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我们会很好》 2015年4月30日周四下午四点 顺安这个镇,到了接近五月,仍然是凉风阵阵。周梓乾死死地裹住了自己的外套。在小地方上学的好处就是,没有那么多规矩,除了周一必须穿校服外,其他时候,大家都可以肆无忌惮的穿着属于自己的衣服,偶尔展现出那么几个青春靓丽的风景线。然而都是青春期的孩子,审美差劲,彰显年轻的青春痘像火山爆发一样布满着少男少女们的脸。对于周梓乾来说,有一丝丝恶心,又把外套裹紧了些。 周梓乾长得很好看,皮肤白净,在一众被痤疮困扰的男学生面前,他简直有着完美的皮肤了。眼睛虽然有点无神,但是很大,眼周因睡眠不足深深的黑眼圈到给了一个人一些有点别样的气质,鼻子挺得仿佛一个混血,再加上身材瘦削,不少女生都会在路过时多看两眼。但是周梓乾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走路从不抬头看人),他一直认为自己长得一般,对自己的身高更是不满意,不知什么时候,身高175就没有再涨过了。然而更为重要的是,快十七岁的自己,在人生的接近前二十年中,几乎没有人夸奖过他。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他应该学习优异,他应该乖巧伶俐,更应该考虑到别人的想法而压低自己的想法。他从未因为优秀而被夸奖过,反而常被不够优秀而被责备过。他习惯了,他认为世界就应该是这样。 周梓乾等荣梦快半小时了,他一直盯着鸿飞中学的方向,想着什么时候荣梦才能背着她那难看的破书包(他记得应该是初二纪惊梦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的,显然三年前的他们并没有什么审美观),然后一见到周梓乾,便像一个小火箭一样飞也似的冲过来。周梓乾看的方向,沿着校门旁便是过马路的天桥。虽然天气还是冰凉的,但是阳光照射下来,把天桥下笼罩出一层稀薄的阴影。 周梓乾在余光出扫到,在那天桥楼梯的角落处,在阴暗的地方,似乎有个若隐若现的黑影。他似乎看到它了,又好像没有这一回事。于是他把目光聚焦在那个角落,一定要看出一点名堂来。然后,渐渐地,那个黑影愈发明显,愈发真实,原本缩在一起黏糊糊乱糟糟的一团,越来越有棱角,变成一个人形,又开始变化出那张脸庞,再接着,似乎那干枯的嘴唇也开始碰撞,发出尖利的笑声。周梓乾,脸色开始煞白,强烈的恶心和恐惧开始涌上心头,化作糟糕的呕吐物,再涌上喉头只差喷薄而出。 大概也就是十秒吧,周梓乾对恶心的压制变为宣泄,他急忙冲到不远的垃圾桶旁开始干呕,然而除了口水与眼泪,他也没挤出什么东西。周围的人开始盯着他看,这让周梓乾异常的不适,他不喜欢成为焦点,更何况这是一种何其不堪的情况。他开始感到脸部开始异常的发热,手臂上也开始起鸡皮疙瘩。尴尬,就是一把利刃,总在猝不及防的时候,就把人残忍剖开,然后肠子脏器稀里糊涂地流散一地。 “小开,你在干嘛?”熟悉的声音像是极有力量的手臂一把把周梓乾抓回现实。荣梦,总算来了! “说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名。”荣梦还是背着那个破包。“她就不能换一个吗?还有拿书包上挂的什么东西?”周梓乾默默想着,又带着点愠怒的眼神盯着荣梦。 “哎呀,你那儿哪是小名,是曾用名,好不好?你等我多久了?”“没多久,几分钟而已。” 接下来周梓乾便不想说话了。大多数时候,高中生的生活是单调而又稳定的,大多数的青春伤痛与普通人无关,也因此,日常中可聊话题变得少之又少。好在,他不需要一定和荣梦交谈,他们可以一直默默走着,双方只是走的很近,但确认不会交流,眼神也不会接触。实际上,这种情况适用于他们四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对于外人来说,他们真像陌生人,对彼此来说,这种状态棒极了。 两人顺着顺华朝着鸿飞相反的方向走,走个一百来米,就朝右转,下一个长而缓的叫做侑门坡的坡,坡上一路有着稀稀拉拉的店铺,咖啡馆,牙科诊所,花店什么都有。然而由于缓坡无法停车,不行路过的人一般也不驻足,因此每一家店生意都是惨淡的样子。人影寥寥,门可罗雀,然而这种情况不直出现在坡上,实际上,整个小镇经济仿佛停滞似的,每个店铺都艰难的经营着,不多时一家店铺就会关门大吉,然后新的店面有替补而上。不过大多数店面的类型越来越少,最后都集中在小饭馆,不知名的奶茶店或是买低档衣裤的服装店上,而镇中心的购物城中的旺铺,都给了势如洪水猛兽的各种快消品牌。廉价,方便而又简单,是小镇人最需要的。这仿佛是一个全中国中小城镇都面临的诅咒:人口的不断流失,商业的趋中心化,微小的企业开始难以支撑。中国带着无数人的悲哀与尖啸,残忍的高速发展着,幸运儿们踩着一个又一个同类,爬得高高在上,累积了资本的人拥有更多的机会去敛聚更多的资本,优秀的人凭着人脉占据着阶级的高位。“爬得越高,摔得越狠”这句话似乎不再适用了。 走个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他们的目的地,一家缩在角落不起眼的咖啡店,叫。店面实际占地不大,然而店主很聪明地改造出了三层,也显得空间有些富余了。一楼一进门就是收银台加料理台,玻璃窗旁摆着几套纯白的桌椅。往上一层就有沙发和卡座了,到了这一层,整个店也变得舒适起来,每张桌子上摆着一个灯光柔和又不昏暗的小台灯,沙发上四五个应该是店主自己手工做的抱枕。墙的一面有个大的书架,上面摆上了不少书,不过大多都是二手的,被翻的有些折旧了。书的种类也不多,小说或是散文为主,每样也只有一本。再上一层就到顶层了,由于是复式装修的三层,所以最高一层屋顶并不高,周梓乾这样身高的人举起手便能摸到。三层也同样有一个沙发和一个卡座摆放在一面,两面同样摆满书的书架把其夹在中间,中央的控制位置,则放了几个柜台,上面零零散散摆放了一些可出售的手工小玩意儿,手链、戒指、耳环、挂件或是明信片、信纸、贺卡,还有马克杯一类的各种杂物。虽说是咖啡店,但是也是书店,点杯随便什么饮品,就可以在店中某个角落舒舒服服的坐着,看着店中的二手书。当然,若是十分喜欢,也可以买下来,不过从书的折损程度来说,销路应该不是太好。店里生意也一般,工作日也就几个人来光顾,大多数还是熟客,都是那几个找不到工作回家乡的毕业生,或是接着写生创作等一类的名义,实际上躲着懒的艺术生。不过,除了这些闲云野鹤,也会有多少人有心思坐着呢,大街上的行人感觉跑都来不及,他们忙着呢! 周梓乾两人,一到店里点了两杯奶茶,并急匆匆爬上三楼。他们可不希望位置被别人占了,毕竟三楼位置少,基本上占据一张沙发,大多数人就会识趣的走开了,所以相当于占领了一整层楼,正是最好的与朋友独处聊天八卦的空间。不过今天可不是来八卦的,而是来学习。荣梦连着求了周梓乾一星期,希望可以帮她补课。周梓乾是在拗不过,只好答应了。本来想拉着纪惊梦一起来,但今天,纪惊梦妈妈从北京回来了,腾不开时间。而刘昭和呢,更是直接说自己家有门禁,七点前必须到家,便匆匆走了。所以今天,只有他们两人了。 周梓乾随便给荣梦讲解了几道函数和一篇英语阅读,便让她自己做题了。自己趁着体育课悄悄回了教室把作业已经写的七七八八了,更何况接下来有三天假期,所以他不想做题,而是带书架旁随便翻了一本书准备开始读。拿的书是大卫·米切尔的《九号梦》,周梓乾陷进沙发里,散漫地一页页翻看起来。 “小开,我这个月月考又掉了一百多名,怎么办啊,总感觉做题的时候很顺畅,结果试卷一发下来就是错的,简直愁死人!”荣梦说着,手上的笔却没停下来,手边的草稿纸已经用掉了两大张了。实际上,两人都没有抬起头,一个忙着做题,一个忙着阅读。 “你怎么一天就知道学学学,考考考的,排名有那么重要吗?你们鸿飞的人都这样吗?”周梓乾揶揄着她,实际上,鸿飞与振华一直都有点水火不容。不过也没办法,整个镇上最好的就这两所高中,占据着整个镇90%的成绩稍好的学生。两边都激烈的竞争着,比较着,就连这些学生,都带着各自的傲慢,互相瞧不起,而对于镇上别的学校,那更是不看在眼里了。然而,说是最好的学校,实际上也有接近三分之一的人考不上本科。这是最现实的问题,教育资源的天平是那么倾斜,永远也倾斜不到小地方来。而小地方的人们,还在想着怎么挣扎努力摆脱这欠发达的地方,如果自己不行,那就让自己的孩子努力。 “能一样吗,你读A班,最好的班,我呢?就一个平行班,再不努力,连去问个题老师都不想搭理我。你还不如给我说说有什么学习方法呢,哎哟,我那个听力啊,真是差了。你寒假不还去美国交换了两周吗,你再不帮我,我就真完蛋了。” 周梓乾哪儿有什么学习方法啊!他长久以来唯一做的事,也是大多数学生没做的事,那就是上课非常认真的听讲,再记一手详细又工整的笔记。这也就是他所有的努力了,对他自己来说已经够了,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这样,比如荣梦,不靠题海战术,那是不可能有进步的。所以周梓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所以干脆抬起头,盯着对方,岔开话题说: “你知道吗,水库又淹死人了。” “啊?什么时候,怎么又淹死了,今年第四个了吧。” “嗯,今天班主任课前说的,警告我们离水库远一点。昨天又有一个小屁孩,和同学放学野泳,结果一沉下去就没浮上来过了,再等打捞上来,都好几个钟头了。现在天气也开始慢慢升温了,只会越来越多人的。” 两人说的水库,指的是振华与鸿飞之间的一个人工水库,造了些喷泉,路灯还有各种装饰以及木板水上小路。所以平常大家都当是个湖,饭后绕着散散步。当然,也有不少人干脆脱了衣服直接游起泳来。更有过分的,带上洗发水沐浴露在水里搓起澡来。周梓乾放学喜欢步行回家,路线会路过水库,所以对这场景见怪不怪了。但是,每次路过,他还是要嫌恶的皱皱眉头。快速走过,如果再看到几个不讲究的老友直接脱光换泳衣,那周梓乾还会忍不住的小声尖叫,在咒骂几句,跑离这些不堪的画面。 “这水库是不是有什么诅咒或者水鬼啥的,每天要拉上几个人的性命才罢休什么的?”荣梦停下笔了,拿起奶茶开始喝,才发觉奶茶早冰凉发腻了。 “水库下面可是有学校招生呢,你要是考不起好学校,就去跳水库吧。” “哈哈哈,那我可要拉着你和我一起去。”荣梦开始笑起来,还呛了几口。 “好了,都几点了,大姐你不回家我还要回家呢。”周梓乾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地收拾着书包,顺便三五口便吸完了奶茶,准备着站起来。“哎呀,哎呀,你等我收一下!”荣梦开始手忙脚乱的把习题集和笔盒胡乱塞进破书包里。那两张用完的草稿纸,则直接被揉完一团,弃留在喝完的饮料杯旁。周梓乾把书放回原来的书架,想着刚才,荣梦的草稿纸上,无数公式与逻辑推导的文字中,写着: “你怎么不去死?” 文字上还被胡乱画了几笔想要遮掩住。“她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周梓乾默默想着,不过提醒自己不要提起这件事。 “五一节三天假哦,我们怎么安排!”荣梦收拾好了,急忙跟上周梓乾的脚步。荣梦不是很高,1米57,在和周梓乾一起走路时就很辛苦了。 “第一天好好睡觉,做完作业,第二天好像要和家里人聚餐,第三天我们出来看电影啊,然后去吃砂锅凉粉。梦姐和我们一起来,大头说爸妈硬是要拉着她去哪儿旅游,我也搞不清楚。”周梓乾看了看手机,7:05分,此外,还有4个未接来电,上面显示:妈。 周梓乾又带着荣梦沿着侑门坡缓缓上坡,走回到振华中学旁的公交车站,送荣梦上车。一路上,荣梦就没停止过对刘昭和的抱怨,连续几次放了大家的鸽子。上次是纪惊梦周二打算把自己收集的复习资料在放学的时候分给大家,结果刘昭和说是要赶紧照身份证的照片,先走一步。再上次,是周日的每周聚会,明明说好要来结果临时电话说自己急事儿不能来了。 周梓乾实际上对这阵子刘昭和早上一直等到打了铃声才赶到校门口,课间无论怎么样也不出教室,放学也不浪费丝毫时间,绝不停留。“他在怕谁?”周梓乾觉得有什么事会有点不对,有什么人,很可能只是一个,并且与刘昭和不是一个班,在缠着刘昭和。所以刘昭和尽全力的不在学校停留。不过,这个事也只是自己的猜测,如果他始终不提的话,周梓乾也不会提出来的。 荣梦匆匆上了车,在车门前还不忘回头说一句:“大头真实不够意思!”周梓乾目送着荣梦乘的车慢慢远去,自己也准备往反方向,步行回家。他拿起手机看,七点半了,这时候,妈应该要发飙了。这时候手机突然来电了,周梓乾认为又是妈打来的,仔细一看,发现来电上显示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周军”。周梓乾愣了一会儿,然后挂掉了电话。然而才挂断,妈的电话就打来了: “在哪儿?几点了你知不知道?” “还在学校门口,今天打扫卫生耽误了一会儿。” “打扫卫生要这么久吗?” “和同学一边闹一边打扫的,所以要很久。” “请你赶紧打个车回来,看看现在外面黑成什么样了,别走路了,你不饿我们还饿,饭菜已经快凉了。” “这个时候高峰期,可能不好打......”周梓乾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周梓乾抬头看了看天,太阳确实已经完全落下去了,但是天也不漆黑的,而是更像深蓝色。街上的路灯也都打开了。周梓乾原地站立了一会儿,开始往水库方向走,步行回家。 让他们饿着吧。 当周梓乾路过水库时,特意往水面上望了一眼,那个地方呢?是那个孩子死去的地方?周梓乾又望向走到水面前的白色阶梯。会有人,慢慢的下着楼梯,知道把自己淹没吗? 这时风吹来,周梓乾有一些冷,缩了缩头,回头望一棵失灵的灯柱望去。就像把肺扭成了一团,周梓乾突然感到无法呼吸。在那灯柱下,是那个黑影。而离他不到十米距离。周梓乾,默默地回头,开始大步的往前走。他不敢回头看,也不敢停下脚步。他先是快走,最后开始跑起来。他飞跑着,眼泪也不断流出来。 周梓乾就这样疯狂地跑着,然而他又怎么会知道:那道黑影,一直停留在那个阴暗的角落,从未挪动过。 第二章谎言 2015年5月1日 周五 上午十点 阴雨 1 大概到十点的时候,刘昭和便睡不着了。他的床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昨晚似乎忘了关窗户,而现在外面正阴雨绵绵。自己是被几滴飞溅进来的雨水弄醒的,反应过来,刘昭和马上关上了窗户。他透过擦的过分干净的玻璃向外望。外面的云又厚又重,积压得快倒下来了,灰涂涂的一片。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整个窗外也昏暗无比,一点也不像一天的起始时段。昨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连窗户没关,窗帘没拉也没发现。 刘昭和的记忆停留在昨晚十一二点左右,当时他正在用手机看游戏视频。应该是那时候无意睡着了,他拿起自己的手机试图看看有没有错过的信息,结果发觉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他把手机插上电源,然后走出房间。他往爸妈的房间望了望,房门大开着,从自己的方向可以看到他们的床,灰绿色带着碎花的床单一丝褶皱都没有,被子也叠起来了,房里一个人也没有。爸妈去上班了吧,刘昭和这样想着,走进厨房,看到了提前留好的午饭饭菜。刘昭和一点胃口也没有。 刘昭和的父母是厨师,不过更特殊一点,他们是镇上殡仪馆的厨师。殡仪馆这种地方,不会因为法定假日就拒绝接收死者,也因此,他的父母除了调休,没有其他别的假日。他还记得某年大年三十一家人是在殡仪馆与其他同样需要上班的工作人员一起过的,整顿年夜饭的氛围很即喜庆又诡异。 刘昭和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还在充电,自己又不知道做些什么。他第一次感觉到现代生活的便利使人似乎过于安逸了,以至于他离开了电子工具大概半小时不到的时间,已经开始胸闷气短了。当然,他内心不安的情绪不仅仅来自于此,更多的是在于他对朋友们撒的谎。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周梓乾和纪惊梦见面了,荣梦就更不用说,不是同一个学校,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就像不在同一个国家一样。他大概周二与周梓乾巧遇一面(他在二楼,周梓乾在一楼),周梓乾提出五一的计划,不过自己随便撒了个谎就拒绝了。 刘昭和其实因为连续的拒绝朋友们而有一丝愧疚,毕竟他们大概认识快有五年了。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周梓乾时,周梓乾就对着他说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你是 gay 吧?”他整整呆了30秒左右吧,一般是因为秘密被揭穿的惊讶,另一半是无地自容的尴尬。周梓乾说的话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得到。“没事儿,我不会告诉别人,其实我有时候也会喜欢男生。”当秘密被公开时,也就意味着两个人的感情可以有质的提升。也因此,刘昭和也就不知不觉地和周梓乾做上了朋友,之后再是荣梦和纪惊梦。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秘密,什么都能拿出来谈一谈。不过这阵子,刘昭和似乎进入了交际倦怠期,他开始避开周梓乾他们。不过不是因为他觉得与他们相处厌烦了,只不过他现在处于最烦恼的状态。第一次,他拥有了不能和朋友们分享的秘密——李峰。 李峰是振华六班的人,按道理来说,刘昭和和这种纨绔子弟一般八百杆子打不着关系。然而,不知怎么回事,李峰大概在半个月前知道了他是 gay这件事。那天李峰带着几个他的小兄弟(实际上是跟班)气势汹汹的冲进九班,走到自己的桌子前,二话不说就要带自己出去“交流一下感情”。刘昭和哪里见过这个场面,这种情况他只在新闻报道或者青春伤痛小说里面见过:校园暴力、孤立欺负什么的。 刘昭和是个天生怕事的人,他只好恹恹的跟着李峰走出去。李峰一行人一路把他带到操场中央,几个男生正疯跑打闹着,与他们擦肩而过,刘昭和觉得自己随时会被这些活力男孩撞死。正当他还在沉浸在自己的头脑风暴里时,李峰直接开门见山,一刀见血了:“听说你是个同志?你喜欢男生啊?” 这句话仿佛一颗核弹直接轰入了刘昭和的大脑,把里面炸得碎片四溅,寸草不生。刘昭和觉得自己的肺仿佛被一只手死死攥住,没有办法呼吸。他感觉脸庞瞬间烧到了100度,而身上每一处毛孔都在向外喷发着蒸汽。上一次他这般同样的窘迫发生在五年前,周梓乾问了几乎相同的问题。但是,他觉得——他感觉到了,他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后,结果不会像五年前一样美好。于是他呆滞住了,头脑里思索着该怎么搪塞过去,又不断告诉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被李峰看出来自己被戳中了痛楚。然而,此刻要是有面镜子,刘昭和就会看到自己的样子,微胖的他畏畏缩缩的站着,驮着背,拳头紧紧握着却在颤抖着,连带着他脸上几颗火辣辣的青春痘,也抖得上下乱颤。他从头到脚都在用尽全力地诠释着:被发现了! 李峰一看他这样的表现,就马上表现出一副“一切都明了了”的表情。“你真够恶心的,喜欢同性恋,你这种死基佬就是传播那什么的?艾滋病!” 刘昭和觉得自己要死了,他知道歧视和误解迟早会来,但是他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又猝不及防。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就感到一个拳头朝着自己的面部砸来,之后就是视角开始上扬——他重重摔在地上,头开始嗡嗡的作响。然后,他渐渐开始感到疼痛,一是后脑受到的重击,而是鼻梁无比的酸痛。他感觉一股热流从鼻子里流出来,同样带出来的,还有他不争气的眼泪。 “我告诉你,我以后看到你就收拾你一次,你最好给我小心点,要不我就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李峰揉着自己的手,冷冷地看着躺在地上不知所措的满脸糊血的刘昭和,而他身后的小跟班们,也不怀好意地笑着。 刘昭和反应过来后,捂着鼻子迅速地爬起来。然后飞快地逃离李峰的身边,他脑子里想着:“不能让周梓乾看见!”他知道周梓乾的性格,如果被他看见自己的丑样,他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和李峰作对,之后事件会朝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这绝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所以他不顾旁人惊异的眼光,也顾不得去厕所冲洗一下,他狼狈又仓皇地飞奔回教室,把自己埋在自己的桌前,无声的哭泣着。 当天,刘昭和提前收好书包,放学铃声刚响他就立马冲出教室,赶在任何人之前走出校门,包括周梓乾和纪惊梦。他已经恢复理智了,他现在在想: 李峰怎么知道的?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他的三个朋友,到底是谁,告诉了李峰,而理由又是什么?是周梓乾吗?毕竟他认识李峰,他们寒假的时候一起参加了美国的交换项目。论可能性,他嫌疑最大了。但是,为什么呢? 于是,刘昭和决定暂时不和周梓乾他们有更多的接触了,一是因为自己的处境不想被对方知道,二是,他不再信任他们了。 思绪回到现在,刘昭和日子并没有好过太多,李峰几乎一直在找他的麻烦,甚至不知道怎么搞到了他的电话号码,每一天他都收到恶毒又可怕的讯息,或是威胁,或是辱骂。刘昭和除了躲着李峰,也躲着周梓乾。周梓乾这么敏感的人一定会看出他的破绽,为此他不惜一次又一次撒谎躲过与他见面。至于荣梦和纪惊梦,他没有那么在乎,毕竟没有周梓乾,他也不会和她们有什么联系。于是,他告诉周梓乾,30号他就要回乡下老家,周日的聚会就不参加了。然而,现在,他坐在家中,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些什么。 又做了一会儿,刘昭和决定去网吧,家旁边有一家黑网吧,不需要身份证,也能进去。虽然一大早就开始电子竞技生涯有点夸张,但是这也是他唯一的兴趣爱好了。他快速地换好衣服,把手机留在家里充电。“反正带着也只会被李峰咒骂,何必呢?” 刘昭和走出家门,祈祷着不要遇上纪惊梦。毕竟纪惊梦的家,或者说她其中一个家离刘昭和家不远。要是遇到的话,那就太尴尬了,这个谎可就圆不上了。他这样思索着,又有点轻松的走着,现在还比较早,街上并没有太多人。远离了学校,也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雨还是在细密地下着,却没有什么声音。地上湿漉漉的,有几处不大平坦的地面积起了水洼,把街道照的亮晶晶的。刘昭和一瞬间感觉自己愉快起来。然而也就愉快了大概几秒吧,他就惊讶地停在原地,表情逐渐凝固然后变得难看起来。他的视线投射到马路对面。 对面正站着,没有打伞的湿漉漉的纪惊梦,她带着同样惊讶的面孔,盯着刘昭和。 2 纪惊梦起了个大早,一路从妈妈家赶到爸爸住的地方。自从他们离婚后,她一直都这样两边转。妈妈在北京工作,偶尔回顺安一次,一般回来了自己都要和妈妈住上一两天。但是又不得不照顾爸爸的感受,毕竟爸爸自从离异后,变得极度自卑又敏感,很早就选择从部队退役拿着保障金,什么工作也不做,并且酗酒的问题似乎越来越严重。 昨天妈妈才回来,按道理来说,这个五一假期应该都会和妈妈度过。但谁知道,才早上七八点,就接到爸爸打来的电话。电话的另一头,大喊大叫着,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咒骂和时不时的呕吐声。她知道爸爸大概是喝醉了,不过,早上八点不到?认真的?她不得不爬起来,昨天和妈妈通宵看电影直到凌晨四点,才躺下没多久。她现在只觉得脑袋想被人用麻袋蒙住又爆踢了一顿。她悄声地洗漱换衣服,再从冰箱里拿昨天买的面包做早餐。她不想把妈妈吵醒,毕竟这样只会让事情变麻烦。 然而,她还含着一口牙膏沫来不及漱口,就看到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浴室门前。她差点没大声尖叫并且把手中的电动牙刷甩出去,然后仔细一看才发觉是妈妈。妈妈顶着一头乱发,脸还有点浮肿,显然,两母女都不适合熬夜。 “你起那么早干嘛?” 纪惊梦一下语塞,不知道该说实话还是怎么办。于是她假装漱口没法开口,然后一边思考着如何组织语言:“嗯,就出去有点事。” “这么早就出去?”妈妈把手抱在一起,依靠在门框上,然后用一种纪惊梦认为很不屑又玩味的表情盯着她看。 “嗯,那个,阿乾约我们一起吃早餐,你知道的,就那家豆浆油条店。吃完饭我顺便去爸那儿一趟,我的课本在那儿没拿过来。你不再睡会儿嘛?” “周梓乾这么闲吗?我一会儿再睡,给你弄早餐先。”妈妈走进厨房,盯着刚拿出的面包没有说话。 纪惊梦连忙洗把脸在戴上眼镜,冲出浴室到玄关一边开始换鞋,一边说:“妈!我不说了我是去吃早餐吗?不用了,我走了,你再睡会儿。”然后便开始往外走,也没有听到妈妈在说什么,只在关门前看到她的嘴形组成了几个字:“你爸爸......”。 纪惊梦一边下楼,一边想着,感谢周梓乾! “你真是你爸爸的甜心宝贝,你也不怕你妈吃醋?”纪惊梦坐在出租车上,突然想到以前周梓乾带着鄙夷的眼神给她说的这句话。“我妈会照顾自己。”“可是,亲爱的,会照顾自己的人就不配得到别人的照顾吗?” 纪惊梦看着车窗外,开始下雨了,雨不是很大,但是不打伞又不行的程度。纪惊梦才想起自己没带伞。不过爸爸家也快到了,淋一会儿也无所谓。她突然感到一阵孤独感,一下子说不上来的感觉冲上她的脑海,她听到心里有个声音在喊: “那你的家在哪儿呢?” 她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爬上楼,用钥匙打开门。打开门的瞬间,她希望看到点什么,也许是父亲被淹死在自己的呕吐物中。她对自己这个幻想感到有点震惊,又暗暗地期待这件事的发生。不过打开门,客厅却一片平静,没有瘫倒在沙发或者地毯上的中年男人,地上也没有呕吐物。不过经验正是此刻发挥作用的地方,她打开爸爸房门。 果然,一阵猛烈的酒气向她袭来,并从整个卧室弥漫而出,占据了整个客厅。爸爸一半身体瘫倒在床上,下半身无力地吊在床边。床头柜和地板上摆满了一堆空酒瓶,啤酒白酒洋酒都有。其中一瓶貌似没喝完就被打翻了,酒水在木地板上流淌出来,和不知什么时候吐的的呕吐物混为一体,展现出令人恶心的颜色。 纪惊梦叹了一口气,开始打扫起来。轻车熟路,很快就把垃圾处理掉了,地板也擦了个干净。纪惊梦干完活慢慢挪到沙发边重重地摔了进去。她看了看时间,九点多了,她又想起来从起床到现在,她还什么都没吃呢。爸爸这儿肯定除了酒不会有别的,于是她又不得不爬起来,出门买早餐。 她决定不打伞了,她想淋淋雨,体会一下电影中那种独特的伤感。她一路走着,五分钟不到,就觉得自己错误估计了这场雨的穿透力,她已经浑身湿透了。正当她准备过马路的时候,她才发现,刘昭和就在对面,呆呆地看着她。 她一下有点震惊,刘昭和不应该回老家了吗?她看着红灯变为绿灯,便径直朝刘昭和走去。她正准备开口时,刘昭和先发制人,先打了一个看起来很别扭的招呼。她突然一瞬间好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她说: “这么早你也出门啊?” “嗯嗯,是啊,嗯.....昨天没回老家,是突然决定的,因为太晚,就想着第二天再给你们说,不过现在还早嘛......” “嗯,对,”纪惊梦实在有点受不了他现在不断找理由磕磕巴巴窘迫的样子,干脆打断他,“我正准备去买早餐呢,你呢,我猜是去网吧?” “嗯嗯。” “嗯,那你快去吧,bye bye。”说完,纪惊梦就迈开腿,试图逃离这个有点尴尬的气氛。刘昭和也没说什么,也准备离开。 纪惊梦突然想起来什么,扭回头去对刘昭和说:“昭和!” 刘昭和迷惑地回过头,看着纪惊梦。她接着说:“周日,你要一起来对吗?” 刘昭和愣了一下,答应了一声。纪惊梦轻轻笑了一下,说:“你知道地点时间的,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阿乾的。” 3 周梓乾突然醒了,房间里面因为窗帘盖得严严实实的,昏暗无光。他仔细地听了听,外面下起雨了。按平常来说,他觉得这样的气候最为舒适,也最适合睡觉。但他现在突然被一阵不安感搅得有点心烦。他准备起床先去喝一口水,再回房接着睡。 他打开房门,对面就是母亲的房间。房门还紧闭着,她应该还没起。周梓乾哜拉着拖鞋,挪到厨房。去发现有人已经在那儿了,那个男人正忙活着料理着什么,周梓乾才感觉闻到一阵饭菜香味。 男人回头一看,周梓乾正站在身后,便微笑着说:“小开,起了?” “呃,起来喝口水而已。你在做什么陈伯?”陈伯是母亲的新男友,这阵子已经干脆搬进进家来和他们一起住了。在寒假从美国回来的时候,周梓乾带着时差和十二小时乘机的疲惫,看着母亲旁边站着这个男人,迎接他的回归。母亲说,这是陈伯,他们在交往。周梓乾看着陈伯,这个男人老是带着一副老实巴交的笑容,对周梓乾轻声细语的。周梓乾不讨厌他,只不过也没有过多的兴趣去了解。 “我做早餐呢,你们起了就可以吃呢。对了,你昨晚怎么回来那么晚啊,我回家的时候好像你和妈妈吵架了吧?连晚饭也没吃,但房间里也不出来,现在肯定饿坏了吧?”陈伯还是憨憨地笑着,周梓乾不知道这话里面是否有什么深意? “我不饿,我和我妈没啥事儿?” “哦哦,那昨天去干什么了,你小子,难道谈恋爱先送女朋友回家了?”陈伯又绕回这个话题。 周梓乾不是很想把荣梦提出来,毕竟他也不知道陈伯会不会告诉母亲。而母亲并不是很喜欢他和荣梦相处。这么久以来,他都不大愿意把自己的人际交往告诉母亲,毕竟不想又生出什么事非。所以他干脆撒个谎: “我昨天社团有点活动,大家讨论了一下出新一版的的校刊的问题,所以讨论得比较久。”周梓乾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没什么事我就接着去睡了,陈伯,不用给我留早餐,我不饿。” 说完,他便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他一下子又不困了,不过他不想走出房间,毕竟房间之外的气氛太难受,太诡异了。这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响,他拿起看是纪惊梦发来的的信息,上面写着:“你和刘昭和发生什么了吗?” 周梓乾对这个问题感到无比诧异,又不知纪惊梦想表达什么,也不知刘昭和发生了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快速地打起字,准备问个究竟。 雨渐渐开始下大了,甚至有了几声闷雷,也算是夏日的起点了。可他应该不会想到,同样的,荣梦,纪惊梦和刘昭和也不会想到,在这个夏日会被卷入怎样的绝望中。就如同这一天的雨成为夏日的开端一般,两个月后,他们的人生也将开始朝着无法控制的场面发展着,永不停歇。 第三章惶恐 2015年7月16日 周四 晚上23点 晴 1 水库旁刮起一阵热风,席卷着湿漉漉潮呼呼的水汽狠狠地砸在周梓乾的脸上。他坐在离水面高不了几级的台阶上,望着前方有一丝波澜的水面。旁边虽然有路灯照着,但是风卷起的一阵阵波浪仍然是黑乎乎的。水库上除了他们四人已经没有别的人的身影了,就连路过的车辆也没有几辆。顺安在这个时刻已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当然,也确实,有人死了。 周梓乾已经坐着发了半小时的呆,他真的无暇顾及荣梦在一旁已经哭得哑了声,满脸都是泪痕,而纪惊梦则在另一边不断干呕着,试图把什么吐出来,刘昭和则什么也不顾的两只脚踝陷入水中,不断地用水库的水擦洗着旁边台阶上的血迹。刘昭和脸上好几处已经肿了起来,青紫一片,周梓乾则一只手捂着膝盖,牛仔裤已经破了,一道伤口不断在往外渗着血。 风仍然不断地从水面方向刮来,还带来一阵阵似有似无的臭味,就像,什么东西死了,腐烂了。水在此刻好想变得比以往更脏,刘昭和觉得怎么擦也擦不干净那片已经有些发黑的血迹。当他正准备在把早已经沾满血污的手巾在水中洗净时。他突然发现原本如墨水一般黑的水面现在一片血红,咸湿的风还带来一阵阵血腥的恶臭。这幻觉一下切断了他原本紧绷的神经,刘昭和失声大叫了一声,然后瘫倒在台阶上,甚至没顾得及身体已经盖住了那边血迹,开始嚎啕大哭起来。然而另外三个人似乎正忙,忙于沉浸在极度的恐惧与慌乱之中,他们没有时间去安慰他们的朋友了。 纪惊梦终于停止呕吐,她好像想起什么来,用两只手扶住地面,几乎是爬行地向前方走去。大概前面十多米处,是纪惊梦的手机,似乎因为什么原因,在刚才没甩飞了出来。她急忙跑过去,拿起手机开始检查是否有损坏。手机上的屏幕已经碎了,但好在,还能使用。她急切地按着现在已经不太好使的屏幕,然后放在耳朵旁——她在试图给谁打电话。 周梓乾向后看到纪惊梦的动作,猛然起身,不顾自己受伤的膝盖,冲到她面前,毫不犹豫地抢下电话。周梓乾满眼通红,他试图不顾他跳得快要飞出胸膛的心脏,试图强压着情绪并希望正常地把内心的话平淡地说出来。但是,当他开口时,他的声音是那么沙哑,并且颤抖不止,他明显吓坏了。他说:“你要干嘛,纪惊梦?” 她满眼的泪,说话同样也是颤抖的,但是话中却有点恨恨的:“当然是报警,要不然呢,现在已经死人了,我们报警,最起码算是自首吧,过失......”纪惊梦没能说完话,因为周梓乾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然后用沙哑的声音大吼着:“报警?报什么警?他已经死了!还是被我们杀的,如果警察抓了我们,就算我们还未成年,就算这一切只是一个过失,那又怎样!!!一旦这个事情败露,你以为我们还能不被退学吗?你以为我们所有人的父母不会受牵连吗?一旦这件事情和我们扯上关系,我们都会被毁掉你知道吗?你不能让一个人就这样毁掉我们四个人的人生!不可以!”周梓乾嘶吼到似乎整个水面都开始颤抖。 荣梦呆呆地看着他们两个,用已经摔倒弄脏的衣袖擦试着自己的泪痕。她又看了看一蹶不振,一直趴在台阶上哭喊的刘昭和,便默默的站了起来,薄薄的短袖衬衫的口袋里,由于起身的抖动,一把小小的弹簧刀掉了出来,碰触到地面有反弹起来,发出两声清脆的碰响后便没有生气地躺在地上,那上面还站着一些发黑凝固的血。周梓乾听到响动,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又准备下台阶向荣梦跑去。然而这一次膝盖的疼痛没有那么好说话,周梓乾只感到一丝钻心的疼,然后便向下倒去,然后在台阶上连滚了好几级。这一次,衣服与额头都磕破了,周梓乾在地上躺了好久,才强撑着坐起来,眼泪和他的额头上的血已经混在一起了。看着周梓乾这么惨地滚下来,荣梦不自主的惊呼了一声,纪惊梦也看呆了,急忙跑下去准备去扶他。刘昭和被突然的异响打断了哭泣,看到周梓乾这番狼狈的样子,他心中涌出一丝丝快感,但是也向周梓乾跑去。 纪惊梦准备扶起周梓乾,却被他推开了,明显的,他现在可能难以站起来了,但是他带着泪痕指着那把掉出的弹簧刀。周梓乾还没说话,纪惊梦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三步并作两步拿起地上的刀,又用尽全力朝水面人去。这一次,刀并没有在弹起来,而是激起一点水花,然后默默地沉了下去。就如同他们推下去的那个人一样,沉了下去后便没有再扶起来了。 “现在我们算是脱罪了吗?”刘昭和问到,“就这些真的够了吗?” “我们现在要赶紧先离开这儿,不要让太多人看到,现在很晚,街上不会有很多人。不要打车,走回家,司机会看出我们的不对劲的。”周梓乾接过荣梦递过来的湿纸巾,敷在额头的伤口上,疼得眉头紧皱着。荣梦什么也没说,又拿出另外一张湿纸巾开始擦拭周梓乾膝盖上的伤口。 刘昭和说:“可是真的可以吗,他还在水里,总会被发现的。”“现在不要再谈这个了,我们现在需要赶紧回到家,周日再见可以吗,大家尽量这几天都不要出门。”纪惊梦面无表情的说着这些,现在,她决定和周梓乾站在一条战线上了。 大家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荣梦慢慢扶起周梓乾,大家一起向家走去。周梓乾决定先送荣梦,之后再走回家。而纪惊梦决定和刘昭和一路,一起回家。 他们离去之后,水库变得更加寂静了,一阵风又吹过来,激起了水面上的涟漪。假装着,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2 纪惊梦和刘昭和抄了一条小道,小道是一个小巷子,石板铺成的路一路向下形成一个小坡。路面有些湿滑,两人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巷子很窄,两边都是已经有了年头的民房,紧紧的逼在一起,两面的房子仿佛有生命一般,感觉不断地向内压着,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巷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把巷子照得昏暗无比,每一处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的阴影中,仿佛有一团黑影,黑影散发着潮湿又腐烂的臭味,那双眼睛里,愤怒、憎恨、绝望的眼神直直的射向两人的方向。他们看向阴影处,却发现,那没有眼睛,也没有那个死去的人。 大概走了一段路,纪惊梦突然开了腔:“你恨周梓乾是吗?” 刘昭和被这话吓了一跳,他转过头盯着纪惊梦看,巷子里太暗了,阴影但在她的脸上,上面的任何表情都看不清。刘昭和沉默了一会儿,思索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恨周梓乾吗?应该有吧,如果不是他,今天他们又怎么会处于这样的境地,如果不是他告诉了李峰自己是 gay的事实,他们四个人的人生又怎么会如同蝴蝶效应一般,无法挽回地崩塌。 “我不恨他,更多的是生气。你知道的,如果他今天不把所有人叫出来,我们也不会这样了。现在已经有一个人死了,可是这到底是一切的终点或仅仅是开始?还会有人死吗?如果有那会是谁?会是我们中的一个吗?”刘昭和一股脑地说着,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与嘴。他说得很激动,但感觉到了发泄与释放的快感,他太压抑了,这一段时间。所以,如同快枪扫射版,他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倾泻着,也不管纪惊梦是否在听或者有着什么别的想法。 刘昭和说完了,脑门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汗,他低低地喘着气,不断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希望能回复到冷静的状态。另一方面,他又关注着纪惊梦有什么反应,会对他所说的话感到惊讶吗,或是说极度认同自己的想法? 纪惊梦仍然是快步地走着,甚至已经超过了刘昭和,领先了他五六米。她今天穿着牛仔裤和宽松大码的运动卫衣,只到耳后根长的短发让她几乎不像个女孩。她应该感觉很热吧,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已经起了雾。她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额头上也是汗津津的。刘昭和也停下脚步,他在现在才看仔细了纪惊梦卫衣上绣着的字: “Time was a source of terror.” 纪惊梦开始说话:“你知道梓乾一直在保护你,或者保护我们。他一直履行着自己的承诺,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完成这些而已。昭和,你一定要记住,他一定不会做任何伤害我们的事。我知道你在某些事上面误会了他,可是他没有做就是没有做,我相信他,荣梦也是。作为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你也应该去信任他。今天的事我们都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可是在当时梓乾做的选择与举动不一定是最坏的那个。如果他不做,也许更坏的结果正等着我们。所以我们必须团结,昭和,在别人企图毁掉我们前,我们不能自我毁灭。” 刘昭和愣了一下,他猜到纪惊梦不会认同他,也猜到纪惊梦会为周梓乾辩解。但他没想到,纪惊梦试图回忆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儿,关于周梓乾的,关于那个承诺的一些事儿。刘昭和觉得自己的喉咙极度干涩,又好似有一万只蚂蚁在爬行撕咬。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说他为了保护我们,他会做任何事,包括伤害别人吗?” “我想,如果他没有选择的时候,应该会这样吧。” “那顾亦柯呢?”刘昭和还是说出了禁忌的名字。他说完后立即回顾四周,看看周梓乾会不会就在身边偷听他们的对话。之后他又等待着纪惊梦说些什么,有多久了?这个名字有多久大家没有说出口了。就像一个禁忌的咒语,提出的人会遭受无尽的灾祸一般,他们四人似乎都选择无视这个人,仿佛不存在一样。甚至,连名字也,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任它腐烂发臭,滋生病菌。 纪惊梦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表情或是做出不满的举动,她仍然用平静的语调回复刘昭和:“他会。” 刘昭和突然感到一阵阵的恶寒,他看着自己的手臂上已经起满了鸡皮疙瘩,汗毛一根根竖立着。然而此刻,天气闷热得空气仿佛已经浑浊凝固,巷子里也不知道是哪个角落,开始发出不断地蝉鸣。刘昭和望了望回家的方向,路还很长。 3 走路快有一个小时了,荣梦的眼泪就没有断过,好像脱了线的珍珠项链,一发不可收地从眼眶中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荣梦的家是四个人中最远的,今天若不是特殊情况,他们绝不会选择步行这个方式。周梓乾开始讶异荣梦每天到底需要起多早,才能赶上公交车,穿过一条铁路,穿过镇中心最大的酒店,再穿过水库,然后到达学校。他没记错的话,鸿飞似乎是七点二十就要开始早读。然后他继续回溯记忆,他们似乎从来没有去过荣梦的家里面,自己家,纪惊梦家,刘昭和家都曾当过他们聚会玩乐的地方,只有荣梦家,从没有过。他们也不是没有提出这个想法过,不过荣梦都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最多,也就是在荣梦家楼下碰面而不会上楼进家门探个究竟。她应该有什么不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吧,应该是这样。 “你这样哭,不累吗?”周梓乾看着要被泪水淹没的荣梦,她脸上湿漉漉的,还有一道道灰尘的痕迹,应该是之前摔倒时弄脏的。她的头发已经乱糟糟的了,原本之前绑的利索干净的马尾已经变成了披头散发,发带在刚才打斗时不知道甩到哪儿去了。现在的状况,周梓乾感觉与她仿佛是刚发生矛盾的情侣,她是受了委屈的可怜人,他应该就是扮演一个负心渣男角色吧。 “小开,我们才杀了一个人,我哭难道不应该是我们四个人里面最正常的表现吗?我没你和梦姐这样坚强。”荣梦喜欢叫纪惊梦梦姐,而纪惊梦也顺着她的意思,叫她梦梦。然而,四个人里面,年纪最大的是刘昭和,然后再是荣梦,之后是纪惊梦,最小的是周梓乾。然而大多数时候,周梓乾和纪惊梦更像这个四人小组里的“家长”。 “没有人看到我们杀人,那我们就没有杀人。荣梦你要记住,今天发生的事,要像我们曾经保守的每一个秘密一样,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就前功尽弃了知道吗?”周梓乾十分擅长这种温柔式的威胁,让别人没有办法拒绝他的要求。 “但是,我们不应该把......” “没有但是,荣梦,发生的就是发生了。如果有但是,那就是我们什么也不错,然后刘昭和就会永远没办法翻身。”周梓乾想着刚才的一幕幕,突然发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那把刀,你从哪儿弄来的,你带来干什么?” 荣梦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用力地摩擦着自己的脸,又大声地擤了一个鼻涕。她听到周梓乾这句话,也突然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的那个地方——刀,是哪儿来的? “我,我不知道。那不是我的刀,我也是今晚才在口袋里发现的,我没有要把它带来,我甚至不知道会发生这些事儿。”荣梦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仿佛蚊子般的嗡鸣,仿佛这一切都是她的错一样。 周梓乾发觉,按他们现在的速度,走到荣梦家估计晚得不行,他思索了一会儿,说:“现在离水库也很远了,我们打车。”说罢就快速地拦了一辆出租,把荣梦塞了进去,然后一同坐在后座。司机看着一个泪眼婆娑的矮小的女孩,和一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有点没有生气的男生坐了进来,一时间有点诧异地盯着他们。 周梓乾看出了司机的惊讶,他转换面孔,开朗地笑着说:“女朋友闹小脾气呢,世纪花园,谢谢。” 把荣梦送到楼下,周梓乾便原路返回了,不过他不想坐车,而是想慢慢地走回去。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街上已经没有了行人,所有的店铺已经关门停止营业了,偶尔有几两车辆稀稀拉拉地经过,还路过了一个倒在地上酒醉不醒的人,他倒在自己的呕吐物上,不省人事。周梓乾,戴上耳机,快步地走着,当他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用着极快的速度走,这样会让他觉得,后面若是跟着什么东西,它会赶不上他的脚步。如果说,荣梦的家在镇的一头,那么周梓乾的家就是方向相反的另外一头。距离之远,周梓乾都不敢去想要走多家才能到家。 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周梓乾到了新天地。新天地是顺安镇划出的一块商业民宅结合区。这几年,取代了镇上几个热闹的地方,成了人们爱热闹聚会的地方。也就是走到了这儿,也开始热闹了起来。几家烧烤店面还在营业着,里面还是有很多人,推杯换盏,大快朵颐着。 周梓乾想起来自己已经离叶静茹家十分近了,几乎一抬头,就能从好几栋高楼中找到叶静茹住着的那一个窗口。周梓乾决定站在这儿发一会儿呆,正当他走神时,他突然听到后面熟悉的声音唤出他的名字,他惊讶地回头,看到了叶静茹,就站在不远处。 她还是那么漂亮,小巧的脸蛋上没有一丝瑕疵,头发及肩,微微地发卷,绑了几个可爱的小辫。一双灵动的小鹿眼正盯着周梓乾看,睫毛好像扇子一样,翘在眼边,眼角一颗泪痣更是让她有着别有味道的美。她穿着白色的裙子,裙边到膝盖那儿,裙以下漏出的小腿,白皙而又光滑。她右手提着一袋子烧烤应该是当作宵夜,而另一只手上则带着一串Tiffany&Co的手链,手链是银做的,带着一个有着独特蓝色的心形铭牌做挂坠,好看极了,更重要的是,这是周梓乾存了好久的钱,送给她的。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开开?”叶静茹朝他走过来,才发觉,他似乎有点狼狈。衣服和裤子都脏兮兮的,裤子更是破了洞,有着血迹,更可怕的是,他额头上的伤口还带着刚凝固的血。叶静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突然感到一阵不安,有什么不好的发生了。 在这一刻,周梓乾不知道怎么了,一股强大的委屈与慌乱冲破他的理性,将他的神智抛出九霄云外。他向前跨了一大步抱住叶静茹大哭起来。这个举动把她吓了一跳,这是周梓乾从没在她面前表现过的一面,那个爱笑爱逗她,她最喜欢的周梓乾,表现出来最脆弱的样子。她心疼极了。 叶静茹为了不让他的哭声过于因旁人注意,于是也踮起脚,摸着他的头,然后引导他慢慢蹲下来,埋在她的怀里。她感觉到眼泪顺着脖子流进胸膛,一股股他呼出的热气在她脖颈处萦绕。她觉得心跳好快,涨红了脸。然而下一秒她就瞳孔缩小,脸色刷白。她听到周梓乾说的话,揉碎在他的哭声与喘息中。他说:“我杀人了。” 叶静茹紧紧地抱着他,在他耳边说:“你先告诉我,是谁死了?” 4 周梓乾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五点半了,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他快速地脱了衣服,冲了个澡,在简单处理了伤口。他大剌剌地平躺在床上。头一阵阵的发疼,腿上也火急火燎的。他心绪烦躁得很,并且那个问题还在缠绕着他,他试图回忆着。到底在什么时候,他见过那把刀。突然,他猛然起身,他想起来了!他颤抖着,发觉事情的恐怖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想起来了,那把折叠刀,属于谁。 他想马上联系任何一个人,昨晚在水库出现的任意一个人。然而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冒着冷汗,看着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他颤巍巍地接起电话,电话的另一头,传来急切的,而又愤怒的质问: “他妈的现在告诉我,李峰到底在哪儿?” 周梓乾马上挂断电话,房间里面因为拉上窗帘,仍然黑漆漆的。他止不住地流下来,看向房间的一个角落。那个黑影就站在那里,狞笑着,低语着,它说: “你就喜欢这样是吗?你真是贱透了。” 第四章危机 2015年7月17日 周五 凌晨 5:40 晴 1 周梓乾拿着手机开始发呆。他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尖叫咒骂威胁大概五分钟后挂断了电话。他没有心思告诉电话那头的人李峰去向何处,他现在有更多的事要烦恼。他先编辑了一条短信: “刀是你的,为什么会在荣梦那儿。” 发送出去后,他开始思考到底从什么时候,这一切开始变得无法挽回的。于是他开始回忆: 2015年5月4日 周一 下午14:30 晴 2 太阳直射下来,明晃晃地刺到周梓乾的眼睛里。他眯着眼睛,走向操场旁的树丛里找个什么地方坐下。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不过,对于振华来说,体育课只是学生们的自由活动时间,体育老师也只会在上课前集合一下,做些准备动作,之后就解散自由活动。 按道理来说,周梓乾在解散后应该会去运动运动,他会绕着操场跑一跑圈。这个运动他要一个人完成,跑完后再气喘吁吁地一个人去小卖部买瓶运动饮料大口大口地喝。他对大多数男生喜欢的篮球足球不是很感兴趣,而喜欢乒乓球的那堆人他又玩儿不在一起。所以跑步结束后,他一般就去和纪惊梦待在一起,两个人就会坐在树荫下,看那些精力旺盛的学生们肆意挥洒汗水。不过今天,周梓乾直接跳过跑步这个步骤,直接往树丛里走。 纪惊梦已经提前坐在那儿了,表情还有一些复杂。 之所以今天一反常态的原因,还和昨天四人的聚会有关。昨天刘昭和还是去了,大家一起去了黑水滩咖啡店,在三楼老位置上聊了聊。聊的内容无非是重复之前周梓乾给荣梦说得水库淹死人事件,大家都惊讶于这个水库是中了什么邪,对水利工程没什么大帮助外,在招魂这种牛鬼蛇神方面倒是有一手。之后大家试图从刘昭和嘴里套出话,想知道他这阵子到底在躲些什么,连朋友也不见了。不过刘昭和像革命烈士一般,死活说自己没有什么困难,只不过这阵子刚好有很多事而已。周梓乾当然知道刘昭和说的全是骗人的屁话,不过他不想揭穿,这个时候还是考虑一下他的感受为主。不过刘昭和也没待多久,就又说家里有点情况,急匆匆地走了。 留下三个人在店里发愣。荣梦则干脆拿出习题册开始央求纪惊梦和周梓乾给她辅导。周梓乾直接给了她一个白眼表示拒绝,而纪惊梦则开始耐心地讲解起来。周梓乾看着她们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觉得无趣,也准备走了。走之前,纪惊梦告诉他明天体育课一起谈一谈,是有关刘昭和的事。周梓乾和荣梦被她这句话弄得很莫名其妙,不过她只说着明天再说。明显并不想让荣梦掺和进来,荣梦应该也意识到了,眼神中虽有些失望,不过也没说什么。周梓乾应和着就拿着包走了,走之前他瞟到一眼荣梦的脖子下方,被衣服挡住了一些,一块不大的斑块样的东西。不过荣梦又很快整理了衣服,把斑块挡住了。周梓乾没说什么,默默地走了。 周梓乾一屁股重重地坐在纪惊梦旁边,看着纪惊梦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开始嬉皮笑脸起来:“今天真他妈热,这才五月啊!” “周开开,注意你的语言。”纪惊梦连头都不转过来,一直空空地看着前面。 “大姐,说好在学校不叫我小名的,叫我周梓乾谢谢。”周梓乾继续用着浑不吝的语调说着,他在试探纪惊梦到底处于什么状态。 “阿乾,你知道刘昭和一直在说谎吗?”这一回纪惊梦转过头来了,又直勾勾地看着周梓乾。周梓乾知道可能事情不算太好,他也不理解刘昭和说谎是什么意思,而自己又和刘昭和这阵子的状况有什么关联。他正要开口—— “周梓乾,你又和梦姐躲在这儿,别偷偷亲嘴儿了!快来打球!”周梓乾被这一声呼喊打断了,是郑锦洋,周梓乾的同桌,手上正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篮球。郑锦洋这人,总是喜欢逗周梓乾玩。当然,仅仅是因为他觉得周梓乾有趣,并不是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身强力壮欺负他。不过周梓乾当然不会就这么任由他逗弄自己,一般都是唇枪舌剑,把郑锦洋气的脸涨红。不过郑锦洋脾气好,周梓乾再揉揉他的脸,嬉皮笑脸一下就又不生气了。 “四眼胖子,你给我闭嘴,我和你打个屁的球,我什么时候会打篮球了?你滚!” “那,我们打羽毛球嘛。我想和你玩儿。”郑锦洋笑眯眯的,圆框眼镜都快从他的鼻梁上掉下来了。剪了一头板寸的他,穿着白色的短袖还有宽松的运动裤,但是非要搭一双红色的篮球鞋,显得很扎眼。但仍然让人会觉得他是个阳光给人以好感的的男孩儿,从他换女友的速度也看得出,他这种类型,还挺吃香。 “今天不行,我不想和脂肪多的人玩儿,你现在热得都有石板烤肉的味儿了。” 郑锦洋无奈地撇撇嘴,说:“我是壮,不是胖。一会儿给我买瓶可乐,我去打球了。”说罢便走开了。 周梓乾看着郑锦洋的身影不断走远,长吁一口气。他想把话题引回刘昭和的问题。“刘昭和这阵子一直在在对我们撒谎,找的借口不管有多拙劣,但是总之就是在避开我们。我想要知道的就是刘昭和到底在怕什么?是我们吗?还是是什么人?我们需要找到那个人。” “然后呢,阿乾你会怎么做。” “我们之间说好的,一旦四个人里面谁有问题,我们都要想尽办法去保护他。” “那你找到可能他在躲避的人了吗?” 周梓乾正准备开口,话题再一次被打破了。这一次来的是苏黎。 苏黎这个女孩,个子不高,带着细细的圆框眼镜,留了秀气极了的短发,圆圆的脸蛋总是红扑扑的,显得有些可爱。今天为了体育课,她穿上了一套粉色的全套运动服,虽然是粉色,但是却把苏黎的少女气息衬托了出来。而那套运动衣,价格看起来也不便宜。周梓乾默默地认为,苏黎和惊梦能聊得来,估计可能都是富二代吧。 苏黎长相虽然可爱,然而性格却有些古怪。按道理来说,长相可爱,家境不错的女生向来很受欢迎,然而苏黎唯一的交际也就是纪惊梦。她的原话则是,纪惊梦的性格有着与她惊人相似的地方。而交往一个人就够了,多了会很累。 苏黎慢悠悠走过来,样子和纪惊梦走路的样子确实有几分相似。她笑着问纪惊梦要不要去打羽毛球。纪惊梦委婉地拒绝了,而苏黎也还是继续笑着,说着下次在玩儿。她走之前,却留下了一句话让两人愣住了: “刘昭和好像被什么人缠住了。” 苏黎走远了了之后,周梓乾感觉自己头皮都快炸起来了:“所以苏黎也看出刘昭和不对劲吗?” “我觉得更像是在提醒我们,别让那个人缠住昭和。她可能还不知道昭和现在已经遇到困难了。” “遇到困难,找清哥呀!”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浩清已经坐在了两人的旁边。周梓乾吓得叫了一声,纪惊梦则被这突然地打断逗得痴痴地笑了起来。 陈浩清,可以说是和周梓乾相当有缘的人。初中时每一次月考之后,总会在考场大声地对着答案的高大的男生,而每一次都让周梓乾遇到了,这可让他对这人的印象达到最差。然而,谁又能想到,整个高一高二他竟然与陈浩清打成了一片。 陈浩清这人,人高马大,和郑锦洋一样壮得不行。然而可能是太努力吧,陈浩清已经开始有白头发了,再加上青春期的勃发,青春痘看样子要在他的圆盘脸上常驻了。陈浩清只要能找到话题,便像泄了洪的闸,滔滔不绝。看着陈浩清马上要打开话匣,周梓乾马上捏住他的嘴。周梓乾说:“大胖,你去找二胖好不,我和美姐有话要说。”“郑锦洋说你不来他玩儿不下去。”“别恶心我了,我今天就不想运动。” “好啦好啦,”陈浩清嬉皮笑脸的表情收了收,又说:“那天我路过操场,看到六班的几个人在操场上直接打了人。还骂些什么。被打那人捂着鼻子就跑了,我仔细了看了看,应该是和你们满蛮熟的那叫刘昭和的人是吗?”周梓乾听完这番话,只感觉到一股怒气冲上脑袋。他大概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六班的人,除了李峰还能有谁?周梓乾已经出离愤怒了,并且开始盘算起来,他甚至都没有去注意陈浩清什么时候走的。 纪惊梦知道周梓乾如果认真了,那么局面可能会很难看。她立马提议干脆放学先去找刘昭和确认情况,之后再想办法。说完,她也没关心周梓乾怎么想,便先给刘昭和发了信息。纪惊梦开始觉得有些不安,她觉得不好的事要开始发生了。 3 荣梦突然惊醒了过来,她中午直接在教室桌子上趴着睡了。下午的上课铃刚刚敲响了,她觉得手已经麻到没有知觉了,头发也乱糟糟的,眼睛也有点睁不开。似乎是一个姿势保持了太久,她感觉胳膊有点酸痛。她看了看旁边的空座位,同桌胡淼淼请了一天的假。荣梦觉得有点无聊,毕竟少数可以聊天的人也不在。周梓乾他们也都不在一个学校,大多数时候,荣梦感觉在校内除了做一本又一本的习题外,也没有别的什么活动了。 虽然打了上课铃,但任课老师还没来,所以整个教室还是闹哄哄的。荣梦因为不高,所以坐在教室第二排,后排的男生大声吆喝玩闹着,爆发出处于变声期独有的难听的大笑声。荣梦感到有点不开心,这过于热闹的环境让她心烦气躁。这就是普通平行班的弊端吧,班中的大多数学生并没有什么远大理想,能够顺利毕业已经是他们最大的目标与成就了。然而荣梦身处这样的环境中,也感到十分不甘,然而又有什么用呢,自己不够优秀,就必然没办法爬得更高,生活在更好的环境中。 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语文课,是个涂脂抹粉的古板女人,在荣梦印象中似乎这老太婆就没笑过。她记得后排的男生偷偷给她起外号,叫她妓院生意很差的老鸨所以每天都心情不好。也许也只有这些处在青春期的孩子,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说一些极度恶毒而有低俗的话。大概打铃两分钟后,“老鸨”就走了进来,一走进门,整个教室便噤了声,有几个女生连忙吧手中的手机胡乱塞进桌箱内。“老鸨”冷着脸就走上讲台,顺便白了后排男生一眼。之后就马上布置了一道作文题,一节课内写完,下节课在点评。说完就带着教室内一片抱怨哭嚎声中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荣梦马上开始研究起作文题来,她作文耗时一直很长,所以要赶紧写起来,以免下课之前完成不了。荣梦开始奋笔疾书着,她旁边放着周梓乾和纪惊梦为她准备的作文笔记,上面有着作文的思路和各类人物事迹与典故,万金油般的好句子好段落好角度。荣梦再翻看中,发现周梓乾竟然还在几个生僻的字上标了拼音。荣梦顺着笔记,发觉下笔果然畅快了起来,越写越有感觉。她甚至没有再去在意这吵闹的氛围;没有在意后排那几个男生又突然不发出那样不怀好意的尖笑;更没有去在意似乎有什么人从教室后门偷偷进来,男孩们也似乎从这人进来后开始哄笑着。 荣梦一直写着,甚至感觉有一些畅快了,她想着,我要是能在分班考试的时候有这水准就好了。有人坐在了她身旁,她并没有注意到,只感觉这人的视线似乎一直放在她的身上。她感到浑身的不自在,鸡皮疙瘩也起了一茬又一茬。她想告诉胡淼淼不要一直盯着她看了,但她在这一瞬间才意识到,胡淼淼今天根本不在。 她猛然转过头去,看到的是一个带着眼镜瘦削高挑的男生,他穿着全套的校服,然而今天似乎不是用穿校服的日子。他整个皮肤苍白极了,加上瘦瘦的身材,看样子身体不太好。他一只手撑着头,歪斜地盯着荣梦看,还带着阴冷的笑容,而眼镜下的的那双眼睛,也是冷冷的仿佛没有生气,另一只手,则悬在桌上,细长的手指骨节,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荣梦被这突然的景象吓呆了,之后又大声的尖叫出来,向后仰去,椅子由于重心不稳,荣梦则直接往后重重摔在地上,连带的是桌上的纸和笔,也散落一地。 班上突然被荣梦的一声尖叫吸引了注意,再之后又看到她这样出糗的样子,又突然爆发出震破耳膜的哄笑。荣梦吃疼地从地上坐起来,眼睛中蓄满了泪花。她盯着那个奇怪的男生看,才发觉这人是高秋。 高秋,是和自己同时在老师的补习班里的同学。然而平时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互动,除了一次高秋问荣梦有没有还有油墨的笔,于是荣梦给了他一只。之后便再没有什么交集了,想起来,那支笔似乎到现在都还没有还给自己呢。荣梦甚至不知道高秋原来与自己一个学校,她更不可能知道高秋读哪一个班。让她迷惑的是,那他是如何知道自己是哪一个班的呢。 荣梦还在地上呆坐着,而班上对这件闹剧地反馈仍然没有结束,吵闹声和哄笑声不绝于耳。而高秋仍然坐在椅子上,似乎也没有想要帮荣梦站起来的意思。荣梦急忙地收拾好地面的纸笔,放回桌面,又扶正椅子,坐了下来。她有些疑惑又不安地盯着高秋看,顿了一会儿后,怯懦地问:“同学?你是不是走错班级了?” “没有,我认得你,你也应该认得我,我是高秋,我们,都在李老师家补习,你应该是知道的。”高秋的脸简直苍白极了,好像日本的艺伎,涂着厚厚的铅粉。 “嗯嗯,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高同学?” 听到这句话,高秋好像被雷击中似的,他瞪大双眼,而他的眼睛好像是远视镜,所以在折射下,他的眼睛变得更大了。然而眼球却占比不多,大部分的眼白让此刻的他显得更加的凶狠以及诡异。他突然挒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可是在荣梦看来,这个笑容并不是来自于内心的愉悦,而更像是有所图谋。他忽地站了起来,这一下过于突然,吓到了荣梦,也吓到了在后桌看戏的同学。他站得笔直,手还牢牢的贴着校裤,仿佛被罚站了军姿。他慢慢走出去,站到桌前,然后又猛地向下鞠躬。但不知是预估错了距离还是怎么的,他的头狠狠地撞上了桌子角,并发出了“咚”地一声巨响。这一下让整个班级瞬间陷入了寂静,所有的目光开始向这边投来。然而,高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有把头抬了起来。满脸仍然带着阴沉的笑容。 荣梦突然感觉一阵强大的恐惧想她袭来,她突然想到了周梓乾逼着她看的伊藤润二的漫画,又把想法转变到了自己的古文还没有背诵完:“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高秋笑眯眯地,眼睛却有些无神地盯着荣梦,他说:“荣梦,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现在,荣梦的脸色与高秋一样煞白了。 4 放学下课铃一打,周梓乾便拉着纪惊梦飞也似地冲出教室,他们连书包也没收拾。直往二楼去,周梓乾给刘昭和发了短信说放学见,然而却没有收到他的回复。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想赶到九班,以免刘昭和又提前跑掉。然而,放学后下楼的人群是他们最大的阻力,人头攒动着,乌压压一片,背包挤着背包,肩膀擦着肩膀。每个人都带着疲惫,可却又终于放学了的表情。整个楼道闹哄哄的,纪惊梦觉得自己快要被挤走了。好在周梓乾明显有些发火,他野蛮地推开朝自己走来的人,打开了一条道路,纪惊梦突然想到了那个寓言,海水被分向两边,展现出一条道路。被推开的人则有些不解,有几个男生甚至要发火了,纪惊梦赶忙上前不断地道着歉,不过内心里却想着:“干得漂亮,阿乾!” 到了九班,班级里面的人也大概走了一半了,两人开始寻找着刘昭和的身影。然而奇怪的是,刘昭和没在教室。周梓乾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刘昭和的桌前——他的书包和文具都还在,明显还没有离开学校。周梓乾转过头去看着纪惊梦,表达他的疑惑。纪惊梦拍拍刘昭和的前桌女生,询问刘昭和的去处。 “他好像第三节课被人叫出去了,第四节课一直没回来呢。” 纪惊梦开始继续询问是谁带走了刘昭和,而周梓乾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就是那个老师的儿子,你知道吧?就是很丑还悄悄补课的那个老头。” 两人听了这话,立马跑出教室,也没注意一个女生怯懦懦的准备和他们搭话。周梓乾一直拿着手机,刘昭和的那头一直只有未接听的忙音。纪惊梦觉得十分不安,感觉他可能遇上了什么事。他们已经开始狂奔了起来,险些撞到了几个学生。但是如无头苍蝇一样寻觅是很难有结果的。周梓乾真准备跑出教学楼,突然被一把抓住衣领,被迫停了下来。他回头一看,是李启明,教二班物理的老师同时也是班主任。李启明凶狠地骂着:“跑什么!这是教学楼还是操场!还有你,拿着手机干什么,不知道学校不准用电话!哪个班的!” 纪惊梦一看这个情况,有些懵了,这时,一个女生气喘吁吁地跑到她身旁,不安地盯着她。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有些害怕什么。纪惊梦感觉到了,她问:“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那个女生抹抹额头上的汗珠,盯着李启明看了一会儿,然后发出来几乎听不清的低语。但是,纪惊梦听到了,她说:“去老实验楼。” 女生,马上就跑开了,消失在视野中。而纪惊梦看了看还在被训斥的周梓乾。她没有想那么多,也没有再顾虑,立马朝实验楼跑去,她对周梓乾用了一个眼神示意,她希望他懂了。 5 老实验楼从这个学期开始就没在使用了,所有的实验课程都被安排到了新楼。所以老楼被荒废下来,准备做进一步的翻修,不过具体要什么时候,就不清楚了。纪惊梦走到老楼昏暗的的大厅里,她感觉里面凉飕飕的,还有股什么试剂被摔碎了的味道。整个大厅几乎被搬空了,就堆着几个破损的木桌椅,整个地上都是灰尘,看样子很久没有人来打扫过了。纪惊梦看到一只全须全引的大黑老鼠从身边窜过,她感觉到一阵恶寒。 她想喊一喊,确认一下刘昭和是否在这里面。但她现在有点害怕,怕她的喊叫霸沉睡的什么吵醒了,或是把还没离开的人惊扰了。她小步小步地挪动着,越往里面,光线就越难照进来,窗子都被封上了,而灯应该也是坏的。她好像踩到了什么,发出碎裂的声音,捡起来一看,是副眼镜,貌似是刘昭和带的那个。 突然,她听到一阵咳嗽声,她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她只感觉心脏现在强力地供着血液,冲上大脑,把耳朵鼓膜也冲得开始耳鸣。她感觉又听到了什么声音,说着:“快走,快走。刘昭和和你们并没有那么熟,他不值得。” 接着,就是再一阵的咳嗽声,纪惊梦这一回听得真切,这是刘昭和的声音。“大头!”纪惊梦叫着他的外号,并往声音的源头跑去。走廊的角落几乎完全黑了,纪惊梦打开手机的电筒照起来。然而当光照向前方一旁的走廊时,纪惊梦突然发出来大声的尖叫。 刘昭和,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半靠着墙壁,意识模糊。他的脸似乎被拳打脚踢过,完全肿了起来,嘴角和额头流着血。而他的衣服几乎被扒光了,衣裤被撕扯弄坏扔在一旁,一些烟头也散落在地上,身上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到处都是被殴打的伤痕,还有几处貌似是刀伤和烟头的烫伤。 然而,最让人不安的是,刘昭和**的胸前,被人用马克笔写着字,无比刺眼,上面写着: “基佬去死!” 第五章对峙 2015年7月17日 周五 下午4:30 晴 1 纪惊梦从床上爬起来,感觉到浑身的酸痛。她从凌晨回到家后,便一直睡到现在,整个睡眠过程中都是昏昏沉沉的,她感觉似乎十多小时的睡眠并没有帮到她什么,反而涌起了一阵阵想呕吐的感觉。她带着倦意和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房间。 客厅里静悄悄的,纪惊梦还以为妈妈没在家,然而,她扭头一看。妈妈正把整个人蜷缩在窗台旁的吊椅中,聚精会神地在看着书。她并没有注意到女儿已经从卧室中走出来了,窗台阳光明媚,一道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也把她才烫卷了的头发染成金黄。窗台上还放了一杯茶,然而已经凉透了,她沉浸在文学世界中一口没喝。 纪惊梦看了一下妈妈,没说话自己走进了浴室,开始洗澡。她把水弄得很烫,整个浴室马上就蒸汽氤氲起来,雾蒙蒙的。她把头整个埋在花洒下,任由水轻洒在头发上,肩上,手臂上。水烫得她的皮肤已经泛红了,她也被头发上滴下的水弄得睁不开眼睛。水击打在地面上发出响烈的“噼啪声”,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也只有这一个声音了。 纪惊梦慢慢地从刚才的不清醒中恢复过来,然而清醒之后紧随脚步的是强大的不安与恐慌。她才回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那个人是如何死掉,他们又如何去处理掉尸体的。罪恶感突然间包裹了全身,纪惊梦感觉到拍打在身上的的水越来越烫,她十分的想尖叫,想把昨天发生的一切告诉个什么人,否则她觉得她快被逼疯了。然而她强忍住恐惧与愧疚结合起来的复杂感情,靠住坚硬的瓷砖墙壁,慢慢下滑,无声地咽泣着。 大概四十分钟吧,纪惊梦才洗澡结束,她换上干净的睡衣,把毛巾披在未干的头发上。她打开浴室门,浴室中的蒸汽瞬间往外涌着,而凉爽的感觉也扑面而来。但她还没走出浴室,便发现妈妈就站在外面,盯着她看。她吓得大声尖叫起来,而妈妈看到她的样子,大笑起来,笑得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仿佛自己的女儿被自己成功吓到了是件有趣的事。 纪惊梦想绕开妈妈,走出浴室,然而妈妈猛地站起来,挡住她的去路: “纪惊梦,可以啊,昨晚那么晚回来,打你电话一直关机,凌晨两三点回到家,什么也不说倒头就睡?手机也不管,没有电了也不说一声?你昨天去做什么这么晚?杀人抛尸吗?” 纪惊梦被这最后几句话吓得愣住了,脑子开始嗡嗡作响。她呆滞着,什么话也不说。妈妈看她这个样,十分迷惑,接着又说道:“你和周梓乾他们出去玩儿归玩儿,能不能别让我们担心,昨天我和周梓乾妈妈打电话,都说联系不上你们,还说周梓乾回去头也破了,脚也伤了,你们是闹矛盾打架了吗。妈妈不想插手你们的事,毕竟你也17了。不过从你洗澡到现在,荣梦一直在给你打电话,我没接,怕是你们的闺蜜间的秘密。给,手机。”说完把手机递给了纪惊梦,然后便默默地走开了。 纪惊梦拿起手机,上面的来电显示还在闪烁着,显然荣梦的电话就没有停过。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感觉到了当时在老实验楼中寻找刘昭和的孤立与诡异感。她明显知道此刻来电不会带来什么好事儿,她甚至感觉闻到了老楼中的灰尘和难以言明的试剂味儿。她手有一些颤抖,慢慢地接起电话,她觉得喉咙干极了,唾液仿佛都不翼而飞,只剩下干燥得几乎快萎缩的舌头。她沙哑地说一声:“喂?” 然后另一头传来的则是荣梦大声的哭泣以及含糊不清的话。听得出来荣梦被什么吓坏了,于是纪惊梦也开始紧张起来:暴露了吗?警察已经找到尸体并且破案了吗?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然后她终于在荣梦一遍遍的复述中知道了真相,然而真相却让她感到更加的毛骨悚然与不解。 今天中午十二点,水库发现了浮尸,是被他杀后又抛尸的。然而,死的却不是他们昨晚杀的那个人,却又是他们认识的人。纪惊梦呆呆地站在原地,电话那头还在哭泣。她感觉到了,仿佛置身其中,周围变得昏暗,老楼的可怕气味一阵又一阵扑来。 2015年5月16日 周六 下午1:00 阴雨 2 周梓乾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办公室里面除了他还坐着另外两个人。坐在周梓乾对面的是振华的校长,他带着厚的要命的眼镜,夹着眼镜的耳朵耳垂尤其的大,而两个鬓角已经全白了,“他应该快六十了吧?”周梓乾心里想着。天气已经开始逐渐热起来,而校长仍然穿着冬天的厚西装,西装的肩部已经磨的有些褪色,领带却一丝不苟地打着。到现在为止,校长说过的话不多,他只是盯着坐在对面的两个人,谁发言他就看着那个人,很认真地看着,甚至会让人开始觉得发毛。而周梓乾旁边的则是李启明,也是李峰的父亲。他仍然是那副丑陋又高傲的样子,像只上了年岁不安分的狗。他眼神躲闪,嘴大开大合,甚至些许泡沫已经从嘴中溢出。周梓乾看着他的样子,无比嫌恶。李启明狡辩着,嘶吼着,申诉着,他不断地强调李峰是个多么“乖巧”,有多么善良的人。他的儿子做出这种事必然是被他那些不三不四的同学逼迫的。 周梓乾觉得听不下去了,十分生硬地打断了李启明的话,只留下他诧异愠怒的眼神。周梓乾尽量压低自己不满的情绪,用他认为此刻最理智的语气说:“校长,李峰带着其他人殴打了刘昭和是不争的事实,无论是监控还是人证都证明了刘昭和已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一直在被李峰这一群人不断地进行校园暴力,而欺辱他的原因竟然是道听途说的......”周梓乾迟疑了一下,然后重新又说:“关于他的个人生活的选择问题。” “然而李峰收到的惩罚已经足够了,他甚至已经在拘留所待了一周了。周梓乾同学你不觉得你有点咄咄逼人吗?”李启明再一次长枪短炮地向周梓乾密集开火,周梓乾感觉愤怒似乎已经有型了,变成一把刀,然后他会猛烈地一次又一次捅进李启明这个丑人的胸膛。 校长结束了沉默,发出来久违的声音,听上去低沉又压抑:“那么周同学,你认为李峰还应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呢?” “很简单,勒令退学。”周梓乾鼓足勇气,使得自己的话听上去不会那么没有底气。 “你这个小贱人!你怎么这么阴毒啊你!”李启明暴跳如雷,从椅子上站起来,用着常年抽烟已经发黄的手指指着周梓乾,骂骂咧咧的,让人难以置信他竟是个人民教师。“你是不是和李峰有仇啊,他要是被退学我告诉你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校长还是继续保持,沉默着,迟疑了半晌,仿佛李启明没有说任何恶毒的话,然后又慢慢地开嗓:“周同学,实际上,除了李同学,其他两个同学已经承认了是他们指示的李峰对于刘同学的暴力行为吗,我们虽然无法理解刘同学的......的。怎么说,他的个人选择或者爱好当时,李峰同学确实在这个事件中责任不算很大,并且我们也对李峰同学作出了应有的惩罚,再对他作出在退学这种过于严重的处理,会不会过于因噎废食了。你有任何的证据来表眀李峰同学有做出任何更为出格的行为吗。如果不是,作为整个顺安市做好的中学之一,作出如此轻率的决策,你能确定你能接受如此大的负担吗?” 周梓乾在这个时刻才深刻地认识到,校长是不可能和他本身的立场站在一边的,反而,校长很大的情况下,早已经和李启明沆瀣一气了。所以周梓乾知道,他只有靠其他的手段,才能让李峰收到他应有的惩罚。在他明了这件事后,他知道,复仇之事需要更多的耐心与心计,所以他知道,此时此刻,暂避锋芒才能是最明智的选择。于是他说; “我知道了,校长,我只是说,李同学虽然可能是被人指示,但是他仍然做了很多对于刘昭和同学过于过分的事。就像您提到的,刘同学只是作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他并没有任何影响到别人的举动,所以我在想,最起码,可不可以让那些对刘昭和有误解的人,稍微离他远一点?” “这是十分合理的要求,周同学,我们当然会让李峰以及其他同学尽量离刘同学远一点,而不会再作出伤害他的举动,但是,我希望刘同学不要过于宣传他过于异于常人的思想心得可以吗?我知道周同学你和刘昭和同学走得挺近的。”校长没有作出任何表情,仿佛一个机器人,官方而又不失礼貌地回答着周梓乾可能存在的每一个问题。周梓乾应付地回答着校长,同时注意着李启明这个神经病的反应,他强撑着愤怒的情绪,像操纵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强行挤出一个勉强得任何人都不会相信这是妥协的笑容,然后说: “好的,我知道了,校长。现在也不早了,我想去看望一下刘同学,只要李峰同学保持距离就好。”周梓乾甚至连话也没说完,就想着起身离开了。他真的感受到,李启明真的恶心至极,他也有了详细的计划,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把李启明或者李峰解决掉。 周梓乾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他没有继续关心剩下的两人对他如此无礼的举动是有多么惊诧,他甚至假装听不见李启明的恶毒咒骂。他狠狠地关上门,发出一声巨响,以来最后一次表达自己的不满。 周梓乾在走廊上急步走着,满脑子已经几乎除了愤懑再没有其他的情绪。他十分需要找到一个什么地方,大声地,用力地嘶吼尖叫。他已经涨红了脸,眼泪也快夺眶而出了。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在不断上升。他开始通过极力地咳嗽来缓解这种状态,整个没有人的走廊只回荡着他的咳嗽声。 周梓乾感觉自己的咳嗽似乎猛烈了些,以至于泪珠子已经变成雾蒙蒙的水雾遮盖在眼前了,他已经看不清前方的画面。突然,模糊的前方的走廊尽头,似乎站着一个影子。周梓乾寒毛直竖,喉咙也开始干涸。那个影子好像黑乎乎的又灰涂涂的。就像曾站在最角落的那个最角落的那个影子一样,就像会站在阴暗的墙角的那个影子一样。邪恶的,奸笑的,又满怀恶意的。然而,这一次,那影子会不断靠近,速度越来越快,向周梓乾疾步奔来。 周梓乾仿佛瞬间被那强大的恐惧与压迫感给震慑住了,他立马支撑不住跪了下来。他开始不知所措,黑影已经越来越近了。但是他早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尖叫也好,求救也好都不行。他只能无力地让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内心想着,也许这就是结束了吧。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开开?你还好吗?” 周梓乾,睁眼一看,竟然是叶静茹。她看着周梓乾这份样子,十分的诧异。她为了能与周梓乾平时,毫不犹豫地半跪了下来用纸巾给周梓乾擦泪: “我看你走到半道就开始咳嗽得厉害,正准备走过来问问情况,结果我一走过来你就像看见鬼一样。今天我很像女鬼吗?”叶静茹带着美丽少女独有的愠怒,嘟着嘴,脸颊绯红,马尾有些散了,几缕头发好看地垂在脸庞。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脚上穿着黑白配色的匡威1970 。周梓乾发现,她手上戴着自己从美国为她带回来的项链。他很想夸她好看,却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又怎么开口。他只能沉默着,看着自己的心上人。 叶静茹什么也没有说,陪着周梓乾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也不管是否会弄脏自己的衣服。她始终紧紧握着他的手,同样一言不发地,盯着周梓乾看。那双眼睛就像浩瀚的星河,又像春风拂动的湖水,晶莹剔透,仿佛能看穿别人的一切心思,又好似有千万句言语要亲诉出来。周梓乾喉咙发干,沙哑有磕磕巴巴地开了口:“今天是周六,你怎么来学校了,还下着雨。” 叶静茹脸色淡然,慢慢地把周梓乾拉起来,又大力地拍下他身上的尘土。最后,眼神一变,那俏皮可爱的神情便展现出来。她眯眼笑着,手又亲昵地捏上周梓乾的脸庞。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欢快:“外面下雨了,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在和校长那边据理力争,我再猜肯定你没带伞,所以我就来接你了。” 周梓乾往她的手上看去,一把已经湿透的雨伞滴答滴答往下滴着水,他又看着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另一把雨伞。“嗯,我还真的没带伞,刚好我还可以顺便去看看大头。” 叶静茹点点头,说:“嗯嗯,我也好久没见到他,我和你去医院吧,免得他一个人在病床上躺着也无聊,哈哈。” “他才不会无聊,荣梦和纪惊梦都在。” 叶静茹听到这句话,忽然变得有些失落,又有些微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愠怒。她说:“啊,原来她们也在。你们四个从初中再到现在关系还是那么的好,我都有点羡慕呢。荣梦甚至和你们不是一个学校,但她总是能和你们玩儿在一块儿,我有时候又觉得融入不了你们。” 周梓乾有些感到她心情的细小变化,但他不知道其中原因是什么。因为他们四人的关系尤其的密切?还是因为她对于无法与他们融入而感到烦恼?又或者,更糟的是,她对于荣梦的存在感到不满?逐渐的,他们也走到出口,外面的雨无声地下着,刚好是那种不是很大又不得不打一把伞的雨。叶静茹无言地递给周梓乾一把伞,然后自己又撑开了一把,正准备出去。 周梓乾忽然开了口,甚至没有思考,他心砰砰的跳着,他害怕被拒绝,但他还是说道:“要打一把伞吗?” 叶静茹愣了一下,然后又展开了笑颜,她脸色绯红,发出来藏不住愉悦地轻笑,说着:“好啊。” 3 刘昭和躺在病床上发愣,他盯着洁白的天花板,角落还有些蜘蛛网,一只飞虫绕着电灯无力地飞舞着。窗外下着雨,刘昭和感到有点心烦,他看看坐在一旁的荣梦和纪惊梦,她们正开心地聊着什么,然而他一直没听,错过了插入话题的时机。 胸骨骨裂、脸部淤青、划伤、烫伤,甚至还有轻微的脑震荡。“这是我应得的吗?”刘昭和不仅这样想到,每当他回忆起那天的事,他便感到无比的恐慌,他太害怕了,害怕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害怕返校后身边的同学会怎么看他,害怕自己的父母对他失望的眼光。 他仔细地回忆着,为什么这一切会被透露出去。是周梓乾吗?他今天没有来,是心虚吗?一定是他吧,毕竟李峰和他同时都去过美国,也许是那时候,周梓乾用自己的秘密来换取另一个人的信任。一想到这些,他开始感到内心有些愤怒起来,他的直觉认定了,就是周梓乾做的这一切。但是内心又突然有个声音,很微弱,但不断重复着,不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思绪混乱之时,病房外传来敲门声。他和荣梦还有纪惊梦都停顿住,往病房门口望去。 “周梓乾来了吧。”纪惊梦这样说着,起身去开门,“他又不是没来过,假客气什么,还敲门。”然后她拉开了房门,然而门外站的并不是周梓乾,而是另外一个人。刘昭和想那个人望去,心脏忽然停了一拍,他感觉自己发烧了。 “你好,你是?”纪惊梦对门外的人感到疑惑,这是一个陌生的面孔。门外站着一个帅气的男孩,脸上轮廓分明,眼睛炯炯有神,薄薄的嘴唇往上划出一道弧线,浅笑着,头发似乎很认真又仔细地梳过了,给人很明朗,很精神的感觉。他不戴眼镜,与周梓乾差不多高,也没有带任何事物,穿着一件简单的圆领短袖和牛仔裤。手上提着一些水果,很明显,他是来看望刘昭和的。 “你好,我是罗依云,我听说刘昭和住院了,所以我来看望一下。” 刘昭和慌不忙的坐起身,连忙叫他进来,又告诉纪惊梦和荣梦这是他的朋友。罗依云依然笑着,慢悠悠地进来,好像很自来熟,自己从一旁拉了把椅子,在病床旁自然地坐下来。刘昭和有些胆怯却又兴奋地盯着罗依云,从他的发型,再到额头,一路往下,脖子上突出的喉结,有些大了的衣服露出了他的锁骨。刘昭和看着这个自己暗恋许久的男孩,他觉得自己现在一定看上去糟透了,或许脸已经如火烧云一般红得发紫,自己的头发一定很乱吧,病号服是不是看上去皱巴巴的,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些异味。他感觉热血不断冲击着头脑,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又或者该做些什么动作。 倒是罗依云先发话了,他眯着眼,趔着阳光无比的笑容,贝壳般的牙齿露了出来,甚至有些晃眼了。“你好些了吗,你住院也有段时间了,不过因为学校事儿太多,我没来得及来看你。不过你应该不介意吧,哈哈。” 刘昭和心里想着:他真好看啊,这是他见过最帅气的男生了吧。而这个男生正坐在自己的面前,像梦一般,又像幻觉一样。 “怎么会,我还觉得有些麻烦你了呢,还费心来看望我,我没什么事。” 纪惊梦看着这个新来的男孩,问到:“你们认识呀?”荣梦也插进话来:“是啊,大头你怎么没给我们说过你还认识别的人?” 刘昭和还在发愣着,他耳鸣得厉害,脑海中嗡嗡作响,她们在说些他有点听不清。罗依云也没有羞涩,自己主动解释起来:“啊,我和昭和是社团认识的,我是电玩社的社长,感觉和他非常投缘,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哦对了,我是八班的,刚好在他隔壁呢。你们应该就是他常提到的荣梦和纪惊梦吧,你们真是亲密呢,我有时候还觉得有些吃醋,他和你们关系要更好一些。” “怎么你们都是一个学校啊,弄得我一个人在这儿格格不入的,都成边缘人了。”荣梦知道罗依云与纪惊梦他们是一个学校的,有些嫉妒。 纪惊梦没有说话,她看着刘昭和慌乱的样子,而这个男孩言语中有那么暧昧。她想着他们关系应该没那么简单吧。 刘昭和似乎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傻乎乎的,拿起病床桌上已经剥好的橙子,送到罗依云面前:“你要吃点吗?” 最糟糕的情话,大头!纪惊梦内心默默呐喊着,但她依然表现得十分淡然。 罗依云笑着拒绝了,又起身坐到了病床上,这一下离刘昭和就更近了。他的这一动作,让另外三人都吃了一惊,连荣梦这个不开窍的人也感觉到些什么,然而,罗依云一开口,又十分的让人感到疑惑。 “我记得,你和周梓乾也是好朋友,怎么今天他不在啊?” 刘昭和一听这话,原本的愤怒情绪又涌上心头,为何每个人都绕不开周梓乾? “你还认识周梓乾?”纪惊梦话语中隐藏不住的惊讶。 “嗯,是啊,我和梓乾,”说到这儿,罗依云停顿了一下,梓乾两个字还加重了语气,“我们是在美国认识的,你们也知道,寒假的交换生项目。”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想来就来,不想来了影儿都没有。”刘昭和没好气地说,他嫉妒极了,他原本以为亲昵地叫名字是专属于他的,但是什么事儿,周梓乾总能来掺和一脚。他这话一出口,整个病房氛围一下有些尴尬,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有些后悔自己怎么说话那么不过大脑,什么都往外讲。 不过,罗依云立马反应了过来,打破让人不适的尴尬氛围:“我想,梓乾应该也不是这么自我的人,他挺友好的,我对他印象很好,今天他不在还真是有些遗憾呢,还想和他打个招呼来着。” 是啊是啊,周梓乾还出卖我呢,你不知道吧,他还有好多不堪过往的过去呢,你要不要听我说说。刘昭和已经脱离了理智,嫉妒和愤怒让他有点看不清现实了。 罗依云又接着说道:“你们不知道啊,我们在美国时,还走得挺近,一方面我们聊得来,在一方面我英语不好,全靠他帮我翻译了。我记得那时候,我们住在一个寄宿家庭,对了,和我们住一起的还有李......”罗依云突然瞪大了双眼,有些惊慌,他似乎说了些不该说的。他要说的是李峰,但似乎太晚了,另外三人都知道他要说谁。 刘昭和也呆住了,周梓乾怎么没有提过,他和李峰还在同一个寄宿家庭住过,同一屋檐下,秘密都不胫而走,成为彼此的笑料了吧。果然是他吗? 纪惊梦知道是时候该走了,她站起来,拉上荣梦,说道:“我们也该走了,荣梦和我还准备去逛逛街,我们好久没这样做了。是吧,梦?”说罢,她疯狂地向荣梦使眼色。 荣梦心照不宣地应和着,与纪惊梦径直往病房外走去。“是是是,我们还有事儿呢,大头你好好养病我有空还来的。你们聊吧,二人世界哈。” 她们俩人手拉手几乎是小跑着出去,也不等两个男生有何反应,甚至还顺便为他们关上了门。她们走远了后,在楼道里同时放声大笑起来,她们内心燃着同一把火,现在她们要做的就是给两人创造点机会。虽然纪惊梦还多想了一些,罗依云对每个男生都这样吗?最起码周梓乾和刘昭和似乎他都是一个态度吧,友好暧昧,亲密却又恰到好处,无论往哪个方向想都不会错,而又让别人往那个方向想去。 “所以,我们真的去逛街吗?”荣梦笑够了,才反应过来她们还没去处呢。 “纪惊梦从自己的思绪里返了回来,说道:“为什么不呢?” 4 周梓乾和叶静茹撑着同一把伞走到了住院部楼下,伞很小俩人只能挤在一起,肩碰着肩,周梓乾也尽量地让伞遮住她,自己另一边也有些湿了,手上还提着一堆零食和给刘昭和买的奶茶。他们就好像情侣一样,十分搭配,在路上甚至能引起人们的侧目。叶静茹几乎感觉到了他的呼吸,还有他身上的味道,她把自己的手牢牢攥着他握着伞的手腕,生怕松开就会消失了一样。她十分享受这样二人的时光,然而他们已经走到楼下了,马上就该结束了,想到这些,她不免有些失望。 二人收了伞,叶静茹看到周梓乾湿的一块儿,忍不住心疼起来。他们正准备上楼,便看到荣梦和纪惊梦小跑着下了楼,而她们眼神中放着异样的光彩,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又开心的事。周梓乾认出了那样的眼神,上一次,纪惊梦兴奋不已向他滔滔不绝说二班有一对男生如何如何般配,如何如何默契,肯定有一腿的时候,发出的,是同样的光彩。他不禁想,谁和谁又有一段绝世情缘了? 两个女生也看到了走来的他们,四个人的目光接触在了一起。“梦姐你们要走了吗?”周梓乾率先发问。 “嗯!”纪惊梦言语中开始兴奋,甚至有点颤抖,“我觉得你们也该走了。” “呃,为什么?”叶静茹问到,她和周梓乾交换了眼神,双方都迷惑不解。 “别管了,梓乾,总之你今天就别上去打扰他们就行了。”说完,纪惊梦撑起一把黑色打伞,带着荣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帘中。而荣梦回头向周梓乾他们招招手,说:“阿开我走了,我回去发几道题给你,我不大会做,下次见!” “他们?”周梓乾小声嘀咕着,“他们乱七八糟的,在说什么呢?” 而叶静茹则盯着荣梦,看着她们走得越来越远,慢慢消失在视线中,并在思索着什么。 “我送你回去吧。”周梓乾又撑开了伞。 “我们不上去了吗?” “嗯,不去了,纪惊梦不让我们上去有她的道理。”周梓乾朝叶静茹笑着,歪着头。叶静茹看着他的笑颜,突然有一种想吻上去的冲动,好在她抑制住了。想到又能和他同撑一把伞,她充满了幸福感,她再一次握住他的手腕,再也不想分开了。 “走吧!” 而楼上,刘昭和也和罗依云愉快地畅谈着,他十分庆幸她们走得如此及时。罗依云还是眯眼微笑着,真的好看极了。 另一边,荣梦和纪惊梦走在街上,她有点迟疑,但还是说出了口:“梦姐,我今天能不能去你那儿住啊?我有点不想回去” “当然好啊,让我妈给你家里面打个电话就好了,我们今天可以聊一整夜。”纪惊梦毫不犹豫便答应了,她不知道荣梦为何不想回家,但她不准备问。 突然,荣梦眼中蓄满了泪水,她带着哭腔说:“梦姐,我可以给你说个事吗?” “嗯,你说。” “但是你要保证,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阿开。” 于是荣梦说着,纪惊梦听着。在雨中,纪惊梦知道了不得了的事。 5 李启明开着车到拘留所外停了下来。他的车是宝马,作为薪资不高的教师来说,他是相当高调的了。他等待着,拘留所里即将出来的人——李峰。 不一会儿,李峰便走出来了,蓬头垢面,头发乱糟糟油乎乎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好几夜没睡了,胡子也许久不刮乌青一圈,身上穿的衣服衣领已经脏透了,整个人看上去,完全不是平常的他了。他默默地上了车,什么也不说。 李启明闻到了从李峰身上飘来的难闻味道,他什么也没说,将车子启动,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父子二人沉默着,一言不发,车广播里播放着一点也不悦耳过时很久的流行乐。过了半晌,李峰开口了,他缓缓地说着,一字一顿: “周、梓、乾。” 李启明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路,他说:“我知道,儿子,我知道。” “我会解决的,放心。” 第六章纷争 2015年5月18日 周一 上午7:30 晴 1 纪惊梦拿着半盒牛奶,在学校门口发呆。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们拿着各式的早餐和豆浆牛奶,急匆匆地跑进校内,有几个三五作伴的还在打闹着,一不小心把插着吸管的半袋巴氏消毒奶弄洒在地上,牛奶飞溅出来,在地上留下很不好看的污渍,还引起了几个周围的女生尖叫咒骂。这只是一个无比平凡的早晨,学生们只会想着还有几分钟早读就要开始了,门口的保安眯着眼盯着看谁没有穿校服,几辆颜色猖狂的车狂按着喇叭昭示着要进校门,一看就知道里面坐着不耐烦的英语老师。 纪惊梦想着上个周末的事,荣梦在她家住了整个周末,而她也在荣梦的泪海中,知道了高秋这么一号人物。不用懂太多心思就能知道,这家伙就是一个变态跟踪狂,不处理掉他迟早做些让别人后悔终生的事儿。纪惊梦太犯难了,但她又不能告诉周梓乾,以他的性格,可能会花钱找几个混混把高秋打死。然而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是万万不可发生的,纪惊梦想了想,默默打定了主意。 她还没反应过来,周梓乾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吓了一跳,差点没骂脏话。周梓乾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为了展示他的新1970,还把裤腿挽得高高的;他带着一只表,平常他是不带表的,只不过今天要月考;他的头发一看就没梳,有几缕翘得像投降的白旗,想必是起晚了吧;最搞笑的是,大早上的,他竟含着一颗棒棒糖,左边的腮帮子像馒头般鼓起来。 “你大早上就吃棒棒糖啊?” 周梓乾吸着口水,含糊地说道:“我不是起晚了嘛,家里面又没什么吃的,再说你懂啥,补充糖分有利于我一会儿考试。”说罢,他就把手搭在她的肩上,野蛮地拽着她进了校门。 “你说学校是不是有病,考个月考还随机分座位,就因为这我还得上二楼去。” 纪惊梦笑了笑,说:“是是是,学校对不起你行了吧,多走两步你老人家也强身健体一下。对了,你是在九班考场吧?” “嗯,我和陈浩清一个考场,我可求求他别再一考完就来和我对答案,恶心死我了,我一想到万一我错了啥,我今明两天别想睡得好了。” “你用了好几个第一人称代词了,没必要。” “别没事儿找事哈。”两个人说着也就走到了教学楼,纪惊梦在5班考,不用上楼,她正准备和周梓乾道别就被他一把拉住:“你先别去你考场,多无聊啊,走,和我上楼背会儿古文去。” 振华今天举行全校的月考,为了学习高考流程,不但学生被完全打乱随机考场,就连信号屏蔽仪和金属探测器都准备好了,每个考场就三十个人,两个监考老师,楼道还有教导主任巡查,今天语文数学,明天文理综合英语,甚至还郑重其事地用密封文件夹来装试卷。 他们两人走到八班门口,并不急着进入考场,装模作样地拿出古文小本儿,说是背古文,实际上就为了多说两句闲话。陈浩清斜挎着包,把校服系在腰上,吹着个口哨走了过来。他和周梓乾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便走进了考场。 “你就别分心了,我问你,《滕王阁序》会背了吗,上次周老师抽背你可没过哈。” 周梓乾嬉皮笑脸的,不在意地说道:“我给你说,不用全背完,大概率就考‘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句,老周那就是多此一举。” “我信你那就有鬼了,周老师可说了,‘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这也是考点。” “那你这不是告诉我了吗,记住了记住了。”周梓乾本来正笑着,突然一下变了脸,眼神变得阴狠起来,直盯着纪惊梦后面看。纪惊梦一时不知什么情况,跟着他也回头看去。结果,一眼便看到一个寸头男生走进了八班——是平常就跟在李峰旁的一个小喽啰。原来他也在这个考场。 纪惊梦细细叹了口气,握了握周梓乾的手,说:“你可别冲动,考试重要。” “我犯闲和他们过不去,只是想着大头还住着院,就觉得关那个杂种那么几天便宜他了。” “你先好好考试,我就先下去了。”纪惊梦说完便朝楼下走去,但还是担心地回了好几次头。周梓乾气呼呼地,大步走进了教室。 2015年5月18日 周一 上午7:55 晴 2 周梓乾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他和李峰的那马仔已经互相递了好几个眼刀和白眼。讲台上监考老师举着密封好的试卷,大声说着要发卷了。两个老师在打扮上真是出奇的一致:涂脂抹粉,还喷着刺鼻的香水;烫着过时的卷发,还有一个竟染了酒红色;一位脖子上戴着不知从哪个海岛带回来的劣质珍珠项链,另外一位绑着条花里胡哨的丝巾;两人最相似的地方除了同款的黑色恨天高外,就是那仿佛整个考场人人欠她们八百万的臭脸了。 她们俩估计因为撞鞋,心里面正骂着对方吧。周梓乾这样想着。斜后方坐着的陈浩清突然向他砸了一个橡皮擦。他皱着眉回了头,陈浩清在那儿笑着,低声说道:“开开宝贝,我看到那家伙了,你可别因为他生气发挥失常哈,等考完试哥几个帮你揍他们的。” 周梓乾被他的肉麻称呼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回道:“浩浩宝贝,你别考完和我对答案就行了哈。”说完把橡皮擦扔了回去。前桌已经把试卷和答题卡传了下来。监考老师也大声的说着:“卷子发下来就别说话了!你们现在要还有手机没关机,什么小册子小纸条放身上的,赶紧给我交上来,要不被抓住了就是作弊处理!那边的,别交头接耳了!记得考号姓名别忘了写,还有班级,要不谁知道你哪个班的!还有哈,考试期间不准上厕所!” 周梓乾没有管她们说着什么,开始看着试卷上的题目,先浏览了一下古文背诵,然后又看看作文命题,然后开始答起了试卷。 周梓乾感觉答题还算顺利,离考试还有二十多分钟的时候,他便写完了整张试卷。还来得及检查一下答题卡有没有填错,作文有没有错字。全部做下来,竟然还有些时间,周梓乾一下觉得轻松了起来,开始玩起笔。下意识的,他以为这是他的座位,往桌箱里伸手想拿一张纸巾。然而,他摸到了什么,往里一看,瞬间冷汗冒了出来,脸色铁青。是一本古文的背诵册子,小小的一本,甚至还是翻开的,细看还有几处折了书页方便翻到。简直是完美的作弊样本! 周梓乾抬头望了望监考的老师,一个正不耐烦的用指甲敲着讲台,另一个正在另一排巡视着。她们还没有发现,周梓乾头上已经开始冒起了汗珠,想着怎么处理这个东西。按道理来说,所有桌箱在考试前都被要求清空了,而现在竟那么刚好在语文考试中,一本古文册子就在里面,而且空落落的桌箱里就这么一本,只要走在后面留神一看,马上就一干二净地暴露出来。很明显这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周梓乾觉得再等下去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于是举起手,大声说:“老师,可以提前交卷吗?” “你第一次考试啊,不准提前交卷,打铃了才可以!” “但老师我答完了,我还有点拉肚子,快憋不住了。”听到这话,几个学生笑出声来,周梓乾只觉得自己尴尬,脸上像被泼了酒精,又点了把火。 可能是自己紧张得冒汗,说话又发抖,监考老师以为周梓乾真是肠胃有点毛病,不耐烦的说:“走走走,出去不准再进考场,也不准在走廊大声说话哈!” 周梓乾感到一阵放松,立马开始收拾笔盒。但他还没准备起身,后面突然传来一句:“老师,他作弊,我看到了,他刚才在桌箱里翻着什么。”周梓乾惊讶地转过头去,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跳得失了常。是那个马仔!现在正指着周梓乾,恶狠狠地说:“他作弊了!” 整个考场都把目光投射了过来,周梓乾觉得万分灼人。监考老师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冲了过来,往桌箱里一掏,便把那册子拿了出来。周梓乾眼前开始发黑,只觉得喉咙散出一股铁锈味好像要喷出血来,脸已经完全涨红了,呼吸也十分急促,一副完全人赃俱获的样子。 他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去,那马仔正得意地笑着,连陈浩清也惊讶得说不出话。 “这不是我的,老师,我都不知道这桌子里有这个。” “是呀,老师,有可能是弄错了吧,说不定是当时清桌没清干净。”陈浩清也开始打着圆场。 “怎么可能!这必是他的,我亲眼看他翻了!”那马仔不甘示弱,又大声喊着。 “你怎么证明啊,我记得你不是八班的,你怎么知道不是这个班的人不小心留下来的?你还隔他这么远,我都没看到,你就看到了,你眼睛真是好啊,那你为什么戴个眼镜?”陈浩清立马对着马仔反驳,一时把那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周梓乾看着可能会有转机,马上假装委屈,对着老师说道:“老师,这真不是我的,如果是我的,我又何必提前交卷引那么多人注意啊!” 老师翻了翻这册子,说:“这上面还折了几页,明显是为了方便翻开。在你桌子里,你也不能抵赖。不管是不是你的,考完试去办公室说。” 周梓乾只觉得自己要昏倒了,这说法,不就是变相地说自己在作弊吗。若是被咬死了,这一科成绩作废了不说,要被多少人嚼舌根啊。但现在也没有什么证明清白的办法,他只能沉默着,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2015年5月18日 周一 下午 5:40 晴 3 周梓乾无言地站在教室办公室里,满头大汗,紧紧攥着拳头,好像随时就会挥出一拳。办公室里,班主任周老师正坐在一旁,还有那两位考场的监考老师以及1班的英语老师胡老师。 周老师正改着上午月考的试卷,她把钢笔往红色墨水瓶里一蘸,又抽出来在答题卡上挥洒起来,等墨水没了又循环往复。周梓乾知道纪惊梦他们都等在门外,焦急地盼着老师对周梓乾的处置。周梓乾觉得自己必须再解释一次,否则若是被记个大过,以后无论是高考还是工作,都十分麻烦。 “周老师,我真的不知道那一本小册子是谁的,但是我确实没有作弊。” 周老师,慢慢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又一瞟,望向了监考老师那方向。一位监考老师和她交换了眼神,阴阳怪气地,说:“月考之前可是清过桌的,怎么这册子就在你桌箱里,怎么整个学校就你一个人桌箱没清干净?” 周梓乾叹了口气,眼睛仍然放在周老师身上,接着说:“周老师,古文填空题多少分?” 周老师还没回答,另一位监考老师就抢先开口:“8分。” “语文满分是150分,整个考试满分是750分,老师,你告诉我,这8分占150分有多少,占那750分又有多少?我为这个位数的分,我要这样费尽心思吗?” 那监考老师眉头一皱,不甘示弱:“你可知道,8分在高考可以拉开多少人的排名吗?你真以为8分就不关键了?” 胡老师用烧水壶刚烧好的开水,给每位老师都沏了一杯茶。原本一直没开腔的她突然说:“哎呀,梓乾这个孩子,我了解。是很优秀的,各个科目都挺不错。若要说他不思进取靠作弊才拿到这样的成绩的话,也确实不太可能。大概率,真是有什么误会吧?” “万一就是他这次没复习,脑袋糊涂了呢?”那涂脂抹粉的怪物,飞溅着唾沫,努力地将罪名安在周梓乾身上,“毕竟他这阵子可忙得很呢,每天校长室进校长室出的。” 周老师听到这话,突然停了笔:“你说的是李峰带着一帮人把一个学生打了的事儿?这事儿周梓乾确实太冲动,和李峰起了矛盾。”她又看向周梓乾,问:“你为这事儿,真的连学习都不顾吗?” 胡老师听这一席话,马上接上说:“哎呀,一说到这李峰,全年级学生到老师谁不知道他是个混不吝,又飞扬跋扈,我监考他在的考场,看他整个考试心不在焉的。怕不是,这孩子放进去的?” 周老师说:“李峰不是不在8班吗,考场也不在啊,他又怎么把这作弊的东西放进去呢?” “嗨!这东西,他何必自己带进去呢,整个考场,不还有不少人吗?”胡老师说完,向周梓乾递了个眼神。 “嘿!这李峰可是我们班的学生,胡老师你这话一说,那我岂不是没教好学生,让他做这种事?再说我今天在考场,李峰可是影子都没见着!” “吴老师,我什么时候又说一定是李峰做的呢?再说,八班考场里面,不还有那谁,好像姓泰,不和李峰走挺近吗?还是一个班,一起还打了八班的同学,为他做点这事儿,也不是没可能。对了,吴老师,这泰同学不也是你班里的吗,你怎么忘性这么大,那么大个人你都没印象?” 吴老师像是中了一刀,十分痛苦。五官扭成一团,看似气得快没了理智。周梓乾没等她来的及说任何话,插嘴道:“那泰同学,今早上也挺活跃呢,若不是他说有本册子在我桌箱里,我都不知道。他眼神也真是好,隔了那么多排,也还能看到这么小的东西。” 胡老师疑惑地问:“那个学生,不是戴着眼镜吗?怎么眼神还会好呢?” “按你这意思,周梓乾你是觉得这事儿就是有人陷害你了。”周老师问道。 周梓乾顿了一下,然后答道:“我觉得,应该还是八班哪个同学忘了清干净桌子吧。陷害别人作弊这种事,我觉得也不会有人做得出来吧。” “周梓乾,我是你班主任,也算了解你,说你作弊这事儿,我确实也不敢相信,否则也不会让你下午的考试也继续考。作弊是件很严重的事,若是证据确凿记大过处分是不会少的,所以我们也不想错怪任何一个学生。但是,我前阵子抽背《滕王阁序》,你可是没背出来。你现在要是能背出来,那就证明你不需要作弊,你觉得怎么样?” 周梓乾开始冒出冷汗,他深知自己确实背不出《滕王阁序》,只不过考前草草看了几句重要的句子应付过去。若真要他背,那可能这作弊就在他身上坐实了。他只能想办法绕过背诵这件事儿。 “周老师,就算我背出了《滕王阁序》,那还有别的古文,为了自证清白,我难道要今天考到的古文都得背一遍吗?” “那又有什么不行,你要能全背出来,这小册子对你来说就没用,就算是你的,你也没有作弊。我想两位监考老师也不会再觉得你作弊,是吗,二位老师?” 吴老师迟疑了一下,说:“是,是吧。” 周梓乾一听这话,立马说:“好,那我都背一背。”说完,他就开始除了《滕王阁序》外的古文,先背了一首简单的诗,又挺顺畅地背出了一篇《离骚》。背完离骚,也过去将近好几分钟了。胡老师便说道:“哎哟,我可知道,这《离骚》可不好背,梓乾连这都背得出来,《滕王阁序》也不是问题吧?那我们何必还要浪费这时间,折腾着孩子呢。你说呢,周老师?” 周老师正准备说什么,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大家都愣了一下,不知是谁。周老师唤了一声让门外的人进来。之后,一个女生走了进来。周梓乾一看这女孩,突然想到,是那天告诉纪惊梦去老实验楼的女孩儿,她是八班的。 “老师好,我是八班的张思怡。” “你有什么事儿?我们这边还忙,赶紧说赶紧走!”吴老师看着张思怡,试图赶紧把她打发走。 “老师,我是听说今天考场里面发现一本古文的背诵册子,我想应该是我的,所以想拿回去。”张思怡低声说着,眼睛直盯着地上,谁也不看,好像很害怕。 几个老师一听这话,都瞪大了眼睛。周梓乾也不敢相信,这女孩竟然是小册子的主人。胡老师立马把那册子拿起来,对着她问:“你说的是这本吗?” 张思怡抬起眼一看,有慢慢挪着步走到胡老师面前,把这册子接了过来,翻了一翻,然后欣喜地说道:“对对对,这就是我的。我把几篇不是很熟悉的古文折了起来方便背诵,这都一一对上了。” 吴老师听她一说,咧着嘴,怒目盯着她,说:“你说这是你的就是你的吗?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周梓乾随便叫来给他帮腔的?” 张思怡带着不解的眼神,问吴老师:“周梓乾?是谁?” 张思怡这话一说,周老师便笑了出来:“看来你还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这册子,差点害了你旁边这同学被以为作弊呢。” 张思怡一听这话,马上展现出慌张的表情,眼睛一红,泪光盈盈,就连说话,也带着抽泣的声音。她不断地朝着大家鞠躬,道歉道:“对不起,老师,我不知道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昨晚在班里晚自习,忘了把这个拿出来。我今天一天都很担心,生怕弄丢了册子。一是又要花钱,二又怕这样的事。没想到还真是发生了,同学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说完,便哽咽起来,看起来可怜极了。 胡老师立马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张思怡,又说道:“哎呀,你们看看,我们差点冤枉了梓乾不说,还把人家女孩子弄哭了。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那就让学生们回去吧,一会儿晚了不安全。” 周老师接着说:“既然是这样,那周梓乾你就回去吧,还要复习,明天安心考试,别被这事儿影响了。对了,考完试来找我背诵《滕王阁序》。都走吧。” 周梓乾看着事情解决了,也松了一口气,想老师道了谢,顺便朝着吴老师笑了一下,便转身走出来办公室。身后的吴老师脸色突然难以察觉地变得难看,然后又恢复了原状。 周梓乾走了出来,便看到纪惊梦、陈浩清还有郑锦洋正等在门外。见他出来,他们便立马拥了上去,询问情况。周梓乾轻松地告诉他们一切都没事,正说着,张思怡也走了出来。纪惊梦和周梓乾都向她看去。张思怡看到目光的投射,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朝着周梓乾递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自顾自地走了。 周梓乾一行人结着伴走出校门,陈浩清和郑锦洋同走一个方向,向周梓乾和纪惊梦道了别。临行之前,郑锦洋还对着周梓乾说:“宝贝,考完试,我们去找李峰谈谈,你懂的,‘谈谈’。” 周梓乾立马说:“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你们快回去吧。”说完,便拉着纪惊梦往水库走去。 “梦姐,刚才那女孩,是你叫去给我解围的吗?”走在路上,周梓乾问纪惊梦。 “你说上次那个女生吗,我看到她进了办公室还诧异呢,进去之前看到我还问我你是不是在里面。你说,她给你解了围?” “她说那本册子是她的,只不过清桌忘了拿走。” “真的吗?” “你都说了,她进去前还问了我在不在,那就必然不是她的了。” “那这样说来,她也帮了我们两次了,她叫什么?”纪惊梦问道。 “张思怡。既然不是她的东西,那这一次肯定和李峰他们逃不脱干系了。”他们说着也走到了水库边,他们找了个人还算少的地,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李峰他们这一次真是太阴险了,污蔑人作弊,简直下作!”纪惊梦气极了,忿忿不平地说道。 “他们做什么倒无所谓,我早知道他们总要做点什么来报复我们的。只不过没想到他们那方势力竟那么大,他和他爸,还有那些狐朋狗友也就算了,竟然还能串通我考场的老师一起陷害我。可见他们也不会那么好对付的。” “按你这么说,看样子你明天考试也不一定能安稳考,他们说不上还要做什么呢。” “我想他们应该也不会再做什么了,否则他们的嫌疑不变更大了吗。今天胡老师明里暗里就一直在说那几个老师和李启明串通勾结,要再做出什么,他们一帮人不就全暴露了。但胡老师又会今天趟这滩浑水来单纯帮我吗?很明显学校里面已经分作好几个势力了。” 纪惊梦突然感觉事情已经从校园暴力转变为另外一种斗争,而她们也无意间被卷入了这场战争。显然,未来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了。 “然而,”周梓乾顿了顿,看着纪惊梦,想要强调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现在迷惑或者说头痛的,不是接下来还有什么腥风血雨,又或者李峰他们又要怎么去欺负弱小,而是......” “我知道,张思怡。这个人为什么一而再的帮我们?”纪惊梦望着湖面,淡然地说:“她想要什么,她又是哪一边的?” 太阳已经开始落了,橘色的光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平静得就好像一切还是安然无恙。 2015年5月18日 周一 下午6:00 晴 4 刘昭和披着一件外套裹住里面轻薄的单衣,打着石膏的手挂在脖子上,有气无力的。妈妈赶忙用钥匙打开家门,送着他进家。爸爸在后面拎着大包小包,呼哧带喘的。 一家三口终于回到了温馨的小家,然而三人又疲惫又失落,谁也不发一言。刘昭和没有管身后的爸妈,率先换好拖鞋,冲进了自己的房间,背对着床往后一倒,引得床垫发出沉闷的一响。 他没有关门,房门是虚掩着的,但是爸爸进门前还是敲了敲门,然后再走了进来。刘昭和还是没有起身,只是斜眼地看着爸爸,也不说一句话。 爸爸还是有点喘着气,明显是累坏了,然而看着儿子这么无精打采地瘫倒在床上,那心疼的眼神还是洪水似的涌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选择措辞,然后对着儿子说:“今天殡仪馆那边有人去世了,需要我去,妈妈陪你在家,我这就去了。”说完,便满怀期待地儿子可以说点什么,毕竟出了这件事后,儿子已经再没和他说过话了。他不知道为何,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而自己的儿子又怎么会背上了这么一个身份,而他又怎么成为了校园暴力的受害者。 但是刘昭和还是一言不发,只是牢牢盯着天花板,呆滞的,麻木的。他默默叹了口气,又怜惜地再看儿子一眼,然后转身关上了房门。大概过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一声家门开合的声音,但就是这样,也能从这关门声音中,听出无限的克制与无奈。 再过了十五分钟左右,厨房的炒菜声伴随着饭菜香味蹿进卧室中来。刘昭和这才觉得自己有些饿了,住院这阵子,躺在病床上虚度了太多无聊的时间,又没什么胃口吃点好东西。十几天下来,他也是瘦了不少了,不过,他却有些窃喜:瘦下来,也许瘦下来,罗依云就会多看看我了吧。他这样想着。 他走出了卧室,又走到客厅瘫坐到沙发上,像一滩臭烘烘的烂泥,不成形状。他这才发现,自己也很久没有洗澡了,转而又想到,那天罗依云来想必也闻到他身上的臭味,再来又想到也许班级里学校里已经传开了他多么臭不可闻,甚至他喜欢男生。一想到这些,他竟然觉得鼻头酸楚,有些液体想要从泪腺中迸发出来。 妈妈在厨房中听到了客厅的动静,便从拥挤油腻的小厨房中探出身来。她看到了儿子,便挤出一丝笑容,带着欢快的语气说:“饿了吧!饭快好了,马上吃。你爸今天不在,我掌勺!” “嗯好。”刘昭和应答着,他还是会与妈妈说话的。他不知怎么,自从那么被动的出了柜后,他有点难以面对父母。妈妈倒还好,她总是有意无意地透露着没有关系,他做自己就好的意图。但是爸爸,爸爸不一样,他能从爸爸的眼神中看到一些失望,一些诧异,可能甚至有一些些厌恶吧。所以,他不知道怎么和爸爸交谈,所以他干脆选一个最简单的方式——不再沟通。然而,他还不知道,这种决定,是多么致命,而在未来又会多么懊悔。 他是在有些无聊,搜寻着什么可以打发时间。住院这段期间,我几乎不用手机,他不知道会收到什么消息,所以不如逃避他。所以他开始读书,或者报纸,周梓乾借了他几本又厚又枯燥的书,他现在在看,A.S.比厄特的《孩子们的书》。然而这书实在是没有什么劲头,所以他决定读读茶几上的报纸。 报纸是今天的日期,除了头版印着一些国家政治大事外,斜角不起眼的位置,印着一个让人听了就想细看的报道:《小镇廉租公寓突发残忍碎尸案!公安局刑事专家彭标狰展开调查》。正当他准备翻开时,他发现,这茶几上,还摆着厚厚的好几沓报纸,看上去,是之前每一天的。他觉得这摆放的方式有些不对,没有整整齐齐地摆好怎么回事爸爸的性格?好像是要把什么盖住一样。 他把旧报纸一叠一叠的翻开,在最下面,是一个袋子,上面印着顺安第一人民医院。是自己的检查报告什么的吗?他有些迷惑,于是将带子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散落在地上。地上有着病历,诊断书,血液检查报告,脑部核磁共振图,心电图,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检查报告。这是他的吗?刘昭和实在奇怪,爸妈把他的这些东西藏着做什么? 然而,他突然发现,那病历上的名字,不是他。“刘永宏”,这是爸爸的名字。一瞬间,他好像站在了核弹的爆炸现场,狂风裹挟着热浪把他毁灭。不安与恐惧像一个拿着尖刀的人,一边尖叫着一边疯狂地刺向他的心脏。 他蹲下去,手止不住地颤抖着,拿也拿不稳那诊断报告。他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文字,却感觉自己眼睛模糊得看不清了,才发现自己眼泪已经打湿了这薄薄的纸张。他看不懂太多术语,只看到些许词语:“严重双相情感障碍”、“精神分裂症,二级”。他忍不住,混合着糊弄不清的沙哑声,大哭了出来。 端着一盘菜走出来的妈妈,看到了他拿着那诊断书,好像被点了穴,呆滞地站在原地。然后,他们眼神接触了。窗外的夜却好静好静,像是哀悼着谁死了一样。 2015年7月18日 周六 上午10:00 暴雨 5 周梓乾坐在黑水谭的三楼,是他们常盘踞的“窝点”,然而今天不知是因为雨还是前晚的事,这个原本应该暖烘烘,甜津津的地方,清冷得要命。 也对,黑水谭也刚刚开店,老板打开店门,看着穿着雨衣站在风雨中的周梓乾时,惊讶得说不出话。现在,他端了一杯热牛奶上楼了,香喷喷的。他看着周梓乾,那重重的黑眼圈昭示着这个男孩儿已经很久没睡了,而他的眼神中又好像映出一个什么,哦!是一面投降的白旗。 送上牛奶,老板也就下去了。他们也应该要来了吧?周梓乾抬起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又全部吐了出来——太烫!他感觉到舌头已经麻木了,也痛出了泪花。 但是,他还是看着桌上的报纸,是今天的,雨水已经把它变得湿漉漉的。他翻开的那一页,这样写着: 小镇又现诡异案件!水库浮尸!学生失踪! 2015年7月18日 记者 肖又一 报道: 昨日十二时许,警方位于振华中学旁的岚山水库,打捞出一具男性浮尸。经法医鉴定,死者死亡时间约为7月16日晚9时至11时,死因为失血过多,其颈动脉处,左胸处,腹部有多道刀伤。凶手作案手法十分残忍,应是将死者捅伤流血致死后,将尸体抛尸于水库中。经调查,已确认死者身份为——鸿飞中学高二年级生,高秋。案发地阶梯上还发现残留血迹,目前正在化验中。 但除了确认一名死者外,与高秋同龄的两名男性学生已从16日失踪至今,据家人报案,三人几乎为同一时间失踪,但暂未确认另外两名学生是否身亡,其身份分别为振华中学高二年级生李峰以及罗依云。 目前该案件已由刑事专家彭标狰警官接手并展开调查,从警方目前的公告内容中,暂无法确定两名失踪者是否同样被害,但与高秋被杀案关系密切。据悉,两名失踪学生互相熟识,并与今年冬天同参与赴美夏令营。 此外,这两起案件同时牵涉之前多起命案。失踪者李峰父亲为振华中学奸杀案犯罪嫌疑人,并与狱中自杀;死者高秋父亲也在今年六月疑似遭受被迫自杀行为,溺死于岚山水库中。 警方目前高度怀疑该案件为恶性报复案件或连环杀人案,但死者与失踪学生应当都与凶手熟识。 根据法医尸检伤口情况细节,对凶手侧写描述为身高约在160-165之间的瘦小男性(不排除女性作案),惯用右手。犯案过程大概为,凶手将死者约出,并在水库用刀将其杀害。由于死者身材高大,而凶手由于身躯瘦小,因此将尸体推入水中未转移至他处,并将血液刮蹭在水边的台阶上,行凶现场即为发现尸体现场。一人作案几率较大(不排除团伙作案)。 据彭警官透露,该案十分复杂,由于牵涉案件过多,调查难度也增大。其中警官判断凶手对死者应当抱有极大恨意,故多次捅杀死者。具体情况以及详细报告仍待调查及警方公布。本次案件负责人——彭标狰警官为本镇著名刑事破案专家,多次参与省内多起刑事案件的调查。其中“杜威公寓碎尸案”、“第一人民医院尸体盗窃案”以及“振华中学奸杀案”均由彭警官破获。本次案件引起省公安厅高度重视,将会在近两天内继续派遣全国破案专家一起协助调查。 目前仍有两名学生失踪,其家人心急如焚,也希望广大群众踊跃提供案件线索。 警局联系电话为: ....... 希望警方早日破案,抓获并严惩作案凶手! 第七章反击 2015年7月18日 周六 上午10:30 暴雨 1 “所以你怎么看呢?”周梓乾把湿漉漉的报纸挪到荣梦面前,然后看着自己对面又开始哭起来的泪人。周梓乾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地疼着,烦躁无比。再看到荣梦脆弱得像个玻璃娃娃,一股无名火就直冲上心头。他此刻想变身为一只喷火龙,从口中喷发出灼眼的烈焰,把这人烧了,把这店烧了,然后再把这雨蒸发掉! “你要是还想哭,你就去外面哭吧。外面雨大,你哭出声也没人听得见,流眼泪也没人看得出。你去冷静一下,总好过你一会儿崩溃了去警局自首!”周梓乾完全没好气地说着,把报纸揉成一团,向荣梦砸去,还一不小心,把自己的牛奶给碰翻,洒了一桌一地。 “你这么过分做什么,周梓乾。”纪惊梦上楼来了,她拿着把长柄雨伞,雨水顺着伞面往下流,直滴到她的雨靴上。她把掉在地上的报纸团捡起来,又慢慢展开,扔回周梓乾面前。然后走到荣梦旁,抚着她的背,又拿出张纸巾给她擦泪。“你又怎么看呢,你这么有高见,你怎么不帮帮我们,包括你自己?” 周梓乾突然想到,纪惊梦已经多久没有叫他“阿开”或是“小开”,而是直呼姓名了。他看了看报纸上的报道,转移这话题:“我怎么看?这篇报道,有太多个人情绪了,不专业,不然这样大的案子又怎么会挤在这么个角落?” 纪惊梦坐在荣梦旁边,把自己的手机放在了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脸色蜡黄蜡黄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有气无力地,她说道:“刘昭和呢?” 现在,只差刘昭和没到黑水谭了,距他们约定好见面的时间也过了半小时了,估计他也是不会来了。 “大头应该不来了吧,这时候,他估计谁都不想见吧。” “他应该最不想见我,毕竟是我的错。”荣梦停止了抽泣,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但周梓乾,甚至纪惊梦都没有答话,潜意识中,他们也许也是这样认为是荣梦的错吧。 “那刀不是你的,只是意外,你现在如果一直怪自己,迟早会撑不住暴露。警察必然会来问我们情况,就算不是把我们看作嫌疑人,但是我们的家人呢?他们是成年人,‘不堪孩子遭受暴力,父母联合残杀学生’,一个月之后的报纸题目我都想好了。你希望是这样吗?”周梓乾看着氛围往着沉默走去,决定自己率先开口。 “可是是我捅的那一刀!”荣梦说到这儿,又开始想哭了,但她看了周梓乾冷冰冰的眼神,又把泪水往回咽。 “可是是我决定不报警,也是我决定抛尸的。”周梓乾冷静地回应着。 “重点不应该是为什么死的是高秋吗?我们明明,那天晚上没见过他啊!为什么甚至他的死亡时间,都是我们在水库的时间?”纪惊梦强行把大家拉进了不像探讨的话题。 “你们知道为什么高秋为什么会被发现吗?因为不是我们杀的,因为杀他的那个人没有想到第二天尸体可以浮上来,所以,他没有像我一样,在尸体上绑重物,让他浮不上来。”周梓乾咽了咽口水,看着对面惊恐的两人。“你们要是把这事想成怪力乱神的,怪不得你们一直那么提心吊胆,草木皆兵的。我们杀的人,还在那个水底!等到他腐烂了,面目全非了,那都什么时候了?我们担心什么?我们只需要咬死了那天我们没去水库,没有什么能证明我们杀了高秋!因为事实上就是我们没有杀了他!”周梓乾越讲越激动,他实在不想他们几个被这件事扰得惊心胆战,反而坏了事。而刘昭和,他一会儿会亲自去找他,让他把嘴也牢牢闭上。现在开始,他们四个人就是同一张嘴,别人再撬不出什么别的来。 “刚才你说,‘刀不是你的’,你怎么知道?刀是谁的?”纪惊梦向周梓乾问道,她看见他的瞳孔骤然间缩小,好像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神经也紧紧地绷着。 周梓乾还没说话,荣梦突然开口:“高秋该死,他活该!” 两人都惊呆了,没想到这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周梓乾正准备说些什么,纪惊梦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大家都不作声了,都盯着吵闹的手机不动。黑水谭的老板用托盘端着纪惊梦点好的奶茶上楼来。看到三个人这番样子,连汗毛都竖起来,也呆呆的,站在楼梯口没有动。 显然手机另一端的那个人不想放弃,手机一直不断作响,纪惊梦知道不接也是不行了,只不过没有想到这么快。她拿起手机,说: “你好,彭警官。” 2015年5月19日 周二 下午4:00 晴 2 “所以你也提前交卷了,阿开?”纪惊梦一走上楼,便看到周梓乾站在八班门外。 “你不也提前交卷了吗,今天最后一科英语,老师都不会拦着的。再说了,看着某些人也厌烦,还不如出来透气。”周梓乾对着纪惊梦比了个“嘘”的手势,让她把自己的嗓门放低点。 “说起来,有件挺有趣的事给你说说。”纪惊梦说。 “什么?” “今天罗依云来我的考场找我,说是问你还好吗?”纪惊梦带着点戏谑的语气。 “你还认识罗依云?可真是稀奇事。” “他前几天去看望大头,看起来他们也挺熟。不过他今天来问我昨天你被冤枉作弊的事,问你是不是还好,会不会情绪不好?你们很熟吗?我觉得大头似乎挺看重他。” “我和他一般,不过他似乎很想和我,陈浩清还有郑锦洋一起玩。按你这么说,他还是个挺好心的人,谁都要看望一下?” “那不大一样,他看望大头的时候可是一直在提你,看样子,他也是很看重你呢。” “我就知道你的‘看重’不是啥好词儿,我给你说吧,罗依云这人就怪怪的,让刘昭和也离他远点。” “不管怎样,我觉得你也该离他远点,如果大头真有这意思,你和他走太近,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少矛盾。” 周梓乾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认为他和罗依云的交情也就仅限于在美国的时候走得比较近,怎么现在和刘昭和的感情问题还和自己扯上关系。他避之还不及。 “你说,我被冤枉作弊是怎么回事?”周梓乾在纪惊梦的话语中寻到重点,刚好又能转移话题。 “是,罗依云一下来就这样说,按他这说法,似乎已经传开了。不过应该是说你被冤枉了,看样子,舆论可站在你这边了。” “那也不一定是好事,冤枉是怎么冤枉,陷害又不能证明是陷害。最多的说法就是八班有人忘了清桌而已,这舆论在站在我这边也没有办法变成枪打到李峰他们那边。倒是我们还要小心,不要把张思怡背这个黑锅的事儿传开了,要不人家帮了我,我倒害了她。” 纪惊梦这才发现,她的朋友们都卷进了不同的事,而她现在也为自己分身乏术感到一丝愧疚。然而她现在更想去保护荣梦,毕竟周梓乾一定能独善其身。 “不管怎样,你和李峰还是到此为止吧。你也看到他们的手段了,万一大头的事再落到你头上怎么办。还有郑锦洋,你也得劝住他。李峰是个狠茬。” “他不是狠茬,他是个草包,他爸爸才是我们要对付和提防的。我现在只觉得就算我不和他有什么冲突,他又会放过我吗?我把他儿子送进去关了这阵子,他不知盘算了多少对付我的方法。我现在,只想着以牙还牙而已。”周梓乾有些愤愤的,又说道:“不说这些,你今天放学有事吗,你别等我了,我有点事。” “巧了,我来也正是为这事儿,我今天去找荣梦。刚想着让你自己回家呢。” “你找荣梦为什么我不能去?”周梓乾问。 “那你去吗?” “不去。” “......” 寒暄了一阵,纪惊梦便离开了。周梓乾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四点半了,考试也快结束了。他背好背包,没有下楼,而是朝三楼走去。他走到16班的门口,然后就在门外等着。他昨天打听了一下,胡老师就在这个考场监考,同样的,李峰也是。 四点半一到,考试结束的钟声便响起来,16班教室里面便传来一阵骚动,之后便是老师叫嚷着收卷的声音。不过一会儿,教室门便开了,学生们兴高采烈地冲出来,长长地吁一口气,总算是结束了考试。 周梓乾正打算着什么时候合适进去,李峰就斜挎着背包痞里痞气地走出来了,与他撞了个满怀。李峰一见面前的人是周梓乾,就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倒是周梓乾很淡定,带点蔑视不屑的笑容。李峰见他这样的像嘲笑他的样子,便大声吼起来:“你他妈笑什么笑?你想死啊?” “怎么,睡了那么多天冷床冷铺,你还没长记性啊?巡考老师就在那边,你打了就是你爸也保不住你。”周梓乾还是轻蔑地笑着,也不忘戳一戳李峰的痛点。 李峰听到这话,气极了,脸红成一个摇摇欲坠的红番茄。他把拳头举了起来,顿了顿,又放了下去。他狠狠瞪了周梓乾一眼,然后,故意地撞开周梓乾,然后悻悻地走开了。周梓乾目送着他的背影,一时间觉得他很狼狈。不过周梓乾要等的不是他,而他的目的也是准备让他变得更狼狈。 李峰刚走,胡老师和另一个监考老师便抱着试卷和答题卡走出来了。周梓乾还没等她看到自己,便迎了上去,想着老师鞠了一躬,大声的说:“老师好!” 这一声下了两位老师一跳,胡老师定睛一看,原来是周梓乾,便从惊讶不满的表情立马转化为满面的笑容。 “梓乾啊,你怎么在这儿啊?最后一门英语,考得怎么样?我可给你说,这次阅读再错那么多,我可要天天要你去办公室做习题了。” 周梓乾也眯眼,咧着嘴展现出大大的笑容,说实话,看起来有些诡异。他带着一种高昂的语调,说:“就是英语考完了,其中一篇阅读,我做着觉得有些吃力,所以想请教一下老师。” “这样啊,好,这样吧,秦老师,你拿着试卷先去吧,我一会儿带着答题卡来。” 这秦老师听了这话,便抱着一堆试卷走开了,临走还一边夸奖周梓乾真是好学。 周梓乾看着秦老师走远了,便收起了笑容,对胡老师说:“胡老师,多谢你昨天帮我解围。没有你的话,作弊这个事可能就变成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胡老师知道周梓乾来见自己的目的从来不是要与她讨论什么劳什子英语阅读,不过,她的笑容并没有收回去,说:“你是我教过的学生,我对你的人品和成绩都很有信心,而且作弊处分可是会影响到以后的高考。于公于私,我都要帮你说话不是吗?” “但是,老师这样为我出头,可不就招惹了别人了吗。他们的手段万一也使在你的身上怎么办?” “梓乾,你在说什么呢?我又会招惹谁呢?这一切可不是误会吗,现在这事都传开了,一个八班的孩子忘了把自己的复习资料带走,差点让你被冤枉了。虽然是被冤枉了,但是你考场监考的老师都被表扬恪尽职守,没有放过任何可能作弊的人。” “您是说,现在学校的态度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咯?” “毕竟特级教师就能有资格当年级教导主任,这教导主任,就能负责各个老师的褒奖贬责。现在教导主任说,两位老师工作认真,那就是认真了,而不是冤枉学生。”胡老师轻声叹了一口气,好像有什么事很无奈,很可惜。 周梓乾又问道:“我记得,年级的教导主任,好像是李启明老师吧,而他儿子不就是李峰吗?” “嗨!这不才证明了,要是等评上个特级教师职称,那办事上不是有了很多底气和把握了吗。”胡老师说到这儿,就有轻叹了口气,“但,这一个学校的特级教师数量那可是固定的,除非有人退休把位置让出来,否则就算有这心思,也没这机会。”说完,胡老师意味深长地看着周梓乾。 周梓乾想了一想,说:“我想,既然只要有特级的人离开,那就需要新的人去补上。那我想,离开的方式也不只是退休吧,犯了点错被革职或是身体不好没办法待在工作岗位了,不也都是离开吗。胡老师,你说,我说得对吗?” 胡老师听完这话,爽朗地大笑起来,拍了拍周梓乾的肩膀,说:“你果然聪明,也没辜负我的期望。也因此,你要格外努力了,学习和为人处事,都不能懈怠了。哎呀,和你说这么一会儿,才发觉时间快来不及了,马上还有个年级会要开。” 周梓乾立马接上话:“正因为这样,我才想着为老师你做些什么,即使是小事,帮到小忙也好。所以要不我来帮你把这答题卡带回办公室吧,你也可以直接去开会了。” “也好,那就谢谢梓乾了,你把答题卡放我桌上就可以。” 周梓乾应和着,便快步小跑,下楼到昨天还待过的办公室。他捧着答题卡,像是重要的珍宝,然后打开了门。现在办公室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应该都是去开会了。胡老师的办公桌上已经放了一沓试卷,应该是秦老师放在了桌上,就急急赶去开会了。 周梓乾走了进去,感受着这无人的寂静空间。他把门关上,顺带反锁了起来。他的鼻腔里充斥着墨水味和茶叶味。他把答题卡放在周老师的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拿出昨天周老师用来批改试卷的红墨水拿了出来,打开深深吸了一口。他很喜欢这种墨水味,就好像与一个作家促膝长谈的感觉。不过他没有停留在这种感觉中太久,他摆正答题卡,一张一张的翻阅着,大概是翻了十多页,李峰的答题卡映入眼帘。他抽出这张细细看了看,题目答得正确率挺高。作文也用了几个高级句式,看样子,这次李峰英语这门考得不错。 周梓乾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把红墨水,直接倾倒在这张答题卡上,一瞬间,上面的黑色文字与段落被血一样的墨渍掩盖,什么也看不清了。看着这张尽毁的答题卡,周梓乾感到十分想笑。不过还差最后一步,他把墨水还未干的答题卡又按原样塞进原来那沓答题卡中,然后使劲地压了一压。这样的话,那么不仅李峰的答题卡全毁了,就连他上下两个不知名的同学,也跟着遭了殃。 做完这些,周梓乾便站了起来,吹着口哨走出了办公室,只把那沓答题卡和未合上盖的红墨水全留在了周老师的办公桌上。 3 纪惊梦走到了鸿飞,在高二教学楼的楼下等待着。今天鸿飞没有考试,按道理四节课的话得等到六点才能放学,不过今天最后一节自习课,荣梦说可以悄悄翘掉。她专门拜托了同桌,让她帮自己打个掩护。所以,纪惊梦只需再等到五点左右,就能与荣梦一起回家了。 纪惊梦身上的深蓝色校服,与鸿飞的截然不同,这也让她在人群中十分惹眼。纪惊梦脸都羞红了,只把头使劲往下垂,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窘迫神色。不过,她仍然时不时抬起头观查一下周围:还在上课中的鸿飞,并没有放学时人声鼎沸般的吵闹,但是也还是十分热闹的。有几个班级正上着体育课,学生们玩着各种球类运动,大力嘶吼着以示又得一分;跑道上还有几个训练短跑的体育生,教练一声口哨,便箭也似的穿梭了出去;当然还有一些可爱的的女生,站在篮球场外挥手呐喊着,也不知是为哪个班草、级草鼓舞加油着,手上拿着的运动饮料和牛奶藏在身后,随时易主;在整个操场的一边靠近教学楼方向的,有着一棵百年大槐树,这树据说是建校时一同栽的。一百多年过去了,这树也变得充满了岁月沧桑感。极为粗壮的树干,那是十多个人也不一定能围下来的。树的根牢牢扎在泥土中,有一些从土中裸露出来,盘根错节,每一根都粗得像个壮汉的胳膊。往上而看,这树的树枝数不清有多少了,更不用说树枝上的分叉与分叉上的分叉。翠绿的叶子密密地重叠着,只有几丝光影可以侥幸洒在地上,点缀着参天大树下的绿荫。树下,也有不少人,三五作伴,靠在一起,看着书或者笑闹着。 纪惊梦看着这样的场景,不禁想到了体育课时的她与周梓乾,也是这样,躲在某个树荫或是灌木丛下,无趣地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一些废话。 纪惊梦就看着这些场景,慢慢出了神,忘掉了时间都是怎么过的。突然,荣梦像个着陆的***,突然窜到纪惊梦面前,并大喊一声:“梦姐!” 这一下,着实把纪惊梦吓了一跳。她的眼镜差点没随着她直后退的身躯跌在地上摔几个小裂缝。荣梦一看自己的惊吓计划做得如此之成功,蹲在地上毫无风度地大笑起来。 纪惊梦稍微平顿了心情,看着还在大笑中的的荣梦说:“你下课了?那趁着现在高一的也在放学赶紧出去吧。要不被别人抓到逃课,你可不好过了。” “没事儿,没事儿。”荣梦站了起来,揉揉眼角的泪,“我已经让胡淼淼帮我把关了,要是老师来问,就说我去厕所了。“说完一把拉住纪惊梦,往校门外快步走。 “你说的那个高秋,应该没知道我来接你下课吧?” “不知道,他应该还在上自习,也不知道我逃课了。这几天,他真是放学就堵住我,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上周拿到了我的电话号码,每天隔段时间他就会发很长的信息给我,我也很头疼。” “这是骚扰,这是变态跟踪狂。你把他发给你的信息给我看看。”说完荣梦便掏出自己的破手机打开消息记录。纪惊梦看着手机屏幕上,同一个电话号码不断地发来消息。荣梦并没有储存联系人,但不用想就是高秋了: 2015年5月14日 12:38 荣梦我终于拿到了你的电话,以后我们的沟通可以更加顺畅了,真是太好了!我这阵子一直在找你,但是你似乎在回避我。但是我知道,只要我坚持,你一定会感动的。 2015年5月14日 21:44 你竟然将近半天没有回复我!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能不回复我的信息!你知道我喜欢你我付出了了多少吗?我希望你不要再用这种冷漠欲擒故纵的方式来假装对我没感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都看出来了。 2015年5月15日 14:54 我从窗户边向外看,竟然刚好看到了你们班在上体育课。我一眼就看到你了,你简直太惹眼了。我觉得惹眼可不是一件好事,我希望我们以后在一起之后,你不要那么花枝招展,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保持一些距离。 2015年5月16日 00:13 你是我的。 2015年5月17日 10:20 想了想,我一直单放面要求你做些什么,实在不是公平的举措。我除了要求你这些之外,我当然也还有别的一些要求,不过我觉得你也应该对我提些要求,这样才能让我们的感情朝健康有序的方向发展下去。不过关于生的孩子这事儿,我希望名字由我来定,并且我希望是儿子,因为我只取了男孩儿的名字。 2015年5月18日 18:27 我还以为你一直不回复我的消息是你过于害羞,暂时还不能面对我们的感情。但今天我竟然看到,你和几个男女一起出校门。你在他们面前,竟笑得十分轻浮。不仅如此,我觉得从这些可以看出很多。就像我爸爸说的,如果一个女人难以控制,那她就是个**。这一次你是真的让我失望了。所以我希望你能赶紧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向我道歉。我今天会悄悄跟在你的后面,直到你到家,我倒要看看这一路上,你要和多少男人搞说不清楚的关系! 2015年5月19日 15:59 荣梦,对不起,十分对不起。 我为我对你说了那么多重话而感到抱歉!我只是一时冲动,这不是真实的我。我希望你可以认真地考虑我们的关系,我会对你好,真的! 纪惊梦看着着屏幕上触目惊心的文字,感到一阵又一阵的恶寒,她现在才发觉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而她不告诉周梓乾明显就是一件错误的事。她现在觉得,当务之急,就是立马给周梓乾打电话。然而,她还没有从荣梦手机屏幕上移开眼睛时,一条新的短信又跳动了出来。一样的电话号码,上面写着: 2:15年5月19日 16:34 贱人,我看到你了! 纪惊梦这一瞬间,发觉恐惧代替理智涌了出来。她几乎含糊不清地说着,然后拉起荣梦的手,疯狂地跑起来。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个满眼都是地狱里的火焰的人,朝着她们走来。 荣梦也跟着跑起来,无比的用力,仿佛用尽了她此生的力气去跑着,她感到每一口空气都被压榨出肺部,然而却再抽不进什么来。她觉得她快透支了,全身的血液好像都集中在了腿部,然后把能量都在这里充沛聚集。 没有跑几步,她便感到虚脱的感觉接踵而至,她满口的铁锈味,杂乱无序地呼吸着,她感觉她的眼球快要爆出来了,而下肢早已经没有了感觉。但她必须继续跑下去,不能有任何的停顿或者趔趄,否则就会被那个人给抓住了。 身后的高秋已经被一股愤怒给淹没,他不知道为什么荣梦身旁这个女孩会带着荣梦逃走。但是他知道,他很想把拳头砸在她们的脸上,或者用脚踢断她们的肋骨,再或者,用一把刀,把她们的脸蛋划个稀巴烂。他会抓住他们,即使今天不行,总有一天会可以。 2015年5月19日 周二 下午5:15 晴 4 荣梦蹲在门口,用手牢牢环住双脚,她还没有从刚才的逃亡中缓过劲来。她第一次感觉到,高秋这个人致命的危险。之前只是觉得他心态不对,现在他给她如同自己父亲一样的压迫感,甚至仅仅是因为他的眼神,她便感到遭受过的确切的疼痛。她看着纪惊梦在办公室里,与派出所里的两个警察据理力争着。 “先生,这很明显是性骚扰,而且他刚才确实在跟着我们。为什么不能把他抓起来,或者是让他不要再纠缠我们。”纪惊梦已经激动到声音达到了一种尖锐的地步,变得刺耳而又不和善。 “我们已经说过了,没有发生确切的人身伤害之前,我们不能立案,更不要说逮捕他。你们去找妇联都比我们有用。”其中一个警察,带着一些无奈又有点不耐烦地说。 “怎么样才算确切的人身伤害?我们如果出门了他就蹲守在门外怎么办,难道要等到他做了什么你们才能行动吗?” 另一个警察,突然带着不怀好意的眼神,说:“我们现在不能确定你或者门外那个女孩和你们说跟着你们的人是什么关系,万一是你们先做不对的事呢,又或者说你们有情侣关系,这种事情我们可管不了。年纪轻轻,就早恋,有了矛盾就来找警察,你们这些小孩子真有意思。” 纪惊梦被这个警察说出的话惊得无言以对,她被一种难以言状的无力感噎住,她才发觉,在大多数时候,女孩无论作为怎样的受害者,在大多数男人面前,都会是有罪可依的。他们永远看不到自己的缺点,而是永远利用这性别优势站在言论优势方,他们不把女人放在眼里,以前是,现在也是,而在将来,仍不知道还有多久会是。纪惊梦没有再去辩论,她只觉得疲惫,她慢慢走出办公室,把蹲在一旁的荣梦扶了起来。她十分地想大哭一场,然而,她还不能哭,荣梦比她脆弱,她必须要更坚强一点。 她们已经给周梓乾打了电话,周梓乾在电话的另一边感到了无比的震惊与受伤,他最好的两个朋友竟然这样大的事都瞒着他。不过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他再走出教师办公室后,马上拉上了还在值日的陈浩清和苏黎马上赶去派出所。 他以为他还能摆平一切,他的傲慢让他认为他可以,直到。 直到听到苏黎死讯的那一天。他才发现,他做的一切都变得无法挽回。 第八章筹谋 2015年7月18日 周六 上午11:30 暴雨 1 一声惊天巨雷仿佛要把整片天空撕烂一般,摧枯拉朽地轰鸣着这世界。显然,这一场雨没准备就那么简单地停下来。周梓乾感觉雨衣和雨伞也挡不住冰凉的雨水渗透进他的内衬,裤腿,鞋底。但他仍然走得很快,脚步落在水泊中,把水混着泥又重新飞溅起来。下半身几乎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即使是在七月,顺安下了雨还是会变的凉爽起来,但是疾步走着的的周梓乾已经大汗淋漓,他只觉得后背不知是雨水或是汗水,黏黏乎乎让人十分难受。 纪惊梦已经被彭警官叫去询问调查了,她也执意不要他们陪同。所以周梓乾只得把哭得眼睛肿成好似被两只马蜂对称的刺进了毒针的荣梦塞进了出租车让她回去,并告诉她,没有什么消息就绝对不要告诉别人任何她知道的事儿。之后他认为,还需要去刘昭和家提醒他同样不要把事情随口说出去。 等到了刘昭和家楼下,他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与刘昭和开口。狠话与重话都说过了,误会与误解都板上钉钉了。现在他们两人,待在一块儿会无比尴尬吧。没过多久,刘昭和应了门铃,让周梓乾进了家门。 “你先别急着进来,你看你,跟个落汤鸡似的,你要是弄的一屋的水,崩溃的是我好吧!” 周梓乾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尴尬,立在门口,半出不进的。不过身上和伞上确实一直在滴着水。刘昭和带来一双拖鞋,又丢给他一条毛巾。不一会儿,周梓乾就干干爽爽地进了家。 他走了进去,就看到客厅茶几上放着好些报纸,近几天的,各个不同出版社的。显然,大头已经知道了,死了两个人的事儿了。周梓乾觉得这样也好,总比上他不知道还要费心解释的好。 “你爸妈没在家吗?”周梓乾换好了拖鞋,擦拭着头发,说道。 “没在,他们很忙,毕竟你知道的,这人死多了,我爸妈就忙不过来了。”刘昭和淡淡地说道,从厨房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 “所以你知道了,高秋死了。” “我看报纸知道了。可怜他爸死没多久,他也跟着在同一个地方被人捅死。”刘昭和坐在沙发上,双手无力地耷拉着,他眼窝很深,重重的黑眼圈预示着他这几天应该都没睡好。 “他有什么可怜的,他做那些事,都是活该。”周梓乾拿起水,大口大口地喝着。 “那你来做什么?你不是说这几天大家避免接触吗。” “你知道那个彭警官吧,他已经开始调查高秋的死因了,不过也只是高秋而已。纪惊梦今天去录笔录,未来几天可能我们也会去。所以我来就是告诉你,在新的线索出来之前,我们不要承认去过水库。毕竟高秋的死和我们没关系。” “在同样的地方,另外一个人死了,还是同一天,你怎么那么淡定啊周梓乾?我现在一直以为那一天是我出了幻觉,我们实际上杀的是高秋。不,是荣梦动的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现在来,就是让我闭嘴吗!你为了保荣梦,真的是不择手段啊!”刘昭和越说越激动,甚至站了起来,但是一下没站稳,一个趔趄往一边倒去,摔得不轻。 周梓乾连忙上去要扶他,去被他一句话制止了:“你滚开!若不是你自作主张做了那么多事,我们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吗?”刘昭和开始流起泪来,通红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眼泪和着鼻涕,糊成一团,但他没时间管这些,只是自顾自地大哭着。 “高秋不是我们杀的,你不要这么激动。我确定警察不会那么快的发现的,我保证。你身体不好,不要情绪太激烈。”周梓乾慢慢地后退,他眼神里满是愧疚。他觉得刘昭和说的一点没错,他太自负了,也太自以为是了。这些事情从一开始就远远地超过他所能预期的。 “怎么,你是怕我的精神病吗,你怕我又变疯了然后说些不该说的吗?周梓乾,你这个混蛋!你毁了我们!在你身边的人都会死!苏黎死了,高秋死了,纪惊梦他爸死了,就连顾亦柯你都能把他逼自杀,在你身边,我们都得死!”刘昭和几乎是咆哮着,冲着周梓乾发泄着。 周梓乾先是满脸的震惊,之后转变为一种极度受伤的表情,再到之后就像***被点燃一般,他流着泪,却掩藏不住愠怒。他说:“罗依云就有这么大魔力吗?” 听到这话,刘昭和就像触电一般,他猛地爬起,抓着杯子向周梓乾砸去,周梓乾躲开了,却又被水弄了满身。周梓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抓起雨伞换好鞋打开房门,他走之前又回头说:“管好你的嘴,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便扭头走去,留着门敞开着,留着刘昭和一个人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周梓乾走下楼去,他试图打一辆车,然而暴雨天气几乎没有空车,但他很有耐心,他还需要去找一个人——那把刀的主人。 荣梦无力地看着车窗外,离到家还有一会儿。街上几乎没有行人,这样大的雨,几乎把所有声音都淹没了,她此刻也多希望雨能把所有的罪孽淹没。她觉得她这一阵子太脆弱,太懦弱了,她一直拖着朋友们的后腿。现在纪惊梦不知会被怎样的套话,彭标狰她是见识过的,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而周梓乾去找大头又怎么样了,他们会有争执吗? 荣梦不知道她在这场厮杀中还能做些什么。她只觉得不要再给别人平添麻烦就好了。然而一瞬间,一道闪电伴着炸雷劈了下来,着实把她狠狠吓了一跳。但是,她好像想起来了,想到所有事情发生的那天晚上,她先见到了一个人。 荣梦猛的向前倾过身去,向司机说了点什么。磅礴大雨中,雨滴击打着路面激起一阵阵水雾,车灯仿佛海啸中漂泊无依的小舟上无力的油灯,就连几米外都难以看清虚实。车子猛地刹车,发出刺耳的声音,之后调了个头,朝反方向驶去。 2015年5月21日 周四 上午8:00 小雨 2 上课铃打响了,于是整个班级都收敛起来,等着老师的到来,然而仍有几个不怕事的,继续开心地说话打趣着。刘昭和时隔多日,终于返校上课,一时间十分的不习惯。他在来学校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生怕大家会对他同性恋的身份另眼看待。不过惊奇的是,大家似乎都没有把这当一回事,也似乎这个话题在校园中已经过时了,现在的热门八卦是校园霸王李峰和1班学霸周梓乾的你争我斗。 刘昭和才来教室十多分钟便从同学口中听到一些惊人之事:昨天上午一大早,李峰的爸爸李启明便冲到1班说要教训周梓乾,他们在办公室简直吵翻了天,李启明说周梓乾把墨水倒在李峰答题卡上,一道题都看不清了,而周梓乾死不承认还倒打一耙说李峰自己害怕考不好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自己毁了就算了,还拖上放在他后面答题卡的主人;李峰也没闲着,趁着一群人在办公室闹哄哄的,直接冲进1班,把周梓乾的书包和教科书用了把水果刀划了个稀巴烂,1班的学生看他拿把刀,也不敢上前阻止,等周梓乾回来他脸都紫了;不过周梓乾也不好惹,他直接冲到教务处,带着教导主任和副校长杀进男厕抓抽烟,给李峰和那一党给撞了个正着,李启明因为这事儿,还在校长室被骂了一个多小时,说是教子无方,连课都没来的及去上;结果昨下午放学,李峰从三楼,往楼下周梓乾的方向丢了一个装满洗拖把水的塑料袋,好在没砸着,不过把楼下的人都吓了一跳;今一早,周梓乾早早地骑个自行车就来学校门口守着,等着李峰要校进门了,就飞也似地骑过去,溅了李峰一身烂泥。 现在李峰和周梓乾的争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不怕事大的一些学生甚至悄悄押最终谁会先认输。刘昭和没想到自己没来学校,竟错过那么多好事,两个人用着有些幼稚又不失恶毒的法子,互相折磨着对方。听到李峰被整那么惨,他暗暗觉得很过瘾,但是一想着周梓乾,他又有一些生气,又希望李峰不要太吃亏。 另外,他还听说了荣梦的事儿,说是被一个变态给缠上了。但他现在没有空去想别人怎样,他最在乎的,还是那一天,揭开了家里面最深的秘密。 他爸爸有精神病,据说之前没发觉,结果他被李峰打住院,他爸也跟着发病了。而且一检查,还发现病得不轻。只是好在用药物控制住了,不要再发生什么大事就好了。那天妈妈哭得死去活来,告诉他现在家里面面临这样那样的困境,他感到了一丝绝望,更多的是,又怕学校里有谁发现了这种难以启齿的事,到时候,不仅他自己的身份会被看不起,估计还得背上个精神病的儿子这样的骂名。 而且,一个打击总是连着一个打击,父母还告诉他,这病还有遗传倾向,很有可能他也会像他爸爸一样,发疯住院。他又想起来,自己的爷爷死于自杀,而大伯据说因为看到幻觉开车的时候出事身亡。他感觉到,一个诅咒顺着他的家族蔓延下来,马上就该到他了。所以他决定,有空提前去检查,若是真有这倾向,早知道早预防,未雨绸缪总是好的。另外他又决定,这个秘密要死死守住,就算是周梓乾他们也不能说,要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漏了风声。 他很确定他现在还没有精神崩溃或是出现幻觉之类的症状,但是在确定无事之前,他惴惴不安的心绪还要保持多久,也不知道了。就连现在,老师进了课堂,班长高喊着起立,全班除了他都站了起来,他也没有反应过来。 3 周梓乾今天一天可是很忙了。前天胡老师的暗示已经足够了,想办法让李启明高级教师的职称空出来,她就可以帮他弄掉李启明和李峰。然而这两天李峰可是没坐以待毙,他和自己可是你来我往了好几招,要是将来的校园生活都要活得那么累,那真的是十分的头疼。与其这样,不如一招毙命。 他自己也想好了,想要搞定李启明那是很简单的,他自己在学校仗着资历已经做了不少恶心的事儿,对一些女生也是动手动脚,不过这些小打小闹作用可不大,最多是用来落井下石。不过李启明应该是太过自信,竟然直接在自己班上给自己的补习班做宣传,还在班上搞开小灶这事儿,没进他补习班的学生能学到的基本没多少。没想到就是这样他也不满足,招生已经招到了整个镇上,好几个学校的学生都在他那儿补课。赶上这阵子全省都在抓严谨师德教风,在校的老师严禁在外开补习班,抓到了就是辞退。只要找到几个在他那儿补习的学生出来作证,他的这些事儿就足够让他作茧自缚的了。 只不过,李启明必定后面有人才能这么嚣张,否则光是老师的举报就够他喝一壶了,所以现在还得找到,和他相关的举报,到底是在哪一层就被拦了下来。 除此之外,他还得安排荣梦的事儿。她被骚扰这回事儿,竟然让他这么晚才知道,其实他是很不满的,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现在和纪惊梦商量好了,还拜托了陈浩清和郑锦洋,每天轮流的接送荣梦回家。高秋那家伙被他去鸿飞校长室那儿一告,现在也被他自己班上的老师紧紧地盯着,课间不能出教室,上厕所一个老师跟随着,放学得先在教室做半小时习题,等荣梦确定走了才能离校。目前来说,高秋对荣梦的威胁也没那么大了。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转眼间,第一节课就结束了,下课的铃声才把周梓乾的灵魂拽回来。他一节课都没有听讲,班主任周老师在讲台上回答着同学们的问题,并没有看到他这边。他想着趁这个时候,去找胡老师最合适。 他走进办公室,胡老师一个人坐在里面。周老师还在教室,应该暂时不会回来了,正好方便沟通。胡老师一见周梓乾走了进来,变笑了起来,然后又马上假装严肃地说:“梓乾啊,你来做什么?” “早上不是很精神,想着来找老师背几个单词,活跃一下脑子,这样上接下来的课也能专心一点。毕竟还要听老师你对讲这次月考的卷子呢。”周梓乾很自然的,就从邻桌拉来一把椅子,坐在胡老师旁边。 “你可别装了,前天你主动替我送答题卡回办公室会只是想帮我那么简单?你才送了之后,李峰的答题卡就被人倒满了红墨水。你还想放在周老师桌上想撇清关系?要不是我和周老师全力保你,说你从来没接触过答题卡,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吗?那位李老师估计就要把你生吞活剥了吧?”胡老师一点也不委婉,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了周梓乾的所作所为。 “所以我才说胡老师不仅教得好,连看人也看得很准。所以我才来找您,毕竟别人信了我没做,但是李家两父子可不信啊。我要是不找个好老师帮帮我,我迟早也会被他们生吞活剥的。” “那你怎么又觉得我能帮的了你呢,李老师可是老教师了,人家资格可比我高得多。” “所以我说老师看人很准,若是李老师提前退休,那不就空出一个高级教师的职称了吗,到那时候,又是谁比谁的资格高呢?” “哦?”胡老师来了兴趣,微微地眯着眼,问道:“那你觉得我怎么能帮到你呢?” 周梓乾知道胡老师肯定会对这个感兴趣,又继续说道:“李老师这人仗着自己教得好,明目张胆得在外私自补课,还区别对待不去他那儿补课的学生。这种没有品德的老师,怎么还能有资格继续在学校教书育人,又怎么有资格承担高级教师这个职称呢?您不是在帮我,是在帮李老师班里的学生啊。” “梓乾啊,你说的这些,也不是没有人反映过,就连有些老师,也对这件事意见很大。但是,李老师向来和各个学校的校长交好,就连教育局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举报都是石沉大海,我们又怎么能蚍蜉撼树呢?” “所以我才来找老师您,您如果办不到,我一个学生就肯定完全办不到了。但是,为什么热带雨林里面总有些草本植物竞争不过高的树,因为阳光只有那么多,高高的大树把叶子都伸展开,把阳光都据为己有了。但是,树之上还有遮天蔽日的云,云之上,还有那个供能的太阳。夏虫不可语冰,那些小草不知道树之上还有更高的东西因为他们被眼前的树遮挡住了视线,可是他们要是知道了,他们会怎么做呢?” 胡老师听到这番话,愣了一下,然后说:“他们会绕过树让云去遮住太阳,可他们又怎么能接触到云呢?” “云从水中来,就算是一片只手遮天的云,那也是从那些花花草草通过蒸腾作用,通过蒸发地上的水才聚集起来的。你说,那树遮住了草,遮住了水,连水蒸汽也生不来,你说,那云会愿意吗?” 胡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打开了抽屉,拿出一个U盘,她插到电脑上,调出一个文件,然后拖到了周梓乾的聊天框里。她说:“这阵子省教育局在顺安各个学校考察,不只是振华,鸿飞、民中、顺中,省领导都会去。这是考察各个学校的时间表,也许在振华每个人都被封住口了,但是其他学校没有完全是同一张嘴。你只要能找到别的学校的人作证在他那儿补习,省里面自然会去调查的,你只要能保证有足够的人去检举,他自然会被”太阳“烤干的。” 周梓乾看了看胡老师发来的文件,又咧开嘴,展现那股虚伪得不行的笑容,连忙答应。 胡老师又补充道:“但是,这个想法前人不会没想过,也不会没做过,李启明这人肯定会有所防备,所以你也要自己想想,怎么让他这阵子有得忙,忙到没空顾得上省领导。” 这话才说完,上课铃便响了起来,周梓乾站了起来,把椅子复原,说:“老师应该也认识些人可以作证的,我相信您能说动他们,至于外校的人,我会去找到的。上课了,我就先回教室了。”说完,周梓乾便打开办公室的门,准备往外走。 “等一下!”胡老师突然叫住周梓乾。 周梓乾惊讶地回头。“说起来,我想到,今天李峰他们班可是有体育课呢。嗨,我就是想着下午第二节是我给你们上,所以特地注意了一下。平行班就是爱玩,上个体育课,教室连个人都没有,真是不够小心,万一丢点什么,这阵子刚好监控还坏了,找都找不到。我还听说,这李峰臭美得很,上体育课,必带两双鞋,怕脏了坏了还有得换。你说,这些学生天天不把学习放在心上,是不是不像话?”胡老师用那温柔的语调说着,仿佛是什么不经意的小事情。 周梓乾听完这话,笑着慢慢合上了门,用不轻不重的音量说:“是啊。” 2015年5月20日 周日 下午15:30 晴 3 周梓乾看着表,已经三点半了。胡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习题,说着复杂的从句变换。他现在听不进去,对于即将要做的事,他觉得有一丝丝兴奋,又有些不安。李峰想必已经打上篮球了吧。现在去做,不是正好吗。 想到这儿,他便举起了手。胡老师看到了,便让他说话。 “老师,我胃有些疼,想去一趟医务室。” 胡老师看着周梓乾捂着胃,好像真的很疼,便作出关心的样子,说:“哎呀,胃疼怎么行。肯定是不好好吃饭。你快去医务室休息,身体好了才能接着学习。我办公室有热水壶,里面有我刚烧好的热水,你喝一点也能舒服点。” 周梓乾答应着,拿着一个保温杯,向教室门口走去,途中,还经过了纪惊梦和郑锦洋,他们眼里满是担心,他只能给他们递个眼神告诉他们自己很好,也不知道他们会意了没有。 周梓乾一走出去便向办公室走去,他一进去,周老师在里面批改作业。他们俩眼神撞了个正着,满是尴尬与惊愕。 “周梓乾你不上课来办公室干什么?”周老师率先发问了。 “我胃有些疼,胡老师说办公室有热水,可以喝一点暖暖胃。” 周老师听到这话,盯着周梓乾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地说:“哦,这样。热水壶在那儿,不过还是开水,你小心不要被烫到。” 周梓乾走过去拿起热水壶,往自己带的保温杯里倒起热水,等倒了差不多。便合上了保温杯盖子。但是走出去之前,他还是拿着水壶,为周老师的水杯了倒满了水。周老师泡的是菊花茶。 周梓乾边倒边说:“老师也应该多喝水,毕竟用嗓子,容易上火。” “难为你,胃疼,还要关心一下我。” 周梓乾轻笑了一下,走出了办公室。然后,他便使劲地振摇着杯子,里面有他早早就放好了的咖啡粉。现在摇一摇,一杯棕褐色刺鼻的饮料便完成了。他快步走出教学楼,朝篮球场走去。 果然,李峰正打着篮球,在一群围观的女生的惊呼中熟练地运着球。看样子他还是很吸引在青春期的女生的。周梓乾看了看李峰的鞋子,yeezy boost,还是浅色的,可真是好鞋啊。李峰今早不是穿了一双气垫鞋吗,看样子,他还真是够臭美的。 周梓乾沿着球场边缘慢慢走着,他带上了卫衣的帽子,尽量不让李峰认出他来。他走到一个长相可爱的女生旁边,停下了脚步。这个女孩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李峰的表现,每当李峰有一点精彩表现,她便小声地轻呼,满眼都是崇拜与爱慕。周梓乾稍微站了一会儿,等感觉不突兀了,他便向这个女孩搭讪起来。 “你好,你也是6班的吗,和李同学一个班?” 那女孩十分的害羞,连周梓乾也不敢看,仍然小声的说道:“不...不是呢,我是19班的,只是看他们打篮球而已,觉得很厉害。” “是吗!”周梓乾假装惊讶道,“我也不是6班的,我是那边12班的,也在上体育课。看到他们打篮球,简直太厉害了。尤其那个叫李峰的同学,我真佩服他。” 女孩看周梓乾那么说,便放下了一点点羞涩,接话道:“是啊。他确实很厉害,而且还挺帅的。” “可不是吗,听说他还是校篮球队的队长。他也算是我的偶像了哈哈,无论长相,还是运动方面,我都比不上他。” “不用这样说,虽然他确实很帅,不过你也不用自卑。你好好努力,最起码也可以和他做朋友啊。” 周梓乾笑眯眯的,说:“希望如此吧。”然后转变成有点为难,又有点害羞地说:“实际上,同学我是想让你帮个忙。” “嗯?什么忙啊?”女孩疑惑,嘟起了嘴。周梓乾觉得这做作的样子有点恶心,但还是强忍着说:“打篮球还是蛮辛苦的,李同学他应该很渴很热吧。你看,我这儿,保温杯里准备了冰好的运动饮料,到时候给他喝,又解渴又补充体力。但是,我一个男生,又不认识他,怎么好意思哈哈。我看同学你长得又好看,李同学肯定会愿意从你手上喝这个的。” 女生一下迟疑了,然后又马上摆出那副恶心人的样子,问:“保温杯,不是装热水的吗?” 周梓乾一下感到汗颜,不够美丽,然而又愚蠢是一件很致命的事。他尴尬地笑笑,说:“哈哈,保温杯就是保温,冷的热的都可以。” 那女孩听了这话,一下眼里放出了光彩,有些兴奋地说:“这样吗!好,你把饮料给我,我一会儿就给他。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先走开比较好,免得别人看到就知道不是我准备的了。” 周梓乾还是笑着,答应了这女孩。然后把杯子递给她便飞快地走开了。他心里想着:不够美丽,还很愚蠢,并且很容易信任别人的人,总归是要吃些亏的。在我这儿吃了,总比在别处受苦的好。然后飞也似的,他急忙跑进了教学楼。 那女孩到现在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直到有一天,她在展示栏上的优秀学生的地方,看到了周梓乾的照片与名字,才觉察出异样。 周梓乾跑回教学楼,并没有急着进班里面去。而是走上了楼,到了6班的门口。果然,难得的休闲时光,班上一个人也不愿意回来。空空的教室,谁也看不到周梓乾要做什么。他一下就找到了李峰的座位,毕竟一双占位置的鞋盒就放在一旁。他走了过去,打开鞋盒,果然,里面放着之前李峰穿着的Nike气垫鞋,上面因为沾了些早上被周梓乾溅上去的泥点,显然而然的李峰不肯穿着它了。 周梓乾看着这气垫鞋,优秀的材质让它轻盈又舒适,只不过,要是漏了气,可能很容易崴脚吧。想到这儿,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美工刀,然后拿出其中一只鞋,朝鞋底的气垫狠狠地扎了下去。气垫一下被戳穿了,但是因为良好的弹性,完全看不出来它已经漏气。周梓乾把这坏到的鞋放进鞋盒,又重新摆回原来的位置。轻松地离开教室。突然,他听到篮球场那边穿来了尖叫和叫骂声,他知道计划成功一半了。他几乎是雀跃地,小跑着回了自己的教室,做回那个胃疼的好学生。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保温杯没有带回来。 4 李峰一个漂亮的投篮,2分!球场外又是一阵惊呼,他对于这种邪教式的崇拜,十分中意。但他还是假装不在意,还大声地骂着队友:“妈的,会不会传球,我他妈差点没接到!” 队友讨好地笑着,不断说着抱歉。李峰想着有些累了,便走到场外想休息一下。他还没打开自己买的矿泉水,就看到一个女孩朝他走了过来。 这女孩,眼睛水汪汪的,眉毛细长,很明显打理过。鼻翼上有着几个可爱的雀斑,乌黑亮丽的短发上还别着一个女孩子气的发夹。这女孩,扭扭捏捏的,慢慢移动过来。脸色绯红,手上还拿着一个保温杯。只是这保温杯深蓝色没有花纹,看起来到不像这种女孩子会用的。 女孩看见李峰看见她了,就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说道:“李峰同学,打球应该渴了吧,这,这杯子里有冰冰的饮料,你喝一些吧!”说完,便把杯子递到他面前。 李峰,一听这种倒贴言语,一下来了兴趣。他站了起来,觉得这种居高临下的样子会更有气质。他感觉说不定能泡到这个可爱女孩,又何乐而不为呢。他故作深沉地一话不说,又一把抓过来那杯子,觉得自己有男人味十足。 他连看都没看,便打开杯子豪饮一口。然后一瞬间,他便喷了出来。整个咖啡都喷到了女孩身上,引得她一阵尖叫。李峰被这强烈的疼痛感给刺激得蒙了神,作呕的苦味混合着劣质咖啡的气味直冲他的鼻腔。他的舌头仿佛已经疼痛到萎缩了,疼痛之后便是剧烈的麻木,他应该近一段时间都尝不出来什么味道了。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男子气概了,泪水任性地夺眶而出。他甚至没拿稳那杯子,手一滑,带着热气腾腾的咖啡的杯子,旋转着下落,砸了他的脚上,咖啡也飞溅出来,落在他灰色的运动裤上,珍贵的鞋上。咖啡带着热气和洗不去的污渍,渗透着他的裤与鞋,接下来便是一阵强烈的疼痛。痛的他大声的叫骂着,所有最难听的脏话都从他口中粉墨登场。 他还没来得及骂那个女孩,便看到她哭着跑远了。他看着自己被咖啡弄脏的鞋,只能一声接一声地飙着国骂。周围的人,都被他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抛来了目光。还有几个不知好歹的,还“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好像连锁效应一般,一个人笑了并引起一群人笑了,好像不笑就显得不合群一样。没有人去关注李峰的烫伤,或者他的鞋子彻底报废了,他一瞬间,还有一种委屈感涌上心头。 他可不想丢这个脸,他必须换双鞋,然后重新登场,赢回他们的崇拜眼神。当然,抓出那个女孩,也是必然的。他告诉队友他去换双鞋,然后便用最快的速度跑向自己的教室。 等到了教室,他已经感觉有点虚脱了。但他好像听到了队友的催促和观众的嘲笑。他若是不回去,他李峰今天丢人可丢大了。他立马打开鞋盒,有些嫌恶地看着盒里带着泥点的鞋。不过现在,总比脚上这咖啡味的湿乎乎的鞋好。 他三下五除二便脱下鞋丢在一旁,还把湿透的袜子也脱了下来。然后立马换好鞋,也没有仔细看看,便向门外跑去。他现在只在乎的是自己可能要丢失的尊严,而没有发现,自己正一脚深,一脚浅。 他确切地听到嘲笑声了,这绝不能容忍。他走到楼梯,兴奋无比,喘着粗气像一条虚脱的狗。他觉得自己马上要荣耀回归了,他自负得不得了。于是,在第一阶楼梯,他的一只脚便以滑稽的样子扭开,然后,他整个人顺着趋势,倒了下去。 他在一阶又一阶台阶上滚落下去,每一下都疼痛无比。但他似乎脑子已经无法转动了,被这惊吓惊得连头也不知道护一护。他像一个烂熟的苹果,顺着楼梯狼狈地不断滚着到了最后一阶,他的头狠狠磕在墙上,一时间他头晕目眩,好像这是一场梦。 他**着,感觉浑身上下向被当了一个沙包,狠狠地给打了一顿。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拆开来放进洗衣机搅了一趟,又重新拼合了起来。他感觉到无比的痛苦,额头好像还热热的,一摸尽是鲜血。他被这个阵仗吓呆了,竟然哽咽起来。然而,没等他哭出声,左脚穿来的剧烈的钝痛伴随着酸胀感侵占了他的大脑。血已经糊住了他的眼睛,他模模糊糊地看向自己的左腿,发觉他已经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扭转了过来,已经不是一只正常的脚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的脚瞬间开始肿胀,发觉手上蹭破了好几处的皮,渗出深红的血来。他感觉胸部也十分疼痛,好像是肋骨断了,就连腰也酸麻起来。而最为痛苦的,仍然是那只折断的脚。他的一只鞋已经因为滚落飞了出去,在不远处难看的躺着,颇有一种悲剧般的讽刺意味。 他感觉自己连叫喊也做不出来。但是现在是上课时间,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得到。他使劲地用右手掐了一下大腿。终于,他叫喊出来,涕泗横流。他大声地哭喊着,仿佛一个孩子。他已经顾不上任何别的事了,他只是尽着自己最大的分贝,叫喊着,到后面甚至变的沙哑起来。 好在他的哭喊终于有了效果,听到声音的学生老师都出来围观,然后被这血腥的场景给跟震惊了。直到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要叫救护车。在救护车来之前,他只是不断地哭喊着,那天有人说还听到了他一声又一声的叫喊着妈妈。还有人说他的血糊了一脸,还有鼻涕和眼泪,满脸都是,十分难看。还有人说,几个没心力的学生,看着他躺在地上挣扎着,竟然作呕吐了出来。总之,看到的人都说,那天现场乱作了一团。 没有人,包括李峰,包括胡老师,包括纪惊梦,包括应声而来的刘昭和,都没有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后面,周梓乾正得意地狞笑着。 第九章制衡 2015年5月25日 周一 上午10:00 小雨 1 李峰还记得他刚从麻药劲缓过来时,宛如一个新生的婴儿,放肆地啼哭,但是动弹不得。整个左脚先是用钢钉插入进去,再是钢板绷带牢牢固定住,挂在架子上,仿佛待风干的腊肉。一种仿佛要爆炸的钝痛持续地传来,甚至牵着头颅跟着抽痛。当然,他的头也是被绷带老老实实地缠绕着,更不用说手上好几处缝针的伤口。 然而,更为痛苦的还有两件事。一是破伤风的疫苗简直仿佛来自地狱的惩罚,当针头扎进他的胳膊开始,就仿佛一把锐利的尖刀,要把他整条胳膊划开来。疼痛触动着每一条神经,他觉得他简直要被这种痛感逼疯。二是,住院的这几天,每天不知多少个同学以及老师来看望他,他觉得这是一种莫大的羞耻,他如此狼狈又不堪的一面,**裸地展现在那些人面前。即使他们说着关怀的话语,他也总觉得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无限的嘲讽与取乐。 当然,这几天也不是全无好事的,原来美国的妈妈终于打来了电话。她要为他专门抛下重要的工作,来照顾他。他简直太开心了,上次见到妈妈,已经快有两年了吧。一想到这个,他便憎恨为何当时父母离婚时,自己会被判给这个丑陋又恶毒的父亲,而自己的龙凤胎妹妹,竟然好运到可以和妈妈远居他国,不用被禁锢在这个落后的小镇。他决定,等到妈妈一来,就和她提转学去美国的事。 不过现在,他还是要忍受着糟糕的医院设施,对他不屑一顾的护士,还有那个一直抱怨不停的父亲。现在李启明正和校长坐在病房旁的小椅子上。他用几乎整栋楼都听得到的嗓门,歇斯底里地朝着校长说要彻查他从楼下摔下来的事,一定是有人要害他们俩父子。 李峰开始觉得,父亲自从他殴打了刘昭和一事后,变得越来越易怒,也越来越冲动。他总觉得他有一天会陷入一种疯狂之中,李峰对此,充满了不安的感觉。 他总觉得,这件事总和周梓乾那个烂人脱不了干系。但是他们现在拿不出任何的证据,监控摄像刚好在更新系统什么也没有录到,而李峰稀里糊涂地滚落下楼的时候,身边也没有一个人。无论怎样,他自己太着急不小心绊倒的说法已经在学校传开了,甚至每个班的班主任都开始提醒学生不要在楼梯间打闹,下楼看清楚楼梯。仿佛,他已经成为了典型案例,真是失败又让人害臊。 不过,李峰还是将被一个女孩用滚烫的咖啡整蛊的事告诉了校长和父亲,现在也在不断的追查中。只不过因为不知道那个女孩是哪一个班的,调查也没那么容易。那一天,确切知道女孩长相的人也只有李峰一个。可是他现在处于“缺胳膊少腿”的状态,又怎么去一个个地求证呢。 “校长,我的儿子可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啊。今天医生给我说,他基本上要拄拐大半年,等卸了钢钉也不一定能跳能跑。这对他是多大的打击,又是多大的损失。这一定是有人害得啊,这种方式又是多么恶毒啊。他毁了我儿子的一生啊!”李启明还是那副丑陋又猥琐的样子,油腻腻的,仿佛散发出让人作呕的臭味。他喷溅着泡沫,激动得直伸着脖子,像一只鹅。他的脸都被愤怒给涨红了,和刚煮熟的大闸蟹一般颜色。 “你儿子在把人打了一顿,进看守所蹲了几天的时候就已经被毁了!到现在为止,这个东西还留在他的档案里呢。你与其去想着他到底是被人推了还是被人拽了,不如好好盘算怎么把这个记录给销掉吧。”校长的话,宛如匕首,直插痛点。李峰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个戴罪之身。他只担心,这会影响到他跟随母亲去美国吗。他现在真是恨周梓乾恨得要命,同时又对父亲的不争气感到无比不甘心。 不过,李启明还是不出他所料,总是很轻易地便钻到牛角尖里,完全不会变通。“你这样说,就更一定是那个周什么做的了呀,校长!他把我儿子弄进那看守所里面,现在又害我他断腿住院。一定是他做的,校长,你一定要惩罚他。应该找几个人,严刑逼供!他肯定会承认,他这个小杂种!” “李启明,你这么一开口,就一点没有一个高中教师的素质和水平!现在是现代文明社会,哪里来的严刑逼供!人家周梓乾是1班的优秀学生,学习好,班上同学也说他和善友好。你说他会做这种事,你的证据是什么?我现在要去接待省里面的领导,你就在这儿好好照顾儿子吧,你的课一直有老师代着的,你不用担心。”校长还是没有搭理李启明的疯言疯语,但他知道自己的话对李启明来说,那就是油盐不进。他也不想被这个无尽的循环缠在这儿,所以干脆说完这话,便起身拍了拍大腿,大步朝门外走去,不再理会李启明。 李峰看着校长出了门,便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他用眼神不断暗示着李启明来帮帮忙,但是很明显,李启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儿子的需求。李峰不得不尴尬地喊了一声:“爸。” 李启明听到呼唤这才发觉李峰正处在半躺半坐的扭曲姿态,于是连忙过来调整床的角度来适应李峰的坐姿。李峰好不容易终于换了个姿势,感到十分不容易。腰又酸又痛,左脚活动起来也不方便,那只刚打了破伤风的手,现在有气无力地垂着,像是缝合上去的。 李峰用吸管喝了一口递过来的水,然后对着李启明说:“爸,那天用咖啡烫我的那女孩是被利用的,她根本不知道水壶里有什么。所以一开始就有人让她把滚烫的咖啡给我喝,然后最后打翻,害得我不得不回去换鞋,才扭了脚摔下来的。” 李启明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再又听了这话后,隐隐觉得不对。“按你的说法,如果想要害你的人只是为了泼一杯咖啡,那他肯定想不到后面的你会摔下楼梯。但是只是泼咖啡,为什么不自己去泼?如果是周梓乾他一定会这样做的。除非...” 李峰接着这话继续说:“除非是别的人要害我,又或者是,周梓乾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咖啡只是一步,他最终还是要让我从楼上摔下去是吗?” 李启明听完这话,就想到还在病房放着的李峰那天摔倒时的球鞋。李启明打开第一双, yeezy boost的灰色鞋面上,布满了咖啡印迹,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劣质咖啡香精太多,到现在似乎还能隐隐约约闻到一股咖啡的味道。鞋虽然没坏,但明显已经没法穿了。李启明把这双鞋,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好几遍,并没有什么异样。 于是李启明又打开第二个鞋盒,里面的是Nike。只在鞋盒中,仍然看不出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然而李启明还是把鞋拿了起来。像第一双一样,他还是把鞋倒过来看个究竟。而这一次,他发现了,其中一只鞋,气垫正中有这一道细细的刀痕。他轻轻一按,那气垫便马上泄了气,塌了下来,与另外一只鞋,明显拉出了差距。 父子二人看到这被人做了手脚的鞋,一同震惊得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2 “你在想些什么?”纪惊梦震惊而又极度克制着自己的音量说着,“你这算是犯罪了你知道吗?万一查出来,你就不为你自己想想吗?” 周梓乾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另外一个方向。他知道他把自己做了的事告诉自己的朋友们会得到怎样的反馈,但他还是选择说出来,最起码如果东窗事发,他不至于拖累他们。 “你有无数种教训他的方式,你为什么要选择这么极端的报复方式?周梓乾,你是不是疯了?”纪惊梦已经无法克制了,她这一句,已经引起了身旁几个路过的人的驻足侧目。一旁的刘昭和也知道事态严重,也跟着附和了起来:“是啊,李峰这个人睚眦必报,你觉得他不会用同样恐怖的方式来报复你吗?” “他睚眦必报,我就不睚眦必报了吗?”周梓乾终于答话,“只有让他实实在在吃这么一次教训,也让他知道医院的床不是那么好躺的,他才不会再嚣张下去。” “那他的爸爸呢?李启明又是好对付的?”纪惊梦问,她实在是担心极了,荣梦已经够不让人省心了,现在周梓乾又闯这种祸。一下子,大家都有这样那样棘手的事,让她觉得一下应付不过来。 “所以因为这样,我才需要你们帮我。” “帮你什么,你可别告诉我们还要去弄断李峰另外一条腿。”刘昭和立马表现出消极的姿态,为此周梓乾还给他一个狠狠的白眼。 “我现在需要收集一些关于李启明在外私自补课的证据,需要几个人证,所以希望你们可以和我一起帮忙找找。我这几天楼上楼下跑了几圈,就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的。” 纪惊梦听到周梓乾这个打算,只觉得他想得太简单:“他在外面收学生补课还是秘密吗,如果能把他举报下去,那还会等那么久吗?” “所以呢,就不去尝试了吗?从头到尾你做过什么?一个荣梦的事你都解决不了,还差点害得你们俩被他追上,被杀被剐也不知道。所以你只会反驳别人,然后什么也不做是吗?”周梓乾也生气了,字字讥讽起纪惊梦来。 刘昭和看这场谈话逐渐**味浓重起来,便想劝劝两人,但他还没开口,周梓乾又接着对他说道:“你呢,你又好到哪儿去?被人打成那样,你至今连屁也没放一个。” 纪惊梦也忍不住,没好气地说:“那你又做什么好事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知道为什么荣梦的事我们都不告诉你吗,因为觉得你靠不住,只会坏事!” 周梓乾一听这话,冷笑一声,说:“哟,这事儿大头不也是不知道吗。看样子,你也觉得大头靠不住吧?” 纪惊梦一下被噎住了,没有回答。 但是刘昭和这时突然冷冷地说道:“周梓乾,你不觉得你管太多了吗?” 周梓乾一下被这话惊住了,好像失去了底气,说话也变得弱了许多:“你们的事,我能不管吗?” “你觉得你是救世主吗?荣梦你要救,我也要救?你这么能干你怎么不帮帮你自己?你和你爸爸的矛盾解决了?” 周梓乾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纪惊梦也觉得刘昭和说话过分了,但是还没来得及阻止,刘昭和便像机枪一般扫射着:“你想帮我们只是想显得你很优秀吧?你真的想帮我们吗?还是说你只是怕我们和那顾亦柯一样,从楼上跳下来啊?” “够了!”纪惊梦开口打住了刘昭和,周梓乾已经不说话了,只是脸色越来越阴沉。“刘昭和你说话过不过分,小开再有不对你也不该说这些话,他做那么多事,哪件不是为了你出气?” 刘昭和此刻已经不受控了,他只是发泄着,恶毒的话语像毒液一样喷射出来,根本没有想过有多么伤人:“我需要他帮吗?你又在这儿扮演什么大家长的角色,你连你自己的酒鬼爹都解决不了,我看你还是别读书了,管好他免得又酒后伤人。” “刘昭和,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周梓乾又开口道。 “我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就不明白了,荣梦一天到晚只知道像狗一样围着你们转,我也要像她一样吗?你们一个嘴上会说什么事也干不了,一个坏事做尽还说是为我好。你们虚不虚伪?你们...” 刘昭和话还没说完,被周梓乾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周围都安静了下来,这一次,更多的人停了下来,看着正水深火热的三个人。 “在你学会怎么说人话之前,你别让我看到你。”周梓乾话里没带丝毫感情,眼睛也不再盯着刘昭和看,仿佛他已经不存在。 刘昭和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脸,恶狠狠地最后说了一句:“我也不想看到你,迟早有一天你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害了!”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看着刘昭和走远了,周梓乾拍了拍纪惊梦的肩膀,安慰地说道:“梦姐你别在意大头那些话。”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他什么性格我会不清楚?他只是嘴上不饶人,实际上心里没什么恶意的。”纪惊梦拍开周梓乾的手,挪开了一步,“但是你,你确实让我们失望了。” 周梓乾没有接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直到上课铃的钟声响了起来。 3 “你做什么我俩都会帮你的,我们早看李峰不顺眼了。”郑锦洋一只手紧紧环着周梓乾的脖子,另一只手大力地揉着他的头发。这是他们独有的相处方式,郑锦洋觉得这样能让他振作起来。 “就是就是,不就是举报一个李启明吗,我认识好几个在他哪儿补课的人,一会儿我就去叫他们作证。你到时候只需要一张举报书写好,我就让他们在上面签上字!”陈浩清也仗义地说着。 周梓乾没有告诉他们两人李峰摔下楼梯的事是他干的,毕竟越少人知道就越不容易被抓住把柄。但是他还是感到一丝欣慰,最起码身边还有这么两个人能帮一下自己。 “你们俩,除了胖还会干什么,与其去找那么多人,你们不如帮我把苏黎说动了,我刚知道她在李启明那儿补习。”周梓乾重新整理了情绪,装作一切都满不在乎又轻松的样子,不让他的朋友担心。 “这是什么事儿吗?No problem!兄弟!”陈浩清说着,还用一种滑稽的姿势扭动起来,逗得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的,也不管刚才的事了。 教室里,苏黎坐在纪惊梦的身旁,安静地看着书。纪惊梦听到教室外传来周梓乾他们的大笑声,轻轻地叹了口气。 苏黎看纪惊梦这样,便静静地说:“男生就是这样,快乐很简单。” 纪惊梦被苏黎这么一句话“噗呲”一声给逗笑了,原来她以为自己是嫌外面那几个男生太吵。不过苏黎这样想也好,总好过于什么都知道了,只剩下烦恼强。但是她心里还是暖暖的,觉得自己很幸运,能有苏黎这样一个同桌:安静,善解人意又聪明。 两人正笑着,便看到陈浩清走了进来,然后停在她们的桌前,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梦姐,小的斗胆能请苏黎姐姐出去商讨点军中要事吗?” “你请的是苏黎,你为什么要问我?” 陈浩清还是笑眯眯的,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他马上对着苏黎说:“哎哟哎哟,得罪了,苏黎姐姐,可否请你出教室和我们一同商议一下军中要事啊?” 苏黎看着书连头也没抬起来,但还是给足面子,学陈浩清怪腔怪调地说道:“陈将军有什么要事,就叫各位大将军都叫进来,纪惊梦也是自己人,有军中要事,大家可以一起商量。” 陈浩清听完这话,便朝着门外,向正缩在一旁偷看的两人招了招手。一下子,纪惊梦的桌旁便挤挤地站了三个大男生。纪惊梦猜着肯定是周梓乾的主意。他和自己吵了架,就让陈浩清来求,她们也不好不给台阶下。现在看着站着的三人像是一副面孔似的,傻呵呵的笑着,看着又蠢又好笑,她之前对周梓乾的气也消了许多。 “你们是要商量什么大事,把我和苏黎都要拉进来?” 这回是郑锦洋接话了,他说:“也不是啥大事。只不过我们实在是瞧不惯李启明这老贼在外面补课,所以就像联名举报他。这不是知道苏黎姐姐您也在他那儿补课,所以想请您给我们的举报信上签个名,这样有个人证,举报成功率也高一点。” 纪惊梦听完马上脸变得煞白,赶忙说道:“不行!周梓乾你的个人恩怨不要扯到别人身上!” “这哪儿是个人恩怨,我们和梓乾宝贝是兄弟,他的事儿就是我们的事儿。再说了,要真能把李启明举报了,那就是大大的好事,不知道多少人要敲锣打鼓送锦旗来感谢我们呢!”陈浩清说。 “你们不知道要是举报不成功,李启明会怎么报复吗?你们为什么非要鸡蛋撞石头?不要再闹了,我们惹不起还能躲得起!”纪惊梦感觉自己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她实在不想更多的人参与到这件事情了。 “梦姐,我们不去做,那就是让这个人永远为非作歹,现在他都快踩到校长头上了。墙倒众人推,我们站出来,后面就会有许许多多的人站出来。他能报复一个,他还能报复一百个吗?”这次是郑锦洋说。 “整个学校在他那儿补课的那么多,为啥偏偏找苏黎?” “因为她是1班的人。越是品学兼优的人,就越可信。”周梓乾终于开口了,但是他的表情不再是刚才笑嘻嘻的样子,而是认真又严肃的,到确实有些像视死如归的将士了。 “但是...” 纪惊梦正要说,苏黎便握住了她的手,说:“梦姐,你别激动。”然后又转头十分认真地看着周梓乾,问:“周梓乾,你觉得这一次你成功的几率有多少?” “这一次我们通过外校的人往省教育局举报,再加上李峰现在住院,李启明无暇顾及别人。所以胜算是很大的。” “那,多少人联名举报呢?” “我会亲手写信,加上我的名字,除此之外,还有李启明班里几个意见很大的学生,陈浩清那边也能找几个人证,另外,我还准备找鸿飞的几个人。这样多个地方的人同时举报,上面肯定不会不重视的。” “那我问你,我要是举报了李启明,他补习班被取缔,说不定工作也保不住,那于我本人,有什么好处?” 周梓乾一下被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陈浩清和郑锦洋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在一旁傻笑着。 周梓乾觉得苏黎这样一说,那肯定是无望了。但没想到,苏黎竟然说:“我答应你,在上面签名。但是是因为梦姐,不是因为任何别的事,懂了吗?” 纪惊梦惊讶地看着苏黎,觉得她的这个决定不可思议又危险。周梓乾听苏黎答应了,立马展开了笑颜,并说道:“好好好!我马上写好举报信,你签字就好!”周梓乾生怕她又反悔似的,马上奔向自己的座位。而陈浩清和郑锦洋也一哄而散,只留下纪惊梦,沉浸在震惊中,一言不发。 只用了一节课,周梓乾便把完整的一份举报信写好了。里面除了控告李启明私自补课,还控诉他人品恶劣,性骚扰学生,区别对待学生等等。周梓乾拿着信给苏黎签了字,便欢呼雀跃地走开了。 纪惊梦不解地问:“苏黎,你为什么要答应他。小开冲动,你也这么冲动吗?万一这事不成,你肯定也会被针对的。” 苏黎还是很淡定地看着她那本书,问纪惊梦说:“我问你,我不签这个字,周梓乾还是会做这件事。难道你的担心就会少了?” “...” “而且,我相信他,我很喜欢他这样的性格?” “啊?”纪惊梦听这话,差点没把手上的笔捏断。 “你想什么呢,不是恋爱那种喜欢,而是欣赏。他很有想法,也非常有野心。并且他为了达到目标会去做一切可以做的事,这样的人,很难得,也很厉害。我觉得世界要想变好,必须要有人有所努力。所以,我只是选择站在对的一方而已。你不用太担心。” 纪惊梦听了苏黎这话,也似乎有一点理解周梓乾的想法。但是,一股无法形容的不详之感,一直萦绕在她心间,无论怎么样,也无法散去。 4 今天轮到周梓乾接荣梦放学。所以他一放学便立马赶到鸿飞,到了校门外,就看到荣梦正站在那棵大槐树下。她见周梓乾来了,便小跑着,荡着那个破破烂烂的包,很欢快地奔到周梓乾面前。 她还没准备说话,周梓乾就先说:“那棵大槐树貌似也有一百岁了吧?” “嗯,是啊,建校的时候种的。” “我记得,那些年,不少文人墨客,知识分子,都选择在这棵树上上吊自尽。”周梓乾盯着那棵树,说了相当恐怖的一句话。 “啊,干嘛说那么吓人的话啊!” “我只是在想,每一次的革命,后面都是用血与肉筑成的。如果我们现在就在一场厮杀拼命的革命之中,有哪些人,会变成牺牲的人,去当那些血与肉呢?这一次的革命,又是怎样的人会胜出呢?失败的人又会怎么样?” 荣梦没有明白周梓乾再说什么,于是干脆另起一个话题:“我听说你今天和梦姐还有大头吵架了,你们可别有矛盾啊,我们这么多年,那么多事都经历了,不要老是吵架。” “我知道,只是,刘昭和今天说话不过脑子,提一些有的没的。” “开开,我这件事没告诉你不是别的意思,只是,你知道这阵子大家都发生很多的事,所以不想让你担心。”荣梦觉得,他和纪惊梦的矛盾,多半是因为这个,所以干脆解释一下,免得彼此误会了。 “我知道,我又没说我介意。只不过,你说起这事儿,高秋这种人,怎么会认识你。你这人一万年不和陌生人打交道的。” “他和我一起在补习班补课,补物理。但是这阵子,李老师有事所以就没上课了。” 周梓乾一听这话,突然愣在原地,他惊奇的问荣梦:“李老师,你说李启明?” 荣梦对周梓乾这个反应很是诧异,但还是应和了一声。周梓乾先是眼睛骨碌碌转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蹲在地上大笑起来。他才发现,这么费劲心思,原来事情可以变得这么简单。但是他又觉得有些讽刺,这么久了,他们这些人没有一个人发现,荣梦竟然在千丝万缕之间,还是介入了他们和李家的斗争中。 “你知道吗?李启明就是那个李峰的爸爸。” “啊?什么?”荣梦听到这话,吃了一惊。她不喜欢李启明,这个人又凶又爱体罚学生。但她没想到,李峰这个朋友口中无恶不作,嚣张跋扈的人,竟然还和李启明有关系。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她说:“怪不得,都不是啥好人,这样子,我跟有理由说服家里面不去补习了。但是,估计要靠你和梦姐了。” 周梓乾笑得泪花挂在眼角,他站起身,然后对着荣梦说:“之前没空,所以一直没给你说。你猜猜,为什么高秋到后面竟然能拿到你的电话号码?” “为什么?难道也是因为这个李峰吗?” “你的那个同桌,叫胡什么来着?” “你说淼淼?不可能!” “整个鸿飞能和你说得上话,还能拿到你电话有几个?能告诉高秋你们哪节课自习老师不在的有几个?能告诉高秋你翘课去见梦姐的有几个?”周梓乾连珠炮似的发问,一下把荣梦问懵了。 “可是,胡淼淼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肯定没安好心。你也不用急着和她摊牌,到时候闹开了也不好。正好利用她,为我们办点事儿。” “什么事儿?” 周梓乾深吸一口气,然后一鼓作气地说道:“李峰这个人不好对付,但他爸更不好对付。同样的,能解决他爸,就同样能把他解决。所以我已经写好一封举报信,告发他在外补课,上面有很多人的签名做人证。不过要想扳倒他,还需要靠别的学校的人。刚好,你也在他那儿补课,所以干脆你也签字,再加个筹码。然后,明天,你就把这封举报信那给胡淼淼看,顺便告诉她,明天省领导来学校检查,是最好的时机了。” “为什么要给她?” 周梓乾眼里闪着光,说:“因为这样,就有人帮我们解决这些事了。” 2015年5月26日 周二 上午10:00 晴 5 鸿飞的校长和副校长,点头哈腰的,像跟屁虫又像哈巴狗,牢牢跟在省教育局局长和几个部门主任的后面。校长一边说着贵人莅临连天气也放晴,一边又说领导来访连老槐树也变绿。不过,教育局的领导什么没见过,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回应着。只想着,这中午不会又要吃食堂感受校园文化吧,昨儿刚在振华吃了,又想着,晚上能不能少喝点酒。 视察小队一群人闹哄哄的,从大槐树走到图书馆,从体育场走到教学楼。那么单调又重复的建筑,只让人困顿得想睡觉。然而,局长还没来得及发表一番高见,评论一下鸿飞的学风学纪。就听到身后教学楼传来骚动。 一行人看着一个男孩拿着一张纸飞快地向他们跑来,后面则跟着一个大声叫嚷的老师。他们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就听那男孩说:“领导,我要实名举报振华中学高二11班班主任兼物理老师李启明,他在外私自开班补课,教学态度恶劣,甚至私自泄漏统考题目以此来挽留学生!领导,这是我们的联名信!上面有很多振华和鸿飞的师生签名!” 男孩说着,突然一下绊倒,摔得不轻。后面的老师一下追了上来,把他抓住,直往回拽。校长和教导主任也黑了脸,立马说这学生是学校重点观察对象,顽劣不化,说话不值得信。 但是,对于领导们来说,水看多了想看山,山看多了想看水,他们现在,与其听到顺安各个中学歌舞升平,各个是良师益友,不如来点着劲爆的。 于是,局长大声说:“你们放手!怎么能对小孩子动这种粗!” 老师们一听给吓坏了,急忙放手。那男孩也不顾被撕破的校服,连滚带爬的,终于来到局长面前。局长看这架势,实际上有些嫌弃,但是还是假惺惺地,拉起男孩,假意关切地说道:“孩子,你说你要举报,你要举报谁,你叫什么名字?” 这男孩听到局长的话,立马把那封皱皱巴巴的纸拿上前,原来是一封举报信,上面,还密密麻麻的,好些人的签名。他大声说道,生怕在场任何的人听不见。 他说:“我叫高秋!我要举报李启明!” 第十章预杀 2015年5月27日 周三 下午15:45 阴 1 荣梦无神地望着黑板,上面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算法。她一点也听不进去,脑子里一直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千头万绪。她没想到周梓乾说得一点没错,她把举报信才给了胡淼淼,第二天就到了高秋手上。高秋竟然也冒着被全校通报批评的风险,硬是杀进了昨天来视察的领导群里,举报信也安然无恙地被送到领导手中。这一回,能扳倒李启明的把握也有十之八九了吧,周梓乾也应该放心了。 高秋除了送举报信外,还提前找了鸿飞不少在李启明那儿补过习,还受过气的学生,硬是把签名的人数翻了好几番。除此之外,高秋还举报李启明之前有好几次泄露统考,或者是鸿飞振华月考的物理题,以此来让学生成绩提高,还让家长们误以为他还真的有多厉害。这一次,不仅是李启明没有好果子吃,估计和他暗通款曲,提供试题,还为他遮风避雨的人,这阵子都睡不好觉了。 用周梓乾的原话说,高秋既然莫名其妙地迷恋上自己,那知道她想要做的事,自己一定会帮她做来讨取她的好感。不过,这也说不通为什么胡淼淼要这么做。如果说她是讨厌自己,那么她根本没必要让高秋去做这事儿。种种表现,倒感觉她似乎是想撮合自己和高秋。但是高秋是个多可怕的人,她不也知道吗?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荣梦怎么也想不明白。 不过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胡淼淼。她和荣梦的关系好似突然掉进了冰窟,这几天,她们基本上没有正经地讲过话。每次她试图展开话题,荣梦就会以现在正在解某个习题或是背诵单词或者古文,没有空和她聊天。但是这样的次数多了,胡淼淼自然觉得其中的不对劲。她们之间有一种莫名的尴尬气息环绕着,一开始她还愿意先说点什么,最后变为她也不想再展开话题以免又陷入尴尬之中。除此之外,她感觉到荣梦想要对她说些什么,但是又决定避而不谈。这种情形让她感到不安,最大的可能就是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对于这种想法,她感到不寒而栗,毕竟她几乎把荣梦所有的信息都透露给了高秋,她甚至因此赚到了几百块钱。但是,她了解荣梦,她虽然可能不会有什么报复行为,可她背后还有个周梓乾。是的,她除了了解荣梦,也了解周梓乾,或者说他们这一群人都被她了解了一个透彻。她当然不是一个先知,她只是有个可以不断挖掘他们各方面信息的“线人”,不过她做这个可不是为了什么无聊的整蛊,她只不过是拿钱办事,“线人”付钱提供信息,她就再把信息源源不断提供给高秋,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似乎“线人”很希望高秋能一直缠住荣梦。对于这些事,她已经做了很久了,也因此小赚一笔,但是现在,似乎这件事的风险无限拔高了,她必须要再小心一点,或者说这阵子就不要轻举妄动了。最起码,在她搞清楚荣梦目前为止对这件事了解到了哪一步之前。 2 荣梦快速的收好自己的笔记,再用一个夹子牢牢夹住然后放进了桌箱,平时她都会把笔记借给胡淼淼让她誊抄一份,不过现在她不想这样做,刚好胡淼淼也识相地没有提这事儿。她收好桌箱后就出发去老师的办公室。今天班主任要和她谈一谈关于高秋的事,但最让她不安的是,她父亲也被请到了学校。她现在就必须得无比谨慎,否则回到家可能又是一顿狂风骤雨般的暴打。 她惴惴不安地敲了敲门,等到里面应了一声,然后打开门。父亲已经到了,一脸阴沉地坐在班主任旁,一言不发,甚至没有朝自己的方向看一眼。荣梦低着头,尽量地不发出一点声音挪到他们身旁。这一次父亲终于瞟了她一眼,但是其中的冷彻酷冽之意让她瞬间打一个寒战。 班主任见荣梦来了,便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顺带翻了一个难以被察觉的白眼,然后,用一种把嗓子压得极细,可以说是阴阳怪气的声音说着:“好的,现在人也算是到齐了。那么,荣爸爸,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荣爸爸,今天叫你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当然,荣梦在学习方面确实需要提高,不过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主要是有关于这个,你懂的吧?青春期,或者叛逆期,他们这种年纪的少男少女,又没有被分隔开,所以相当可能会在一些不经意的,嗯,怎么说,接触间,可能,我也只是说可能,会产生一些,情愫,或者一些两性间,当然,当然我指的是两个异性之间可能会产生一些早恋的想法。嗯,你说对吧?” 荣梦只觉得天旋地转,班主任这一番极没有水平,又让人抓不到重点的高谈阔论,不但没有说清楚她根本没有早恋的想法外,而且也没说更是高秋在纠缠着她。父亲也没有回应班主任的提问,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陷入冰点。其他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们,仿佛已经提前说好了一般,都听不到似的埋着头批改作业。 班主任见根本得不到回应之后,干咳了一声,然后接着说:“当然,荣梦这个孩子,学习一般,在班上也没什么朋友,但还是很乖巧的,所以,也不会动这些歪心思。不过如果荣爸爸,你觉得现在早恋不是什么大问题,那可就错了,就隔壁班,一个女生, 和一个社会分子,谈了恋爱,每天逃课,成绩一落千丈。呃,你说对吧,孙老师?” 那个突然被带进话题的孙老师,一脸懵地抬起头,漫不经心地随便应和了一声。但是父亲的脸色更阴沉了,他直接开了口,说:“老师,你能说重点吗?” 班主任一愣,然后,懦懦地说:“嗯,好的。是这样的,一个不是我们班的学生,叫高秋,他呢,不知怎么回事,可能是到了这个年纪,然后对荣梦呢,有点那方面的想法。不过,我也没说荣梦对对方没有想法,但...” “老师,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家荣梦,在和他妈的一个变态纠缠不清吗?”父亲的语气在一瞬间提高不少,里面起码省略了八十多句脏话。不过意思已经很明确,那就是: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 “不不不,我认为,目前为止,只是这个高秋单方面缠着荣梦而已。”班主任连忙解释道,显然她应该不希望在十秒钟之后一个满是老茧的拳头砸在她的脸上,而荣梦觉得父亲很可能会这样。不过,她也缓了一口气,班主任算是把要点说出来了:她是被骚扰的一方。 “这个高秋啊,确实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前几天,还实名举报一个,什么振华那边的老师,因为这事儿啊,校长可是很不满意呢。这周一才全校通报批评了他。但是今天,我觉得只听一方之词肯定不够客观,所以我也请了高秋的爸爸一起来,我们来好好谈一谈。” “杜老师,我可以这样叫你对吧?杜老师,我的女儿,被一个毛头小子缠得连家也不敢回,连学也不敢上,你怎么现在,还能说出这种话来污蔑我女儿,你意思是说她勾引别人是吗!”父亲几乎是大吼着,到后面都沙哑起来,然后重重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办公室的其他老师更不敢抬起头来了。 班主任杜老师,哑口无言。荣梦一方面觉得父亲太激动了,一方面,又暗暗觉得畅快。不过,这丝畅快还没来得及持续一段时间。房门外突然一个男人喊叫着,然后一脚踢开了门,或者说,他一脚把高秋踹进了门。这一声巨响可是把办公室内的所有人都吓得不轻,高秋也瘫倒在地上缓不过气来。门外那个气势汹汹的男人还在叫骂着,污秽不堪。办公室里乱作一团,两个女老师旁若无人地尖叫起来,还有一个甚至带着哭腔;一个男老师连忙离开座位然后试图扶起高秋;那个孙老师则一改刚才的状态,直接站了起来,指着外面也开启着国骂模式。于是门里门外整个吵翻了天,一时间分不清楚哪个恶毒的诅咒来自谁打向谁。 荣梦完全没想到最后这一番场面竟然达到这般混乱的程度。她甚至看到胡淼淼都在门外聚集的人群中间,一副看好戏的姿态。门外那个高大的男人,不用一丝丝的怀疑,便肯定确认那是高秋的父亲了。这时父亲突然站了起来,荣梦感觉到,这也许是下一场恶战的起始,也许会见血见肉。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几乎是让所人大跌眼镜。父亲大步走向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已经熠熠生光。那男人看到父亲走了过来,也突然展开了笑颜。两人互相击了个掌,还重重拥抱了一下。两人此刻已经双眼含泪了,显然,他们的交情可不仅仅是两个孩子的家长那么简单。而荣梦,也因此感到不安。 3 刘昭和一鼓作气,攥紧了书包带。他快步走去,现在的天气已经开始有点热了,现在他更是因为紧张大汗淋漓。罗依云就在离他20米左右的地方,正和他的朋友们有说有笑地一起走着。 刘昭和离罗依云越来越近,脑袋里却突然变成了一堆浆糊。他现在完全不知道一会儿和对方说些什么,他觉得他甚至可能会张不开口。暗恋真是神奇,有太多要说的,却说不出要说的。 然而,还没等到他走到罗依云面前,就被一道矮矮的台阶给绊住,然后面朝地,摔了下去。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于是,脸朝地地摔下去就真的脸着地了。一旁的人群被一声闷响激起一阵惊呼,罗依云也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就见刘昭和,捂着脸慢慢地坐起来,他觉得他过于丢脸,以至于他不想站起来。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远不如这种羞耻来得猛烈。另外他觉得鼻子热热的,用手一抹,布满了猩红色。他的书包也在这个时候非常的不争气,拉链因为冲击崩开来,里面的书与笔掉了一地,看得出来,他摔得挺狠的。 身旁已经开始传来嗤笑声了,刘昭和觉得刺耳极了。他已经不知所措,继续呆坐在地上,鼻血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让他感到一阵眩晕。这时候,一个人影靠近了过来——是罗依云。他有些迷惑地靠近自己,然后在看出自己是刘昭和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似乎也被这百年一遇的奇景震慑到了,表情说不上来的复杂,问了一声:“刘昭和,你还好吗?” 一支利箭从丘比特的弓上飞射而出,直插入刘昭和的心脏。罗依云就像天使一样,居高临下的,阳光刚好照射在他身上,使他的脸轮廓更加的鲜明。原本应该是黑色的头发,现在变得金灿灿的,细碎的发丝垂在他的额头,既好看又不显得刻意。今天不用穿校服,所以罗依云穿着一件轻薄的深灰色外套,两只袖子上面有着瑰丽的花朵刺绣,看起来价格不菲。外套里,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还打上了蓝色格纹领带。他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整条裤子看起来合身又简单,只不过膝盖处打上了一个像字母M一样的标志,应该是EVISU,刘昭和突然想起来,周梓乾也有这个牌子的牛仔裤。罗依云,整个人,展现出一种超出一般高中生的精致的好看,这使得他在人群中是那么的显眼。 如果是往常,刘昭和看到罗依云一般会自恋地心中暗自夸自己品味果然不错,然而今天,在暗恋的人身边,他可是灰头土脸的,一下子,一些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与企图都灰飞烟灭了。刘昭和自知不堪,把头深深埋下去,不想让罗依云看到自己的丑样子。他嘟囔着:“没事儿没事儿,你不用管我,你,你先忙?” 罗依云看刘昭和这样说,也不想继续留在这儿,便应付到:“没事儿就好,下次要小心啊。”说完,便与身边的朋友,快速走出了学校,甚至没有回头。刘昭和一下感觉到有些心痛,甚至听不到周围人的嘲笑了。 4 李峰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发呆,完全没事可做。他没想到,一个月前的刘昭和,也是这样的。李启明这几天满校园地找那个19班的女生,也不常呆在病房里面。这样也好,免得看到他那张丑脸,李峰这样想到。 他现在感觉到有些渴,可是自己的腿高高吊着,没法动弹,维持一个姿势躺着,也感觉被压着的地方有些痛,但是他又实在不好意思大声唤人进来或是用呼叫铃。这个时候,自尊还是大于一切。 门“吱呀”一声便打开了,李峰以为是李启明回来了,正准备要杯水喝。结果往门外一看,却站着一个女孩儿。女孩儿16、7岁的样子,却不是16、7岁的打扮。她穿着一身黑,上身是黑色的皮外套,紧贴着她的身躯,显出了那细细的腰,皮衣里是一件白色的外套,看似平平无奇,只不过正中央印着“Moschino”。她提着一个黑色小皮包,印着四瓣菱形状的花纹,包袋上面挂着一个几乎与包一般大的暗绿色毛球,用黑色和粉色的毛做成了眼睛,整个包也就能装一部手机,一个钱包的样子。下身也是黑色的裤子,还带着一双厚厚的黑色马丁靴。她脸上化着全妆,蓝紫色亮片的眼影覆盖着上眼,眉毛精致地画过,睫毛又长又密,眼线也挑得长长的,显得她的眼睛又大又具有攻击性。脸颊上打上了淡淡地阴影显出轮廓,鼻影也显得那小巧的鼻梁高高的。其中鼻翼的一边,还打上了银色的鼻环。她涂着深红色润泽质地的口红,显出她白皙的脸庞。她脸上甚至发出一些光彩,应该是打了珠光和散粉。刚好到脖子处的短发利落地垂着,其中一缕她挑染成了紫红色,她的耳后,还文了一个小小的黑色花朵的刺青。这个好看的女孩儿,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阴郁又厌世的气质,只不过面容上竟然与李峰有些相似。 李峰一看门外是这样一个“哥特”女孩儿,便翻了一个白眼,看也没看门外人,就说:“怎么是你来了。” “我不来,还有谁能来呢?也不知道是谁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打到美国来,哭得话都说不清楚,吵人瞌睡。”这女孩不止神态上阴郁,就连语气也阴郁极了。女孩没有等到李峰邀请,便走了进来。 “我又没给你打电话,我打给妈妈的!”李峰反驳道。 “你有没有搞错,你打的是座机,整个家楼上楼下都是铃声吵不停。结果这么晚打来也没啥好事,还害得我得跑一趟。”女孩把椅子拉到床边,然后皱了一下眉,然后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垫在上面,这才坐了下来。 “你来了,那就说明,妈妈也来了?”李峰一下子,眼睛里燃起了一把火焰,充满了期待。 “那真是让你失望了,天后说自己现在正忙着呢,起码得在一个月才能空出时间来,这不,都把我这太平公主派来了。” 这才燃起的火焰,一下子就从李峰的眼睛里熄灭了。他把头歪向一边,这么多天的期盼一下落空了,心里说不出滋味。 女孩看李峰不答话,又自顾自地说道:“我说你也是够蠢的,竟然还能失足摔下楼,就你这样,估计没个一年半载的,也好不起来吧?” “李云,你怎么说话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哥?你有没有礼貌?”李峰一听被说蠢,一下生了气。 “大三十秒也敢让我喊你哥?你可省省吧,再说了,论嘴臭,谁能比得过你。我要不是被天后逼着,你以为我愿意来见你?”李云快嘴快舌,丝毫没有给李峰面子。“我看你真是合李启明住在一起久了,连脾气也和他一样的烂。” 李峰自知说不过她,于是便换了副面孔,带着些讨好说道:“云儿,不管怎么样,咱们也是有血缘的,我们就别提以前不开心的事吧。我都好久没见你了,你在美国怎么样啊,听妈妈说,你没去学校上学了?” “是啊,天后说,公立学校也没意思,所以干脆请家教了。”李云拿出手机,然后用着黑色的指甲,“咔哒咔哒”地敲击着屏幕,发着信息。 “她请家教可不只是觉得公立学校不够好吧,只不过是想让你呆在家里别出门。”李峰好像抓到了李云一个痛点,于是语气又马上变得戏谑起来。 但是李云就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一样,笑着说:“你觉得,她不想让我出去,我就出不去吗?”然后她又重新把眼睛移回到手机上,“不过,她让我先回国,什么心思我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现在什么社会,互联网多发达,她想我联系不到Max就真的联系不到吗?” “哟,你不说这话,我还忘了你的小‘薛绍’了。原来你们还在一起啊?”李峰阴阳怪气的,继续取笑着李云。 李云听到这话,脸色变得难看,但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恢复到不食烟火的状态:“我不在乎别人看不看好我们。” “我看你耳朵后面还文身了,情侣的?”李峰觉得自己占优,于是乘胜追击,“也别**爱,做这种以后麻烦的事。是吧,薛绍什么结局,你不知道吗?” 李云看着李峰这么得意,于是便将手掐住李峰手上的包扎处,李峰一下吃痛,整个脸狰狞起来,大声喊叫。李云阴笑着说:“我现在在吃药,所以我想怎样就怎样,就算是她也管不了。”说完,便放了手。 李峰疼出泪花,但听李云这么一说,语气一下子放缓了很多:“所以,还是得吃药吗?” “嗯,开了不少,早上吃的,下午吃的,睡前还要吃。” “那你来带够药了吗?”这一次,李峰便像个兄长,表达出关心的语气。 “不瞒你说,天后硬是给我塞了一个月的,所以明显她不想让我短住。她还说了,到时候还会寄过来。” “那你住哪儿?来我们这儿吧。” 李云像是触电一般,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用尖利的语气说:“你在开什么玩笑!你觉得我会和贺兰敏之住一起吗?我自己住酒店,又不是付不起!” “别这样,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们的爸爸。” “你把他当爸爸,但我没有。”李云恨恨地说着,甚至连拳头也紧紧握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恨他,但是没有办法。云儿,妈妈有说,什么时候可以让我去美国了吗。我想和你们在一起。”李峰艰难地起身,然**住了李云的手。 李云毫不留情地抽开手,然后用一种傲慢又做作的姿态坐了下来,然后说:“这事儿啊,嗨,那还真不好办。你前阵子不把人给打了吗?这可是有记录的,你这样,大使馆可不会乐意给你签证,就更别说绿卡了。” “那怎么办?我真的不想待在这儿了!” “你急什么?用钱能办的事,就别用其他功夫,但是这也是要时间的,你就慢慢等着吧。” 听了这话,李峰稍稍放心了一些。他接着说:“这事儿,不能让爸爸知道,好吗?” “我见都不会见他,我也该走了,你说起来,我也怕和他撞个照面。”说完,便拿上自己的包,走了出去。唯一留下的,只有她喷的,淡香水味。 5 女孩今天穿了一条粉色的及膝小短裙,上身一件水手服,她还穿了一双长筒袜和小皮鞋。看到的人都夸她好可爱。她也一下子被汹涌而来的夸奖满足得仿佛一个快涨破的氢气球,随时要飞起来。 不过,这几天,她这样打扮,也只能给班上的人看看了。她这几天可不敢出去,上周给李峰送个饮料,也不知道被谁整蛊了,害得自己被喷了一脸不说。李峰还摔下楼梯住了院。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正等着抓住她,然后不知怎么折磨她呢。总之,在这整个学校停止议论这事儿之前,她是不会随便踏出19班的门的。 现在,就连她的同桌,都会说某神秘人用滚烫的咖啡捉弄李峰,害他现在这番田地。现在李启明可天天在外面无头苍蝇一般抓人呢。就因为这样,她平常和小姐妹一起携手上厕所的爱好都没法做了。天天上学放学口罩捂着口鼻,其他时候就坐在原位,简直快要闷坏了。 今天实在憋不住,好好打扮了一番,她又想着会不会太招摇了一点。她正想着,班上的班长突然走到她面前,然后说:“班主任找你。”话还没说完,便转头走开了。 她一下心一紧,难道是,暴露了?她捂着胸口,哀怨地走出教室,引得几个路过的男生侧目。她进了办公室,班主任是个又胖又刻薄的女人,最见不得女生打扮自己,刘海长了,指甲花了,穿衣太艳了,就算涂个带点颜色的唇膏,都会成为她的眼中钉。这不,女孩才一进门,她便说道:“哟,我们班的班花大驾光临啊。” 然后,好像对着别人说似的,指桑骂槐着:“今天穿得好凉快,都不怕感冒。果然是朵花啊,连头上发卡都要别个花模样的,只可惜的,是朵野花吧!” 之后,女孩便遭受着恶毒的语言洗礼着。十多分钟,她便不开心地走了出来。这种事情,隔三差五就要发生一次,她早就习惯了。她现在觉得,班主任这种姿态,就是一种嫉妒,嫉妒她的好看,她的受欢迎。这样想着,她也一下轻松了起来。甚至没有想着小心点,毕竟那么扎眼。 毕竟,美丽,常常伴随着愚蠢。 她四处扭头看看,感觉太久没出来,所有的,一下子都变得新鲜起来。她甚至看了看平常都不乐意看的信息栏。上面一般都是月考的排名,或者说哪个前几名的优秀学生的大头照带着班级名字放在上面。她觉得换来换去,反正也就是1、2、3班那些人,和自己没有关系。但是,她突然在其中一个人的照片旁一下刹住了车。她牢牢地盯着那上面的人看,叫周梓乾,但却看着那么的眼熟。 一下子,一个激灵,她想起来了。那天,把杯子亲手递给她的,不就是这个人吗?周梓乾?1班?他不是说他自己是12班的吗?女孩惊呆了,一下子,她感觉自己找到了罪魁祸首。她不由自主地大声喊叫起来:“是他!都是他做的!” 她的喊叫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怎么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却像疯了一样?突然,女孩的手腕被一个强硬的力量扼住,又生生地扯开。女孩看到,一个中年又丑陋的男人,满腔怒火地盯着她看,男人问:“你在说什么?” 女孩定睛一看,发觉这人就是李启明。一下子,几乎连腿都软了,站不起来。男人并没有因此心软或是放过她,继续对着她吼:“你在说什么,什么‘都是他做的’?” 女孩已经忍不住眼泪,带着哭腔说:“那个周梓乾,是周梓乾做的。他...杯子...给了我。” “你是说,周梓乾给你咖啡烫了李峰是不是,是不是!”李启明接近极限地吼着,唾沫不断地飞溅着。周围的人已经被这个情况吓到了,都不敢靠近这两个人。有耳尖的,听到“周梓乾”三个字,立马像1班的方向跑去。 “是,是的,呜呜...”女孩已经泣不成声了,但是仍然不忘做作地装可爱的哭泣方式。 “走,你现在和我去找校长,我们把事情说清楚!你告诉校长一切都是周梓乾做的,我要让他完蛋!”李启明一边说着,一边拖着女孩走。女孩明显害怕了,她不知道这件事被公之于众她会怎么样,这个周梓乾好不到哪儿去,她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于是她试图反抗,她已经叫不出来了,但是朝着反方向抵抗着拉动。但是现在愤怒的李启明像牛一般,蛮力十足。女孩感觉到手已经开始发疼,李启明满是汗液的手在她的手臂上摩擦着,她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她看到这个男人眼里已经没有了理智,她觉得恐惧已经代替了她所有的情感。李启明大口地喘着气,越走越快,他几乎不看旁边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个男孩从他们身边跑去。女孩终于可以尖叫了,于是她大声叫嚷着,但是根本没有人敢走上前。她几乎闻到了李启明身上的汗味以及难闻的口气,她一下子觉得十分绝望,但是仍然反抗着,即使杯水车薪。 到校长室这一段路似乎有一百公里那么长,上课铃打了很久,他们还没走到。女孩就像一头牲口被拖拽着。两个人硬是生生地花了十几分钟才走到校长室门外。期间,夹杂着女孩凄厉地叫喊。按理说,这叫声应该在老远就能穿到校长室,但是里面竟没一个人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李启明几乎是用脚踹开了门,他正准备开口,去被室内的场景震住了。女孩看到李启明站着不动,也向门内望去。 里面坐着校长,还有几个带着姓名牌的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老师,和,周梓乾! 他们所有人都看着李启明,而现在李启明想被针扎漏了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胡老师先开口了:“李老师,刚好你来了,所有的事都可以说说了。” 校长也阴沉着脸说:“李启明,你还敢过来,还弄的那么喧哗!今天在场的几个领导,他们可等着你呢!” 李启明一下子几乎是瘫倒地坐在地上,嘴里面嘟囔着什么,谁也听不清,但就是这样,他也没放开紧抓女孩的手。女孩见这个情况,又开始大叫起来。整个声音似乎是有人可以做主了,比刚才更吵更烦人。 “李启明,你还不放手!你抓着一个女生想干什么!”校长几乎是愤怒地大吼,这和平常沉稳平和的他大不一样。 李启明听到这儿,手突然没了力。女孩趁此机会将手抽了出来,她没有顾忌所有人的眼神和自己手臂的淤青,大哭着朝另一个方向跑开了。周梓乾看到这样,也向着女孩逃跑的方向追去。在路过李启明时,周梓乾用针一样的眼神瞪了他一下,然后又跑远了。 校长又恢复了平静的状态,他抱着手,然后对着李启明说:“好了,现在是时候说说你的罪过了。” 第十一章仇杀 2015年6月1日 周一 下午2:35 晴 1 大家做了五分钟左右的准备活动,然后体育老师便一声哨响,一班的人便拍拍掌,四散开来。 郑锦洋约周梓乾一起打排球,又被他拒绝了。周梓乾走到正准备和苏黎打羽毛球的纪惊梦面前,一把拉住她,往别处走去。他一边拉,一边对着苏黎笑着说:“苏黎,借梦姐一用。你们下次再打把。” 苏黎点了点头,收起球拍说:“好,以后还有机会。” 纪惊梦说:“下周,我们打个痛快的。”然后朝苏黎挥挥手,好像今天之后就不见面了似的。但是苏黎也笑着跟纪惊梦挥手,阳光之下,显得她特别好看。 “好了说吧,把我拉到一边去你要说啥?” 周梓乾故作神秘地,但又掩藏不住嘴角上的笑意:“李启明的处置公告下来了。” 纪惊梦听到这个,并不是很惊讶。从上周省教育局彻查他在外私自补课开始,整个振华的老师学生就仿佛开闸泄洪一般,爆出了一个又一个猛料。先是某个老师举报说李启明偷取月考卷并复印了答案;马上便有学生跳出来证明他把答案分发到在他那儿补习的学生手上;第二天,几个老师一同联名上书,李启明收受家长礼品金钱贿赂,对学生区别对待;下午马上班上的学生便给出李启明体罚辱骂学生的视频图片;再过一天,几名女学生控诉李启明对她们进行性骚扰或暗示,并爆出了大量的信息图片,语言污秽不堪;然后学校官网上立马被学生挂上了班上某同学哮喘发作,李启明无视该同学的请假就医,致其身亡的全部经过。 所有的事,就如同一场狂欢,众人拿着刀与枪,千刀万剐着李启明,让他仿佛变成一头猪,而今晚就是要端上桌的菜了。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仅仅几天,李启明便被万罪加于一身,连辩解之力都没有。现在,只是等着看上面会怎么处理李启明,看他死得会有多惨而已。 “所以,怎么样?” “直接卸了班主任资格,取消特级教师职称,开除党员身份,取消教师资格,五年内不得再从事教师相关工作,”补习班一周之内必须退款退课。他算是彻底什么都没有了。” 纪惊梦没想到上面会闪电处理,李启明肯定也没有想到,这一次,没有人再保他,又或者说还没来得及保护他。 “那,他现在就赋闲在家?” “这不是赋闲,这是走投无路。他现在走出家门,还不知道被多少人砸臭鸡蛋呢。不过,这是他的报应!”周梓乾说。 “他会报复吗?”纪惊梦有些担心,这几周,实在是发生太多事了。 “他当然会,但是,那封举报信上,有那么多人的签名,他就算一个个报复起来,有那么多的精力吗?但是,他也可能先把火力集中在我们身上,所以,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吧。” “你之前不是一直被胡老师帮着吗?她也许可以保我们?” “人因利而聚,必因利而散。她本身就是这阵子举报李启明的主力军,她保自己还赶不及呢,更何况还要顾及我们。” 纪惊梦听着一番话,更觉得前路凶险,她又问:“但是,你不是,和她说好了,你帮她拿到特级教师的称号,她帮我们处理掉李家那些人。” “特级教师称号真是我说给谁就给谁吗。她和我都清楚,这只是大话而已,她除掉李启明,一是因为确实看不惯他,二是李启明被扳倒了,她有的机会大一些而已。所以,想等着她保护我们,还是省省心吧。”周梓乾说。 “我听说过几天会有老师的教学水平评价,你说这个会不会跟特级教师职称评选有关啊。” “那是肯定的,不过,我先提前告诉你,别给胡老师太高的评价。总之,先保证在我们这儿,她这个企图是白费的。” 纪惊梦听周梓乾这样一说,有点惊讶,便瞪大了眼睛问:“为什么?胡老师可是帮了我们不少啊。” 周梓乾突然冷笑了一下,回答道:“帮我们?最主要的事她有几件插手过呀?她很早就知道借刀杀人这个招数,就是等一个足够蠢的人而已。只不过我们当时没办法,只能找她罢了。但是,李峰这件事,和我脱不了干系,所以不能让她爬得太高了,以后用这件事来对付我们。” “你为什么,就那么确信她会这样做?” “她若是真的有心帮我们,我弄脏李峰答题卡那次,她一定是第一个发现的,也就可以马上拦下来。可是呢,她还是把这事儿闹大,撺掇李启明像疯了一样针对我。说到底,她就是想渔翁得利而已。” “按你的说法,我们还要小心她咯。”纪惊梦这样问着,但内心里惊讶周梓乾会这样看,她不知道这是思虑周全还是杞人忧天,但是她的忧虑越来越重,她总觉得,周梓乾可能不能像他承诺的那样保护好所有人,反而总有一天会害到他们所有人。她的内心,对周梓乾,开始多了一分怀疑。 周梓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两个人坐在阴凉处,不再说话,各自都在打算着一些什么。 2 打了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上课的老师们便马上说一声下课,生怕耽误一秒钟。现在李启明的事儿弄的人心惶惶,马上也要评教了,他们都不希望到时候被打几个差评,连工作都保不住。 纪惊梦收好了书包,跟周梓乾打了一个招呼,便准备离开——今天到她送荣梦回家了。她和苏黎一起走出教室门,这时,苏黎的电话突然想起来,她走到一边去接电话。纪惊梦站在走廊旁等她,目光又放向教室内:周梓乾不急不慢地整理书桌,郑锦洋还有陈浩清和他有说有笑着。她总觉得一种不安感在内心叫嚣着,像海浪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苏黎走了过来,说:“梦姐啊,那个,我有点事儿,就不和你一块儿回家了。” 纪惊梦点了点头,说:“嗯好吧,刚好我也要去接荣梦。那你路上小心。” “好!”苏黎向纪惊梦招招手,说:“明天见。” “明天见。”纪惊梦也招招手。 周梓乾等了十多分钟,看学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准备离开。他现在觉得内心很闹腾,想在安静的环境里再呆一呆。郑锦洋和陈浩清去打篮球了,他也答应去帮他们加个油鼓个劲什么的。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他背着自己新买的包,走出了门。 他现在一直想着,自己这阵子的所作所为会不会成为后患,他必须想个法子,让胡老师把嘴巴闭紧。他还没走出教学楼,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周梓乾!”。他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回头一看,原来是罗依云。但还没等到他有所回应,或者罗依云接着说点什么,一声“周梓乾!”又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这不过这一次,里面的敌意不轻。 他和罗依云都同时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几乎穿着一身黑,涂着深紫色口红的另类女孩儿。周梓乾心里想:好朋克的一个人。看到她的眉眼中,又有点和谁相似。罗依云也刚好走了过来,然后轻说了一声:“这不是李云吗?” “谁?”周梓乾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 罗依云微微偏过头来,说:“李峰的龙凤胎妹妹,来者不善啊。” 正疑惑着,周梓乾便看到那个女孩儿走了过来。气势汹汹的,确实来者不善。不过,他也很好奇,他和这个女生素未谋面,她怎么能这么确定自己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周梓乾啊?”他问道,想先探探虚实。 “你还用得着认吗?你可是大名人呢,化成灰我都知道。”李云口气里都是嘲讽,酸溜溜地说道。 周梓乾还没开口,罗依云便把话接了过来:“那看样子梓乾确实有些名声了,连大海那边的美国都有人知道了。不知道你知道他是周梓乾是因为他的帅气还是优异的成绩呢?” 周梓乾眉头一皱,觉得罗依云说的话让他有些反胃。 “我知道他,因为什么事,他自己不清楚吗?”李云没好气地说。 “那我确实是不知道。”周梓乾很淡定,怎么样都不接李云的话茬。 李云看周梓乾一副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觉得他很欠揍,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那我真是要谢谢周梓乾同学呢,好厉害的手段,把我们家搅得天翻地覆呢。” “刚才听罗依云说,看来是美国来的朋友。”周梓乾看向罗依云,轻轻笑了一下,又继续说:“所以说我们可算不上同学,你这样叫我,那太客气了。直接叫我周梓乾就好。” 李云接着说:“你不要避重就轻?李峰一天天躺在医院里,疼得觉都睡不着。难道你还不承认这些都是你做的?” “李峰?这个人我也不是很熟,也只是前阵子打了几个照面。你刚才说他住院了?那他还好吗?对了,你又是他什么人呢?你长那么漂亮,别不是他的女朋友吧?那你们还真是有点,那怎么说?‘夫妻相’?” “哈哈,梓乾,你在说些什么呢?这是李峰的妹妹,李云。”罗依云应着周梓乾的话,二人跟说相声似的。 “哎呀,那我刚才的话可不是得罪了。看上来,李云小姐,一定是和哥哥一样优秀的人吧。看上去,那么惹眼,那么出彩?” 李云听得脸都气红了:“怎么?你看不惯我怎么穿怎么打扮吗?” “你怎么穿是你的自由,我当然没有资格说看得惯看不惯。只不过,顺安这个镇太小太落后,大多数都是跟随着主流审美。你从医院一路到学校来,一定不少人都给你不好看的颜色吧?”周梓乾说。 “李云小姐这打扮,确实是不一般,很有特色,很好看呢。那个Givenchy铆钉包,不便宜吧?”罗依云顺着周梓乾的话,把话题越扯越远。 周梓乾更没有给李云反应的机会,拿出手机马上对着她拍了一张。闪光灯伴随着“咔嚓”一声射了出来。 李云一下捂住自己的脸,大叫道:“你干什么?你有病吗?” 周梓乾笑嘻嘻地说:“嗨,我这不是小镇人的思维,看到这珍奇的人或者事,总想拍一张留恋一下。李小姐这么漂亮,谁会不心动呢,更何况是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你要是介意,这样,我删掉好吗?” 李云这才发觉,自己一直被这两个人,牵着鼻子走,话题也被带到天涯海角了。她一下子气得不行,但是双拳不敌四手,更何况对面这两个人的两张嘴贫到出奇。她对着他们比了一个中指,然后说:“周梓乾,你做了多少好事,我们可都知道了。李峰或者贺兰敏之也许好对付,但我不是。我们走着瞧吧!”说完,就准备转身要走。 周梓乾突然唤了一声叫住她:“哎,这阵子听说家父不是很顺利,也希望你替我传达一声好意呢!” 李云没有理会他,大步地走开了。 周梓乾见麻烦人物走远了,也长吁了一口气。罗依云关心地说:“你还好吗,梓乾。” “我有什么不好的,我也没吃亏,也没被打。” “我刚才听李云那语气,好像还把李峰摔下楼梯的事儿怪你身上了。” “现在他们李家鸡飞狗跳的,有什么屎盆子可不是第一时间扣在我头上吗?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了,但是无凭无据,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周梓乾看了一下时间,想着也该去篮球场那边了。 这时,罗依云忽然很认真地,对着他问:“梓乾,你把我当朋友吗?” “啊?”周梓乾觉得莫名其妙,心想着,这又是哪一出? “我把你当很亲密的朋友,也希望你也是这样。就是无话不谈,没有秘密?” “我不知道现如今做朋友已经这么高要求了。”周梓乾讥讽道。 “就是,希望咱们有问题和困难一起面对嘛。比如今天这情况,要是再出现,我也可以帮衬你一把。”罗依云堆满了笑,看上去想和周梓乾拉近距离的想法很是急切。 “哦?你觉得你可以怎么帮我?”周梓乾饶有兴趣地听着罗依云会怎么说。 “哈哈,那我就告诉你点秘密,不过不是我的,是刚才那位小太妹的。”罗依云一下子,露出一种得意的笑容,周梓乾感觉不是很舒服。 “既然是李云的秘密,你怎么会知道呢?”周梓乾好奇地问。 “李峰自己嘴上把不住门,喝了点酒就什么都往外说。哎,也可怜她这妹妹。我们边走边说,你应该要回家?” “我暂时不。不过你说是李云的秘密,我猜测,你觉得能帮到我,相必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我刚才听李云的话,她好像把李启明叫做贺兰敏之?呵呵,真是有意思,我记得她和李峰的妈妈可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没猜错,你想说的事,是我想的那样了?”周梓乾同样回以不怀好意的笑容。 “就是你想的那样呢。”罗依云眯眯笑着,看着和平时和善阳光的他,别无二样。 3 荣梦放学后便立马小跑进了厕所,然后走进隔间坐在马桶上。她慢慢掀起自己上衣的一角,把自己肋间淤血发绀的伤痕露了出来。实在是太疼了,她今天几乎一整天,课也没办法听进去,饭也吃不下。每一口呼吸,都扯着伤处剧烈地疼痛着。 这时这几天她父亲对她身上做下的成果,除了这儿,后背还有许多道皮带抽打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膝盖也被一脚踹得肿胀,前几天,竟像那西瓜一般大;嘴角也被巴掌扇豁了口子,不过她告诉别人是自己摔的。但是,这些还能骗别人,可骗不了纪惊梦。她这几天努力地避着纪惊梦,但是今天轮到她来接送回家了。怎么躲还是躲不过。 自从上次父亲来了一趟学校,和高秋他爸来了一次“久别重逢”之后,他对她的拳脚就没有消停过。殴打的理由就是“掉了他的面子”。谁能想到,高秋他爸爸竟然和自己的父亲,年轻时同在一个部队服役,两人不仅是一个班上的,甚至同住一个上下铺,关系当初还是很要好的。现在,高秋已经从骚扰她的人,变成老友的宝贝儿子了。她甚至隐隐听到,父亲对着母亲说,高秋看上去和她挺配。 她现在又回到了当初那种受惊羔羊的状态,现在高秋已经获得了所谓的家长的原谅,已经又没有了束缚。每天课间,她都能看到他站在门外,投来十分热切的眼神,很是恐怖。但现在可能是他还有忌惮,也没有敢靠近她做些什么,但是,这不也是迟早的事吗? 她放下衣角,吃力地站起来。不管怎么说,纪惊梦和高秋,总要面对一个,最起码,前者比后者好太多了。 她走出教学楼就看到了纪惊梦的身影,于是假装很开心地朝她大力挥手,但是,当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差点没痛得挤出泪来。纪惊梦也看到她,原本愉悦欣喜的表情突然一下垮了下来,显然,她看到了荣梦脸上的伤口。但是她心疼之余,并没有大惊小怪的,只是等着荣梦走了过来,轻轻用手拂过伤口。 她满脸愁容地问荣梦:“他又打你了吗?”她真的心痛极了,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之一,这样伤痕累累,却几乎什么都做不了。她有些愧疚,觉得自己连这件事的发展也控制不住了:“要不,我们还是告诉小开?你不能再这样被打下去了,会受不了的。” “不行,你给阿开说了,他又要为这些事发愁。不要麻烦他,好吗?”荣梦眼睛里已经嗜满了泪,她觉得无比委屈,但是又十分无力。 “那,高秋呢,有没有还缠着你?这几天你一直不见人,是不是不想被我知道你被打成这样?” “这也是我想和你说的,梦姐。”荣梦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都说出来,“你知道吗,高秋他爸爸,和我爸是战友。” 纪惊梦一下子被惊呆了,她强行压住吃惊的语气,说:“什么?那这么说,和我爸也......” “嗯,和你爸爸也肯定是战友了。”纪惊梦的爸爸原来便和荣父是一个部队的,再按荣梦的说法,这三个人以前就是旧时了,“高秋他爸爸叫高远之,你有印象吗,梦姐。” 纪惊梦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上次,你爸爸没去的那个退伍老兵聚会的合照里面,有这个名字。” “嗯嗯,所以果然没错,他们以前应该关系非常不错。”荣梦说道。 “那,上次你爸来学校,高秋的事,他没说什么吗?” “现在,高秋他爸爸和我爸走得很近,酒也没少喝,在他耳边说了他儿子有多好,有多优秀。现在我爸甚至觉得高秋挺不错,反而觉得是我在矫情。”荣梦话里已经是充满了哭腔。 “这怎么能行,高秋就是个跟踪狂。你爸怎么能这样想,那这样说,高秋不是更能光明正大的骚扰你了?”纪惊梦已经开始气急了,她觉得荣父简直不可理喻,哪有巴巴把自己女儿送上去的道理。 纪惊梦想了想,说:“要不,你今天去我家住吧,免得,又挨打了。” “不行,我今天逃过一顿打,只不过是明天依数加上,我再怎么躲都是躲不过的,梦姐。”说着,荣梦已经留下了泪来。 “我一定会帮你的,你放心,梦梦。我回去给我爸说,让他去说说。” “万一没有用呢。” “那还有我妈呢,你放心。”纪惊梦忽然眼神坚定起来,“周梓乾帮不了的事,我可以。” 4 高秋用钥匙打开那道破破烂烂的门,走进客厅。整个客厅四处堆满了纸壳和废报纸,还有一**袋塑料瓶。整个家中散发出一种酸腐的臭味,十分难闻。原本应该洁白的墙上,也沾满了各种污渍:血、酱料鞋印什么都有。 高秋虽然天天生活在这儿,但是,他还是捂着鼻子慢慢走进去。地板上都是各种污渍,还有一些蟑螂和不知名昆虫的尸体。他望向破烂肮脏的沙发,父亲正半躺在上面,茶几上有一个有些年头的收音机,放着“咿咿呀呀”的戏剧。 高远之低低瞟起一眼,然后像腹语演员,嘴唇几乎不开合的发出声音:“回来了?” 高秋弱弱地答着:“嗯。” “今天,和老荣家那个闺女说上话没有?” “没,就远远看了一下。” 高远之一听这话,一下子吹胡子瞪眼,随手抄起一把折扇,向高秋甩了过去。高秋正准备躲开,结果速度还是不够,结结实实地被打在脸上。马上显出一道红印,高秋捂着脸,立马跪了下来。 “你这个吃白饭的有什么屁用!”高远之怒吼着,飞沫四溅。“今天连个小女生都搞不定,你明天还能做什么!”然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沙发角拿起一根木棍,慢悠悠走到跪着的高秋面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采光极差的客厅里也没有开灯,显得他的脸更阴沉了,像厉鬼一样。他也像死去的亡魂发出时断时续的气息:“你说,打哪里?” 高秋颤抖着,汗不断从额头冒出来,又滴到脏兮兮的地上。他吞了一口口水,说:“打,打手。”然后簌的一下,木棍便大道他伸出来的手上,一声闷响,之后就是麻木,再是疼痛。高秋止不住的颤抖,紧紧掐着被打的那只手腕,想让疼痛不在继续。汗水已经湿透了他的内衣,在校服上显露出一些痕迹。 高远之拿开木棍,然后朝着他的背又是一脚。高秋收到一击,整个人往前倒去,趴在地上,咳嗽起来。唾液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拉出长长的丝。他觉得喉咙传来一股腥甜,感觉随时要吐出血来。 高远之又开始怒吼起来:“我告诉你!女人都是没心思的蠢货!你只需要一直去追,就能把到手,你听懂没有!那个荣梦,一看就是个逆来顺受的,她爸我也认识,就这样,你还畏畏缩缩的,你简直是废物!”高远之一边说着,一边大力踩着高秋,就好像脚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破布。 高秋承受着疼痛,然后连滚带爬地尽量远离自己的父亲。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看着几乎疯癫的对方,他恨恨地说:“我会搞定她的爸爸,只不过要先解决她身边的人。” 5 李峰觉得这几天好了许多,靠拄着拐杖也能出去走走,或者是自己解决一下上厕所问题。但是他并没有对此有感到开心,医生说就算拆掉钢钉,他近几年都不可能做剧烈运动。他原本想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去读大学的计划全部被打碎了。 他真的很透了周梓乾,现在连自己的爸爸也被他弄得一蹶不振,他一定要想些办法报复回去。现在李云说是去找周梓乾对峙了,怎么说也拦不住她。但是周梓乾也不是好惹的,他只觉得有些担心。 除此之外,让他更不安的是,昨天李启明和李云在病房撞了个正着,他们爆发了前未所有的矛盾与争吵,声音大到护士站连续来了好几次人来让他们放低音量,当然,他们没有那么做。李云说了一些非常过分的话,然后就离开了,李启明整个人受到打击很大,今天一整天也没出现。李峰现在夹在,妹妹与父亲之间,十分为难。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再一次尝试连通妈妈的电话,但是还是没有人接。明显,地理极差的他没有想过时差这件事,而大洋彼岸,加利福利亚正是凌晨。他每天都在这个时候打电话,但从来也没有被接起来,也没有被回复过。他试图让李云联系妈妈,但是李云只说她现在很忙,等过阵子,她会回来的。 李峰只能这样无望的盼着,他坐在床上开始发呆。这时,病房门一下被打开了,他抬头一看,竟然是刘昭和! 刘昭和正气恼地站在门外,看到李峰将眼神投了过来,便嚣张地走进去,阴阳怪气道:“哟,李峰同学这么狼狈啊,这腿看着真可怜,还能走吗?” 李峰看到刘昭和竟然来到他面前进行这么无聊的挑衅,一下子笑出声,然后说:“你想再被打一次吗?” “你现在和你那个自作孽的爹都自身难保了,你还有什么能力来欺负我?” “哦?你确定吗?”李峰突然笑得阴险起来,“你来找我,周梓乾肯定不知道吧?” 刘昭和大叫道:“你管我!周梓乾也管不住我!” “哈哈,看得出来,他要是管得住你,也不会任由你来做这种蠢事吧。”李峰一下子,便占到了优势方,显得刘昭和在另一边又弱又蠢。 “你.....”刘昭和一下子找不出什么骂人的话来。 李峰打断了他,接着说:“你真的以为你赢了吗?是周梓乾赢了,又不是你!与其在这儿来放屁,先管好你那个疯爹吧!” 刘昭和一下子没了刚才的气势,他没想到李峰竟然知道了这些事,他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李峰看刘昭和现在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乘胜追击到:“我知道的事多着呢,你也不想想你自己算什么东西,你要是不希望整个学校,整个镇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怪物,你就赶紧给我滚,在我眼前消失。你还没有周梓乾那样的功底,就敢来学他造次,你先照照镜子吧你。” 刘昭和,阴沉着脸,然后慢慢走出了病房,毫无疑问他今天又输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弱了,无论怎么争取,都比不上天生有优势的人。他现在内心燃起当年那种恶意,他必须要做些什么证明他也不是个好惹的人。 刘昭和怒冲冲地往医院出口走,刚好李云走了进来,两个人就这样擦肩而过。只不过,李云根本没有在意身旁走过了谁,倒是刘昭和,回头看了好几眼,他心里想着:真是个怪人!这种人真是让人恶心,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女生。 刘昭和身为一个少数派中的一员,他从来没有想过作为一个少数派的自觉。 6 李启明坐在家中的客厅里,他已经好几天这样无所事事了。他胡子也没刮,也好几天没有洗澡,整个人臭烘烘,乱糟糟的。他穿着一件睡衣,由于太久没换,领子上已经满是泛黄的油渍。茶几的烟灰缸里面已经塞满了数十支烟头,白酒空瓶在地板上摆了一个又一个。厨房那边已经全部都是脏了的碗碟,泡在肥皂水里,已经腐败发臭。冰箱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忘了关,里面的食品已经都腐烂了,冰化成的水也流了一地。李启明在被处分后,完全变得糟糕起来。 昨天,他甚至与李云大吵了一架。当时他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藏污纳垢,去看望住院的儿子,结果一到病房就和李云迎头撞上。他一方面震惊于李云回了国竟然没有告诉作为父亲的他,一方面又愤怒于李峰的隐瞒和李云此刻不屑嫌弃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 李云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说道:“我觉得我来不来不需要你管吧?你来见人能不能洗个澡,你想只流浪狗一样,又脏又臭。” “李云,你觉得对爸爸说这种话很像话吗?” 李峰看着二人的战火已经燃了起来,连忙劝架道:“你们别吵啊,这是在医院。” 李云完全忽视李峰说的话,反唇相讥道:“哟,你还知道你是爸爸呢?那你怎么尽做孙子事儿啊?” “李云,你这个小贱货,给我闭上嘴,然后道歉!”李启明分外愤怒,也口不择言起来。 “贱货?谁是贱货呢?你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现在算什么,连工作都保不住,我是贱货,你也是那生出贱货的垃圾!” 李峰看着他们的话语越来越恶毒,开始捂起自己的耳朵,紧闭双眼,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感到十分恐惧,这种争吵,从许多年前已经持续到现在,他已经受不了了。 一个护士走进来,正准备发威让他们安静一点,结果还没开口便被吼了出来。之后她回忆道:“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剑拔弩张的一家子,就好像是多年的仇敌一样。” “李云,你他妈在美国混几年翅膀硬了是吧,你看你那不三不四的样子!” “你除了会用别人的事情来作为攻击点还会什么?你看得清你自己吗?你知道你有多丑吗?你就没想过,我和李峰长得一点也不像你吗?你自己也没想想,你是个多恶心的人吗?” 李启明突然震惊得几乎瞪出了双眼,但是又没有信心地反驳道:“你不要乱说!我是你爸,我现在劝你把脸上那些花里胡哨的给我洗掉,你现在像个娼妓你知道吗?” 李峰没想到李启明已经恶毒到对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出这种极度恶意的话,他一下子觉得这种家庭存在的畸形。然后,他就像刚做完手术那天一样,又开始大哭起来。但是现在,没有人在意他的眼泪,而是继续用语言作为武器互相攻击着。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李云和李启明基本上把所有不重样的脏话与诅咒都说了出来。李启明像一个生化武器喷射着毒雾:“你这个小**!” 李云好像这种话听惯了一样,冷笑着说一声:“哼,你觉得我会在乎你说什么吗?你做了那些恶心的事儿之后,你就应该明白,你迟早有一天会众叛亲离,就连李峰,也在申请签证想离你远一点,你这个垃圾!” 李启明一下表情变得很受伤,他问李峰:“真的吗?” 李峰流着眼泪,不敢看他,也不作答。 李启明一下子感觉被所有人背叛了,抛弃了。他看着李云那得意又恶毒的表情,像极了她的妈妈。他觉得浑身无力,然后便话也没说就走出门,狠狠把门摔合上,最后一次宣扬他的存在感。 李启明掐灭了烟盒里最后一根烟头,仍然难以熄灭心中的怒火。他现在不知道该冲谁发泄,有太多人他想要一一算账了。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到周梓乾、李云他们的嘴脸,他已经几乎三天没有合眼了。现在他的精神状态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的范围,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什么冲动的事儿都能做得出来。 他想到李云对他说的那些恶毒话语,说他“猥琐不堪”,“毫无能力”,“每个人都瞧不起你”。他必须要证明,他是个厉害人物,他必须证明,他是个狠人。 他打开了自己的网上电子处分公告,然后大声地嚎哭起来,但听起来很像愤怒的棕熊。然后他又看到了公告下附带举报信扫描件。他仔仔细细地看着信上的的字,对他的控告,他现在觉得全是污蔑。他又看着信最下方密密麻麻的签名,有不少都是他曾经补习班的学生。他简直觉得全世界都在背叛他,他气得红了眼,然后在心上极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苏黎”两个字。他认识这个女孩儿,不仅是因为长相不错让他多看两眼,他还记得苏黎是一班的学生。说到一班,那就又想到那个该死的周梓乾。现在,报复的计划已经变成蒙蔽双眼的厚布。他看看时间,这时候是放学的时间了。他拿出手机,然后拨通了电话,屏幕上显示着:“苏黎”。 电话没过一分钟便被接通了,那边传来疑惑又迟疑的一声:“喂?” “是苏黎同学吗?我是李老师” “嗯,我,我知道。” “那个,老师可能你需要来老师家一趟。” “呃,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诶,上头要求要在几天之内把你们交的学费退还给你们,所以我这不给你们打电话,让你们都过来拿退款吗?诶,我也是没办法,我真的是想好好教你们的,看到你们进步考试真的很感动,但是以后估计不行了。” “大家都去吗?” “对啊,大家都会来。” “为什么不转账呢?” “哎哟,苏黎啊,老师有多少学生啊,一个个转账,那得什么时候啊!所以我去银行取好钱,你们每个人都能拿到,又清晰又安全不是吗?” “好吧,我现在过去。” “好。”李启明说完最后一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他拿起最后一瓶白酒,仰着头全灌进了嘴里。他现在意识有些模糊,但是又感到兴奋无比。他坐在沙发上,耐心的等着。 大概二十多分钟,门铃便响起来了。他知道是苏黎来了,他五迷三道地,一瘸一拐地走向大门。他咧出一个自己觉得很和善的笑容,但实际上配合他现在的外观看上去可怕极了。他打开房门,看着苏黎就站在门外。 门外的苏黎的视角,便是一个大腹便便,又浑身酒气的男人,带着恐怖的诡异笑容,打开了门。门内光线差极了,看起来不像有别人的样子。她一下子觉得有些不安起来,这时候,一股汗发酵出的酸臭味钻入她的鼻腔。 她小心翼翼地问:“李老师?” “苏黎,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同学们都在里面,来!” “呃,要不,我改天再来吧,现在也挺晚了,我也该回家.....” “你别废话了!”李启明怒吼一声,然后趁苏黎话还没说完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一把把她拉进了门内,然后捂着她的双嘴,不顾她的挣扎,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没有人听到。 没有人听到苏黎最后的一次呼救,那也是她生命的绝响。 第十二章肃杀 2015年6月2日 周二 上午8:00 阴 1 上课铃已经打响了。但是纪惊梦旁的座位一直空着,她觉得很不安。苏黎不是一个会迟到的人,更不可能错过整个早读,甚至于打铃了还没到。她昨天发信息给苏黎就没有收到回复,如果说她生病要请假也不会不告诉她的。 纪惊梦觉得自己的心脏直砰砰跳着,她回头看了一眼周梓乾,他并没有什么异样。班主任周老师还没有出现,这可是接连的反常。大概上课过了十分钟,周老师便一脸沉重地走了进来,好像今天所有的乌云都笼罩在了她的脸上。同样走进来的还有胡老师,她的脸上也是很不自然,好像有什么极度为难的事。就好像走马灯一样,两个老师走了进来还不够,陆陆续续的,校长,年级主任都走了进来。这时候整个班上已经觉察出事情有些不对了,从吵闹中安静了下来。最后一个人走了进来,然后合上了教室的门。与众不同的是,这个人穿着一身警服。纪惊梦一下觉得这个人很是眼熟,然后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彭标狰,是镇上赫赫有名的警官。镇上几乎没有什么大案,但是只要是大案子,基本上都经了他的手,他也一次次证明了自己名不虚传。 纪惊梦连忙回头和周梓乾交换眼神,试图从他的神态中获取信息——他是不是又惹祸了。然而,周梓乾和她一样无助又迷惑。她不得不又回头来,看台上这一群人要说些什么。 校长对着周老师递了个眼神,示意让她说话。她正准备开口,胡老师便先声夺人,啜泣了起来。周老师望了一眼她,没有被打断,然后用无比颤抖的声音说:“同学们,嗯,我,我......”她也忍不住,抽泣起来,说话全是气声。 她抹了一把眼泪,强忍住激动的情绪,拳头紧紧地握着,然后又接着说:“我要想你们,说一个很坏的消息。嗯,苏,苏黎同学,昨天,去世了。”然后她就紧紧闭上了嘴,把沉默留给所有人。 每一个人都好像这是愚人节的一个玩笑,没有领悟其中悲凉的意思。纪惊梦已经整个人呆住了,周梓乾用手活生生掰断了一支笔,戳破了他的手掌,血一下子流了出来,滴到桌上。 校长清咳了一声,接着周老师的话说道:“很抱歉同学们,一是一个年轻的生命在我们眼前消逝,二是打扰到了那么多人的学习。无论多么悲痛,我希望同学们都要把握生命,珍惜生命。这一次苏同学的死涉及到刑事案件,所以和我们一同进来的彭警官,需要和一些同学谈谈,做一个简单的笔录。”说完,校长便看向了彭警官,彭警官对着讲台下的人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之后,台上几个女老师,全都大哭了起来。 台下还是没有反应,大家都不敢相信这种事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边。大家都沉默着,不敢作声。直到纪惊梦作了表率,第一个大声嚎哭起来。然后,整个班上,传来了洪水般的此起彼伏的哭声。 2 彭警官与众人的谈话: 纪惊梦 彭:纪同学,你先把情绪稳定下来,然后我们再谈,好吗。给,纸巾。 纪:我,我,不知道(抽泣),该说,说什么。 彭:你不用担心,我只是会问一些简单的问题,你也只用回答你知道的就好。 纪:这不是真的,对,对吗?(崩溃大哭) 彭:好抱歉,但这确实是发生了。我们都很惋惜,但是纪同学还是希望你能冷静,毕竟,只有让我们警方掌握,才能严惩凶手,为被害人讨回公道不是吗? 纪:你的意思是,苏黎是被谋杀的? 彭:很抱歉,是的。 纪:凶手是谁? 彭:这个暂时属于保密的信息,还不能透露。 纪:...... 彭:我们先从简单的问题开始,好吗?你和苏黎熟识吗? 纪:是朋友,我们也是同桌。 彭: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纪:昨天,放学的时候。她说她有点事,要先走。 彭:她有说是什么事吗?或者你知道她去找谁吗? 纪:没有,我也不知道。 彭:她平时是怎么样的人,她在昨天之前,又表现出异样的情绪吗,比如不安,紧张,易怒? 纪:没有。她真的平时很好,从来不和人吵架,也没有人说不喜欢她。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真的什么,都,都不知道。(再次崩溃大哭) 彭:......谢谢你,纪同学。我觉得你提供了很多信息,你可以去休息了。 周梓乾 彭:周同学,你好。关于本次案件,我有一些简单的问题要问你。周同学,周同学? 周:嗯?(发呆被打断) 彭:为了方便调查,我需要问你一些问题。可以吗? 周:只能你问问题,我不可以问是吗? 彭:你可以问。 周:那我就先问了,既然是刑事案件,苏黎是被杀的? 彭:......我不能否认,但这是保密信息。 周:李启明干的吗? 彭:在公布之前,我不能透露嫌疑人信息。 周:那就确实是李启明干的了。既然是他,我猜,还是奸杀咯? 彭:周同学,虽然我确定你应该和本案没有关系,但是似乎你知道很多信息。 周:李启明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他会做什么样的事,我也很清楚。 彭:所以你在案发前就知道李启明会犯案或者苏黎会遇害? 周:不,我只是认为李启明会做报复的事,没想到他最后会疯成这样。 彭:你和嫌疑人有过矛盾或者口角吗? 周:我是联名举报他的人之一。 彭:你觉得苏黎被害前有异样的情绪或者行为吗? 周:我认为没有,所以是李启明冲动犯案的可能性大。 彭:你最近一次见到嫌疑人是什么时候? 周:上周了,他自从被处分之后就没有在学校出现过。 彭:嫌疑人有任何被别人煽动的可能性吗? 周:很难说,我没那么了解他。只不过他的儿女都在镇上,毕竟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东西。 彭:好的,周同学,谢谢你提供的信息。我的问题就这些,你可以离开了。 周:谢谢,请不要放过李启明,否则我们永远都对不起苏黎。 场外 周梓乾从被占用的教室中走出来,纪惊梦他们都在门外。她看到周梓乾走了出来,便冲向前去,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整个走廊里回荡。得到消息赶来的刘昭和立马拉开了纪惊梦,陈浩清他们则拉开了周梓乾。 纪惊梦眼泪没有断过,她咬牙切齿地说:“苏黎会死,都是因为你。” 一旁的众人都不敢接茬,低着头,不知想着什么。周梓乾也低着头,他的一侧脸红红的,肿了起来。他用几乎听不到的音量轻声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但是纪惊梦没有回应他,而是大步走开了。刘昭和说:“我去看着她,免得做什么冲动的事。”然后连忙追了上去。 陈浩清叹口气,走进了教室。 陈浩清(部分证词) 彭:苏黎在被害之前有任何不寻常的表现吗? 陈:实际上,梓乾,梦姐他们都不知道。苏黎上周有找过我。 彭:她找你有什么事吗? 陈:她说她很担心被报复,因为她也签了那个名。 彭:你指的是举报李启明的联名信上的签名吗? 陈:对,整个1班,在李启明那儿补习的只有她。我们其他签名的人都没有去过。 彭:那她为什么在信上签名? 陈:因为......我们一起拜托她签名,我们认为有一个在李启明那儿补习而且成绩还很优异的人签名会更可信。(哽咽)都是我们的错。 彭:你们是指哪些人? 陈:我,郑锦洋,还有梓乾。 彭:周梓乾在劝说苏黎签名的时候,有提到可能会被报复的可能吗? 陈:他肯定知道,但是他也肯定不会想害苏黎的。彭警官,你一定要严惩凶手啊,苏黎是个特别好的人! 彭:好的,我们会公事公办的。我的问题问完了,谢谢你提供的信息,你可以离开了。 郑锦洋(部分证词) 彭:苏黎被害前,被劝说在举报信上签名的人其中有你对吗。 郑:是,我们当时没想到苏黎会这样,否则我们也不会做的。警官,一定是李峰这厮做的,他这个人一直嚣张跋扈惯了!他一定是因为自己爸爸被举报了,所以怀恨在心! 彭:我们已经控制了犯罪嫌疑人,但是具体是谁还需要等之后的公告。实际上,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认为如果举报的人被报复,苏黎会成为第一个?或者唯一一个? 郑:嗯.....梓乾不知道,但是苏黎周日的时候告诉我,她有收到威胁短信。但是她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彭:短信内容是?实际上我们没有在苏黎的手机上查到和生命威胁相关的信息。 郑:她说她删掉了,因为害怕。内容大概就是你最好闭上嘴,什么不该说的别说。但是短信上的号码被隐藏了,我们都不知道是谁发给她的。 彭:有可能是被举报的李启明吗? 郑:不大可能,因为周一处分才下来,在那儿之前,李启明是看不到签名的人有哪些的。 彭:那在那儿之前哪些人可能知道? 郑:太多了,每个签名的人都可能知道。 彭:苏黎被害你觉得只有因为举报这件事,还是说她和别人有其他的矛盾。 郑:她性格很好,不会和别人发生矛盾的。我没有见过她和别人吵架。 彭:为什么苏黎不将威胁信件告诉别人,起码,纪惊梦会和她更亲近一点? 郑:因为她联系我是希望我能查一下发短信的人是谁?因为,我爸可以有些渠道.....所以她不告诉别的人。 彭:那她有告诉你她可能知道了什么别的事会被人威胁吗? 郑:她没有说.....但是!她有说,发短信的人一定不是李启明! 彭:为什么? 郑:因为李启明不会用手机键盘,所以他不会发短信,最起码不会发文字的短信。 彭:......好的,谢谢你提供的信息,你可以离开了。 郑:如果真的是李峰干的话,警官你一定要他坐牢!不要因为他是未成年就姑息他! 彭:我们会公事公办。 周无尘(周老师)(部分证词) 彭:因为你是成年人,所以可以提供比学生稍多的信息。苏黎自然死亡前,有被性侵的痕迹,并且尸体是在李启明家中发现,同样他也对罪行供认不讳。 周:天!李启明怎么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彭:你在案发前,有发现被害人或者嫌疑人有什么不寻常的表现吗? 周:实际上,我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彭:苏黎参与了联名举报李启明的事,你知道吗? 周:我是昨天处分下来的时候才看到苏黎的签名的。之前我只知道周梓乾热火朝天地在弄,但当时我没想到他真的会举报上去,举报还成功了。我应该阻止他的..... 彭:为什么你认为举报会不成功。 周:实际上,之前几次都有不少人举报过李启明,但是到最后都不了了之。 彭:你上一次见李启明是什么时候? 周:上周一,开会的时候。他儿子,李峰,住院了,所以他上周都在医院。 彭:但是,我们从李启明的通话记录中,发现周五晚上20时14分许,他有给你打电话,你们说了些什么? 周:......他,打电话来,醉醺醺的,说了很多疯话。其中提到要让周梓乾“不得好死”,他们之前确实有很多矛盾,但是我警告他不要做冲动的事。周梓乾虽然这件事上太冲动,但是他始终是我的学生,我肯定要保护他。但是我没想到苏黎竟然会......我大意了。 彭:谢谢你周老师,你可以离开了。 胡君言(胡老师)(部分证言) 胡:凶手是李启明?怎么会,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彭:你之前有参与到对李启明的举报中吧? 胡:嗯,嗯对。 彭:所以你大概清楚哪些人在举报信上签了名? 胡:对,梓乾收集好签名之后我有过目。 彭:那你应该清楚苏黎也是签名者之一? 胡:是,是的。警官你什么意思? 彭:你当时不会觉得她会被报复吗?毕竟她也是你的学生。 胡:签名的人很多,我认为李启明看人太多,不敢轻举妄动的.....苏黎这件事确实很意外,但是李启明做这样的事不意外。 彭:为什么这样说? 胡:他之前就会骚扰女学生,有些女老师也反映过。而且,之前他一直和梓乾纷争不断,他要报复,就最有可能报复梓乾身边的人。 彭:你和李启明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胡:周,周二,我去了一趟医院,看望李峰。 彭:我们从李启明的通话记录中,发现上周二晚21时38分你有给他打过电话,然后周日中午12时5分以及周一下午15时22分,都分别给你打了一次电话。你们谈了些什么? 胡:我,我告诉他,不要冲动,李峰的事是个意外,不要老是不放过梓乾。然后,他也只是打电话给我说些听不懂的话,乱七八糟的,我也记不清了。 彭:为什么李峰住院会和周梓乾有关系? 胡:嗨!李峰之前从楼上摔下来了,李启明也不知道发现什么,就一直说是周梓乾害的,要让他负责。 彭:所以李峰的意外和周梓乾有关吗? 胡:不大可能有关的,梓乾是好学生,之前都是李峰一直在针对他。 彭:好的,所以你确定你记不住李启明和你通话说了些什么吗? 胡:确实记不住了。 彭:我的问题问完了,你可以离开了。 童生(校长)(部分证词) 童:我和李启明并没有你说的来往那么密切。实际上只是这阵子李启明和他的儿子不断有事故发生,所以他频繁地找我希望我能帮忙。 彭:你说的事包括李启明的儿子,也就是李峰,校园暴力一个同级学生的事吗? 童:没错。 彭:李启明找你希望你能帮什么忙? 童:实际上,当时李峰做了那些事后,马上就送去了看守所,关上了一阵子,所以李启明希望通过我协调关系,早点放他儿子出来。不过当时周梓乾僵持不下,坚持要求重判,所以李启明和他便杠上了。到后期一直和周梓乾在有矛盾。 彭:针对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我有很多问题要问。1.为什么李启明认为看守所的事你能帮得上忙?2.如果没有周梓乾,是不是意味着你会帮李启明?3.你曾经帮过李启明吗?如果有,是什么事?4.周梓乾和李启明出现师生矛盾,为什么你没有去调解? 童:管理一所学校比你想象中要难,彭警官。可能你们重案组就十多号人,但是学校就是上千的学生和上百的老师。运筹帷幄,纵横离合,难度可是很大的。 彭: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童:我很难回答。 彭:那,就回答一些你可以答的吧。从上周三开始到昨天中午,你和李启明的通话记录超过数十通。其中有你打给他,也有他打给你,并且这些通话中有三通通话时间超过了半小时。所以你们大概的谈话内容是什么? 童:......你认为李启明杀人和我有关吗? 彭:我只是在问问题,还没有推测。 童:他打电话给我很正常,毕竟他刚被人投诉,省教育局也大发雷霆,给他的也是霹雳手段,这对他打击很大。我听说之前举报他的信件数次都被不知哪一层拦下来了,所以他以为这一次还能姑息他。所以他联系我,希望我能帮他最起码,说些好话。 彭:之前的举报,为什么都没有成功? 童:因为被人拦下来了,我刚说过的。 彭:你拦下来的吗?或者说,你知道这些举报的情况吗? 童:我知道一些,但不是全部。我没有帮过他,对于一名校长来说,清誉非常重要,我不会帮他做这些事的。 彭:那为什么这一次他要找你? 童:他昏了头,无路可走了。 彭:那之前的举报,你在知情的情况下,为什么不积极应对?反而每次都不了了之? 童:我想,这些事和案件无关,我拒绝回答。 彭:李启明和你的通话中又表现出异样的情绪吗?或者表明自己的复仇的计划? 童:没有,他本身就易怒。再加上这阵子他女儿回来了,那就更头痛了。 彭:他女儿,是指李云吗? 童:没错。这孩子,心术也不是很正,做些什么也不一定。刺激她爸爸更是常事。 彭:你具体说说,看样子你很了解。 童:我知无不言。 2015年6月6日 周六 下午15:00 小雨 3 葬礼举办得非常简单。苏黎装在那副小棺材里,眼睛闭着,像在沉沉地睡着。大概等到傍晚,就会推进火化炉里火化。可是,无论是谁看到苏黎白皙冷冰冰的小脸,都很难去想象她真的死了。 苏黎被谋杀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小镇。周三警方便公布了案情:李启明酒后,将苏黎哄骗至家中,将其强奸并缢死。李启明也已经被警方控制,供认不讳。只不过他的一双儿女,李峰在病床上尖叫哭闹着说这不可能,李云则在角落崩溃大哭起来。 但是,李启明的儿女再怎么样,都不是葬礼现场的人会去想的事。参加葬礼的人很多,整个一班的人都去了,有些家长也到场。几乎所有振华的老师,无法相信真相的亲友,对这件案子无比震惊的镇民。他们都来了,小小的礼堂,挤了两三百号人,但是,大家都出奇地安静,都在为那个已经失去的美好生命哀悼着。 周梓乾在礼堂中央靠后的位置,和郑锦洋、陈浩清还有几个同班的人站在一起。他穿了一身黑的,上一次这么穿,已经是快两年前了。他在的这个位置,不惹眼,几乎不会有人去注意,他觉得这样正好,没有人会在意他,也不会在意他做过什么或者他的罪过。他是最早到葬礼现场的人,那时候几乎没有人来,他抱着一大捧百合,花盛开得无比绚丽,他把花送到苏黎的母亲手上,她几乎眼泪没有断过,轻声说了谢谢,然后把这捧花轻轻地放在了睡美人的身旁——纪惊梦告诉他,苏黎最喜欢百合。 等到了人渐渐多起来,周梓乾就很自觉的往人群里站,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同样的,来献花的人特别多,但是,除了他自己的一大捧百合,苏黎的母亲,只把纪惊梦带来的一朵百合放在了苏黎身边。那朵百合开得没那么艳,但是它贴合着苏黎的手,苏黎的母亲,把那朵百合放到她手上,捧在胸口。就好像,她睡过去的时候,就带着那朵花一同入眠。 纪惊梦就站在苏黎母亲旁边,作为最亲密的挚友和亲属的身份。她破天荒的穿了一条长裙,也是纯黑色的,脚下还踏着一双黑色小皮鞋。她紧紧拉着苏母的手,和她无声的落着泪。苏黎的父亲,在礼堂门口,每一个到场的人,他都深深地鞠了一躬,什么话也不说。周梓乾看着苏父,想着自从上一次见到,苏父好像老了二十岁那么多。他胡子拉碴,满眼红血丝,皱纹就像枯藤布满了他的脸,头发仍然是漆黑的,但是可以看到,新长出的根部都白了。 苏黎的姑姑,还有她的爷爷奶奶,坐在离棺材不远的地方,痛哭着,但声音不大。而和她年龄相近的堂表兄弟姐妹,都四处的站着,但是都不作声,有几个得力的,还在一旁各种帮忙招待着。这应该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面对同龄人的离去,对他们来说,那种感觉一定是不可名状的。但是,没过一小会儿,几个年幼的妹妹,还是恸哭起来,她们的父母抱住她们,就好像,摆在大厅中央,苏黎被她的父亲抱着的照片一样——是的,苏黎甚至没来得及拍一张遗照。那张照片上,苏黎笑得很开心,她环着父亲的脖子,嘴巴朝着摄像的方向俏皮地嘟着,脸蛋红扑扑的。和现在,惨白又无表情的苏黎,完全不一样。 纪惊梦没有看到周梓乾,她也不是很在乎。从事发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有再与他说过,甚至到后来两天,她也没有来上课了。周梓乾给她发的每条短信都石沉大海,但这是他意料之中的。这时候,有人开始在礼堂一侧的钢琴上,弹起曲来,很悲伤的曲子,《Can’t **ile without you》。周梓乾看到,一向很在意面子的郑锦洋,悄悄地抹起眼泪,话唠的陈浩清从到场也没有说几句话。 周梓乾在这一刻,感到了无比的心痛。死亡的力量太强大了,它把所有人都死死地拽住,喘不过气来。他看着他在意的每一个人,都被这肃杀的气息扼住,他们的眼泪,他们的悲哀,他们的惋惜,全部集中起来,化作一根渺小却又极毒的毒针,扎在他的脊髓中,然后把痛苦传遍全身。但是,他巴不得由他来承受痛苦,所有人不安的情绪都给他,然后,他就会没有那么难过了。 “死的应该是你的。躺在那儿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睁眼,不能呼吸的应该是你。”他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似乎是曾经谁这样向他说过。他一下子感到恐慌,有点喘不上气,但他不想引起注意,也不想麻烦别人,他尽全力压制住情绪,不断深呼气来缓解缺氧的感觉。他开始冒冷汗了,然后,他看到,苏黎的棺材旁,有一个黑影,像一滩烂泥,就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做,但是一直盯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但是,那黑影明明没有眼睛也没有五官,他却一直感觉视线不断地传送过来。没有人看得到,那个黑影巍然不动,但是却一直盯着他看。 “头发长了怎么不剪?”一只手向他伸过来,然后把他有些长了的头发往上挽。叶静茹把头发架在而上,然后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今天,她依然很漂亮。 她穿着一条素净的白裙子,然后披了件轻薄的外套。她难得的没有带任何饰品,只是提着一个小小的包。她把头发扎成一团,露出了额头,只留下两缕发丝从耳边垂下。 “你来了?” “嗯,来的路上,耽误了点时间。惊梦她还好吗?”叶静茹看向了纪惊梦的那个方向。 “总的来说,很难过,也很不愿意接受。”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说:“让她慢慢地接受吧,肯定很难的。” “嗯,你要去见见苏黎的妈妈吗?” “先不吧,现在她们还要应酬别的客人,我不要去添乱了。”她轻轻地笑了一下,想安慰一下垮着脸的周梓乾。她双手捏着周梓乾的脸,然后提起他的嘴角,看起来稍微想再笑一样。她说:“不要一直这么丧着脸,我前阵子刚看了本书说,就算是假笑,也能让心情变好一点。” 周梓乾轻轻握上她的手,然后对她真的笑了一下。她的手很冰,但是自己的也是。 “梓乾?原来你在这儿?”这时,一声呼唤从后面传来,叶静茹和他同时转过头去,她的手也放了下来。说话的是罗依云,他也穿了一身黑,不过是一整套的西装,看起来,过于超过他现在的年龄了。而且有一种,说不上来,挑不出毛病却又出离的感觉。 叶静茹有点惊讶,这人是谁?然后这个男生就走了过来,对周梓乾微笑着。她又看了看周梓乾,他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的情绪,只是微微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了。然后,他还是不失礼节的告诉她,这是罗依云,算是认识的人。 叶静茹朝着他礼貌地笑了一下,但是罗依云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表示。然后又笑靥如花地朝着周梓乾说:“你应该来了挺久吧?我来了十多分钟,找你半天。” “还好,也不算很久,大家都来的很早。” “你头发怎么这样?”罗依云这样说着,然后手擦过叶静茹的脸,伸向周梓乾,把放在他耳上的头发了拿了下来,然后又理了理刘海,才伸回了手。“你这样好看。” 叶静茹一下脸色铁青,这暧昧至极的话与动作算是给她狠狠的一击,一上来就给这种下马威,她还是第一次见。周梓乾身旁的朋友也都看呆了,不知所措。就连周梓乾也一脸迷茫,没料到他的这番操作,也没反应过来回复他。 然后,一声“阿开?”从后面传来,声音更是熟悉了。荣梦站在一边,正准备过来,然后显然被这修罗场给震撼到了。 “你到了,快过来吧。”周梓乾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马上打破这奇奇怪怪的氛围。叶静茹脸上尽力保持着冷静与漂亮,但内心已经在骂娘了。又来了个荣梦,这一天过得真是...... “你自己来的吗?”周梓乾问。 “没,我和大头一起来的,但是,我才一转头,就没见到他了。” “大头也来了?挺意外的,我以为他不会来呢。”叶静茹问道,然后想着,刘昭和这人一般不会参与这种场合的。 “嗯,他约了我一起来。呃,那个我先去看看梦姐。”荣梦看了看每个人,然后便马上离开了。 罗依云对着周梓乾问了一声:“那就是荣梦吧?” 叶静茹又感到一阵诧异,脸上的表情已经快绷不住了。这罗依云还认识荣梦?然后还是没忍住,她问了出来:“你也认识荣梦吗?” “哈哈哈,不敢说是认识,但是她的事还略微听说一二的,所以我也比较关心。梓乾,事情还是比较棘手吧?” 叶静茹是彻底地懵了,他们在说什么?什么棘手?荣梦又是什么事?她手一下子下意识的挽住了周梓乾,然后靠近了他一点。 周梓乾看着叶静茹这样的动作,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让她离自己又更近了,然后两人一起面对着罗依云。周梓乾说:“还好吧。” 叶静茹看着罗依云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又尴尬又难看,内心里涌起一阵快意。但是她还是要尽量不让情绪表露出来。 大家正在这尴尬的氛围里不知怎么接话时,突然,礼堂另一边传来一阵尖叫,然后就是一阵骚动。他们所有人都往那个方向看去。然后周梓乾脸一下黑了下来,那一边,高秋正撕扯着荣梦,想把她拖走,纪惊梦拼命的拦着。身边的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都没有上前。 高秋大叫着,然后满脸通红,一身的酒气:“你必须跟我走!快一点!” 荣梦无助地大哭着,死命反抗,可是高秋身强力壮,力气实在是比不过他。纪惊梦几乎是疯狂地打着高秋,又高声叫着让他放手。 周梓乾看着场面那么混乱。准备上前,但是一把被叶静茹拉住了。她一脸担心地说:“你别去。”罗依云看叶静茹这样说,于是便跑过去,帮纪惊梦一同为高秋解围,但是这时高秋一下发起疯来,一拳把罗依云打倒在地。这时,就又传来一声惊叫,是刘昭和的声音,他突然从人群中窜出来向高秋扑过去。这一下把高秋弄倒在地上,也放开了荣梦。纪惊梦赶忙把大哭的荣梦拽开。周梓乾看着不断有人尖叫起来,赶紧眼神示意了郑锦洋和陈浩清。他们俩立马会意地赶了过去。 高秋一把推开刘昭和,爬了起来,然后眼前忽然被两个人影挡住视线,然后下巴老老实实地吃了一拳,往后退了几步。郑锦洋正准备接着出手,就看到纪惊梦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啤酒瓶,她猛地朝高秋一砸,整个瓶子便随裂开,然后她又握着尖锐的碎瓶子朝高秋脸上一划,便“刺啦”一道口子。身旁的人都尖叫了起来。 周梓乾立马冲了上去,把纪惊梦抱开,纪惊梦还在大叫着,用尖利无比的声音喊着:“滚!”完全不像她了。郑锦洋和陈浩清立马强行地把高秋拖了出去。刘昭和试图拉起在地的罗依云,但被他拒绝了。叶静茹小跑着过来,看着荣梦已经被扯烂的上衣,立马脱下外套为她披上。 整个礼堂混乱着,喧闹着,与刚才完全不同。唯独只有苏黎,还孤零零躺在那里,被人们暂时地忘记。 4 李云特地穿了很平常完全不同的衣服。她套了一件黑色卫衣,下身穿牛仔裤和白色的运动鞋。她没有化妆,也没有带首饰,就连鼻环也拿了下来。她用遮瑕把自己的纹身盖住,然后染黑了头发,又带了一副眼镜。这个镇上,除了李峰,不会再有人认出她来了。 她全副武装,来到了葬礼现场。她只是想看看,那个可怜的女孩长什么样,她的父母难过吗?又有多少人为这个女孩难过? 李云是偷偷跑了出来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警察认为她和李启明犯罪有关。她也是无比地厌弃。她本来只是想远远看一眼死者,然后就走,没想到,竟撞上了那么大一出戏。整个礼堂闹翻了天,而主角竟然有她恨得不行的周梓乾。她一下子幸灾乐祸起来,但看到高秋被两个人架了出去,她便跟了上去。 她跟到殡仪馆旁的一条巷子里,看着郑锦洋和陈浩清正对高秋拳打脚踢着。他们拳拳到肉,打得高秋死死抱住脑袋,不能反抗。他们同时还叫骂着:“滚远点,不要让我们再看到你,不要再缠着荣梦!” “荣梦”?,是谁。李云躲在一旁,看着两个人把对方打了个半死,然后唾了口唾沫,便走了。她看着瘫在地上醉醺醺的人,突然觉得,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于是她慢慢地,朝高秋走去。 礼堂里面的骚动算是平息了,周梓乾给苏黎家人道了一个又一个歉,但是好在苏家讲理,没有计较,还让他们小心。纪惊梦也暂时放下忌惮,和周梓乾攀谈起来:“高秋怎么会来?” “不知道,很明显有谁告诉他荣梦会来参加葬礼,所以他就来这儿闹。他现在简直天不怕地不怕,是什么回事儿?” “......荣梦没让我给你说,但是她爸和高秋他爸,也和我爸都是战友。现在她爸可是很认同这个‘女婿’。”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没想到他会在葬礼上这样做,他简直不要命!” 他们还没说完,苏母便走上前来,说马上,就要送去火化了,每个人可以再去看最后一眼。他们一下停止了谈话,沉默着,眼神里也充满了悲伤。 人们井然有序地一个个走过棺材,有个看一会儿,有的还要说一会儿话。但大家都很有耐心,也许是都希望这样就可以慢一点。 罗依云先走到苏黎身旁,看着她,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他想着自己就这么被打倒在地,实在是丢脸,而且全程周梓乾都没有什么表示。倒是刘昭和,死缠烂打的。 罗依云朝另一个方向离开,刘昭和便立马填补位置。他看着这个女孩儿,内心有点发怵,他只想赶紧应付一下,然后去找罗依云。然后他又想到,刚才罗依云对周梓乾那样的举动,他真是嫉妒极了,也恨极了。 再之后,郑锦洋和陈浩清一前一后地看了苏黎最后一眼。两个人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也不再在乎旁人怎么看了。这时候,很多人都在哭着。 苏母在每个在送别的人走开前都深深鞠了一躬,像苏父那样。她眼里蓄满了泪水,但是没有哭出声。苏父蹲在一旁,捂着脸,用男人特有的方式啜泣着。无论如何,今晚,失去得最多的是苏黎的父母。 之后,荣梦便走上去了。她还披着叶静茹的外套,里面的衣服被扯得应该不能穿了,好在叶静茹给她说让她别担心,把衣服穿回去就行。她的眼睛还因为哭喊肿着,泪痕也清晰可见。她看着这个梦姐常跟她提到的女孩儿,没想到,还没见过一面,大家便阴阳两隔。她内心里祈祷着,苏黎下辈子一定要投个好胎,一定要幸福,不要再像这一世一样,也不要再像她一样。 叶静茹披着周梓乾的外套,然后准备上前。她有点害怕,于是回头看了一眼周梓乾。周梓乾回应给她热切的眼神,然后用嘴型告诉她:“在那边等我,我就在你后面。”于是她就走了上去,她看到那个女孩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狰狞,反而平静的,安稳的,想睡着了一样。她一下子有点可怜这个女孩,为什么会遭此厄运?在这个闭塞的小镇,她的家人又会受到多少非议?但是,她的念头有转换到刚才的闹剧,那个高秋,对着荣梦做那么可怕的事,而周梓乾又似乎很在乎此事,让她隐隐有些不快。但是,她又想到,她前去给荣梦披衣服时,从她被扯烂的衣领,往里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伤痕。也许,现在要先小心那个罗依云吧,她这样想到。 叶静茹结束了之后给周梓乾眼神示了意,于是他便开始向前。他觉得每一步都好沉重,因为他觉得他必须要为这血淋淋的死负责。他很害怕,一会儿苏黎会突然睁开眼,然后把他吞下肚去,又或者,那个黑影又要再次窜出来,折磨他的心智。但是,他已经走到苏黎面前了,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他看着苏黎,无比地懊悔,他不应该把她拖下水的。他对着苏黎轻声说,确保任何人都听不到:“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不得不。地狱之路是好的意图铺就的,我会赎罪,但不是现在。如果真的有死的那边,你记住不要回头。”说完,他先向苏母鞠了一躬,然后走开了。 最后走过去的是纪惊梦,她一直不想面对这个现实。她看了这一眼,便再没有以后了,她们的约定一个都还没有兑现。她哭着,踱着步走到苏黎的身旁。她还是在睡着,却永远醒不来了。她像那盛开的百合一样美,但为什么现在却要凋谢了?一时间,她的恨与哀,懊恼与自责,化作一碗苦味陈杂的汤,灌进她的心肺。她埋下身子,轻轻吻在苏黎冰凉的脸上,眼泪也滴到了上面,像晶莹剔透的水晶。她在苏黎的耳边,悄悄说:“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复仇,一定会的。” 5 彭标狰的日记: 今天是苏黎的葬礼。我没有出席,毕竟实在无法习惯这样的事。这样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了,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调查又调查。 实际上局里面已经结案了,李启明什么都交代了,只需要等着最后法院的审判了。但是我实在是觉得这件案子有一些不对劲。为什么,一系列的事情都集中在一起发生?为什么最后是这么惨烈的悲剧? 首先,疑点有很多,比如周梓乾似乎和每件事情都有关系,但是他实在不像是会用这种残忍的方式伤害别人的人,他也没有充足的理由;还有,李启明和苏黎之间实在没有什么明确的恩怨,李启明的爆发就真的只是单纯的酒后冲动吗?到底有没有人在后挑唆,又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童生很明显隐藏了一些什么,可实在问不出什么,现在已经结案,也没办法继续调查,只有看后面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和李启明有过联系的几个人,他们说实话了吗?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无辜,而没有其他的谈话? 总之,现在的结论就是:苏黎被害,李启明是凶手无疑,但动机仍然不能笃定。极大有可能有一个甚至更多的人在李启明身后,并且苏黎知道了什么让他们动了杀心的秘密,于是挑唆李启明杀害苏黎。还有许多谜团,我也必须要一一解决! 在录笔录时,每一个人或者懊悔,或者撇清关系,又或者将黑锅甩给别人。但是无论怎样,这些人,在阴差阳错之前,都与苏黎的死有着千丝万缕却又难以察觉的关系。更让我担心的不是真相不能被揭开,而是会有更多的意外,更多的死亡。 第十三章堕杀 2015年6月1日 周一 下午17:40 晴 1 打了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上课的老师们便马上说一声下课,生怕耽误一秒钟。现在李启明的事儿弄的人心惶惶,马上也要评教了,他们都不希望到时候被打几个差评,连工作都保不住。 纪惊梦收好了书包,跟周梓乾打了一个招呼,便准备离开——今天到她送荣梦回家了。她和苏黎一起走出教室门,这时,苏黎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走到一边去接电话。纪惊梦站在走廊旁等她,目光又放向教室内:周梓乾不急不慢地整理书桌,郑锦洋还有陈浩清和他有说有笑着。她总觉得一种不安感在内心叫嚣着,像海浪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苏黎走了过来,说:“梦姐啊,那个,我有点事儿,就不和你一块儿回家了。” 纪惊梦点了点头,说:“嗯好吧,刚好我也要去接荣梦。那你路上小心。” “好!”苏黎向纪惊梦招招手,说:“明天见。” “明天见。”纪惊梦也招招手。 纪惊梦一下子好像猛地想起来什么,快步跑上去追上了苏黎,并一把拉住了她:“等一下, 你别去!” 苏黎有点迷惑,问:“啊?怎么了?梦姐。” “你是不是要去李启明家?” “你怎么知道?你听我说,梦姐......” “不论什么理由,你今天都不要去李启明家,以后任何时候都不要见他,你跟我走,一起回家。” 然后纪惊梦紧紧拽住了苏黎的手,很担心她会随时甩开一样。她赶紧往前走,她的心中好像敲响了沉重的钟声,她必须要阻止这一切。然而每走一步,就预感到苏黎似乎在往另一个方向拽着,与她作对。 “我们得赶紧走,苏黎,别拽了!”纪惊梦还是想往前走,但是她不敢回头看,她觉得四周的环境开始扭曲起来,学生们开始从欢笑而变为可怕又刺耳的尖叫。学校路边的树已经开始张牙舞爪起来,甚至在树干裂开了一张血淋淋的嘴,接着就抓住了在一旁路过的学生吃了进去。然后天空也开始变成可怕的血红色,尖叫声此起彼伏,整个校园变得混乱得可怕。 到后来,在天空之上,突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是什么东西在吼叫,又好像是难懂的语言。纪惊梦抬头望去,一只硕大的眼睛挂在空中,金黄色的瞳孔看上去十分瘆人。一切看上去就像末日一样,狂风大作,周围的一切都在瓦解。但她还是牢牢地抓着苏黎的手,她说:“苏黎,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们先回教室找小开他们。” 看到这些可怕的非现实的场面,纪惊梦终于回头了,然后她看到了苏黎,她的脸并不像刚才那样红润,反而变得惨白,她的衣服也变了,校服不翼而飞,变成了一条白裙子。她的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朵枯萎的百合花。 她说:“一切都太晚了。纪惊梦。” 纪惊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她的眼泪却不断涌出来:“怎么了?还来得及的。” 苏黎突然裂开了一个十分惊悚的笑容,她说:“来不及了,周梓乾让我不要回头,但我还是这样做了。来不及了。”然后。她突然好像被一双隐形的手给掐住了,她开始浑身抖动,甚至挣开了纪惊梦的手。那朵百合还是变得血红,到后来开始滴出血来。 纪惊梦往后倒退了几步,看着苏黎身上的可怕变化。苏黎的脖子上,开始出现青紫色的掐痕,她的鼻孔开始流出血来,眼睛完全变成了眼白,她仰着头然后发出一些窒息时的咕噜声。到后来,骨头断裂的声音从她的脖子处传来。现在她的整个脖子完全断掉了,只靠着皮肤和肉连接着。她双眼变为血红的,盯着纪惊梦看。现在,她的嘴角,耳朵都流出血来,甚至流出血色的眼泪。她的头歪向一边,然后发出了凄厉地尖叫,她说:“纪惊梦,你看到了吗?这是我死前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在说什么?苏黎,你不要吓我!”纪惊梦失声痛哭起来。 “我已经死了!我是一具没来得及腐烂就被烧掉的尸体!一切都来不及了,是你的错!是你的错!”苏黎举起手指着纪惊梦。 纪惊梦捂着眼睛大哭着,当她一抬头便看到已经快认不出样子的苏黎站在她面前,然后,她嘴巴张开,嘴角两边的肉都撕裂开来,她的嘴以不可思议的程度打开,仿佛下巴已经脱臼了。一口冰凉的血液从她口中喷射出,布满了纪惊梦的脸。 纪惊梦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了,只听到尖利的笑声还有从天空传来的轰鸣。 然后—— 然后她醒了过来,横躺在床上,满脸泪痕。除此之外还有雨水,她昨晚忘关了窗户,外面正下着雨。纪惊梦感觉头痛欲裂,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也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从葬礼回来之后,她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睡着。 她拿起了手机,上面几十通未接来电。她没有先管这些消息,而是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今天是—— 2015年6月9日 周二 上午9:40 大雨 2 周梓乾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收起了手机。 “还是没接吗?”刘昭和问。 “没有,这几天都没联系到她。我去老师那儿问,也只是说她这阵子需要调整一下心态,让我不用担心。” “她住哪儿,她爸那儿还是他妈那儿?” “她爸。这才是我担心的。” 刘昭和听周梓乾这么一说,也觉得事情麻烦起来。他又问道:“那要是她爸酒醉了,那不是得闹翻天啊?” “对啊,她现在这个状况,我觉得不是很能处理她爸的酗酒问题。这事儿也别给荣梦说,她屁事儿已经够多了。” “嗯,那我今天放学去看一下她?” 周梓乾点了点头,说:“挺好,你离得近。我现在得回教室一趟,先走了。” “嗯嗯,拜拜。” 刘昭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这么快的,李家基本算是垮了。但是他害怕的事并没有因为这样就消减一点。反而,苏黎的死给了他极大的震撼,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最重要的是,他到现在也没有找到是谁把自己是同性恋的事情泄露出去的。虽然他十分怀疑是周梓乾,但是,有的时候,他觉得周梓乾不会做这样的事。但是,每次看到罗依云在他身边,自己的心中总有说不上来的难受,那是一种酸涩加上疼痛的感觉。 这几天他不断在给自己做心理工作,他准备找一下援军。他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又离开自己的位置,准备走出门。路过张思怡的时候,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刘昭和和她不是很熟,只是听周梓乾说过张思怡帮过他几次,让他有些诧异。这个女孩基本上不怎么和人交流,都沉默着自己看书。偶尔会看她不在自己位置上,不过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去哪儿去干什么。 他走到了罗依云的班级门口,朝里面张望。然后一把抓住了正准备进门的一个同学,希望他可以把罗依云叫出来。 大概一分钟左右,罗依云便走了出来。他看到了刘昭和,心里面一阵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憋出一个微笑对着刘昭和说:“找我出来,有什么事吗?梓乾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刘昭和一下子感到一阵恶心,内心的声音叫嚣着:是周梓乾干的!是他!但看到罗依云那张天使般的脸,他说道:“不是,实际上是有关于我自己的。你也知道我前阵子,被李峰他们给揍了一顿。” “啊,这个啊。但是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也不算是。你知道他为什么要针对我吗?” “我不是你,所以肯定不知道呢。”罗依云已经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刘昭和一下子脸完全涨红了,但还是低着头鼓着气说道:“那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任何人。” “嗯嗯,肯定不会。” “那好,那我就说了,我希望你不要介意。” 天了,你要说什么赶紧说吧!罗依云内心已经扇了刘昭和好几巴掌了。 “我,我是gay。”刘昭和说着,音量小得不可思议,但是罗依云还是听到了。 罗依云没想到刘昭和竟然告诉自己这种事,他只能瞪大了双眼,然后沉默着来回答刘昭和。 刘昭和小心翼翼地说:“你,你不会介意吧?” 罗依云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然后说道:“不!不会!只是有点突然,我没想到你会告诉我这些。你说,你因为这样的身份,所以被李峰欺负了吗?” “嗯。” “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样!你还好吗?”罗依云一下子语气变得关照起来。 “我,我还好。只是,李峰知道我的这些事,是有人告诉他的。” “谁?你知道了吗?”罗依云问。 刘昭和摇了摇头,他还沉浸在一阵**中,毕竟把自己最大的一个秘密主动说出去可不是容易的事。他回答道:“我不知道,所以,才希望,可以和你一起把这个人找到。”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不相信周梓乾。”刘昭和脱口而出,然后他自己也震惊到自己说出的话。罗依云眯着眼,然后回味着刘昭和刚才说的话。 罗依云问他:“你怎么会这样说?周梓乾和你不是好朋友吗?” “我知道,可是我信不过他,他和李峰以前接触过,所以我不能相信他。所以我才来找你,我,我很需要你。”刘昭和感觉自己现在肯定狼狈极了,就好像被扒光了丢在人堆里一样。 罗依云似乎有点犯难,他说:“可我不知道能做什么。” “我想你就是可以帮我留意一下周围,有没有人议论我的事。我想你人缘好,肯定能有很多门路吧。” “好吧,我会帮你留意的。不过我觉得你不应该这样去想梓乾,我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 “你没那么了解他,真的。” “嗯?” “我以后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现在就拜托你帮我这个忙,谢谢你。”刘昭和突然一下子拉起罗依云的手,把他们的事弄得宛如八点档的情感连续剧。 “实际上。”罗依云抽开被握住的手,但是仍然保持很礼貌的样子。“我觉得有个人可以帮到你。” “谁?” “实际上你认识,就是和你一个班的张思怡。” “什么?”刘昭和没想到,平常少言寡语的张思怡,竟然会被罗依云知晓。“为什么会是她?你认识她吗?” “啊!你不知道吗?她算是整个振华的包打听了。知道很多事情呢。”罗依云说。 “没想到,看她平常都不怎么说话。也挺神秘,平常都独来独往的。” “那你可小瞧她了,她可是出手帮了梓乾两次的人。你可以去找她,不过她有她的规矩。” “什么规矩?说得她像一个黑帮大佬一样。”刘昭和试着想幽默一点,不过应该不是很好笑。 “总之,你去就行了。我就先回去了,有空联系。”说完,罗依云便立马跑回了教室,留下刘昭和还在发愣。 刘昭和走回到了自己的班级,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他走到张思怡的面前,她正看着一本古文小册子,好像在背诵什么。他正觉得自己会不会打扰到她,结果她就抬起头来,正好与刘昭和的目光相对。她说:“我可以帮你什么吗?” “呃,我听说,你......”刘昭和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发觉这比向着罗依云出柜还要难。 “你要打听什么吗?或者想知道点什么?”张思怡开门见山,她合上小册子,然后拿下自己的眼镜。 刘昭和一看,罗依云果然说的没错,他立马坐了下来,然后对张思怡说:“你真的,可以打听到不少事儿吗?” “算是吧,不能说很多。也要看你想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这样吧。”张思怡用着看起来完全不像她的语气,说着,“我猜一下你想知道什么?” “也,也行?” “这是什么?”张思怡拿起她刚才正看的册子,问刘昭和。 “小甘?” “你知道吗,这本来不是我的。但是,这东西差点让周梓乾被诬陷作弊,所以我就干脆说是我的了。” “抱歉,什么意思?”刘昭和听着张思怡这一番话,一头雾水。 “周梓乾和李峰的矛盾都是因为你吧?因为你是gay所以李峰看不惯你,所以到后来,才会有那么多的事。” 刘昭和感觉到一阵窒息,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而张思怡似乎也知道他的心思,又接着说:“你可以放心,你的事知道的人除了我,也就是李峰他们了,不过他现在应该还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的意思。” “你怎么都知道?”刘昭和很是不解。 “因为大家都想知道一点别人的事,所以我干脆直接开展这么个‘业务’,让大家有一个可以打听消息的途径。” “你是说,你是个‘包打听’?那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想要向我打听事情,那肯定也是要有代价的。如果你想知道什么消息,就得用同样价值的消息来和我交换。这样做的人越多,我的资源就越多。”张思怡还是淡定地说道,好像她所说的只是什么小生意而已。 “在你这里可以打听什么?” “不少吧,比如哪个班的老师可能会小测,哪个同学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或者有过什么尴尬离奇的经历,又或者学校里谁和谁有点浪漫关系。” “天了,看样子,你的业务还挺广。”刘昭和震惊之余,还是忍不住讽刺了一下。 “所以,你想要问什么?”张思怡还是没有拐弯抹角。 刘昭和听到她这样说,就想脱口而出问李峰到底怎么知道他的事的?但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消息去换。他犹豫了一下,问:“罗依云在你这儿打听过消息吗?” 张思怡听了刘昭和的问题,然后说:“你的第一个问题,算你免费,他有打听过。不过这真的是你想知道的吗?” “他向你打听什么?” “这个问题,需要交换哦。” “你想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但是这就是生意。你可以用秘密去换,你的,别人的,只要是真实的。” “别人的秘密?”刘昭和问。 “是啊,任何人的,都可以。” “我,我需要想一下,抱歉。”刘昭和起了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随时效劳。”张思怡轻声说,也没有在意刘昭和有没有听到。 刘昭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想着张思怡的“秘密换秘密”,他有什么秘密可以去换的吗,他是gay这件事张思怡已经知道了,用这个她肯定不会答应的。那就只有别人的秘密了,谁的呢?周梓乾的,纪惊梦的,荣梦的,他们都有秘密,可是如果他用这些秘密去换,那不就相当于在出卖他们吗?他不能这样做,他不能变成那样的人。 3 “我必须得出院!”李峰坐在床上,吼叫着,像个控制不住的狂犬。两个医生还有一个护士死死压住他,防止他挣扎。 “你出院干什么?你出院那个人就能出狱了吗?”李云站在一旁,又化上了那种朋克的妆,仿佛奇幻电影里的大反派。 “李云,那是我们的爸爸呀!你不能.....”护士快速的给了李峰一针镇定剂,他连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开始迷迷糊糊地要睡过去了。李云看着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然后告诉护士她需要出去一趟,照看好她的哥哥。 现在李云感觉非常烦躁,她以为回一趟国只不过是为了看一眼自己好多年没见了的哥哥,然后等他养好了伤就可以回到美国,可以见她的Max,可以不用困在这里。但是李启明竟然在这个时候犯了这种罪,现在妈妈要求必须要等到她回国之后,再做打算。不仅这样,她不知道妈妈是用了什么手段,到现在,她也联系不上Max。 但她现在可没时间去想情情爱爱了,虽然她极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李家人,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李启明的女儿。但是,现在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完全不是她所能想象的。即使她也不可能有什么雷霆手段能把李启明捞出来,但是,她不介意和周梓乾他们斗一斗,或者说干脆毁掉他们。 她出门便立马打了个车到鸿飞,也不管司机的诧异眼光。到了目的地,她甩给司机一整张红色的人民币,然后下了车。她看了看时间,五点四十,是镇上高中放学的时间了。她走到校门口,看着学生开始稀稀拉拉地走了出来。校门保安室的保安,带着敌意的目光盯着李云看,生怕她走到校园生出什么事端。当然,如果是在校门外的话,就算一群人持刀行凶,他也是不会在乎的。李云当然看出了那保安的意思,回敬了他一个白眼,然后就在离门不远的地方等着。 过了几分钟,高秋便病恹恹地走了出来。他脸上的伤疤,应该是前几天留下的,还结着茄,看起来十分恐怖。高秋老远就看到了李云,毕竟那么惹眼的装扮,除了她也没别人。只不过,这个女生在他被揍得屁滚尿流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这可是让他觉得丢了好大的面子。 他走到李云面前,然后有气无力地对她说:“好了,你说你能帮我,你要做什么?” 李云笑了笑:“我做什么不都是要帮你吗?你的小情人似乎对你不大感冒呢。” “如果你找我只是为了嘲讽我,那我劝你离我远一点,我告诉你!我可是会打女人的!” “哈哈,与其说我要帮你,不如说只是给你指点一下迷津。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跟着她回家的路,看看她的家在哪儿吗?” “她现在每天可是有人接送回家的,我怎么跟?” “你为什么觉得跟着她就意味着在她身边?你可以离她50米,100米远,只要你看得到她,然后能跟着她不就行了?” “我跟着她,然后呢?有什么用?” “跟着她,关注她的生活,了解她,然后你才能得到她!”李云说着,然后看着高秋身后,会不会有任何认出他们的人出现。“总之,你只有这样才能接近她不是吗?” “好,我会这样做的。然后呢?” “等你做过了再说。”李云斜挎上自己的包,然后笑着说:“祝你好远。然后也祝她不够好运吧。”然后,她就走远了,高秋则留在原地。 高秋站在门口的文具店里,假装在挑笔,然后眼睛盯着外面。现在荣梦还没出来,但是他已经看到了,之前在葬礼上殴打了他的其中一人。那个又高又壮的男生已经等在门外,嚼着一个口香糖,穿着振华的校服,还挺引人注目。 没过一会儿,荣梦就走出来了,还和那个男生愉快地打了一个招呼。高秋看到荣梦现在那么的愉悦,内心燃起了怒火。为什么一见到他,就从来没有这样的表情?于是,他看着荣梦和那个男生一起走着,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很轻松的是,前面的两个人始终没有发现他。他们没有想过回头看一下,于是,他紧紧跟在他们后面,充满着怨气地看着他们谈笑风声。他们就笑着聊着然后上了公车,高秋也立马跟上了车。车厢里很挤,不去刻意观察的话,根本看不清楚谁是谁。 荣梦的家似乎很远,公车一直开着,越来越接近郊区。而下车的人也越来越多,车上人开始稀少起来,这让高秋感到一丝紧张: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发现自己的。于是,在公车停靠在站台时,他走了下去。 他一边祈祷荣梦下一站就会下车,然后用尽自己的全力向下一站跑去。好在公车没有开得很快,但是他也需要用近百米冲刺的速度才赶得上。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下一站,公车已经准备离开了,但是下车的人中并没有荣梦的身影。他一边暗暗骂娘,然后又向下一个站跑去。他感觉到肺好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皱缩成葡萄干大小。疼痛从肋间传来,他感觉空气只会排出,无法吸进。他感觉开始头晕眼花,随时会呕吐出来。 等到他跑到下一个站台时,公车已经离开了很久了。他也不确定荣梦是否有下车。他扶着墙,气喘吁吁的,汗不间断地淌下来。这时,他忽然看到荣梦和那个男生从站台旁的便利店走了出来。他一下安了心,然后一步一顿地继续跟着。 那个男生送荣梦到了楼下,便道了别离开了。高秋拿起书包挡住自己的脸,免得被他看到。然后又快步跑进来荣梦住的居民楼。她已经上了电梯,但好在现在没有人再进这栋楼。他耐心地看着电梯一路往上,最后停到了18楼。于是他按了按上楼的按钮,准备往18楼去。 高秋大概花了五分多钟,终于在18楼下了电梯。不过这一层有七八户,他也不知道荣梦住在哪一户,难道一户一户的敲门吗,也不太现实。但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然后是持续的哭喊。这个声音像极了荣梦,从其中一户的门中传来。高秋走上前,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 门里面有女孩的尖叫,嚎哭,还喊着“别打了”,“我错了”,听起来凄厉无比。除此之外,还有中年男人的吼骂,虽然听不清在骂什么,但是能感受到语气中的愤怒与疯狂。此外,还有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类似于鞭子抽打的声音,还有各种碰撞声。现在高秋已经确定这是荣梦无疑了,那么现在在动粗的人,一定是荣梦的爸爸。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十分气愤,属于自己的人,怎么能被别人这样折磨。 他气极了,完全无法理性思考。他攥起拳头,猛烈地砸着房门。一阵敲门声后,里面的声音忽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抽泣声。然后,便有脚步声传来,房门便打开了。开门的正是荣父,他满脸通红,看起来精神饱满,又好像刚刚干过体力活。他看到高秋,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是还没说话,高秋的拳头便重重落在他的脸上。他被打翻在地,呕了几口血,甚至吐出了一枚牙齿。 房内的其他人都被震住了,包括满脸泪痕的荣梦。高秋一声嘶吼,然后向荣父扑去,二人扭打起来,连门都没来得及关。家里的女人则又重新开始尖叫起来,哭声传遍了整个楼道。传到每一个邻居的耳朵里,但是他们假装听不见。 4 纪惊梦又惊醒过来,一看,窗外的天都黑了。乌压压的,什么也看不清。卧室也没有开灯,整个房间也是黑暗一片。她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感觉浑身酸痛。睡了几乎整整一天,胃开始疼起来,头还有点晕。她穿上拖鞋,还没准备出卧室门,便听到客厅父亲的酒言酒语。她觉得很烦躁,她不想出去看到醉醺醺的父亲,但是她的膀胱正敲着警钟。 她硬着头皮,打开房间门,走到客厅。一股浓烈的酒味传来,父亲拿着酒瓶,不知道在哼着什么小曲。看到纪惊梦走了出来,然后瞪了她一眼,酸溜溜地说:“你舍得起来啊?我还以为你和床连在一起了。” “我不想起床,我也请过假的,你没必要这么说话。” “我是你爸!打你骂你都行,你是我女儿你就要听我的懂了吗?” 纪惊梦咬着牙齿,没有理他,自己走进了厕所。五分钟后,她走了出来,准备回卧室继续躺着,结果父亲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她说:“你,你给我站住!你又进去干嘛?” “我不舒服,我要躺着。” “放屁!”纪父抓起盘子中的一小把花生,就向她砸过去,“你不舒服?你有什么不舒服的?死个人而已,你至于吗?” “你现在醉了,我不想和你说话,你什么时候能清醒一点,再和我说话。”纪惊梦有些生气了,但还是强忍住怒火。 “你对爸爸就是这种态度吗?我看,你是跟你妈学了那么多烂德行!今天不把我当爸,明天是不是还要当我爸啊?” “你是不是有病啊?你为什么非要说这些话。” “我是你爸,这个家我说了算!我就看不得你一天天病歪歪像个蔫黄瓜一样,你这样就不配做纪家的女儿!” 纪惊梦的火终于被点燃了,她说道:“我不配?你以为我想当你女儿吗?你别恶心我了,你连个正常的爹都不算,你有负责过吗?你只知道喝酒,喝醉了什么也不干。要不是我妈每个月都打生活费,你活得下去吗?你不就吃白饭的吗?” “你放屁,乱讲!纪惊梦你让我太失望了!” “是吗,我是放屁那你是什么?你活得有多失败你自己不清楚吗?对我来说,你一文不值!” “你一定是被你那些狐朋狗友给教坏的!” “你没资格评价我的朋友!” “你的那个什么,苏黎!死得活该!” 纪惊梦被这句话震撼到了,她尖叫一声,带着泪抓起身旁的一个玻璃杯,然后向父亲砸去。杯子没有砸到他,而是撞到了墙上,碎片四溅开来,洒了一地。 “最该死的人是你!你死了我和我妈就解脱了!你就应该带着荣梦和高秋他们的爸一起去死!你们不是战友吗?我看你们是同一堆狗屎里捂出来的蛆!你们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那怎么不去同年同月同日死啊?” 一下子,两个人都不说话,**味浓得快成一锅汤,一把火就到爆炸。纪惊梦还想说点什么,这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她赶紧抹抹泪,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荣梦,她满脸的泪水,衣衫单薄。纪惊梦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荣梦哽咽着说:“梦姐,求求你帮帮我吧。” 荣梦是那么的无助又可怜,但是纪惊梦却感觉,没有周梓乾,她可能真的什么也帮不了别人了。 第十四章拼杀 2015年6月12日 周五 下午2:30 小雨 1 李启明坐在满是油污的床铺上,穿着囚服,脏兮兮臭烘烘的。他刚刚被调到自己一个人住,毕竟自从他被关了进来,里面的犯人知道他做了什么之后,对他是往死里打。他已经好几次被别人打得头破血流,进了医务室。 他现在鼻青脸肿,牙齿也没了几个,一只眼睛乌青乌青的,更不用说衣服之下,一片又一片的淤青。这种日子,真是痛不欲生,但是他还是咬牙坚持着。他被审了很多次,每次他都坚持自己是醉后冲动,没有任何计划,也没有任何人挑唆。他本希望法院审理的时候,可以酌情轻判。结果自己承认罪行,符合速裁程序加上上面非常重视,一周多,他便被判了无期徒刑。现在,他只想着好好待着,争取减刑。 然而,就算再怎么减刑又能怎样呢,数十年的牢狱之灾,在顺安已经臭不可闻的名声,他的人生早已经被毁了。只是他的儿子,他要怎样,才能让自己的儿子不被自己的罪孽所影响呢?此时此刻,他强烈地想喝一罐凉好的啤酒,然而,这个四方无光的地方,不用说酒,连风扇都没有,脚边已经无数次跑过大得出奇的蟑螂,他的背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湿疹。 这时,狱警忽然走了过来,脸上仍然是那种严肃又不给情面的表情。狱警对着他喊道:“094号,李启明!有人探监!”说完,便把他的牢房打开,等他出来。 李启明听到这句话,激动无比。从他被抓起来到现在,没有任何人来看过他。无论是李峰李云,还是校长,没有人,他就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孤独一人。他想着,会是谁来看他呢?是儿子吗?还是说校长?也许他们找到点门路可以让他少受点苦。他就这样妄想了一路,直到来到会见室,然后他的希望便像被击中一枪往下坠的野鸭。 坐在玻璃墙的另一面的人,他完全不认识。是一个年轻但看起来又不失老成的男人,他的脸轮廓分明,又白白净净的,看上去十分俊朗。他西装革履,带着一副职业又虚假的微笑。他看到李启明走了进来,便眯着眼,然后用右手转了转左手上的昂贵手表。 李启明坐了下来,拿起话筒,说:“你是谁?我没见过你。” 年轻人笑着回答道:“李先生肯定没见过我,我之前一直在美国,是武女士的助理。我姓上官,单名一个皖。您叫我小皖就行。” 李启明一听,是前妻的人,便失去了对话的欲望,现在,又要怎么算计他了呢?他不耐烦的说道:“武昭桐派你来的?你能不能直接说她叫你来干嘛?我真的没兴趣和你浪费时间!” “注意语气!094号,你现在是在改造,不是在度假!”身旁的狱警大声地吼了过来。 上官皖笑不露齿,用着平和的语气说着:“李先生,我之所以来想必你也清楚是武女士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件事的严重性可能超出你的想象,武女士对于两人子女的未来十分担忧。” “我李启明犯的事,关我儿子什么事?” “人言可畏,这个镇上已经都知道整个案情了,你觉得他们这些小镇之辈,又如何可能用平静的心态去面对一个罪犯的孩子呢?” “所以,什么意思,你们想做什么?” “实际上,武女士考虑为李峰也办理移民,她认为这样有助于自己照顾孩子。” “呵呵,我现在这副下场了,她想做什么不是随意吗?”李启明苦笑了一下。 上官皖的表情还是完全没有变化,他说:“确实,武女士做什么都是随意,但是,实际上,她就是在移民问题上遇到了一些难题。所以,在她回国处理之前,先让我来解决小的麻烦。” “什么意思,所以我是个麻烦吗?” “李先生您不要误会,我们说的麻烦,是您现在的遭遇。对于申请绿卡方面,生父有犯罪经历是肯定有很大影响的。就算能拿到签证,以后到了美国,移民局调查出来也很有可能被遣返。为了李峰李云的未来,我们还需要李先生您的帮忙呢。” 李启明听了上官皖这一席话,只觉得可笑至极。自己早就被剥夺了所有的权利与自由,还能做什么呢?他现在说的这一番话,是在嘲讽自己吧。可是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他早就大势已去了,不被落井下石已经是万幸了。所以,即使是可能在嘲讽自己,他竟然也没有办法发怒。只是,他把自己的眼镜摘下,然后举到上官皖的视线内,说:“上官皖,这一副眼镜,是我进来的时候,唯一能带随身的财物。我问你,难道这副眼镜也能帮到你吗?” 上官皖呵呵笑了出来:“也许确实会有帮助的。不过,李先生,您应该也发觉了吧,您的案子走的是速裁程序,整个过程快得都有点让人讶异了呢。” “只能说,太多人希望我永世不得翻身,越快越好。” “没错,正是因为太快了,李峰的移民也有了一丝希望。” “什么意思?” “虽然判决速度很快,但是案件呈递就不会那么快了,再到大使馆,那都得要一段时间了。” “那还废什么话,赶紧弄啊!”李启明大吼一声,然后发觉音量过大,恐惧地看向了狱警。 “现在李峰自己也有案底,还需要解决他的问题才行。只不过,他的事解决了,您的案子也应该瞒不住了。“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如果说,李峰的生父过世了,移民局也就不会查下去了。毕竟人都已经死了,他曾经做过的事不也就不重要了吗?” 李启明没想到上官皖和和气气的,实际上话里话外,却是想要他死。 “李先生,为了您的儿女,他们的未来必然要有前人给他们铺路。如果需要做出牺牲的话,就一定要付出代价。当然,我知道,这种事情是需要考虑的,所以您也可以好好思考一下。反正现在,你也有大把的时间了不是吗?” 李启明问:“李峰可以来探监吗?” “他的腿还没好,而且他现在由于受到您的影响,情绪非常不稳定。” “可能这辈子再没机会见到他了,我的儿子啊。”李启明抱头痛哭起来,带着模糊不清的鼻音说:“告诉他,爸爸绝不会拖累他。” 上官皖说:“谢谢李先生您那么深明大义,另外为了方便之后的签证等等,武女士准备将两兄妹的姓氏改为武。尽可能的让他们少受到李家的影响。” “呵呵,武昭桐真有她的,到后面来,把所有的事都算计完了。你告诉她,既然她想负起责任,就记住,不要放过周梓乾!” 上官皖眯着眼,笑意满满:“路上的障碍,我们都会除掉的。另外,李先生,眼镜也不是完全没用的。” 李启明没有回他的话,起身便随着狱警离开了。与刚才相比,他觉得回去的步伐每一步都愈发沉重。 2 放学铃一响,周梓乾便跑出校门,打了一辆车,直接到了纪惊梦家楼下。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家门外,急促地敲着门,跟叫魂似的。过了好几分钟,纪惊梦才来把门打开。她黑眼圈很重,很明显没睡好。 “又做噩梦吗?”周梓乾走了进来,很自然地换起鞋。 “这几天比较多,都和苏黎有关。”纪惊梦粗暴地揉着自己的脸,试图清醒一点。这时候,荣梦从纪惊梦的房间走了出来,她倒是看起来没有睡眠不足,但是,也耷拉着脸,情绪不是很好。 周梓乾看荣梦也出来了,就说:“高秋被开除了。” “什么?”纪惊梦和荣梦异口同声地惊讶道。 “那天他冲去你家把你爸一顿打,你爸可是去学校闹了好一阵子,而且和高秋他爸还在学校打起来了。闹得不可开交。学校直接以打架斗殴开除了高秋,但是你那个班主任也不是什么好鸟,硬是说事情因你而起,让你留家察看。不过这样也好,你这阵子就住梦姐这儿,你家和学校不是什么好地方。”周梓乾对着荣梦说。 他和荣梦都坐在软绵绵的高档沙发上,纪惊梦给每人倒了一杯果汁,然后又说去洗些水果,拿些糕点。趁纪惊梦不在,周梓乾压低声音问:“梦姐爸爸呢?” “睡着呢,中午喝了好多酒,又和梦姐吵了一架。” 周梓乾十分不喜欢纪父,因为每一次见到他都是醉醺醺的,而且,他总是臭着一张脸,似乎不喜欢他们。所以到后面来,周梓乾和刘昭和都尽量少去纪父这边。 “梦姐这阵子怎么和她爸爸闹那么严重的矛盾?” “好像因为苏黎,又因为高秋他爸爸的事。” “梦姐妈妈什么时候从北京回来,梦姐有说吗?”周梓乾则比较喜欢纪惊梦的妈妈,很友善又很热情,而且很爱和他们聊天,打听一些学校的八卦。心态年轻的她,甚至让他们包括纪惊梦叫她“武姐”。而且她回来了,纪惊梦就能住到她那边去,用不着守着她这个酒罐子爹。 “应该是要下周了吧。”这话才说完,纪惊梦便抬着个托盘走进客厅,上面都是水果和蛋糕。 “在这儿留下吃晚饭吧,我们决定叫披萨外卖。”纪惊梦对着周梓乾说。 “都行,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高秋会跟着荣梦回去,以前他可没这个胆子和智力。是胡淼淼吗?”周梓乾转头问道荣梦。 “我不知道,这阵子我都没和她说话了,也不告诉她我会去哪儿?” “这个胡淼淼什么心态,我觉得我得会会她,真是太过分了!”纪惊梦有点生气。 “但是,如果是胡淼淼,她不应该早就撺掇高秋这样了吗?怎么到这个时候才告诉他这样做。而且高秋都被开除了,他没找胡淼淼麻烦吗?” 他们的谈话还没结束,突然,一间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三个人都向房间的方向看去。纪惊梦的父亲靠在门槛上,看起来宿醉很严重的样子。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纪惊梦,给我倒杯水。” 但是纪惊梦根本没有搭理他,甚至都不再看他。场面一下子僵持起来,十分尴尬。周梓乾拿起杯子,喝起饮料,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荣梦为难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起身去倒一杯凉白开,然后走到纪父面前,递给他。 纪父应该心情不是很好,估计是因为纪惊梦完全忽视他的缘故。他接过荣梦的杯子,连声谢谢也没说,便返回房间,重重地摔上了门。弄得荣梦十分窘迫的,站在门外,不知如何是好。 “梦,过来坐下吧,他就是这样,别人对他好他就不珍惜,随他去。”纪惊梦大声地朝着荣梦说,也似乎是在说给房里的人听。 “那个,”周梓乾连忙岔开话题,“明天是叶静茹生日,这阵子不好的事儿太多,所以她就想着请些朋友庆祝一下,玩一玩。不过她怕你们心情不大好,就没直接给你们打电话,所以让我来请你们。” “哦,明天就是叶静茹生日了?这阵子真是事太多,什么都忘了。”荣梦接话道。 “所以你们还是去吧,去年梦姐你都没去,弄得她还以为招惹到你了。而且这次,高秋被开除的事,还是她告诉我的。” 纪惊梦听周梓乾这样说,只好点了点头,但又问道:“她怎么知道高秋的事儿?” “那天高秋大闹礼堂,不认识他的都该认识了。” 这句话说完,大家都不说话了,桌上的吃食和饮料也几乎没动。但是他们觉得现在这样挺好,大家都不说话,免得又惹出是非。 2015年6月13日 周六 上午11:30 小雨 3 李启明一被关进了大牢,李云便找了几个家政,给李启明住的地方打扫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又让人把李启明所有的衣服物件全都扔掉了,说是去去晦气。之后,李云便带着四个行李箱,拎包入住。 李峰这几天精神好了些,没再大吵大闹,所以也出了院,回到家中调养。上官皖以母亲助手的身份也住进了客房之一。这个事让李峰心情好了许多,因为,上官皖的原话是:“武女士即将回国。” 李云不知道上官皖来做什么,但是她知道他的任务之一就是监视住她,免得又和Max联系上。所以她一直没给上官皖好脸色,但是好在上官皖是个好耐性,无论李云脾气再怎么差,都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虽然,也没人看得出,他到底心里在盘算什么。 李云正无聊地刷着YouTube,然后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一看,是高秋打来的。她皱起眉头,心中有点膈应。但还是接了起来。 “什么事?” “你知道我被学校开除了吗,都是你干的好事!”高秋在另一边怒吼着。 “我干了什么?你真是有意思,我只是让你跟着那个女孩子,看看人家家在哪里,谁知道你还会做什么?” “我把她爸打了。” “啊?”李云一下子听懵了,这高秋怎么是个根不稳的东西,还能把自己的“老丈人”给打了,她觉得真是搞笑极了:“哈哈哈哈!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笑什么?很好笑吗?现在不仅她爸讨厌我,就连我爸也不允许我和荣家来往了!” “你爸怎么样那是他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让我好好修理荣梦一顿,免得她爸在学校占了他的威风。” 李云一听,这更滑稽了,一个老男人只有没本事才会想着去欺负弱小的人。不过,现在这样的状况也不错,她说:“你爸让你修理她,你是大孝子的话,那就去啊!反正她肯定不会心甘情愿的和你在一起,为什么不来点强硬的呢?” “你,你也这么想吗?”那一头的高秋明显有些迟疑,“我,我该怎么来硬的?” “反正你也知道她家住在哪儿,你就干脆在那边守着,她什么时候落单了,你就上就行。至于做什么,给个几巴掌,骂几句呗。你还想做什么?” “这阵子她都不在家,她都住在她的某个朋友家。” “你怎么知道?” “有人会告诉我,我只需要付点钱给她就行。” “所以呢?” 高秋很直白地开了口:“我没有钱,所以她不告诉我。你能借我钱吗?” 李云知道对方看不到,但是还是翻了一个白眼,她说:“你就告诉那个人,钱我会付。” “好。”高秋回了一个字,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李云觉得好好的心情硬是被高秋这种烂人给搅乱了,于是她打开了自己的Instagram,然后点进她曾经高中某个同学的主页里,在第一条动态的评论里翻找着,然后,找到一个人,在评论区回复它:I miss you. 然后又无聊的一页一页刷着,没过一会儿,她就收到一条新提醒。她激动地点开,果然是对方,它回道:I miss you, too. 对方的账号是:Maxtheonly。 4 周梓乾捧着礼物按响了叶静茹家的门铃,他的后面跟着纪惊梦和荣梦,由于比较突然,她们只是匆匆地去镇上最大的商场买了一罐十分昂贵的水果味糖果,连包装都没来得及。 叶静茹打开门,看到来的人是周梓乾,十分高兴。她热情地把他们迎了进来,到已经布置好的客厅去。已经有一些人到了,不过大多是叶静茹班上的同学,周梓乾他们并不熟悉。 客厅被布置得十分漂亮:好几处都有五彩缤纷的氢气球成簇地用线绑在地上,有人那么高;角落有着一个巧克力冰淇淋火锅,正像喷泉一样,旁边放满了一大碗棉花糖可以拿去蘸取;一个在客厅中间的圆桌,用香槟杯摆了一个巨大的香槟塔,只不过里面装的应该是橙汁;开放式厨房的台上,切好了现在能买到的几乎所有时令水果,然后在旁边的,是一整个托盘的烤饼干;这时候请来帮厨的人抬出了另外一个托盘,上面是数十个纸杯蛋糕,用着五颜六色的糖霜装饰着;客厅的另外一个角落,是放礼物的地方,已经堆满了用各种好看的包装纸裹着的大盒小盒;另外在旁边已经放好了礼花枪,装好了纸花弹,一会儿就能让整个屋子全是金粉和纸花;客厅的墙纸明显换过了,是天蓝色的,然后又用乳粉色的花纹点缀,显得十分年轻,墙上还用银色和金色的气球拼出了“HAPYY BIRTHDAY!”的字样;沙发好像被移走了,于是空间大了许多,原来的地方则弄上了体感游戏机;然后另外一边,摆满了各种派对用的桌游和玩具;在阳台门的旁边,一个吊椅摆在那儿,但是上面却没有做人,而是放了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在旁边,还有一个等人高的泰迪熊,有几个女生正在那儿自拍;服务生们各拿着一个小托盘,四处转悠着,上面放着刚刚做好的烤牛肉卷,浇了糖浆的松饼块,杯装好的碳酸汽水、牛奶和水果冰沙,全是糖粉的水果软糖还有动物形状的夹心饼干。 整个现场很热闹,叶静茹也穿的很漂亮。她今天穿了一件贴身背心,然后外面套了一件轻薄的Gucci的花纹针织衫,裤子则是一条Evisu的牛仔短裤,脚上穿了一双跟不高的Jimmy Choo凉鞋。她似乎还把头发烫了一烫,黑色的大波浪垂到她的肩膀处,她稍微涂了一点棕色的眼影,画了眼线,又涂了橘红色的唇釉,显得她的肌肤更白了。她带着一条项链,是一个四叶草形状的宝石吊坠,周梓乾看得出来那是梵克雅宝。 叶静茹笑意盈盈地盯着周梓乾说:“怎么样?比去年好吧?” 周梓乾点点头,说:“嗯!颜色很多!” 荣梦连忙把这个有些不够出彩的礼物递给叶静茹,说:“生日快乐!这是我和梦姐一起送的。” 叶静茹心情很好,她很开心的接过礼物,然后惊讶地说:“哇,是Cororo的糖!谢谢你们!真是破费了。”然后她便拿给一个服务侍应,让他用一个精巧的水晶碗装上了圆滚滚,各种颜色的糖果,放在托盘上,摆在了纸杯蛋糕的旁边。 周梓乾也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她,她很兴奋,问能不能先把礼物拆开。周梓乾点点头,然后她便坐在地板上,用涂成薄荷绿的指甲小心翼翼地拆开,深怕把这张应该是新年Louis Vuitton送给老顾客用来送礼的包装纸弄坏。她小心翼翼地,把里面包好的礼盒拿了出来,上面标着“野兽派”。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美女与野兽》中的罩中玫瑰的同款,只是着一朵没有凋谢,枝条已经用金箔保住了,花也是永生花处理了。她拿了起来,脸色绯红,发现花的底座下面竟有个发条,她拧了一拧,《beauty and the beast》的音乐便响了起来。 “谢谢你,开开!”叶静茹显然是高兴坏了,扑倒周梓乾的怀中,拥抱了他。这一下,倒是弄得周梓乾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这时,门铃有响了起来。叶静茹走过去开门,门外的是刘昭和,不过,他身后竟然跟了一个罗依云。叶静茹一下子呆住了,心想:刘昭和带来的人是什么鬼? 刘昭和没有看出叶静茹的惊讶,说着:“生日快乐呀!我带了一个朋友,应该没关系吧,静茹?” 叶静茹脸色僵住,笑容已经凝固显得有点假,她说:“没事儿没事儿,都是朋友。” 罗依云朝她笑笑,然后把一个包装好的礼物塞给她,说了声:“生日快乐。”然后便走进客厅,朝周梓乾打招呼。 叶静茹把罗依云和刘昭和送的礼物拿给一个侍应,然后跟他说:“给我拿出去扔掉。”之后又马上堆起了笑容,把罗依云很自然的从周梓乾身边挤开,两只手牢牢地挽住周梓乾的胳膊,昭示着主权。她看得出来,现在罗依云虽然笑着说着,但是眼神里,明显燃起了怒火。叶静茹感觉到,罗依云和她是同一类人。 刘昭和拿来好些吃的,开始大快朵颐起来,没有注意到罗依云递了一个嫌恶的眼神,转瞬即逝。罗依云看着叶静茹和周梓乾亲密得就像情侣一样,甚至开始咬起了耳朵。他内心嫉妒地不行,不过他知道怎么去恶心叶静茹。他用一种极度关怀的表情,看着荣梦,说:“荣梦,上次在礼堂,那个纠缠你的男生,还有再骚扰你吗?我听梓乾说,他都被开除了?” 周梓乾听到这话,也看向荣梦,说:“确实,昨晚都忘了问,高秋这阵子还缠着你不?” 荣梦还没回答,罗依云立马接了一句:“昨晚你和荣梦在一起呀?” 叶静茹一听话题中心忽然变为荣梦,罗依云还是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她可不能让这个趋势继续下去,立马说:“对呀,还是我给梓乾说的,高秋被开除了。那天之后,我就去了解了一下这个人,真不是个东西呢。荣梦你还好吗,我听说这几天你都住在梦姐家,昨天周梓乾去找你,你们还有梦姐一起吃晚饭了吗?” 荣梦一下子被一连串的问题给噎住了,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纪惊梦倒是马上插嘴:“她挺好的,你们都挺关心她,真好,我和她去拿点吃的。”然后抓着荣梦离开这个修罗场。 然后周梓乾对着满嘴都是蛋糕的刘昭和说:“大头,过去说点事儿。”然后便把刘昭和拉到了另一边,只留下罗依云和叶静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叶静茹敷衍地对他一笑,然后便走开与其他的同学说话了。罗依云则看着刘昭和和周梓乾那边,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刘昭和问:“把我拉过来干嘛?神神秘秘的?” 周梓乾一脸正经,然后不带一点表情对着刘昭和说:“现在有个让你报仇的好机会,你来不来?” 5 荣梦和纪惊梦在切完蛋糕,喷完礼花后就先离开了派对。周梓乾答应叶静茹今晚陪她到晚一点,罗依云则主动要求说自己帮忙收拾残局,刘昭和听罗依云这么说,也自告奋勇要参加。 纪惊梦不断的从自己的头发还有衣服里弄出礼花,她们走在回纪父家的路上,她们抄了近道,走在一个无人的巷子里。已经离家不远了。荣梦问:“梦姐,你说阿开他真的不知道叶静茹喜欢他吗?” 纪惊梦倒是很淡定地说:“周梓乾的城府之深,我加上你,大头,叶静茹还有那个罗依云都赶不上。很多时候事情他都是看破不说破而已。” 荣梦听了纪惊梦这一番话,觉很有道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提罗依云这个人。 “以前和小开不相上下的,已经输了,所以现在同龄人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诶。我不知道,这样是好事还是坏事。” 荣梦低着头不说话,她知道梦姐提的是顾亦柯,这个名字是绝对禁忌,如果周梓乾在身边,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离家也不远了,荣梦正准备欣喜地问纪惊梦今晚吃些什么,突然有一道黑影便向她们窜了过来。两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纪惊梦就先被强大的冲击力给推翻在地,挪动了好远,半天也起不来。荣梦惊呆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然后就看到那副熟悉的面孔——高秋。他忽然一巴掌便打到了荣梦的脸上,她甚至来不及尖叫。 高秋眼神中带着疯狂,又有些兴奋。他粗暴地抓住荣梦的衣领,然后用膝盖狠狠地顶了荣梦的腹部,然后她便无力地瘫在地上,发出些微的**。高秋解开自己的腰带,让裤子变得松松垮垮起来,然后开始撕扯起荣梦的衣服。荣梦反抗着,开始哭叫,纪惊梦的膝盖完全磨破了,渗出血来,头上也有几处伤口。但她顾不了许多,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去救荣梦。高秋很明显想要**她,这是纪惊梦绝对不允许的。苏黎已经去了,下一个无论如何不能是荣梦。 这个时候,巷子口突然传来大叫声。高秋朝声音看去,是刘昭和,他捡了一堆石头抱在怀中,然后拼了命的向高秋砸去,又一边大喊着:“你给我滚!” 石头密集地砸过来,有几块命中了高秋的头部。他有些吃痛,放开了荣梦,然后准备朝刘昭和的方向奔去。但是才起身,身后纪惊梦已经爬了起来,捡起地上一根木棍,狠狠地朝他挥了过去。高秋趔趔趄趄地往后退了几步,捂住被打到的眼部。现在要对付两个人,可是没那么简单。然后,他看到,周梓乾也赶了过来,后面还有几个人。他知道现在明显处于劣势。于是朝反向狠狠撞开刘昭和,没命地跑开了。 几个人追了上去,周梓乾立马跑到荣梦面前,荣梦大哭着,被周梓乾抱在怀里。跟在身后的叶静茹看着这个场面一言不发。 6 李云坐在餐桌上,和李峰一起吃着晚饭。上官皖也在桌上一同用餐。李峰一直嘟囔着,说要返校,不想在家里面再待下去了。没有人应答他,都是沉默着吃饭。 这个时候,上官皖的手机忽然响了,他说一声对不起,然后起身离开,去了客厅接电话。 这时候,李云也忽然收到一条短信,她拿起来看,是高秋发来的。她不耐烦地打开信息,看他又要说些什么。但是,她看着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起来。李峰看到李云的异样,正准备问发生了什么。 然后上官皖便走了过来,脸色更加的难看。他对着两人说:“很抱歉,刚刚接到电话,李先生,你们的父亲,狱中自杀了。” 之后,李峰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