个行为的洗白,到时候他只需要表示这个心脏‘恰巧’与他吻合,就可以完全安全地行换心手术了。” 话说到这里,刀锋却又产生了困惑,他抬头看向了正听得入神的白小黎,反问道:“但就算如此,我仍然没有想明白,他身旁的那个男孩——他为什么一定要带着他,既然有了匹配的心脏,为什么他还不让那个男孩自由,或者是予以他死亡。” 白小黎听后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同时她也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不仅如此,还有一个问题很奇怪,刀锋。” “什么?” “这个谜既然藏的这么好,为什么要让你——一个陌生人提前注意到他?如果他明确了你的身份,那么这种‘提前’的暴露不是将自己陷于危险之中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白小黎偏头看着刀锋。 “如果他真的是头目,那么在这艘船上他理应拥有绝对的控制权,那么他又为什么要同我走一个签署协议的形式?这太奇怪了。” “......” “不好。” 正当刀锋思索白小黎所提出的问题时,窗外却突然传来了直升机机翼旋转的声音,这不合时机的声音让刀锋与白小黎的脑中警铃大作。 几乎一瞬间,刀锋和白小黎就一起做了同一个动作:滚向角落,并趴下身子。 说时迟那时快,就当他们二人堪堪找好了不算掩体的掩体时,一排子弹就呼啸着穿透了隔板扫射进来,从火力上来看是机关枪的杰作,一轮才过,子弹就已经将整个隔间扫射的一片狼藉。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刀锋和白小黎才明白了最后的疑问—— ‘他很自负,他想亲自确认刺杀对象到底是谁,甚至还要与自己要杀死的人做最后的沟通,就像是一个优雅的禽兽。’ 刀锋护住了自己的身体,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在等待着一轮扫射的时候和白小黎对了一个眼神,两人立刻心意相通:‘方才我们之所以能有时间分析整件事情,恐怕是这艘船上的无关人员正在撤离。’ 答案已成定局,白小黎立刻就近拿起了地上的包裹,从中拿出了已经拆分好了的枪械零件,快速地安装起来的同时,对着毫无动作的刀锋喊道:“那现在怎么办?上弹的时间很快,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你先走。”刀锋对白小黎比了个手势,指出了她的出路。 “你去哪?” “我还有些事要知道真相。” “保命要紧!” “机不可失。” 刀锋话音落地,他立刻就抽出了装备在衣衫内侧的手枪,一个战术前滚翻就改变了自身的方位,并一脚踹开了大门制造出了声响,千钧一发之极,他利用几秒之间的敌军反应差、凭借着出色的动态视觉与射击技术直接将飞机上的机枪手射杀。 随后,借助着事先探查好的游轮地形掩体,刀锋以身作饵地滚了出去,并抵在了一个相对厚实的掩体之外,对着白小黎打了个手势。 白小黎在屋内阴影之中看清了这个手势,刀锋要她先走,但是现在这种情况白小黎必须知道刀锋能不能活着回来。 于是白小黎立刻就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腕表:‘要多久?’ 刀锋伸出了两个手指。‘二十分钟。’ 得到准确消息的白小黎二话没说,干脆利落地在刀锋的火力掩护下逃离了现场,顺利地离开了游艇,纵身一跃地潜入了水中,不知去向。 刀锋见状,也没有再多做耽搁,他立刻开始借助掩体,向着四层唯一没有去过的控制室前进。 ——不喜欢在阴暗的地方,那么在有空中支援的情况下,控制室是整个游艇中最适合最后一个撤离的地方。 ——如果他真的拿到了匹配的心脏,那么男孩会不会被抛弃? ——他会死么? 实话实说,刀锋这次的行动算得上是欺骗了白小黎,他这次的冒险并不是为了解答自己工作上的困惑,而是要为了确定男孩儿安全。 冥冥之中,刀锋总觉得那个孩子就卡特思的弟弟,他知道如果那个‘谜’真的得到了匹配的心脏,那么作为‘备用品’存在的东西(即男孩)也就没了生存的价值。 不知道为什么,刀锋很确定那名男孩一定还在这艘船上。 因为他在和那个‘谜’相见的第一眼就知道了结局,最后的最后,那个‘谜’一定会等着他。 刀锋已经为自己的这次私人救援想好了足够的借口:他要去确认自己的猜测,如果这个‘谜’就是头目,那么就相当于已经打开了Saligia这个体系在亚楠太地区的大门,这样会让整体的任务进度加快不少,而不再像他刚刚上船时的那般一头雾水的到处搜捕。 ——他必须确认这点。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