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致命的弹壳》 第一章失败的任务 延台市,一九三八年九月。 “彭——” 一声清脆的枪响刺破了夜幕下的宁静,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噼里啪啦的对射声,渐渐的,一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随即响起了日本军用摩托车特有的轰鸣声,城市的夜乱了起来,领事馆区到处充斥着恐慌,混乱,和零星的枪声。而柳芷云的特别行动小组,就在这样的混乱之中,一头撞进了日军的包围圈,今天是他们刺杀日本特别军事情报官松井正一的日子,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清理了外围警戒的人之后发现,松井正一并不在他的宅邸中,正当他们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劲准备撤离时,就遭遇到了早已埋伏在周围的日军小队的袭击,他们躲在房间中还击,可是他们本来就是为了刺杀而行动的特别小组,没有携带多少弹药,加上日本人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情报,有心算无心,他们想要逃出升天实在是太难了,眼看着队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柳芷云心急如焚,她并不是军统的外勤人员,她的身份是军统延台区电讯处处长,此次参加行动是为了破译松井正一存放在家中的日军密电码和一份秘密文件,她的战斗力她自己心里清楚,近身格斗她倒是修炼过,但是射击训练她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了,终于,组长在又一名队员倒下后,大声的喊到:“兄弟们,今天这情况看起来咱们是被算计了,我和老五拖住他们,其余的人朝不同的方向突围吧,能活着出去的就把兄弟的抚恤金领了,老三,你护送柳小姐,其他人各自看命了!”“组长,我不走。”“是啊组长,我们不走,要死大家一起死,临阵脱逃算他妈什么好汉。”说罢,他们这些人不再言语,而是端起手中的枪朝着门外的日本人倾泻着愤怒的子弹,“好兄弟,如果有来生,咱们再做兄弟!老三,带着柳小姐快走啊!”“大哥,我……”“走啊!走!”就在组长回头说话的时候,一颗流弹射穿了他的胸膛,带走了他年轻的生命,老三看到这一幕,一跺脚,带着柳芷云跑了出去,老五则是把大家身上带的**收集到了一起,在黑夜中,他们的眼神没有悲伤,只是格外的明亮。 柳芷云望着身后的宅子,眼神中尽是仇恨、愤怒与不甘。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自己耍小脾气的时候,因为这么多人的坚持,就是为了换她安全离开,如果她落入日本人的手中,那么大家的性命就白白的牺牲了,她当然想回去将日本人都杀光,可是她不能,她含着泪狂奔在一条条巷子中,日本人已经将周围严密的封锁起来了,想要逃出去必须要小心谨慎,当老三带着柳芷云逃到距离松井正一宅邸外一条街的小巷子时,松井正一的宅邸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将延台市的夜晚彻底唤醒。 她当然知道这次爆炸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所有在里面的兄弟全部都牺牲了,他们没有一个懦夫,他们选择用他们的鲜血给日本人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与此同时,在距离松井正一宅邸四百米远处的古格塔莉娅咖啡厅的二楼,一个黑影站在窗前,默默的收起手中的***,向着火光,敬了一个军礼。 柳芷云和老三,利用这次爆炸带来的影响,一步一步的逃出了内层的包围圈,当他们逃出来的一刻才发现,这里已经被日本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包了起来,柳芷云与老三躲进了一个巷子里,此时,她们突然听到了摩托车的声音,这声音由远及近,正一步步向她们逼近。柳芷云刚准备继续逃跑,老三却把手里的枪对准了她,“柳小姐,现在跑肯定是跑不掉了,但我想要活下去,可是今晚大哥杀了太多的日本人,如果我不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日本人不可能让我活下去,而现在,你就是我的情报。军统延台区的电讯处长,一定掌握了很多机密,你一定非常值钱,只要我将你交给日本人,我相信他们甚至愿意给我一大笔钱。” 柳芷云有些发懵,她一时间呆在了那里,她不敢相信地说到:“你真的相信日本人吗?日本人的残暴和无信你也不是不知道,恐怕你前一秒说出了我的身份,后一秒就会得到一颗子弹的奖赏。”“那我也愿意赌一赌,说实话,你认为我们现在跑能跑出去吗,柳小姐,你到不如跟我一起投降,也好少受折磨啊。”“是吗?你觉得你我相比,你更重要还是我更重要?我想日本人为了得知我手中的情报,一定不介意手上再多一条你的人命,你说呢?”“那就不关你的事了柳小姐,你觉得日本人会相信杀了我你就会说情报吗?况且他们需要留着我佐证你说的情报,你以为我都没想到?”老三嘲讽的说到, 现在街上到处都是日本人摩托车的声音,柳芷云知道再拖下去只会对自己越来越不利,自己绝对不能落在日本人的手里,如果她自己单独被捕,只要她宁死不说,日本人无法确认她的身份,只会把她当普通的军统对待,日本人审讯不出东西,也只能杀了她,但是一旦老三咬出她的身份,日本人绝不会让她轻易死去,她缓缓靠近老三,准备殊死一搏,但是老三这种刀尖上过日子的人反应当然比她要快多了,没有犹豫的,老三开枪了,柳芷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倒在了地上,剧烈的疼痛在左侧的肩膀上不停的翻涌,让她心如死灰,她眼前浮现出了父母的样子,自己的父母就是死在日军的轰炸之中,她加入军统就是为了给自己的父母报仇,而现在,不仅没能给父母报仇,还让几个战友白白牺牲,她准备找机会吞服自己身上的毒丸,这种毒丸吞服下去以后会腐蚀你的面部,让你的脸无法被辨别,这对于爱美的女孩子来说其实是很可怕的,但是现在,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十分坚定的想法,那就是哪怕是死,也绝不能落入日本手中,就在此时,她听到老三嘿嘿一笑:“柳小姐,你——” 而老三的话只说了个开头,就听到“彭——彭——”两声枪响,他带着错愕的表情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第二章突变 当老三的尸体倒在地上之后,一个人的身影露了出来,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长风衣,他拿出一支香烟,慢悠悠的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他叼着烟,将柳芷云慢慢的扶了起来,将自己的风衣披在了柳芷云的身上,然后他低声说:“无论是谁,问你什么,都不要回答,表现得像个中枪的普通人一样,自然一些,我相信你学过这个。”就在她俩对话的时候,日本人的摩托车已经到了巷子的两头,看着一步一步逼近的日本兵,柳芷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低声问道:“你是谁?”那个男人只回答了三个字:“江晓闻。”便将柳芷云抱在了怀中,柳芷云刚要反抗,突然听见了后面响起了日本人的喝骂声以及步枪上膛的声音,紧接着她听到这个叫江晓闻的男人用日语喊道:“不要开枪,我是政保处特务科的科长,宪兵的永田队长是我的老师,不要开枪!”听到他的话,柳芷云浑身一震,而江晓闻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到:“趴好了别动,你不想活就算了,可我还不想死!” 鉴于目前的情况,柳芷云只得暂时选择相信他,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要情况不对,她会立即自杀。 江晓闻话音刚落,立即有两个宪兵上前来,江晓闻从口袋摸出一个证件,递给过来的日本兵,然后说道:“先送我们去医院,你们可以派人跟着,这件事情之后我会跟永田队长解释的。”一个领头的日本兵拿起了证件仔细看了一下,然后示意旁边的两个日本兵用车送他们先去医院,其余人继续搜索。江晓闻带着两个日本兵找到了他之前租的一辆汽车,两个日本兵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寸步不离的监视着坐在后座的江晓闻,柳芷云虽然趴在江晓闻的怀中,但是她一直在关注着事情的变化,等到他们坐上的汽车启动后,她悄悄地将手移向了自己的后腰,因为她的腰上别着一柄匕首,在这么狭窄的空间中,日本人的步枪其实是不太好发挥作用的,如果她暴起能偷袭掉一个日本兵,那么剩下一个日本兵她们2对1还是有把握打赢的,到时候如果眼前这个男人不帮她的话,至少她也换掉了一个,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手伸到了匕首上,而江晓闻,他的思绪则飘到很久之前了。 三年前,江晓闻在一位老教授的安排下,前赴英国留学,九一八事变发生后,他热血沸腾,想要回国参军,却收到了老教授制止,知道,信中要求他以亲日华人的身份转投日本继续留学,他曾无数次质疑老教授的想法,可是信中的最后一句话,使他坚定的走了过来:“阿闻,我知道你的心中充满了怒火,但是这是一场将要持续很久的战争,决定战争走向的,绝不是一个人或者两个人的生命。你见过毒蛇捕猎吗?当毒蛇准备发动攻击时,它会先后退,潜藏在阴影之中,静待时机,当他积累了足够的力量之后,他会发动致命一击。人们会警惕一枚子弹,没人会在意一颗弹壳,可是当你发现弹壳的时候,他已经帮助弹头发起了致命一击,然后回归到不起眼的地方去了。”正是这段话,让江晓闻压制了自己心中的怒火,在日本的学校中,不断表现自己亲日的一面,加上他原本的政治背景清白,一年半之前,他终于被吸收进了日本的情报组织——特高课。正常情况下,特高课这样的组织是不允许有中国人出现的,但是随着国内局势的变化,日本人三个月占领全中国的狂言被无情打脸,这使日本人意识到,这场战争绝非单靠日本人就能打赢的,中华民族的血液是无法冷却的,于是,日本人开始大量起用像江晓闻这样的亲日华人,于是一个月前,江晓闻接到通知,特高课要求自己秘密返回国内,前往老家延台市,听候指令,他于一周前抵达了延台市,本来想去找老教授会面,却意外的得知老教授死在了半年前日本飞机的轰炸中,他想要哭泣,可是他不敢哭泣,他想要悲伤,可是他没资格悲伤,任何人都可以为老教授流泪,唯独他不可以,如果他表现出一丝悲伤,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他将悲伤埋藏在心底的愤怒之下,他想让这份悲伤,化作燃料,让自己永远警惕,他今天去见了延台市宪兵总队的队长永田慎太郎,然而他并没有见到永田慎太郎,只在宪兵队拿到一封永田给他的信,信里将他安排到了延台市政保处任特务一科的科长,延台市政保处,全称叫做延台市政治保卫处,对外的称呼是“延台港码头仓库租赁公司”,正当他考虑今后的日子应该怎样之时,他察觉到了柳芷云的小动作,也许那两个日本宪兵没有注意到柳芷云,可是柳芷云就趴在江晓闻怀中,江晓闻怎么能感觉不到她的动作呢,他趁着车子拐弯的时候将头靠到了柳芷云身边,低声喝道:“你疯了吗?!”柳芷云被吓了一跳, 但是她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她轻声说:“他们只有两个人。”江晓闻说:“然后呢,街上有无数的宪兵,你以为换掉他俩就能逃掉?还是说你觉得这样就值得,就够本了?”江晓闻尚未从回忆的感情中走出来,所以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高,引起了旁边宪兵的注意。 “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担心她的伤势,麻烦请前面那位开快点。” “八个压路,你一个中国人敢支使宪兵?” 江晓闻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他正要发怒,却发现前面的宪兵将车停了下来,正回头警惕的盯着他,已经完全做好了战斗准备,江晓闻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从回忆的情感中走出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换上一副和气的面孔,对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宪兵说到:“对不起太君,我过于心急了,还请两位多多包涵,日后我见了永田队长,定会为二位多多美言。”他这话不光是在道歉,还是在提醒这两个日本兵,他与永田慎太郎关系匪浅,让他们有所顾忌,果然,当他提到永田慎太郎之后,两个日本宪兵的神情明显比刚才缓和很多了,驾驶位的宪兵重新启动汽车,继续朝医院的方向驶去。 第三章医院 经过这个插曲,两名宪兵的警惕性提高了很多,在这种情况下,柳芷云不敢再赌,如果自己暴起之后被杀死倒好,只怕自己会被击成重伤,失去行动能力,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对于她而言太冒险了,更何况她的肩膀仍然在剧痛之中,失血使她的神智越来越恍惚,如果不是她咬着心中的一口气儿,她早就昏迷过去了,一段时间之后,宪兵就将车子开到了中日友好医院,江晓闻扶着柳芷云下了车,随即两个日本兵一前一后的进入了医院,一路的颠簸,加上精神上的疲惫,柳芷云终于支持不住,在进入医院的一瞬间昏迷了过去,江晓闻立马抱着柳芷云找到了值班的大夫,当医院的值班大夫看到日本宪兵进来的时候,立马迎了上去,江晓闻刚开口说:“大夫——”。那个医生一听是中国人,便立马换上了一张冷淡的臭脸,随口对后面的护士说:“随便找个大夫安排一下吧。”他说的是日语,但是江晓闻能看得出来他是个中国人,他看了看大夫胸前的铭牌,上面写着“杜筠”,然后这一行被人划掉了,写了一个日本名字在上面:“中村秀夫”,江晓闻心里感到一阵恶心,他之前一直在国外,他没有想到国内竟然会有这样的渣滓,连自己父母给予的名字都不要了,他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除了这个名字什么都没留给他,他一直是跟着老教授长大的,所以他相当厌恶这种卖祖求荣的人,他一把拽过杜筠的衣领,用日语大喊到:“马上给我找个女大夫,不然你就等死吧。”“好……好的太君,您稍等。”江晓闻将杜筠扔到了地上,杜筠立马爬起来撒丫子就跑了,不一会,里面就快步走出了几个医生和护士,一阵忙碌之后,柳芷云终于进了手术室,江晓闻与两名日本兵本来也要跟进去,但是被准备手术的医生拦住了,是一个日本的中年妇女,她的日语有一口浓重的关西腔(日语中关西腔鼻音比较重),一顿叽里咕噜的驳斥让江晓闻和两名日本兵只能在外面大眼瞪小眼,大家就这么干坐了一会儿,江晓闻突然用日语说:“刚才那个女人的口音真的是……”两个日本兵立马笑了起来,他们一起嘲笑刚才那个女人的口音,江晓闻自然而然的与两个日本兵接起了话,这么无聊的时候,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了,通过聊天江晓闻得知,坐在驾驶座的那个日本兵叫麻生敏之,坐在后排的那个叫川本雄太,江晓闻装作不经意间提起自己在日本生活的时间,以及延台宪兵队的队长永田慎太郎是自己以前在日本的老师,两个日本兵看他的眼光立马变得不一样了,虽然没有完全放下隔阂,但是至少看他的目光不再鄙视,他与两个日本兵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依然是凌晨一点了,就在大家都困得不成样子的时候,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了,柳芷云从里面被推了出来,江晓闻立马凑上去,用日语问道:“请问她的伤势怎么样了。”先前斥责他们的中年女医生略带惊诧的看了江晓闻一眼,估计是没想到他的日语可以这么流利,她回答道:“她的伤没事,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但是……”,这一声但是,让江晓闻原本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这个医生凑近了江晓闻的耳边低声说道:“可能会留下疤痕。”江晓闻恨不得扇她两巴掌,但是仔细一想她说的也对,女性都是比较爱美的,对于男人来说伤疤可能是属于自己的功勋章,但是对于女性而言,可能就是一辈子心中过不去的坎,他表示了自己的谢意,陪着将柳芷云推进了一间病房,两个日本兵一个在病房外,一个在病房内,将这间病房把守了起来,江晓闻坐在柳芷云的病床旁,看着熟睡中的柳芷云,这一晚发生的事儿太多了,之前在巷子中光线有比较暗,他一直都没仔细看这个姑娘的容貌,只是在送进手术室的过程中他瞥了一眼,印象中是个比较漂亮的姑娘,现在一看果然很漂亮,是那种很清纯的漂亮,他叹了一口气,心想如果不是该死的日本人,现在这个姑娘应该在快乐享受自己的青春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带着枪伤,江晓闻的心中燃烧着一团烈火,这团火烧了很久很久了,他在日本接受的训练,并没有将他洗脑,也没有浇灭他心中的火,他越是目睹日本人所谓的胜利,他胸中的怒火就越是烧的旺盛,但是怒火越旺盛,他就越冷静,因为他知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自己唯有潜伏在阴影之中,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现在老教授去世了,自己断开了与抗日组织的联系,没人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眼前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就是柳芷云,可柳芷云显然不信任他,他今晚选择冒险救下柳芷云,第一是不想见死不救,第二则是想趁这个机会接触到国内的抗日组织,现在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正当他在思考自己的未来的日子的时候,病床上的柳芷云有了动静。 柳芷云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这一夜发生发生了太多的事,让她的神经一直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加上受伤和失血,其实在车上的时候她的精神就已经有些恍惚了,一进医院她就昏了过去,即使是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她也是一直提心吊胆的,她梦见自己行走在一条钢丝线上,底下是望不到底的万丈深渊,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突然,她看到身前还有几个人,组长,老五,还有一些行动小组里的其他人,她刚准备喊,却发现组长和老五一个趔趄摔入了下方的深渊,她悲痛万分,一抬头,却发现老三站在钢丝绳的前面,对她抬起了枪,就在老三准备开枪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你醒了吗?” 第四章初次相识 “你醒了吗?” “呼——”这个声音将柳芷云从梦中唤醒了,她大口的喘息着,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风衣的陌生的男人,背景是白色的天花板,周围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在提醒着她这是一间医院,她慢慢回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是眼前这个男人将她从老三手里救了出来,然后把她送到了这间医院,然而他说他是政保处特务科的科长,是日本人的走狗,她刚准备坐起来,却发现左侧肩膀传来一阵剧痛。 “中枪了就不要乱动。” “你到底是谁?”柳芷云一边说,一边寻找着自己身上的匕首,虽然自己身上有一个关键时刻自尽用的毒胶囊,但是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想死的像样一点。 “别找了,能让你带着武器进手术室么,动点脑子。”江晓闻压低了声音回复到,他瞥了一眼已经在椅子上睡着的川本雄太,虽然这个日本兵看上去是听不懂中国话的,谁知道他是不是伪装的呢,在刀尖上跳舞,还是小心为上,“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身份,对于今晚发生的事情,你我都需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不需要解释,我也不需要你帮忙解释,我也不需要你救我。” “那你之前在巷子里你怎么不说?当时我痛快的给你一枪就得了。我要是想害你,直接将你交给宪兵队就行了,还用费这么大的劲?”江晓闻没好气儿的回复到,合着忙活了一宿还成了他的错了?“好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我知道你不信任我,说实话我也不信任你,我也不是让你说什么秘密情报,只是我们现在都面临一个问题,就是如何解释今晚,哦不,现在说起来应该是昨晚的事情,现在是凌晨五点左右,宪兵队长永田慎太郎最迟会在三个小时之内到,早班巡视的医生最晚也会在一个小时之后来,而旁边睡觉的宪兵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睡着还是假睡着,就算是真的他也随时都有可能醒来,你有耍小性子的时间还不如……” “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江晓闻被突然打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说需要我做什么?”柳芷云躺在病床上,将脸扭到另一边。 江晓闻回过神来,尴尬的说到:“哦——哦——先让我整理一下思路吧。” 房间里突然又安静了起来,俩人都在思考,江晓闻考虑了很久也没想到一个相对而言完美的说辞,最直接的问题就是,他才回来一个周,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认识柳芷云,即使认识了,也没有理由和柳芷云同时出现在松井正一的宅邸附近,永田慎太郎他了解,是他在特高课的老师,一向以注意细节著称,据说他在法国接受过最先进的侧写训练, 对于还原现场有着极高的造诣,如果自己与柳芷云编造的证言中又一丝漏洞,永田慎太郎绝对会发现端倪的,这种事情他不敢赌,不敢有一丝侥幸的心态,对于这一行而言,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会发生,也要当作一定会发生的事件来对待,抱有侥幸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现在他们的坟头草估计都要有三尺多高了。 “你——”“你——”俩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你先说” 紧接着又是一阵寂静,江晓闻挠了挠头,摸出了放在口袋里的香烟,正准备掏出打火机点燃,不经意却看到柳芷云蹙起了眉头,他放在鼻子上深深的吸了一下,又将烟放进了口袋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脑海中的烦躁都甩了出去,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先说吧” 柳芷云沉吟了一下,然后说到:“首先,我去那里的理由是去咖啡厅吃饭,但是由于你的出现,以及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解释,再有一个,我中枪这件事也需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柳芷云在接受了眼前的事实之后,她立马开始分析这件事情,冷静下来之后,她立即意识这件事情充满了危机,她知道江晓闻说的是事实,一旦有一点处理的不好,就会彻底暴露出来,她并不笨,笨人怎么可能成为军统延台区电讯处的处长呢,相反,她很聪明,现在的境况对她而言怀疑江晓闻并不明智,也许江晓闻是为了博取她的信任,可是这完全没必要,首先她的身份是绝对保密的,就连这次参与行动的人,也只有组长老三老五这三个人知道,其余人只知道她是随队行动的支援人员,或者是一位特派员,是来镀镀金的,知道她身份的人中,组长和老五已经死在了松井正一宅邸的爆炸之中,而老三刚刚被击毙了,老三的叛变应该是发生在他们逃出来之后,也许之前被伏击就已经震撼了老三的心理防线,之后亲眼见证组长的死则让他失去了精神支柱,当他们逃出第一道包围圈发现外面还有包围圈的时候,老三的心理防线才彻底的崩溃了,所以现在来看她的身份对于日本人而言,只是军统普通的行动人员而已,绝对不值得日本人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况且如果日本人想要用这种手段骗取她的信任,完全可以让江晓闻不暴露他特务的身份,甚至将包围圈露出一个口子,让自己带着江晓闻去找军统的落脚点,然而江晓闻并没有这么干,所以眼前这个人暂时是值得信任的,当然,这只是推论,她不会放松警惕的,一旦出现不可预料的情况,她会立即服下毒丸自尽,绝对不会给日本人留下一丝机会。 第五章谈话 就在柳芷云思考有关江晓闻的事情的时候,江晓闻则在考虑着一些其他的问题,他开口问道:“我们一点一点来吧,首先,你在城里有住处吗?” “有,在法租界。” “那你对外的身份是什么?” “我是亨利洋行的领班。” “亨利洋行?是小香榭丽街上的那个吗?” “你知道?”柳芷云警惕的问道。 “别误会,我就住在旁边的亚细亚酒店。” “那就说说你吧?” 她将目光投到了江晓闻的身上。 “我?我去领事馆区是拜访一位教授,遇上你们确实是突然发生的事情,但是我没法解释我为什么会和你一起出现。” “就说我们早就认识,你带我一起去拜访不就可以了?”柳芷云疑惑的问道。 “不行,首先,我之前在英国读书,九一八事变后,我以亲日华人的身份转投日本继续留学,当然,不是我的本意。直到我上周才刚刚回国,所以我们不可能早就认识。其次,我去拜访的教授是我在日本的一位老师,他是日军的一位科研专家,我没有理由带你去见他。” “那眼下怎么办。” “眼下……. 等一下。” “怎么了?” “你们洋行是不是能在法租界搞到房子?”相比较日占区,法租界还勉强算的上是一片净土,但是随着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原本就寸土寸金的法租界更是一房难求,基本上是有价无市,如果不是关系够硬,有钱你也买不到。而江晓闻没记错的话,他之前了解到,这家亨利洋行在法租界算是手眼通天,不少富豪想买房子都会到这家洋行来。 “确实可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这样我们相识的理由就有了,我想在法租界租一套房子,于是我去亨利的洋行,然后我认识了在那里做领班的你,可是这仍然无法解释我们一起出现在领事馆区……”江晓闻说着说着,语调从原来的开心又变成了沮丧。 房间重回寂静,只有川本雄太轻微的鼾声在响起,江晓闻看了看自己的腕表,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六点了,之前他看到了前台贴的时间表,六点的时候医生会巡视病房,那时一定会惊醒熟睡的川本雄太,如果川本雄太醒过来,他绝对不能像现在这样与柳芷云对话,而且这里是中日友好医院,里面的医生和护士都是会中日双语的,自己与柳芷云的交流说不定就会被谁听到,所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越发的焦急,习惯性的又将烟摸了出来,突然又想起刚才柳芷云蹙起的眉头。 “你抽吧,我没关系的。”柳芷云将脸别到另一边轻声说道。 江晓闻叹了口气,又将香烟放回了口袋,他轻声的说道:“如果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呢?或者是我追求你呢?”他顿了顿,终于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紧接着他分析道:“这样的话我们去那里是因为那里的古格塔莉娅咖啡厅很有名,那么我们之间的关系以及一起出现的缘由便可以解释的通,至于你中枪的事情倒是很好解释,就说我们听到周围的交火声,我出于职业本能需要前去查看,然后安排你呆在巷子里,没想到正好遇上了逃窜的抗日分子,后面的事情都没什么问题,可是…….”江晓闻自嘲的笑笑,“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房间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时间是公平的,它不会因为你遭遇麻烦就单独给你开小灶,很快就到了六点,不出所料,来查房的护士惊醒了川本雄太,过了一会,之前那个做手术的日本妇女也来到了柳芷云的病房之中,要给柳芷云换药,江晓闻和川本雄太都被赶到走廊上与另一个日本兵麻生敏之作伴,江晓闻站在走廊上,一支接着一支的抽着香烟,时间一分一秒的从升起的烟雾中溜走,江晓闻心中充满了担忧,他在日本的时候经历过很多的事情,无论多难,都被他一一化解,没有想到一回国就遇上这么棘手的事情,这倒是彻底让原本一腔热血的他冷静了下来,现在看来,主要是他与柳芷云一起出现的问题,相识可以说是在洋行认识的,这点无所谓,亨利洋行他算是比较了解,是一个叫亨利的英国人在三年前组建起来的,涉及到很多行业,包括军火,鸦片等等灰色产业,这些产业也是亨利的支柱产业。所以在洋行认识柳芷云这一点没什么问题,自己有很多理由去洋行,但是他们一起出现在领事馆区,这一点就不太好解释了,很多理由是经不起调查的,虽然他还有备用的说辞,但是这无疑会放大永田慎太郎心中的怀疑,如果他一回国就受到永田慎太郎的怀疑,那么后面的工作毫无疑问会受到很大的阻碍,可是眼下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能走一步看一部,如果连命都丢掉了,就根本别提继续潜伏下去的事情了。 一段时间之后,换药的医生和护士离开了屋子,江晓闻走进房间,打算告诉柳芷云自己的另一套解释,就在他靠近柳芷云床边的时候,柳芷云用蚊蝇般的声音说道: “我叫柳芷云。”如果这不是医院的房间,足够安静,江晓闻根本就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一瞬间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当他转头看向柳芷云的时候,却发现柳芷云看起来已经睡着了,如果不是她微微颤动眉毛和发红的耳根出卖了她的话。看来其实她早就想通这件事了,但是出于害羞的原因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办法,可是她也没想出什么很好的办法,直到刚刚她下定了决心,求生欲终于战胜了羞耻心,无论如何,先度过这次危机再说,至于装睡,不过是鸵鸟行为罢了。 江晓闻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解决了心中郁闷已久问题,他轻抚了一下柳芷云的发梢,轻声说道:“接下来交给我吧。”医院外面响起了军用汽车大功率发电机的轰鸣声,江晓闻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心中默默的说到:“来吧,永田慎太郎!” 第六章永田慎太郎 就在江晓闻刚刚站起来的时候,房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服,带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乍一看就像是某个大学的教授一样毫无威胁,可是江晓闻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可是曾经被成为“特高课之虎”的存在,后来因为政治原因被迫离开日本,在法国学习了三年的刑侦学之后,重返特高课,去年被委派到了中国,担任延台宪兵大队的队长,曾经江晓闻还接受过他有关刑侦学的培训,在他面前,江晓闻不敢露出一丝破绽,他抢先开口到:“老师,您来了。”然后他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他知道永田慎太郎,这个日本伪君子不喜欢钱,不喜欢美女,除了查案之外,他非常喜欢尊师重道的人,这是他当时在特高课的同学用鲜血换回来的教训,所以江晓闻抢先表现出自己尊师重道的一面,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做的没错,永田对他点点头,然后走进了屋子,随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穿着日本军服的中尉,江晓闻一边请永田坐下,一边象征性的跟这个人做了一个点头礼,就在对视的那一瞬间,他发现此人眼中充满了杀气,刚才他鞠躬的时候,发现这个人的裤腿处沾了一丝血迹,看起来尚未干透,联系昨晚发生的事情,此人很有可能就是昨晚带队的日本军官,那么永田带他来的用意是什么呢?江晓闻在心中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不过现在他顾不上这些,先跟永田解释清楚昨天的事情才是正经事,永田没有直接提问,而是查看了一下江晓闻身上的血迹,然后他开口说道: “安藤君,你没事吧。”安藤佑哉是江晓闻在日本是使用的名字,他没想到时隔一年永田竟然还能记住他的名字,他在永田的课上一直是平平无奇的那一个,惊叹之余他不免又多了一丝警惕,如果不是永田拥有超强的记忆力,那么就是他调查过自己,他心中思绪翻涌,嘴上却冷静的回答道:“我没事,让老师费心了。”说完他又站起来鞠了一躬,虽然他内心十分厌恶给日本人鞠躬,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柳芷云还躺在病床上,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欸,你这是干什么,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这比什么都重要。”永田坐在凳子上,笑眯眯的看着江晓闻,丝毫没有要起身阻止他的意思,“安藤君知道我此来的目的吧。” “是的老师,请让我解释一下这件事情。”江晓闻直视着永田的眼睛,“昨天我前往宪兵队,并未见到老师,于是我怀揣着疑惑,准备去拜访远山教授,请他为学生分析一下,不曾想正好遇上枪战,出于本能,学生卷入了这次事件,击毙了一名抗日分子。” “你看看,安藤君,我就知道你误会了吧,听说你遇上了抗日分子的枪击事件,我是特意来看你,我们有一年多没见了吧。”永田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可是江晓闻知道,会咬人的狗是不会叫的,永田越是这样,他心中越是警惕。他回复到:“是的老师,有一年多了,自从上次在学校分开,学生十分想念老师的教诲,现在又能在老师手下做事,真是上天给予的缘分啊!昨夜事出紧急,辛亏学生在关键时刻想起老师的教导,才能继续坐在这里和老师讲话。” “安藤君过誉了,能有安藤君这样的人才到我这里才是我的荣幸啊。”永田很受用这记马屁,但是他并没有被马屁冲昏头脑,他转而说的:“床上的这位是?” “哦,这位是学生的一位朋友,昨天晚上学生除了去拜访远山教授之外,还有一件事就是…...”江晓闻看起来一副扭捏的样子,实际上他心里确实是很纠结的很,但是现下还是先应付过永田再说吧,“还有一件事就是和她一起去领事馆区的一家咖啡厅,您应该听说过,古格塔莉娅咖啡厅,学生听说那里的咖啡非常的正宗,于是便约了朋友一起去尝尝。” “朋友?”永田笑了笑说到,“是女朋友吧。” “呃,暂时还不是,学生正在努力。” “哈哈,想来也是,柳小姐这样漂亮的姑娘一定有不少追求者,只有足够优秀的人才能脱颖而出啊!”江晓闻刚想附和一下,突然感觉不对劲,是啊,这么多追求者,为什么柳芷云选择和他一起出门?如果解释不清楚,永田也许不会怀疑他,但是一定会盯上柳芷云,因为他会判断柳芷云是故意接近江晓闻的,那么柳芷云的身份就十分值得怀疑。 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自己的样貌也就勉强算个中上,论财力自己刚刚回国屁都没得一个,还得找地方租房子,柳芷云凭什么看的上自己? 正当他纠结无比的时候,病床上的柳芷云打了个哈欠,用英语说到:“达令,怎么了?”“没什么,这位是我的老师,永田慎太郎先生。”因为柳芷云使用英语问的,江晓闻下意识的就用英语的回复到,突然,他意识到,这是柳芷云给自己的提示,正是英语啊,柳芷云在亨利洋行工作,想必是了解英国文化的,而自己正好在英国留过一段时间的学,那么相比较其他的人来说,自己的优势就是他英国留学的经历。 柳芷云在江晓闻的指引下与永田慎太郎打了个招呼,江晓闻就此说到:“柳小姐对英国文化很感兴趣,学生不才,之前在英国虚度过几年,适逢其会罢了。” “嗯,这是什么,这就是缘分呐,安藤君,你要努力,我很看好你啊。” “多谢老师提携,学生必定为大东亚共荣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江晓闻站起来,深深的鞠了一躬。永田用审视的目光观察着江晓闻,数秒之后,他眼中的锋芒才慢慢散去,随之闪过的则是一丝失望,虽然是一闪而过,却被一直关注着他眼神的江晓闻所观察到了,他心中苦闷不已,自己恐怕要在永田心中留下一个不好的形象了,刚刚回国不交接公务,反而先搞起了对象,这对于严谨的永田来说可说不上是个好的印象,对于江晓闻可谈不上是个好的开始。但是事情野有好的一方面,至少暂时解除了永田对他和柳芷云的怀疑,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转眼之间,永田又换上了笑脸笑着说:“安藤君,我很看好你,但是这种事情,要适度才行。” “请老师放心,学生心中明白。”江晓闻故意露出一副不放在心上的表情。永田笑了笑,然后寒暄了两句,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病房。 第七章之后 江晓闻目送永田的车开出去很远,他站在医院的大门口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他敢肯定永田绝对没有彻底打消对自己和柳芷云的怀疑,而且今天出现的那个人,按照推断应该就是昨晚带队的日本军官,可是永田为什么会带他来呢?虽然在整个过程中,这个人都没有将一句话,但是江晓闻能够感受的到,这个人在一直观察着自己,其实他伪装的很好,如果不是裤腿上的血滴和眼中的杀气,他只会把这个人当作永田的保镖,而现在看来,今天的对话之中,恐怕此人才是起主要作用的那一个,他就这么站在医院的大门前,忽然一阵风吹来,他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风衣里面的衬衫已经湿透了,汗水混着血的腥气,在延台的深秋格外的刺鼻,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里是人间地狱。 半躺在床上的柳芷云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她就看到江晓闻闪身进来,还没等她问话,江晓闻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让柳芷云原本打算开口问的话生生的憋了回去,然后她就看到江晓闻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到椅子旁边,然后噗通一声坐到了地上,随之传来的就是一阵轻微的鼾声,这让她哭笑不得,她只能慢慢从病床上下来,走到医院的前台,请前台的护士将江晓闻扶到一旁的床上,她看着眼前这个熟睡的男子,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是从他表现得样子,以及门外的日本兵都撤走了来看,眼前这一关暂时是度过去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和军统的人联系上,虽然军统的人在经历昨夜的爆炸之后会明白计划肯定是出现了问题,但是延台地区军统的盘子太大,一时之间不可能完全撤的出来,不过另一方面,就这么贸贸然的回去接触军统的人也不是很安全,从昨晚的事情来判断,军统的内部必然是出现了内鬼,而且这个人的身份很有可能不低。心中怀着烦闷,柳芷云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江晓闻,这个男人昨夜至今的表现,确实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无论如何,现在自己是没办法离开的医院的,现在的事情,还是先搞清楚眼前这人的身份再做决断为好。就这么思考着, 想着,一阵疲惫袭来,她再次睡了过去。 就在他们二人在医院睡得正香的时候,永田慎太郎的车却慢慢的停到了路边,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沉默,永田慎太郎开口问道。 “是他们吗?” “不像,他们两个都不像是擅长枪法的人,手上没有老茧,唯一值得怀疑的点,就是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也太凑巧了”那个眼带杀气的男人回答道,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按照您的说法,他应该是没有时间接受这种训练的。” 永田慎太郎摘下眼镜捏了捏鼻骨,闭上眼睛靠在后座上,前座的男子不敢再言语,他知道永田是在思考,在利用他超于常人的侧写能力重现案件的场景。在一段时间的安静之后,永田慎太郎叹了一口气,说到:“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他的履历非常的干净,我们确认过了,他确实不擅长枪法。在培训的时候,他虽然下苦功训练的一段时间,可是还是不尽人意,以属下愚见,是他的可能性不大,至于那个女人,她的手很光滑,虽然也有硬茧,但是位置不对,没有经过枪械训练的痕迹,应该是个从事纸笔工作的人。。” “但愿吧,我最近的精力下滑的很厉害,也许以后我就不能再帮你做出判断了,岩井君,你要尽快成长起来。” “永田队长,我不明白您为什么对一个中国人如此的小心?” “你要知道,中国人,永远是不可靠的,可是单单依靠我们日本人,是无法占领整个中国的,而且你以为大日本帝国就是铁板一块吗?我对于政治完全不在行,如果不是宫本将军在后面力挺我,还有你的鼎力协助,石山那个家伙早就赶我回日本了。” “队长,石川那个废物……” “慎言,有些话,我可以讲,但是你说,就要注意。” “嗨,那么队长,这件事情就到这里了吗?” 永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了笑,突然,永田向他挥出一拳,但是立马止住了动作,岩井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做出了防御姿态,但是他看到永田停下了动作,他便准备收回做出防御的双手,却没提防永田突然又出手,而此时岩井的双手正处于收回的状态,再想变招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就被永田狠狠的击中了胸口,但他却没有生气,反而是低下了头,说到:“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狙击手的事,封存到档案中吧,至于安藤,找人盯住他们,这段时间应该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候,如果他真的有问题,就让他变成一场意外吧。”说罢,他重新闭上了眼睛靠在后座上,而那个被叫做岩井的男子抬起头,眼神中满是狂热。 当江晓闻醒来的时候,夜色已经从东方开始慢慢的侵蚀着破碎的夕阳,转眼之间,夜幕便重新笼罩在大地之上,他逐渐清醒,慢慢想起了白天的事。 “你醒了?”柳芷云倚在床上看书,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台灯的照射下,整个人仿佛蒙上了一层圣光。江晓闻一时间看呆了,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咳咳。”柳芷云假装咳嗽,然后将头偏到一边去,江晓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他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刚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醒。” “都结束了吗?”柳芷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将目光看向了天花板。 “也许吧。不过以我对永田的了解,真正的考验,可能才刚刚开始。” 第八章意外的消息 “都结束了吗?”柳芷云问道。“也许吧。不过以我对永田的了解,真正的考验,可能才刚刚开始。”江晓闻望着窗外的人流,叹了口气。 “怎么说?”柳芷云歪过头,好奇的问道。 “我与永田的交情其实不深,但是永田曾经是我在特高课培训期间的老师,当时有一个学生,仗着自己的在河边长大,在游泳课上挑衅教员,想找永田的麻烦,要知道,永田这个人是很看重师生尊卑的,但是他却没有处置这个人,只是批评了他一下,当这个人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的了,正准备策划下一次的时候,却死在了他最擅长的游泳训练中。至于原因,我看过档案,只有两个字,意外。” “真的是意外么?” “那就只有他和永田知道了。”江晓闻向上指了指。“说说你吧,你应该是军统吧,虽然我没接触过你们,但是我在特高课接受过关于你们的培训,但是我看你不像是正经的外勤人员,怎么卷进这种事中了?” “这好像超出了我们之前的约定,我们的合作关系,只持续到应付完永田。而且你说过不问我的事情的,你越界了。”柳芷云的脸朝向另一边,语气冰冷的说到。 “好吧好吧,我只是好奇,你说的对,等你伤好了之后,我们就分道扬镳,我希望你能忘了我做过的事情,我也会忘了你出现在这里过。”江晓闻点了点头,他倒是没指望发生什么英雄救美的场景,他只是希望能够顺利解除在永田那里种下的嫌疑,如果可能的话,希望能够由此接触到国内的抗日组织,现在的他就像一个无根的浮萍,想要为国效力,可是却不知道力往何处使,他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来准备穿好衣服向外走,突然发现自己的风衣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他只好将风衣扔在了椅子上,只穿一件衬衫向外走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终于还是停了一下,头也不回的说到:“如果有事情,可以来政保处找我,就说伦敦故人来访。”说完他便走了出去,深秋的风让他打了个哆嗦,可是这个时候回去那可太丢面子了,他咬着牙,跨步走了出去。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柳芷云看着他单薄的身影,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江晓闻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白天睡了一天,此刻的他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睡意,只是感到无限的迷茫,原本他的打算是跟着老教授,一起施展抗日救国的伟大抱负,然而老教授却已经在一年前去世了,他帮助柳芷云确实是凑巧,但是在认识柳芷云之后,他又想顺着柳芷云这条线,跟国内的抗日组织联系上,可是柳芷云明显不是很信任他,虽然他也能理解,可是却毫无办法,总不能将自己的心挖出来给她看吧,现在他失去了一切联系抗日组织的手段,也没有人能够证明他的身份,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个铁杆的汉奸,如果老教授还在世,那么他的清白自然可以确认,而现在,一头是无法联系上的抗日组织,另一边则是虎视眈眈的永田,今天的事情,虽然暂时打消了永田心中的怀疑,但是却给永田留下了一个不好的印象,这势必会影响他今后的潜伏工作,越想他心中越烦躁,但是他知道,做这一行,不能烦躁,一旦急躁就会出错,一旦出错,等待他的就是死亡。他翻身下床,打了一盆冷水,将自己的头浸泡在水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点燃了一支香烟在沙发上坐下,躲在黑暗之中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着,思考着, 如果他贸贸然的跑去跟抗日组织接触,只会被当成妄图打入组织的特务给直接击毙。如果找不到组织,那他就自己来,只要消息能及时传到,即使若干年后自己仍然披着特务的名号死去,只要抗日战争可以取得胜利,那么自己也心甘情愿,至此,他做下了一个重大的,影响了他一生的决定,他要给自己创建一个身份,一个潜伏者的身份,没人组织领导他,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他们只会受到一份又一份的情报,署名为——弹壳,他要做一枚不起眼,却十分致命的弹壳。他从沙发上做了起来,愈发的坚定了自己的信心,只要自己抗日的心不灭,在那里都是抗日,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他唯一在乎的,就是自己能不能活着看到抗日胜利的那一天。这么想着思索着,突然,外面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他从枕头下将昨天拿到的老三的枪拔了出来,昨夜在现场的时候,因为柳芷云受伤趴在他的身上,他又主动把自己的枪交了出去,当时搜查的日本人就没有搜他的身,他举着枪慢慢的走到门前, 站在一个安全位置问道:“谁啊?” “先生您好,我是酒店的前台,我们酒店组织了一些活动,请问您是否愿意参加呢?” “活动?什么活动?”江晓闻一边回答,一边在透过猫眼观察着外面,门外的人确实是这几天给自己收拾房间的服务员,神色也正常,于是他慢慢将枪收到了腰间,打开了门,做出一副刚睡下被吵醒的样子,门外的服务员赶紧跟他道歉:“对不起先生,打扰您了,是酒店组织的一些牌局。”很多酒店其实都有自己的赌场,也会经常组织一些赌局,因为住在这里的要么是出门办事的,住几天就走,多半会想体验一下试试手气,要么是常住在此处的,常驻酒店的人肯定不会是穷光蛋,这种人更有可能会参与赌局,而且赌额一定不会少,酒店作为场地的提供方,会从所有的流水中获得抽成,一来一去可是一笔相当大的数目,江晓闻在伦敦的时候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摆了摆手说到:“算了,我不是很感兴趣。”说着他一摸口袋,正好有一张五元的纸币,江晓闻打算明天就去政保处报到,依他科长的身份,处里是肯定会给他安排住处的,他将钱递给这个服务生说到:“明天我就要搬走了,这几天住在这里麻烦你了。这是给你小费,拿着吧。”这个服务生连忙摆手说:“我不能要你的钱先生,那是我的工作。”江晓闻原本打算给了钱然后就关门走人的,结果他没想到眼前这个服务生竟然不要他的小费,他打量了一下这个服务生,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虽然穿着制服,但是眉眼之间还是透露着一股土气,虽然面色发黄,但是眼中却充满了光芒,战争爆发后,江晓闻很少能够见到这样充满光芒的眼睛了,看小姑娘的样子,应该是刚从乡下里的,还没有彻底的被这大都市污染、摧残,江晓闻笑了笑,开玩笑似的说到: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拿着吧,你不要我可就给外面的乞丐了。” 他明显能够看到小姑娘眼中的意动,她张了张嘴,但是最终还是说: “谢谢先生,但是我哥说了,不是我的钱是不能要的。” “你哥哥?他应该也在这里做事吧,你想想,这五块钱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你哥哥来说,应该能让他轻松很多吧,你就说是你在地上捡到的,我当作不知道,怎么样?”。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终于拿过了钱,随即她说到:“先生,梅香不白拿您的钱,您要小心,今天外面有好几个人都在鬼鬼祟祟的打听您呢。” 第九章决定出手 江晓闻给梅香的一点小费,让善良的小姑娘梅香说出了一个重要的情报。她说:“先生,梅香不白拿您的钱,您要小心,今天外面有好几个人都在鬼鬼祟祟的打听您呢。” “哦?”江晓闻正在关门的手突然顿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自己不经意间得一个举动竟然意外的获得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他装作不相信的样子问道:“先生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可能是有人问错了吧?”“先生!今天在前台值班的是我们村子里的同乡,之前您进来的时候后面就跟了几个人向她打听您!”小姑娘看他不信,着急的说,然后突然又说到:“先生,梅香能看出来,您是个好人,所以梅香告诉您,但您要替梅香保密啊。”“你放心,我的嘴巴最严了,不信咱们拉钩。”“先生,梅香不是小孩子了。”梅香看他的眼神宛如再看一个傻子。“哈哈,我当然知道,这样吧梅香,你等我换件衣服,你带我到赌场去看看,先生我又想了想,一个人在房里也确实是闷得慌。”江晓闻心念一动,心下便有了计划。有道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江晓闻并不害怕与敌人的交锋,但是来自背后的暗箭,始终是让他有些不安。如果他窝在房间里,那就永远搞不清楚背后这双眼睛到底来自哪里,只有自己先动起来,才能让他们暴露出来。 酒店中所谓赌场,其实就是一个大厅,里面摆上十几张大的桌子,桌子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赌具,骰子,牌九,扑克牌,应有尽有,梅香带着他走到大厅的门口,然后就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这个大厅是不允许前面服务生进来的,梅香歉意的看了江晓闻一眼,就去忙别的事情去了,江晓闻慢慢的游荡在大厅之中,看似漫无目的晃荡着,其实他在观察大厅中的每一个人,既然梅香说有人盯上了他,那么那些人一定会时刻注意着自己,包括自己进入赌场这件事,鱼饵已经放下去了,就看鱼愿不愿意上钩了。 就在江晓闻晃来晃去的时候,有个穿着制服的酒店员工走了过来,她微笑着对江晓闻说到:“先生,如果没有找到感觉,您可以明晚再来试试,这里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江晓闻一听,就知道自己太专注于找到那几条尾巴,反而忽视了自己来的地方是赌场,而自己也转悠了小一会儿了,还没有下注,人家赌场不高兴了,在赶自己走呢。他摇了摇头,既然没什么收获,他就准备离开这里,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说刘全啊,你们这地方的档次是越来越低了,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个叼着雪茄的中年男人,此人有些发胖,一看就是满身财气,金链子金戒指,在大厅的灯光整个人都在冒光,这个在平头百姓看来应该是很牛逼的人物,在江晓闻这种懂行的人眼里他就是个暴发户,抽雪茄的姿势一看就是个外行,抽雪茄的第一条原则是不吸入肺里,只吸到口。因为抽雪茄是一种享受,不能狂抽。每次有规律地小抽一口,不仅可以避免雪茄烧得过快过热,更能保持雪茄稳定火候,尽情发挥其芳香,而这个胖子一吸就是一大口,不时呛得自己难受的要命,可是为了风度还是照样大口地吸,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是西装,穿在他身上却像是套在八戒身上一样,滑稽的很,江晓闻不打算惹麻烦,他假装没听到,转身继续向外走去,可是突然他听到后面传来了另一个的谄媚的声音:“道爷,您别生气,这样,最近酒店新来了几个乡下的小妞,您别看都是乡下来的,水灵着呢,今晚就给道爷您安排上。”“好,刘全,算你小子有眼色。”江晓闻原本走向门口的脚步突然就转向了一边的柜台,他对柜台里的服务员说到:“请问这里上桌最少要多少筹码?”“最少五十元,先生。”“每一桌都是一样的吗。”“是的先生,除了中间那一桌的底注是按照协定来的之外,每桌的底注都是五十元。”江晓闻从衬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张一百元的纸币,交给柜台里的服务生说到:“给我换一百的筹码。”他之所以突然改变想法,这个道爷的话算是一部分,新来的乡下姑娘,多半就是指梅香,即使不是梅香,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种事情的发生,更重要是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这大厅里虽说人不多,但是能进来的人,不是地头蛇,起码也得是条过江龙,而这个人突然挑衅自己,如果不是他脑子有病,就是背后定然有文章,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那么今晚请自己来,应该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只是他们没想到梅香告诉了自己被盯上的事儿,这让原本藏在暗处的人慢慢浮到了水面上,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搞清楚他们身后到底是谁,他相信,真相离他不远了。 这一百块,算的上是身上的全部家当了,当然,他不是一时冲动,他在英国的时候曾经跟一位千术大师学过赌博,这位大师名叫段六指,原本是正经的千门弟子,只是因为在一次赌斗中被人暗算,输掉了对局,经过一番运作,总算是保住了命,但是代价是每只手被切掉了三根手指,以及永远要离开国内,他偷渡到了英国,因为身体残疾,语言不通,每天只能挨家挨户的乞讨度日,后来乞讨到江晓闻这里,江晓闻看在同是中国人的份上,将他介绍到一个朋友的公司去做看门人,段六指为了报答他,将自己学会的千术传授给他,可是段六指的手已经完全残废, 没办法交给他手上功夫,只把他听骰子的本事交给了江晓闻,可惜他没这个天赋,按照段六指的说法,十成功力还没学到一成,不过应付一般人是足够了。至于道爷,他刚才围观了一下道爷的赌技,比一般人要强一点,但是比江晓闻这种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说,那就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第十章赌局 江晓闻走到道爷坐的桌子旁坐下, 将自己的筹码整整齐齐的码在桌子上,他抬头说到:“道爷是吧,来两把?”。 “就这点钱就想跟道爷我玩?你把大爷当什么人了,街边要饭的么?”被人称作道爷人嘲讽道。 “赌桌上可没听说过钱还分大小,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就这点钱呢?这位道爷刚才话可挺硬气,怎么?这会儿软了?” “好,你小子行,这样吧,咱玩个新花样,第一把咱赌十块,第二把咱赌个二十,第三把三十,过了一百每局涨一百,你看怎么样?” “这是道爷的场子,您说怎么赌,咱就怎么赌。” “行,痛快,这样吧,赌什么你来定,到时候输了可别说道爷我欺负人。” “行,那就掷骰子赌大小吧。”赌大小算是比较公平的赌法,虽然传说有人可以用气功改变骰子的方向和点数,但是那也只是传说而已,此时周围的人看到他们这边对起来了,便纷纷围了过来,每一个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丝的声音,这是赌骰子的规矩,很多人可以听声辨数,如果你出声,就算是故意干扰,这局就要作废,能进这种场子玩的人, 多少还是要点脸面的人,所以大家虽然围在周围,但是这会儿却要比刚才安静的很多。一个荷官拿来了一个骰盅,分别递给双方查看,江晓闻接过来象征性的检查了一下,就示意直接开始,而道爷更是连看都没看就喊了开始。 随着赌局一轮一轮的进行,道爷原本轻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脑门上布满了汗珠,当赌金滚到了一千块一局的时候,道爷终于坐不住了,他除了前面几局还能赢之外,后面都是江晓闻在赢,他本想说江晓闻作弊,可是周围全是人,想作弊也没机会, 可是道爷不甘心啊,他确实是受人支使来找事的,但是这些钱全都是他自己的,他原以为没几局就能把江晓闻赢个底儿掉的,结果越输越多,他不甘心,这样下去不但完不成背后之人交代的任务,而且还要输出去很多钱,就在江晓闻招手准备继续进行下一局的时候,他打断了江晓闻,说到:“小子,要继续也行,但是现在码已经叠到一千块了,道爷我倒是不怕输,但是你小子输了能拿出来吗,你得先亮亮家底,也好让大家放心。” “道爷,你这就有点…..”江晓闻刚要说点什么,突然,被人打断了。 “钱我替他出了。” 江晓闻刚要说话,一个女声打断了他,只见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欧式长裙,带着一顶黑色的女士礼帽,帽子上的面纱遮住她的容颜,但是从身材来看,一定不会太差。这个女人将一张汇票放在了桌子上,继续说道:“这是花旗银行的汇票,五千元,我想,应该够了吧。”“验验”那个叫刘全的人对荷官说到,荷官颤抖的拿过支票,咽了口唾沫说到:“是……是真的。” “这不算数,这不是你的钱!”道爷一边摸汗一边高声叫道,“哦?我想赌场之内,应该是可以和别人借钱的吧。”红衣女子漫不经心的说到,确实,赌场里到处都是放贷的,赌场靠什么盈利?一是流水的抽成,二来就是放贷,道爷确实是着急了,才脱口而出了这样一句蠢话,红衣女子走到江晓闻跟前,慢慢靠近江晓闻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到:“如果你能梭哈跟他玩,并且赢了他,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两人隔得很近,江晓闻可以隐约的看到面纱之后的美丽容颜,也能切实地体会到吐气如兰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轻声说:“你的钱,你说了算。” 江晓闻将筹码和汇票向前一推,说到:“道爷,这样吧, 时候也不早了,我再给你一次翻盘的机会,只要这局你能赢了我,我赢的钱如数奉还,还额外附加五千块,但是,你要是输了,可就得输给我一万块了。” 其实道爷心里有数,他知道自己绝对赢不了江晓闻,但是这就赌徒的心里,那么是只有百万分之一的几率,为了翻盘,他们也会赌上一赌的。“好,我答应,不过我没那么带那么多钱,先给你打个欠条。” “行,我相信道爷不是那种欠钱不还的人。” 一旁的侍应生取来了笔和印泥,赌场里经常有人要借钱,所以纸笔印泥都是赌场的常备,道爷刷刷的写下了欠条,并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待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荷官开始掷骰子,就在荷官准备落盅的前半秒,道爷突然打了一个很大的喷嚏,当他打完喷嚏之后,骰盅已经落在了桌面上。在场所有的人虽然面上不敢表露出什么,但是心里都在鄙视着道爷,只是碍于道爷的淫威,没人敢说什么,江晓闻看上去倒没受到什么影响,仍然悠哉游哉的坐在那里说到:“道爷,请吧。”道爷颤颤巍巍的将自己的欠条放在了“五五六”的位置上,他的眼紧盯着骰盅,仿佛要将它穿透一般。 江晓闻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红衣女郎,笑了笑,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要告诉自己什么,但是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勾起了自己的好奇心,各种意义上的。所以这一局,他不能输,当然,也不会输,段三指何许人也,教他练听声的时候就告诉过他这些干扰的手法, 以及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江晓闻笑了笑,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风衣,将面前所有的钱和那张汇票都推了出去,然后慢悠悠的说道:“四五六。”当荷官打开骰盅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里面四五六三个骰子的时候都发出了惊叹的声音,只有道爷像条死鱼一样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涣散。江晓闻可不管他,他拿起支票还给那个女人,说到:“看来幸运女神今天站在我这边。”红衣女子将支票装进她的手提包中,然后说道:“要不要一起欣赏一下月色?” 江晓闻看着已经被她挽上的手臂轻声说道:“It's my pleasure(我的荣幸。).” 第十一章交火 这个女人挽着江晓闻慢慢的走在月光清冷的街道上,俩人就这么慢慢的走着,谁也不开口说话,终于,这个女人开口问道:“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如果是你想要告诉我的,你会说的,如果是你不想告诉我的,我问了,想必你也不会说吧。今晚的月色多美啊,这种话题只会破坏今夜的氛围。”江晓闻说的是心里话,他并不是不想知道红衣女郎背后的事情,但是他现在确实是没心思来思考这些问题,回国到现在他经历了很多事,老教授的去世,还有永田慎太郎的怀疑,包括今夜发生的一切,每件事情都在考验着他的神经,不断发生的事情,和迷茫的未来都使他心情烦躁。走在冷清的街道上,闻着身旁女人身上传来的香水味,享受着二人在月下漫步的时光,着实让他放松了不少。 “你很特别。”那个女人突然停下了脚步“但是看起来,有些人并不想让你享受这份恬静的时光。” 正在她说话的时候,江晓闻也注意到了周围的情况,今夜的情况和昨夜有些类似,自己又被人关进了巷子里,巷子的尽头站着几个人,江晓闻透过路灯的光看清了领头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被自己赢了很多钱去的道爷,而道爷手里正拿着一把二十响,乌黑的枪身在路灯下下闪闪透亮,江晓闻摸了摸腰间,摸到了柳芷云的匕首,还有昨夜从老三身上摸到的枪,虽然是一把转轮手枪,但是好在之前在房间中他已经把子弹压满了,他笑了笑说到:“这不是道爷么,怎么,没玩够,还想着再玩两把?”说罢他低声跟红衣女郎说到:“一会枪声一响,你就借着枪声的掩护往巷子口跑,到安全的地方去。”红衣女郎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江晓闻慢慢将被她挽着的手抽了出来,就在这时,他听到道爷说:“小子,道爷我混江湖年份也不短了,你还是第一个能从爷爷我这里赢这么多钱的人,识相的话就……” “彭——”江晓闻根本不想听道爷的废话,他看准时机,对着道爷就是一枪,枪声一响,除了红衣女郎外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道爷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江晓闻将红衣女郎向巷口一推,转身一枪便将路灯打碎,紧接着道爷带来的人也反应过来了,纷纷向江晓闻开枪射击,江晓闻就地趴下翻身一滚,趴在路灯灯柱下,江晓闻估计道爷带来的人大部分应该都是帮派里的混混,平时拿着枪也基本不开,最多是吓唬吓唬老百姓,而这种人开枪的时候是不会考虑后坐力和枪口上扬的问题的,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突然陷入到黑暗之中,几个混混便慌了手脚,加上他们拿的又是半自动的盒子炮,别看现在枪声很密集,可是大部分子弹都飞到天上去了,突然,枪声停了下来,接着就是悉悉索索的换弹声,江晓闻听声辩位,将剩下的三个混混也全部送上西天,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慢悠悠的走到了道爷跟前,他开枪的时候是避开了要害的,因为他还有事情要问道爷,江晓闻叼上一支烟,用打火机将烟点燃,这个打火机是他在英国留学的时候,一位美国朋友送给他的,他用打火机的火光照着道爷的脸,发现道爷躺在地上装死,他嘿嘿一笑,在道爷身上中枪的地方狠狠一按,原本躺在地上的道爷嗷一嗓子嚎了出来,嚎到一半又想起来自己是在装死,嚎叫声就像是突然被人掐住脖子一样戛然而止。江晓闻笑了笑,吐了个眼圈在他脸上。 “怎么,不装了?既然没死,就跟我说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 “没谁,是小弟我眼拙,我不该挑事,我该死,我不是人。” “少跟我来这套,我数到三,不说就死,一、二。” “我说我说”道爷看着黑漆漆的枪口,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是政保处特务科的郑科长让我来的。他说你住在亚细亚大酒店,那儿的赌场老板刘全是我的小弟,所以他让我盯着你,让我想办法给你找点麻烦。” “特务科的郑科长?哪个郑科长?” 江晓闻十分纳闷,自己就是政保处的特务科长,从哪儿又冒出个郑科长来?就在他怀疑道爷不老实的时候,道爷又说道:“就是特务科副科长郑锦全。” “弄了半天就是个副科长啊。”江晓闻原本以为是永田的人,没想到就是个副科长,“你别得意,我告诉你,这背后可是日本人的主意,识相点就赶紧送爷爷我去医院,不然到时候日本人知道了,你小子就死定了。”道爷这时候突然又活泛起来了,嘴里叫喊着。江晓闻心中一震,但他嘴上却问道:“你说是日本人的主意就是日本人的主意?”。 道爷一听,以为江晓闻是害怕了日本人,便说道:“我在郑科长的办公室亲眼看见一个日本人走出去,就在我进去之前。” “那能说明什么呢?”江晓闻用枪戳了戳他,道爷感受到了尚在微微发热的枪管,连忙说“我可听见那个日本人承诺只要郑科长完成这次任务,就能当科长了。” 江晓闻笑了笑说到:“就算是日本人又怎样,你别忘了,你可是个中国人。”突然,江晓闻发现道爷的手已经快摸到掉在一边的枪了,他一脚踢开了道爷想要去摸枪的手,然后将枪顶在道爷的头上说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道爷,你在想‘刚才他开了五枪还是六枪?’说实话刚才太激动了,我也忘记了。但是我要告诉你,这把.45口径的韦伯利手枪是世界上威力最大的手枪之一,一枪可以把你的脑袋打飞,现在,你得问问自己,“‘我到底敢不敢赌?’”。 第十二章有点意思 道爷看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他拼命想要回忆起来刚才发生的事情,江晓闻到底开了几枪?他敢赌吗,在赌桌上,他是一个赌徒,他之所以敢赌就是想着输了就把钱抢回来,而在这里呢?刚才赌骰子他赌输了,这次赌命,他能赌赢吗? 江晓闻笑了笑,将地上的枪捡起来,转身向着巷子口走去,道爷突然叫住了他:“兄弟,你得给我个明白。”江晓闻转过头诧异的看着他,突然他明白了, 道爷是想是知道自己的枪里到底有没有子弹,江晓闻将枪口对准了他,道爷感到一阵不妙,大喊道:“等等!”“咔哒——咔哒——”扳机被扣动了,但是子弹却没有射出来,虽然江晓闻接受过训练, 但是抹黑的情况下只有一枪射空已经算是不错的成绩了,他看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道爷,正准备嘲笑一番,突然一声枪响,结束了道爷的**,江晓闻正准备拔枪,但是为时已晚,他感到后脑勺上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在上面,不用想,他也知道是什么,突然,他闻到了一股香水的味道,混在**的味道中十分的独特,他意识到,身后应该是刚才那个女人。 “把手里的枪扔出去,举起手来。”那个女人说到。 “真是可惜了今晚的月亮了。”江晓闻将枪扔到一边,望着天上的圆月遗憾的说到。 “虽然今天不是月黑风高的夜晚,但是却是个杀贼锄奸的好时候。” “也许吧,我建议你快点动手,这里虽然是巷子,但是离闹市区不是很远,我们刚才枪战的声音肯定惊动了别人,军警赶到这里至少要十五分钟,现在至少过去七八分钟了,如果你还想要离开的话,就少说些废话,直接开枪吧。”江晓闻目不转睛的看着月亮,整理了一下风衣,然后将手放了下来。江晓闻的脑子在高速的旋转,如果她是日本人的人,那么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如果自己杀了她,那么日本人一定会怀疑自己,如果自己不杀了她,那么她一定会讲自己的事情说出去,照样也是个死,到底该怎么办呢? “你很特别。”身后的女人沉默了一下说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看在同为中国人的份上我可以帮你完成遗愿。”女人的这一句话打消了江晓闻对她的怀疑,如果她不是日本人派来的,那事情就好办很多了。 “那就多谢你了。”江晓闻话音未落,突然蹲下,那个女人下意识的开枪,但是她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而江晓闻趁着这个空档,一脚踢在了女人的手腕上,女人吃痛松开了手枪,他转手抽出腰上柳芷云的匕首,把刀架在了女人的脖子上,看起了很惊险的一幕,其实在一瞬间就完成了,一眨眼,攻守的位置就互换了,江晓闻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先前为了瞄准她将礼帽摘了下来,现在江晓闻借着月光能看到她姣好的面容,两人贴的很近,他们就这么互相盯着对方,沉默着,她知道耗得时间越久她就越危险,隐约间已经能听到街上传来的警哨声了,而江晓闻从这个女人的眼中读出一分决绝,就在她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江晓闻将刀撤了下来。他走到巷子口,背对着女人说到: “半小时之内就会封城,你只有半个小时离开这里,从北门走,要快。”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和你一起出来的事儿被很多人看到了,你最好换身衣服出城躲几天。” “你是军统的人?” “从你的衣着和出手来看,你的家庭条件应该相当不错,至少是有头有脸的家庭,如果不想给家里人惹麻烦的话,就赶紧带着东西离开吧。” “和你说话可真有意思。” “比起这个,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问吧,至于我会不会回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叫什么名字?” “哼。”女人轻轻一笑,“下次见面我会告诉你的。” “下次再看到你,我就不会再放过你了,我保证。”江晓闻装模做样的恐吓到。 “我很期待。”说完,女人捡起枪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有点意思。”江晓闻在她完全消失之后,向着巷子内,一口气打光了一个**,他将枪丢到一边,点上一支烟,听着后面传来的警哨和脚步声,整理了一下衣服,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到了巷子口。 “里面是什么人?把手举起来。”外面传来了军警的声音。江晓闻摸出自己的证件,递给领头的警察:“马上集结你的人,并且通知政保处,半小时之内,封锁城区东西南三个方向的出入口。” 那个警察看了一下证件,犹豫了一下说到:“我需要去确认一下。”“你想怎么确认就怎么确认,但是现在,带着你的人去封锁城区的东西南出入口,放跑了抗日分子,你就到阎王爷那里确认去吧。”“对不起,江科长,还是请您稍等一下吧。封城这事儿实在是太大,我们没权利这么做,我已经安排人去联系政保处的人了。”面前的军警略显为难的说到。这时,一个军警过来对低声说了什么,这个带头的军警说到:“江科长,我们联系了政保处的人,但是他们不肯出人封城,我们也没办法。”江晓闻当然知道政保处的人不会听自己的封城要求,毕竟自己还没上任,而且就因为一个科长没头没脑的一通电话就实施封城那显然不现实,他对带头的军警说到:“这样吧,你带我到有电话的地方,我要打一个电话。”“这……”“怎么,这都办不到么?”这个带头的军警说到:“好吧,请您跟我来。”。 “给我接远山公馆。” 第十三章岩井健生 “给我接领事馆区的远山公馆。”江晓闻对着接线员说到“是的,远山教授,是我,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可否请您告知一下永田队长宅邸的电话,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是,多谢远山教授。” 今晚的事情对于江晓闻而言也许不是件坏事儿,他之所选择找永田,一是为了打消永田的怀疑,还有一层原因,就是趁机给政保处上点眼药。虽然政保处就是日本人的狗腿,但是舌头和牙齿有的时候还打架呢,再亲密的关系,也架不住三番五次的分裂。如果能趁这次机会打掉一两个特务,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永田老师,我是安藤。是的,我在东林巷附近遭遇了抗日分子的袭击。其中几个人被我击毙,仍然有几个人逃了出去,我请求封锁东林巷附近的所有街区,特别是东西南三个出入口,开放北门,然后我亲自到北门抓人。是的,是的,感谢永田老师。您放心,我绝不会放跑任何一个抗日分子。”永田答应之后就挂掉了电话,江晓闻知道,要不了多久永田的人就会到,他需要先整理一下思路,就今夜而言,他的行为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至于还原现场的问题,这些人加起来开了至少上百枪,而且大多数是胡乱开的,如果有人想做现场的还原,能可能得召出土地来问问了。至于所谓的抗日分子,那就是已经死去的道爷等人了,在深夜持枪袭击政保处的特务科长,他们死的一点也不冤枉,能背着抗日志士的名号死去,至少对于江晓闻而言,是非常值得羡慕的,道爷临死之前说的话应该不是临时编造的,应该是特务科的一个副科长在背后搞事情,永田要想搞自己,绝对没这么简单, 但是不能说这背后没有永田的影子,依照他对于永田的了解,大概率是永田将调查自己这件事情交给了一个日本人,而这个日本人又去找了那个姓郑的副科长,之后的事情,就是今夜所发生的了。今晚一共出现了三股势力,第一股就是道爷,第二股就是自己,至于突然出现的那个女人,从今夜的行为来看,那个女人应该不是日本人派来试探自己的,她代表的应该是第三方,可能是军统,也可能是地下党,不过有一点,她说是要杀贼锄奸,可是自己刚刚到延台不过一周的时间,而自己昨天刚刚拿到任命书,今天就有人要刺杀自己,这确实是有点令人匪夷所思。 正在思考着,一辆轿车停在了他的面前,从里面下来了他今早见过的日本军官,此人开口说道:“安藤君,我是岩井健生,永田队长让我来帮助你抓捕抗日分子。” “岩井君,辛苦了,但是在外面,我的身份还是政保处的科长。” “好吧,江科长,请吧。”江晓闻坐到了他的车里,他与岩井主动的聊起了今晚的事情,他能感觉到岩井话语里对他的打探,他回答的有头有尾,而且故意提供了一些自相矛盾的小地方,俩人就这么聊着,一直到城北的检查点才算告一段落,日本人的动作很快,前来封锁的日军小队与他们几乎是同时抵达的,这距离事件的发生仅仅过去二十分钟,这让江晓闻不禁暗暗担忧,不知道那个女人是否已经撤出了城区,但是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只能按着他原计划走下去了。 延台这个地方是比较特殊的,因为延台是一个有港口的城市,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来来往往的货船都会停靠在这里,装卸货物或者是单纯的停靠补给,所以延台市是不设立宵禁的,原本在夜间,北门虽然有人出入,但是并不会很多,然而东西南三个出口都被封锁了,导致北门过往的人数激增,江晓闻检查着出城的人,他只能祈祷着那个女人已经撤出了城区,然而,人怕什么来什么。他看到有一辆轿车停在了检查的队伍之中,而轿车后面的帘子被人拉开了一个角,车内露出了一个女人的俏颜。 江晓闻一眼就认出了车内的女人正是今晚出现的那个女子,当时在巷子中她为了杀自己,将头纱取了下来,而自己和她对视了那么久,对她的模样当然是记忆犹新,一眼便认了出来。自己明明已经告诉她了,她为什么还没有撤离?难道说出了什么事?江晓闻心急如焚,但是又不好表现出来,他只能认认真真的检查着过往的每一个人,因为岩井就在旁边坐着,只要自己有一丁点的异常,他绝对能够察觉的到,而且依照自己的判断,昨夜在带队围捕柳芷云的人,正是这个岩井健生,此人的能力,从今早他眼中尚未消散的杀气就能够窥见一斑,江晓闻只有保持一切正常的样子,也许才能为她赢得一线生机。他一个接一个的检查、放行,直到这辆车慢慢的驶了过来,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平时那样:“把你们的通行证和身份手册都拿出来。” “长官,我们都是良民,大大的良民。”车里的司机递出了两本证件和一张薄纸,薄纸是用于夜间出城的通行证,证件就是所谓的“身份手册”,有的地方也叫做“良民证”。日本人为了维持占领区安全,确定人员身份,进行了工程浩大的居民身份管理,为每一位占领区百姓发放良民证,当然,高昂的收费是少不了的,因为不愿意花钱办理良民证而被日本人以抗日分子的名义枪毙的不在少数。江晓闻接过仔细查看了一下,司机叫侯村宝,而后面的女人,叫郁楚秋,她的住址江晓闻很熟悉,正是自己住的亚细亚酒店旁边的别墅区,浪漫香槟别墅区5号。她与他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又将目光移到了别处,江晓闻做足了样子,就在他准备告诉旁边的日本兵放行的时候,突然,岩井的声音响了起来:“等一下。” 第十四章检查站的冲突 “怎么了岩井君,有什么问题吗?”江晓闻虽然心中万分紧张,但是却不敢有一丝的异常。 “车上那个箱子,打开检查一下。”岩井指着车上的一个箱子说到。 “郁小姐,把箱子拿过来让我们检查一下吧。”江晓闻替他翻译了一下。 “这位先生,我们这次连夜出城,是为了去谈一笔很大的生意,箱子里装的都是合同和一些很重要的原始票据,还请先生通融一下。”前排的司机侯村宝说到。 江晓闻没有翻译他的话,因为他知道岩井其实会中文,而且还说的不错,他直接对侯村宝说到:“老先生,这位可是日本高级军官,我劝您还是主动交出来,由我亲自来检查,我保证您票据的安全。” “这……” “我还是比较好说话的,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保证您票据的安全,可是你如果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哼哼。” “啊,那,那……” “老侯,就请这位长官检查吧。”郁楚秋开口说到,听到她这么说,老侯颤颤巍巍的将箱子递了过来,江晓闻接过来,低声对岩井说到:“还请岩井先生装作不会中文的样子,这家人看起来不太好惹,让我先替岩井君摸摸底。”岩井迟疑了一下,对他点了点头,于是江晓闻当着大家的面打开了箱子,其实当他一入手箱子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个皮箱子相当的沉,他原本以为老侯递过箱子手打颤是因为紧张,现在看来是因为箱子太重,所以老侯的手会十分的颤抖,如果只装几份文件,一个皮箱子是不可能这么沉的,那么这箱子一定有夹层,而正常情况下的检查一定要用力晃动箱子的,如果江晓闻这么做了,那么箱子里得东西势必会发出响声,那么一切就全完了。他仔细翻看着里面的票据,突然,他看到了一张老旧的地契,年份很老了,纸张已经发黄,脆的很厉害,看到这张地契,他忽然有了注意,他手上故意一用力,脆弱的地契就裂开了一道很明显的口子,在深秋的风中摇曳着残破的身体,而江晓闻则立即将老侯的视线挡住,装作有些慌乱的样子,将文件胡乱翻看了一下,便重新塞了进去,然后又赶紧塞给了开车的老侯,他装作怕被发现的样子,赶紧催促老侯离开,不要打开箱子检查了。这件事的全过程都被岩井看在眼里,他并没有发现异常,因为这种老旧的纸实在是容易破裂,江晓闻的表现就像是怕老侯发现箱子中的文件被损坏了一样,因为家里没点背景没点实力的人,在这个年代谁开的起汽车呢,就连江晓闻所在的政保处,也只有处长配有私人轿车,副处长出门都是坐处里的军车,江晓闻表现出这个样子相对而言是合理的,所以他并没有怀疑。而那边的老侯拗不过他的意思,只得收起箱子发动汽车准备离开,就在江晓闻悬起的心刚刚要落回到肚子里的时候,岩井的又一句话,让他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请后面的小姐下车一趟。” 两边的宪兵在他下命令的一瞬间,已经站到了车的两边,老侯已经被吓的趴在方向盘上不敢动弹了,江晓闻的心里七上八下的,难道是岩井发现了箱子的秘密?不对,那么岩井大可以让他把箱子拿过来再进行检查,可是为什么要点名让郁楚秋下车呢?看到车上的人迟迟没有下车,现在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按照自己身为政保处的一名特务的身份做出这个身份应该有的行为,于是江晓闻拉开后车门对着郁楚秋说到:“郁小姐,太君请您下车。” 郁楚秋慢慢从后座上挪了出来,她问道:“这位长官,请问有什么事?” “请你将手伸出来,摘掉手套。”。 江晓闻在一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如实翻译,但是他却能感觉到,当岩井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郁楚秋的情绪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知道,郁楚秋的手上应该是有问题的,无论如何,他需要帮她掩盖过去,他看向郁楚秋使了一个眼色,郁楚秋看着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郁楚秋慢吞吞的摘掉了手套,但是迟迟没有把手伸出来,江晓闻突然上前拉住了她的双手说到:“别磨磨唧唧的,赶紧伸出来让太君检查,后面还……”,郁楚秋立马挣脱出来,看准江晓闻的脸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流氓!”。 她似乎还不解气,又左右开弓,一边扇了一个,江晓闻的鼻血流的到处都是,当然,也包括郁楚秋的手上,郁楚秋生气的对岩井喊道:“你不就是想看吗,看啊,我可告诉你,我爹是延台商会的名誉会长,我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岩井借着灯光大致查看了一下郁楚秋的手,发现郁楚秋的手因为受力的原因又红又肿,加上都是血污,其实看不清楚什么,他有心想要仔细检查一下,但是又觉得郁楚秋不像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况且江晓闻还躺在地上呢,后面的检查估计也没什么希望了,于是他挥了挥手说到:“很抱歉郁小姐,是我的人做事不周到,我向你道歉。”“要不是我今晚赶着办事,我要你们好看!老侯,开车!”说罢,她怒气冲冲的钻进车里,岩井挥一挥手,守卡的日本兵退了下去,小车便一溜烟的出去了。岩井看着小车驶出去好远他才走到江晓闻身边,招手叫过来一个日本兵,让他送江晓闻去医院。 第十五章二进院 其实江晓闻早就醒了,他躺在轿车的后座上,心里憋屈的很,因为他原本的意思是让郁楚秋与他起冲突,然后想办法让俩人胡搅蛮缠起来,或者将事情闹大,而岩井是不想看到事情扩大的,因为他的目的是抓捕袭击江晓闻的抗日分子,虽然现在日本人在战场上节节胜利,但是对于占领区的富商还是保持了虚伪的尊重,而岩井显然是不愿意为了江晓闻而得罪看起来就很有背景的郁楚秋的,但是江晓闻没想到的是,郁楚秋下手相当的狠,第一下就打得他眼冒金星,第二下则让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第三下就给他打昏了,但是毕竟是个女人的力道,虽然江晓闻被打的满脸是血,但是其实大部分是鼻血,他本人伤得倒是不重,江晓闻隐约间感到自己被抬到了一张床上,脸上被人抹了一些药膏,这里应该是医院,突然,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这种味道,他今天早上在柳芷云的身上闻到过,他心中一惊,不会是……他睁开眼一看,果然,这里就是柳芷云的病房,自己十几个小时前刚刚把柳芷云送了进来,现在换成他被人送了进来了。 他暗暗祈祷柳芷云没有被吵醒,他慢慢看向柳芷云的病床,却发现柳芷云早就醒了,正在床上盯着他呢,他尴尬一笑,说到:“还真是缘分呢,哈……哈哈。” “你这才离开几个小时,怎么就变的这么胖了?”柳芷云的揶揄道。 “还不是你们的人害的。”江晓闻满腹怨气也没地方撒,只好嘴上抱怨一下。 “我们的人?”柳芷云原本以为江晓闻是被日本人打耳光了,毕竟日本人最喜欢的就是打耳光。可是现在听江晓闻一说,好像是跟她的人有关,倒是让她提起了兴趣。 “对不起,你越界了。”江晓闻将白天柳芷云拿来怼他的话又还了回去,柳芷云看着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脾气,不禁笑了笑:“你说你一个堂堂男子汉,跟我一个女人较什么劲呐。” 江晓闻其实是想说的,因为这件事他实在是太憋屈了,好心帮忙却挨了揍,可是他憋屈还没办法跟别人说,眼下他能说话的,也只有柳芷云了,于是他大致讲解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只是没有把郁楚秋的身份说出来。 而柳芷云听了,则是哭笑不得,但是她还是得到了令她放心的一点,如果江晓闻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至少江晓闻是可信的。虽然不知道江晓闻的真是身份,但是现在看来,他与日本人不是一路的。“诶,柳小姐,我说了这么多,你能不能也回答我一件事。” “说来听听?” “我不是想问什么关于你的事情,我是想让你帮忙分析两个问题,第一,按照哪个女人的说法,她是专门来杀我的,可是她为什么要杀我呢?我刚刚到延台不久,就算是我政保处的身份,除了你以外也很少有人知道,如果说她是因为我特务的身份要刺杀我,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第二,岩井为什么要看那个女人的手呢?那个女人又为什么害怕岩井看她的手呢?我现在脑子很难受,没有办法思考。可是我需要一个推断,我怕明天岩井就会来问我,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这两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江晓闻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如果岩井想要检查任何的东西他都能理解,哪怕岩井把车拆了他都能理解,可是岩井为什么要去看郁楚秋的手呢?为什么不看老侯或者其他人的呢? “第一点我不知道,就是知道我也不能说,至于第二点,这第二点我也没想明白,如果说要检查有没有**渣滓,可当时距离枪击事件发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枪手完全有时间清理干净手,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柳芷云思索着,而江晓闻则是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一会便睡了过去。 当江晓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快中午了,他一坐起来,就看到柳芷云正躺在床上在看报纸。他问道:“医院每天都送报纸过来吗?” “当然没有,这是我托人去买的,你自己看看吧。”柳芷云将报纸递给了他,他接过来一看,上面头版头条写着《维和英雄江晓闻昨夜击毙抗日分子》。 “永田这个老狐狸!”江晓闻将报纸放在一边,咬牙切齿的说到,永田这一手可是相当的狠毒,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这份报纸今天必定已经传遍了延台市,其目的在于让延台市内的抗日组织知道这件事情,如果自己和抗日组织没有牵连,那么自己必定会招来抗日组织的报复,而永田一定设好了口袋就等这些抗日战士向里面钻,如果自己没有被报复,那么自己的身份在永田看来就很值得怀疑了。 他一摸口袋,发现自己的香烟不见了,他正准备四处找找,柳芷云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包烟,说道:“你是在找这个吗?”。 “你……”江晓闻突然想起柳芷云不喜欢香烟的味道,于是他想了想说到:“算了。” “你别想多,这是昨晚护士收拾你衣服的时候掉出来的,只是恰好被我捡到了。” “好吧,我们先说正经事情,咱们这样来,一个人提出想法,另一个人针对这个想法提出漏洞和问题,可以吗?” “听上去不错,你先说说看。” “不如女士优先?” 柳芷云没有回答他,只是晃了晃手上的香烟和打火机,江晓闻无奈,遇到这种耍小性子的女人,还真是让他有点头疼。 第十六章想法 “好,那我就先说下我的想法,昨天夜里的事情,我大致有了一个想法。那个女人刺杀我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因为她知道了我的身份,而关键的问题就在于她为什么能够知道我的身份呢?我出国已经很多年了,回到延台也不过才刚刚十天,至于知道我特务身份的人那就更少了,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由此推测,宪兵队或者政保处内部有人泄露了我的身份呢?” “你说的这些我昨天都已经想过了,假如说是有人泄露了你的身份,可是为什么会是你呢?你要知道,不管是军统还是地下党,都没有理由会冒险刺杀一个刚刚出现的新目标,如果他们要策划刺杀行动,往往会选择日军的高官,或者一些罪大恶极的汉奸,他们不会冒着风险去刺杀你的,除非……你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使命或价值。”说到这里,她盯着江晓闻的眼睛,想要从中发现一些端倪。 江晓闻则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回想着自己在日本接受指令的全过程,过了好半天,他摇了摇头,说到:“没有,我接到的命令就是来延台找永田慎太郎。整个过程没有什么问题。你说的对,对于他们而言,我算是一个相对而言没有价值的目标,他们没必要冒险来刺杀我,刺杀掉一个刚刚上任的特务,也起不到震慑其他特务的作用。”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你注意到没有,如果说道爷的出现是因为政保处,或者是日本人对你的算计,那么你说的这个女人,她似乎并不是和道爷他们一伙的,而是独自行动的,然而,无论是军统还是地下党,设计这种行动绝不会只有一个人参与。”。 “你是怀疑这个女人刺杀我有可能是出于私人恩怨?”。 “怕不是你之前招惹了那家的姑娘,人家知道你回来了,前来寻仇了吧。”柳芷云揶揄道。 “我招惹谁啊,要招惹也只招惹你。”他话一出口,自觉不好,赶紧弯腰,果然,一个枕头飞了过来,擦着他的身子飞了过去。 “我的错,我道歉。”趁柳芷云还没说话,他赶紧道歉。 “把枕头还给我。”柳芷云伸出手,将脸扭到一边。 “好,你别乱动,小心伤口。”江晓闻起身将枕头递给她,却不料柳芷云突然出手,一顿枕头抽的他连连后退。 “流氓!”。江晓闻欲哭无泪,怎么是个女人都说他流氓啊。 他整理了一下重新坐了回去:“我单方面排除私人恩怨的可能性,那么就剩下一种可能,她是私人行动要刺杀我,这样的话情报来源就说不通了,如果是政保处和宪兵队有人泄露情报,那么他们不会只将情报告诉她一个人啊,一定会告诉抗日组织,如果抗日组织得知了这个消息,那么她不应该单独行动啊。想不通。” “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柳芷云迟疑地说道:“她可能在前天夜里的现场。”。 “你是说……不,不太可能,前天夜里我是等了一会确定你们没人跟踪才进了巷子,不然我应该能在他开枪之前救下你的,当然这一点我十分抱歉,而巷子周围早就被日本人封锁起来了,爆炸发生的时候周围已经全部被日本人清场了,我是亮身份糊弄过了驱赶群众的日本兵才留在了封锁区内的。如果说她也在哪里的话,那么她是怎么躲过日本人的清场的呢?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我也仅仅是提出一种猜测,按照你的说法,你回国才刚刚一周,接受任命也仅仅两天,那么你和抗日组织唯一的关联就前天夜里发生的事情。”。 江晓闻听着柳芷云的话陷入了沉思:“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的话,她的目的是杀我,那么也就是说她不知道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但是她却知道我参与了进去?难道说?” “怎么了?”。 “我现在的思路有些混乱,能让我吸一支烟吗?”江晓闻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柳芷云气的差点把烟摔到他身上,她从里面摸出一支烟来,递给江晓闻,发现江晓闻还在看他,她说到:“看什么,就一支,赶紧抽,抽完了快说你的结论。” “大姐,你得给我打火机啊……不然我钻木取火吗?”江晓闻无奈的说到。昨夜柳芷云将烟和打火机一起拿走了,江晓闻手里只有烟,没有火,柳芷云摸出打火机,示意他过来取,江晓闻以为是柳芷云的手臂受伤不便行动,他赶忙起身,还没等到他摸到火机,迎接他的又是一顿枕头“毒打”。 “叫谁大姐呢?我有那么老吗?” “对不起,对不起,柳小姐,我的错,我的错。”江晓闻连连讨饶,其实枕头打在身上根本就不疼,加上柳芷云手又受了伤,她的动作幅度不敢太大,所以枕头落在身上就是轻飘飘的,但江晓闻不介意陪柳芷云玩玩,这一玩闹也让他的心情舒畅了许多,待柳芷云停下了她手里的动作之后,他装模做样的咳了咳,然后说道:“不闹了,让我吸一支烟,我有点想法了。” 第十七章又见永田 江晓闻接过打火机,点上了一支香烟,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了一阵烟雾,正当他在享受的时候,突然发现柳芷云似乎又要有动手的迹象,他赶紧端正态度,开口说道:“根据我的分析,你说的应该没问题,她那天晚上很有可能在场,她的任务可能就是掩护你们撤退。” “这一点不太可能,就算是支援小组,也不会只有她一个人。”柳芷云失望的说。 “别急着否定,如果她一个人能够起到一个支援小组的作用呢?” “你什么意思?” “我之所以能想到这一点,是我刚才无意之间摸到了你的手,等一下,我不是故意的!”看到柳芷云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枕头,江晓闻继续说到:“你的手十分的光滑,这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为什么岩井会把关注点放在一个人的手上呢?而她为什么又那么害怕岩井检查她的手呢?” “你是说……” “你看一下我的手和你的手有什么区别。”江晓闻将椅子拉过去,把手伸了出来,柳芷云对比着他的手,她发现江晓闻的手上有一层硬茧,而自己的手上也有茧子,但是与江晓闻手上的茧子位置和厚度都不相同,她手上的茧子是常年握笔抄写电报所留下的痕迹,而江晓闻手上的茧子则是…… “我手上的茧子是之前参加射击训练留下来的。如果我的估计没错的话,那个女人手上一定也有这种经常射击的人才会有的硬茧。” “那她也不可能……你是说她是一个狙击手?” “是的,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昨天永田来要带上岩井,那就是因为也许岩井能够辨认出这个神秘的狙击手,我猜起初的岩井应该是认为这个狙击手是在你我二人之中的,但是经过昨天的一番观察,他应该排除了你我,你不符合要求,而我,我的履历十分清白,我没有接受过相关的训练,但是我听说过培养一个狙击手,要花费上万枚的子弹来培养射击感觉,所以她的手上应该会有一层很厚的茧子,这也是为什么她经常戴手套的原因。” “那么岩井昨晚突然叫住她的原因也就可以解释的通了,岩井看到了她手上的手套,起了疑心,临时起意叫停了她的车,那么她的反应也就不足为奇了。” “现在一切都只是推论,咱们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来证明这一切,当然,咱们也不需要证明,我只是希望如此。” “为什么?”柳芷云好奇的问道。 “这样我就没白挨这顿打。”江晓闻的瘫在椅子上委屈的回复到。 “我看就是打你打的轻了。”柳芷云白了他一眼,重新躺在了床上。 房间内重归寂静,秋天的风呼啸着在窗外狂舞,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叶浪,江晓闻望着窗外出神,他在将自己的大脑放空,这是他在英国留学的时候跟一位苏格兰场警探学到的,将自己的大脑放空,有益于更好的集中精神,同时,你的大脑会以比平常运转高十倍的速度思考问题,当然,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很长时间,一旦进入,五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就在他刚刚进入状态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了,开门的声音将他从放空状态唤醒了,江晓闻刚要说这是谁不敲门就进来了,结果转头一看竟然是永田,他立马起身,向永田鞠了一躬,永田示意他出来,并将他带到了一件空病房问道:“江科长,我这次来,主要是请你分析一下,昨晚的事情,你认为会是谁做的呢?” “永田老师,昨夜的事情,一定是抗日分子所为,而且我认为,医院和政保处可能出现了问题。” “哦?江科长,你的意思是,有内奸?” “是的,而且这个内奸,多半是在政保处。” “说说你的理由。” “学生认为,抗日分子行动的原因,可能有两点,第一是因为我即将就任特务科长,第二点则是因为属下前天夜里击毙了一名抗日分子。” “不错,继续说。”岩井点了点头说到。 “首先是第一点,属下是一周之前到达的延台市,前天我才收到永田老师的信,任命我为特务科的科长。在这一点的前提下,知道我即将就任的,除了宪兵队的人,就只有政保处的人了。” “所以你判定,如果袭击你的原因是这个,那么政保处的人就有问题?” “是的老师,至于具体哪个方面出了问题,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嗯,你继续说。”永田点了点头,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至于第二点,就是前天夜里学生开枪击毙抗日分子的事情被抗日分子得知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问题就应该出现在医院之内,因为枪击发生之后,学生一直呆在医院之中,一回到酒店,便遭到了挑衅与袭击。” “详细说说挑衅的过程。” “是,永田老师,昨天学生打算回酒店收拾一下衣物,准备改天去政保处报道,可是突然有人来敲门,说酒店组织了一场赌局,请学生去参加,学生原本想长夜漫漫有无处消磨,于是便前往了赌场,在赌场之中,突然有人挑衅学生,于是我便换了一些筹码和他对赌,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故意输给我的,以便找借口找我的麻烦,然后就在他找我麻烦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帮了我一把,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自然会相信这个女人,于是在赢了钱之后,就和她一起离开了酒店,她带学生进入到了一条偏僻的巷子,学生便感觉不对,之后就是赌场里的那些人出现,学生与他们交了火,击毙了几个人,可惜学生枪法太差,配的又是一把转轮枪,不然他们一个都跑不掉。”江晓闻说到这里,懊悔地拍了一下旁边床。 “江科长,你的射击训练多么刻苦我是知道的,这件事不怪你,毕竟你也没有想到,至少临场反应还不错,留下了他们几个人。” “老师谬赞了,学生愧不敢当。至于后面的事情,您就都知道了。” 第十八章永田的秘密 “辛苦你了,江科长,你放心,帝国是不会忘了你的,今天的报纸看到了吗,这是何等的光荣啊。” 其实永田根本不关心昨晚发生了什么,因为他已经把江晓闻当作一枚鱼饵撒了出去,今天的报纸就是他的鱼竿,如果这份报纸发出去之后,有人袭击江晓闻,那么他就可以借此抓到袭击的人,如果没有人来,那么江晓闻的身份就很值得怀疑了,他杀了抗日分子,竟然没有遭到报复,那他的身份就不言而喻了。不过就他个人而言,他还是愿意相信江晓闻没问题的,毕竟“抗日分子”的尸*体摆在那里,如果江晓闻是抗日分子的卧底的话,没必要花这么多条人命替他铺路,尤其是在他还没上任的时候。所以眼下,他还是信任江晓闻的。 “江科长,那么按照你的说法,你认为内鬼出现在政保处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没错,永田老师,你想,医院的人最多只会知道我参与了前天夜里的行动,至于我击毙了一个抗日分子的事,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确认。” “那么,如果让你调查这件事,你准备从哪里查起呢?” “学生还是打算从医院查起。” “哦?这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只有让政保处的内鬼以为我们没有察觉到,他们才会继续行动,那时候才会露出破绽。所以,学生要让他们以为我认为这个内鬼藏在医院。” “不错,江科长,这件事你放心的去做吧,我会支持你的。”永田话风一转说到:“我听岩井说,你昨天在检查站,和人起冲突了?” “这个,当时学生,看那个女人有些漂亮,一时之间,犯了糊涂,请老师责罚。”江晓闻原本不想说这样的理由,但是他实在是没有更好的解释了,至于会不会影响永田对自己的印象,那相比较让永田盯上郁楚秋,他还是宁愿自己来背这口黑锅。 果然,永田随后说到:“你这个年纪啊,正好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有些事呢,要适可而止,我知道,你的能力还是有的,希望你以后能够少一点儿女私情,多多为帝国的事业尽一份力。” 也许是错觉,江晓闻感觉在自己说完这个问题之后,永田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此时的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但是他也不能问,只能站起来深深的鞠了一躬说到:“请老师放心,学生一定会将抗日分子一网打尽。” “嗯,希望如此,时候不早了,政保处那边我给你打了招呼,这几天记得去报道,查内鬼的事情由你全权负责,记住,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留后患。”永田抬手看了看表,接着又说道,“安藤君,政保处里面鱼龙混杂,不一定所有的人都是为帝国服务的,所以我需要一双眼睛,能够及时洞察政保处内部的情况,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嗨,请老师放心,待学生站稳脚跟,一定会想办法让政保处成为老师的政保处。”江晓闻站起身来,深深的鞠了一躬。 永田起身走到了门口,想了想,又转身说到:“我会让松井正一给你安排一个特别情报员的身份,今后有什么事情,你拿着证件去找远山就可以了,你我之间的联系要越少越好,咱们之间的师生关系,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这样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今天永田队长只是来问了问我关于抗日分子的事情,其余的话属下并不知道。” 永田盯着他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说到:“你很聪明,不要把你的才能浪费在女人身上。”说完,不等江晓闻回复就转身离开了。 江晓闻愣愣地看着永田离开的背影,永田的性格他了解,对于权力一类的东西他向来是嗤之以鼻,但是他今天竟然会对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这让江晓闻心中产生了一丝疑惑,他一言不发的走回了病房,坐在自己的床上,回想着今天永田说的话,首先,最值得怀疑的就是永田的动机,永田之所以被日本特高课高层看重,就是因为永田对于权力没有争斗地野心,所以日本人在他犯过一次很严重的错误之后依然愿意启用他,至于他翻下的错误,这一点江晓闻当年去打探过,没人知道为什么,日军高层也对此缄口不言,但是据说是因为年轻的永田侦破了一起案件,但实际上案件内部有着错综复杂的政*治*交*易,因为永田对政治的不了解,所以有人利用他去揭破了案件的内幕,导致他遭到了日本高层政客的报复,被迫离开日本,以交流学习的名义逃去了法国。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会对自己说出让自己成为他在政保处眼睛的话,这绝对是很值得令人起疑心的事情,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怎么了?出事了?”柳芷云其实早就想问,但是她看江晓闻一直在思考,于是就没有开口,终于,她忍不住了,还是开口打断了他。 “没什么,就是……”江晓闻将事情大致跟柳芷云叙述了一下,希望能让柳芷云帮忙分析一下。 “你是说,一个原本不喜欢权力的人,突然想要掌控政保处的事情?” “是的,永田这个人,如果说他完全不懂政治,也是也不太贴切,但是他对政治事件的敏感度其实低的可怜,对于他而言,案子永远比勾心斗角有意思的多。”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是因为那次事件导致他改变了想法呢?”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永田因为那件事情,原本光明的前途变得十分暗淡,即使再次被召回国,也被赶到这里当了个小小的宪兵队长,连特高课都没回的去,仅仅是作为外聘教员的身份参与培训而已。”江晓闻想了想,又改口说到:“不,还是不对,如果是因为那件事情改变了他,那么日本高层应该不会让他回来,因为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好用的棋子,而不是一个喜欢争权夺利的人。” “你刚才说,永田当年得罪了很多人?” “没错,虽然整个事件都是传说,但是我觉得八九不离十。” “那有没有可能,永田的仇家得知永田在延台,就安排了自己人也来到延台,想要将永田赶尽杀绝。” 江晓闻思考了一下,接着说道:“不太可能,即使确实有人是这么想的,那些启用永田的人应该也不会答应,一定会保着他的。” “难道永田的话不是他自己的意思?” “这姑且算是一种假设,永田的背后,确实还有日军的高级将领,也许是他们的想法。” “无论如何,永田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你要小心。” “对于永田,我暂时不用小心,需要小心的是你,或者说你们。” 第十九章局 “我们需要小心?” “是啊,永田这个老狐狸将昨晚的事情登在了报纸上,如果你们的人看到了消息没来刺杀我,那么我的身份就会受到怀疑,如果我的身份受到了怀疑,那么相应的,你的身份就不言自喻了,如果你们的人来刺杀我,那么他们就会一头撞进永田准备好的圈套里,同时,我的生命安全也会受到威胁。不过依照我的判断,你们的人多半会上当。” “那我赶紧……” “不,你冷静的思考一下。” “火烧眉毛了我怎么冷……静,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我被盯上了?” “确切的说,是咱俩被盯上了。如果你这个时候跑出去报信,那么你带给你们组织的,一定是一份很大的惊喜。” “这……” “而且还有一点。” “你还记得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吗,你们组织的内奸找出来了吗?你这样贸贸然跑上去,就等于直接暴露在了永田面前。” “那你说怎么办?” “这个我暂时还没想明白,说实在的我怕死,如果就这么窝囊的死去,我真的是太害怕了,如果因为某件事我注定要死去,我只是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倒在日本人的枪口之下,而不是被自己人杀掉。” “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你到底是什么人呢?这样的互相试探还是省省吧。” “既然你不是心甘情愿当汉奸的,你为什么不加入抗日组织呢?” “说了你也不会信的。”江晓闻将手中的烟头扔了出去,并没有回答柳芷云的问题。他望着天花板,愣愣的出神,而柳芷云则盯着他,俩人就这么干坐着,直到夜幕降临。江晓闻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睡意,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眼下的事情,永田给他设了一个必须钻进去的局,如果他不进,那么就会有更多的人上当,如何破局,成了眼下最难搞定的问题。他就这么坐在那里,思索着,时间很快就从指缝溜走了,俩人一夜无眠,一夜无言。当清晨的阳光折射进医院的病房中时,他站起来伸了个腰,对着柳芷云说到:“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好好休息吧,伤好了尽早离开延台,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的身份,另外,小心来自你们内部的鬼。” “你要去哪?” “政保处。”江晓闻穿上外套,离开了病房。 虽然知道自己身在局中,可是往往局中人才是最难破局的那一个,一夜的思考让他决定了一个事情,先去探探政保处的情况,如果可能的话,他要将延台这潭水,搅得越来越浑浊,只有这样,才能在混水之中,觅得一线生机。 他步行走到了延台港码头仓库,就这不起眼的仓库群中,隐藏着延台市的秘密特务机构,延台市政保处,说是秘密,其实大家都知道这里是政保处,只是对外挂的牌子还是码头仓库的,江晓闻装作来办事的,给看门的军警递了一包烟,就顺利的通过了检查,他走在仓库区的水泥地上,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有得是准备从码头坐船出海北上的,有的是准备了一船的货物要南下去贩卖,大量的人和车都排队在这里,接受检查,江晓闻混在队伍里,突然,他听到检查口传来了吵闹声。。 “他娘的,老子说三成就是三成,告诉你,要你三成还是看在你政保处的面子上,惹老子火了,你们这些货一个子儿都别想出去!” 江晓闻原本不想关这档子闲事,但是他突然听到叫骂的人提到了“政保处”,这让他大为疑惑,在政保处的地盘上,还有人对政保处的人如此态度,真是令人感到奇怪,他穿过人群,看到一队检查的士兵正在对着两个人大喊大叫,两个人中,一个年轻一点,看起来二十多岁,另一个年纪应该稍大,江晓闻估摸着得有三十多了。他没有急着上前,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年轻的那个到底是年轻气盛,可能是被逼急了,把枪掏了出来,结果码头上的伪军纷纷举起手中的枪,现场的气氛十分紧张,局势一触即发,江晓闻点上一支烟,掏出身上的转轮枪,对着天上连开数枪,现场一时之间打乱,所有人都趴在了地上,江晓闻提着枪慢悠悠的走到先前带头的人的面前,那个带头的伪军一看只有江晓闻一个人,立马从地上窜了起来,张开大嘴准备叫喊,江晓闻立马将枪塞进 了他的嘴里,灼热的枪管烫的他高声叫喊了起来,“嗷——” “你们两个叫什么,政保处哪个科的?”江晓闻没有理会在一边叫喊的伪军头子,转头对着之前那两个人说到。 “我叫陈国梁,是特务科的,这是我哥,他是总务科的。”那个年轻人说到。 “陈国强,叫我老陈就行。” “知道我是谁吗?”江晓闻将烟头扔到一边,悠然自得的说到。 “不…….”“恕属下冒昧,您应该是新来的江科长吧。”年轻人刚要说话,就被陈国强拦住了,他略带犹豫的说到。 “有点意思,你是怎么知道的?” “科长?他?哥,你不会认错人了吧?他比我还年轻呢?”陈国梁叫道。 “国梁!你……江科长,小心!”陈国强一把推开江晓闻,就在他推开江晓闻的这一瞬间,一个**顺势砸了下来,劈在了老陈的后背上,老陈哇地一声吐了一口血出来,江晓闻立刻返身,夺下了身后人的枪,反手就是一**敲在了那个人的脑袋上,他含怒出手,手里下来十成地劲儿,被击中地那个人当场倒在地上昏死过去了,码头这个位置其实有很多驻军,但是大部分驻军是在旁边的操练场进行训练,真正在检查点搜查的也就是这十几个伪军,这些伪军大多没怎么受过训练,发了把枪有膀子力气穿上一身狗皮就上岗了,所以面对这个阵势,大多数人都慌了手脚,刚才冲上来这个,平日里就唯伪军头目马首是瞻,跟着到处作威作福,刚才一看老大被人欺负了,又看江晓闻单独就一个人,便想着上来表现一下,没想到江晓闻的身手这么好,江晓闻从到底那个伪军身上薅下一把二十响,对着天空连开数枪,吓得检查点的十几个伪军纷纷后退,他举着枪,向前一步,伪军们就后退一步,江晓闻一步一步走到那个还没缓过来的伪军头子面前,将自己手中的枪顶在了他的头上,他仔细地看了一下这个伪军身前的铭牌,上面写着“刘欣”。他用枪顶了顶:“让你的人放下枪!” “听见了没有,(晃)下枪!李(你)们想我死吗?”由于舌头上被江晓闻烫了一个泡,刘欣说话有点大舌头,周围的伪军一听,犹豫了一下,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枪,在江晓闻的示意下,举起手站到了一旁,江晓闻盯着刘欣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到:“今天这事儿,我特务科记下了。以后做事小心点,我在盯着你呢。”他转身对陈家兄弟说到,“我们走。” 说罢,他转身就准备带着陈家兄弟离开码头检查站,就在他们刚走出几步的时候,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不知道这位兄弟是谁啊,这么大的威风。” 第二十章经济处(本章3000字) 第二十章 经济处 江晓闻转头一看,一个穿着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睛的年轻男子带着一队人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见到刘欣吃瘪,而江晓闻要离开,便出声阻拦。 “锅(哥),锅(哥),你来乐(了),把他刷(抓)起来,我料(要)弄死他!”一旁的刘欣见到这个人,立马便冲上来,而这个年轻男子看了看他,一巴掌将他扇到了地上,他厌恶的说到:“废物,这么多人被一个人缴了枪,真是废物!”他掏出一个方巾擦了擦手,又重新将目光投在了江晓闻的身上,江晓闻则是转头让陈家兄弟先离开,陈家兄弟说什么也不肯,江晓闻只好跟他们讲,他们留在这里只会累赘自己,而且老陈受伤,需要治疗,就这样,俩人才慢慢答应,就在他们准备走的时候,一旁的军士准备上前,却被那个带金丝眼镜的人给阻止了。江晓闻慢悠悠的走到他跟前,说到:“鄙人江晓闻,新来的特务科长。” “原来是江科长,失敬失敬。在下杜玉良,是稽查一科的科长。” “稽查一科?无所谓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别急啊江科长,江科长今天在我的地盘上可真是威风八面啊,不过这不要紧,我杜某人就是喜欢成人之美,其实杜某人早就到了,但是我一直没露面,就是为了让江科长尽兴,那么今天这风头,江科长出的可满意?” “出风头?怎么,杜科长认为这是出风头吗?” “那不知道江科长今天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什么?江科长不介意给我杜某人一个解释吧?” “那杜科长为什么不问问自己的弟弟呢?” “这位是在下的妻弟,妻弟顽劣,给江科长添麻烦了,不过那终究是我们杜家的事,既然是家事,那自然是由家法来解决,此事就不劳江科长费心了,况且家弟现在的状况也说不清楚,我看,还是由江科长来说一说吧。”说到最后,杜玉良终于收起了他伪善的假面,亮出了咄咄逼人的一面,只要江晓闻的解释有一点漏洞,他会让江晓闻在阴暗潮湿的地牢中痛苦地过一辈子。 而江晓闻看着他,突然笑了笑,他笑着对杜玉良说到:“杜科长,你说江某今天是为了耍风头?那你可就错了,不过鄙人今天心情好,不介意教教你什么叫耍风头。”说罢,他掏出枪,对着躺在地上惨叫的刘欣就是三枪,当然,他掌握着分寸,三枪全都打在了腿上,没有伤及性命。 “嗷——”刘欣怪叫一声,彻底疼晕了过去。 “欺人太甚!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杜玉良终于装不下去了,他对旁边的士兵喊道。 “我看谁敢!”江晓闻大喝一声,唬住了周围的军士,他走到杜玉良面前,低声说到:“杜科长,你好好想想,我今天为什么要来,为什么敢来,为什么我敢这么干,嘿嘿”江晓闻笑着说道:“有人要我给你,给你背后的人提个醒,别太过分了,这地方,可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的。”说完,他扔下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检查点,其实他心里忐忑的很,有人托他带话了吗?当然没有,有个屁的人托他带话,那只不过是他用来诈杜玉良的,他就是要让杜玉良疑心生暗鬼,他心中越是多疑,越是害怕,自己越安全。 杜玉良看着江晓闻离开的背影,心中无比烦躁,他不知道江晓闻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可他确确实实被吓住了,而就在这时,有个军士凑上来问道:“科……科长,人还抓吗?” 杜玉良一脚将他踹到一边,大吼道:“抓个屁,给我滚!” 江晓闻潇洒的走出了检查点,他摸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其实他慌得要命,生怕杜玉良狗急跳墙,不顾一切的要上来抓他,事实证明,坏事做的越多的人,越容易心虚,自己的那几句话真的唬住了他,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走了出去,突然发现陈家兄弟正在路边四处张望,小陈看到他出来,非常激动的向他挥手示意,贾小文走上前去问道:“我不是让你带你哥去医院吗?” “我和我哥都觉得,如果我们先走,无论如何良心过不去,所以决定要在这里等你出来。” “拿着这些钱去给你哥找辆车,咱们先送他去医院 。” “科长,不用车,这旁边就有海港路医院。” “好吧,咱们一边走一边说,你们给我讲一讲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唉,其实今天是这样的行动队的高队上有一批货被检查站扣下了,他就让国梁去帮他把货提出来,国梁太年轻,又没做过这样的事,我怕他把事办砸了,就跟他一起来了,谁知道刘欣那个王八蛋张口就要三成,这要是我的货我也就做主了,可这是高队长的货啊,像我这样的人,两边都不敢得罪,于是就在检查点和他们对起来了,后面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那么也就是说,货现在还在检查场?” “对,再怎么说这事是办砸了,回去有的受。” “这批货是什么?大约值多少钱?” “这次走的货是一千担棉花,怎么的也得值个二三十根小黄鱼吧。” “折合成银元要多少?” “这批货去掉毛利大约能值25根小黄鱼。现在市价是100个银元换一根小黄鱼,也就是大约两千五百块。” “好家伙,这个高队长胃口不小啊。”江晓闻吸了一口冷气说到,“这笔钱呢,你不用担心,暂时先由我给你顶上,不过你也别着急谢我,咱们还是要想办法把货拿回来的。” 一直在旁边听着陈国梁嘴一瘪:“科长您说的简单,可是经济处手里面扣下的货,咱们怎么拿回来啊。” “我刚到处里,对这里面的事还不太了解,你们详细的跟我说一下。” 老陈点了点头说到:“咱们政保处主要由这几部分构成:首先是情报科,情报科分为情报一科和情报二科,主要是负责进行情报的收集和分析的,其次就是电讯科,主要是做有关电台方面的工作,再有就是总务科,主要是管后勤的,还有一个就是特务科,特务科的全称叫做特殊事务科,名义上说是什么都能管,但是实际上什么都管不了。” “嗯,摊子铺的蛮大的嘛。” “哦,还有一个独立的部门,是行动队。” “嗯?为什么说行动队是独立部门?” “行动队虽然在政保处办事,也听从政保处的指挥,但实际上行动队的行政归属却是县保安队,再往上数的话就是日本人的宪兵队了。” “有点意思,那今天和你们起冲突的人是谁?” “他们是经济处的人,害,说起这个经济处,原本是政保处下面的一个科室,叫经济科,经济科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码头和港口的往来货物的检查和放行,在经济处还是经济科的时候,处里的很多领导都从经济处这里走货,最早走货的时候只需要给经济处一点小钱就可以了,可是时间一长,就被经济科原来的科长隋天逸,也就是现在的经济处长掌握到了一份出货的账册,他凭借着这份账册,彻底的掌握了局里面的绝大多数领导,因为大多数人走的货经不起日本人查,一旦细查,很多人都要丢脑袋,他开始狮子大开口,城里的商人,只要是从码头和港口出货的,他就要抽三成,就算是政保处的货也要抽一成,当时大部分人的想法都是想着息事宁人,破财消灾,谁知道隋天逸的胃口越来越大,最终,他以账本为威胁,要求处里的领导跟日本人申请,让经济科独立,也就变成了现在的经济处。之前一直有传言说,政保处的货也要抽三成了,可是一直也没见动,” “这个隋天逸,有点本事啊。”江晓闻摸着下巴听完了隋天逸的发家史。 “那么这隋天逸岂不是能在政保处为所欲为了?” “这倒也不是,涉及到日本人和抗日分子的事,他也不敢太嚣张,毕竟他的倚仗就是日本人的倚仗和手里的账本,如果日本人不相信他的话,他手里的账本也就失去了意义。” “也就是说,账本其实并不重要,只要日本人不想让他活,那么他就必须死,好了,咱们不说了,先送你哥哥去医院。” 江晓闻先送陈家兄弟去了附近的医院,老陈的伤其实并不要紧,敷上点药就见好了许多,不需要住院也不需要挂水,于是江晓闻便让他俩带着自己,去见那个高队长,他知道,如果想要真正潜伏进去,获取重要的情报,行动队的动向是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点,行动队的行动一般都会提前部署,只要自己得知了行动队的部署,就可以及时提醒抗日组织,就能挽回更多的同胞的生命。 第二十一章高德鹏 老陈带着江晓闻来到了政保处的办公楼,是一座四层小洋楼,每层大约有十间办公室,他先带着江晓闻去了他的办公室,之前在检查场,他之所以能认出来江晓闻的身份,就是因为负责接待和安排江晓闻的事情,处里面交给了他,这间办公室就是他帮江晓闻安排的。 “怎么样江科长,还满意吧。” “还行,挺不错的。” “哥,你看我就说你没必要担心吧,江科长没架子,很好伺候的。” “你懂个屁,告诉你多少次了少说多听,你就是不听,你呀,早晚要在这张嘴上吃亏!” 江晓闻心中一惊,他突然醒悟过来,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当自己为了掩护郁楚秋而主动背上沉溺酒色的黑锅的时候,永田之所以松了一口气,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有缺点、有欲望的,而对于日本人而言,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既有能力,也有欲望的人,日本人可以接受一个人没有能力,但是他们无法接受一个人没有欲望,如果你各种各样的东西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呢?你喜欢的就是情报,这也就是为什么日本人明知道政保处的人不干净,但是仍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所以,如果他想要融入这个魔窟,自己至少看起来得像一个恶魔,来这里的人,除了叛变投敌没法回头的,大部分人还是为了发财而来的,自己如果表现得不贪财不好色,那么别人就会起疑心,你不贪财不好色,那么你来这里是干嘛的?多半就是为了情报而来的。所以自己要表现得像个留学归来的子弟一样,展现出自己的能力,也露出自己的缺点。潜伏的道路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必须要花上十二万分的小心 “你以为我真喜欢啊,我在欧洲留过学,比较喜欢偏欧式的风格,本来我是打算自己布置一下的,谁知道刚到这里就亏出去两千多块,我那还舍得布置啊,现在是没办法,回头咱把货拿回来,我给你钱,你去给我重新置办点的东西。”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当时不应该那么冲动,给科长添麻烦了。”小陈低头说到。 “少说那些屁话,老子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样子,真以为天老大他老二啊,今天就是给他们个教训,惹老子火了给他们一锅全端了。”既然是个纨绔,就要表现出一个纨绔该有的样子,年轻气盛,好逞强,风流倜傥,这才是一个年轻纨绔该有的样子。 “对,科长,有您的领导,早晚咱们一锅端了他们。”陈国梁一扫之前的阴霾,高兴的说到。 “你这个嘴啊,你哥说的没错,是该管管了,这话我能说,你能说吗?这也就是我,换别人早给你拉出去了。” “这不就是在您跟前说说嘛。” “少拍马屁,赶紧送你哥回去休息,然后带我去找高队长。”江晓闻笑骂道。 “得令~”陈国梁耍了个宝。带着一脸歉意的陈国强休息去了。江晓闻在自己的办公室内也没闲着,他在四处翻腾,首先是要熟悉一下环境,其次这是他接受训练中的一部分,他在检查房间的角落有没有被人安装窃听器,对于完全不熟悉的环境,他向来是不敢信任的,因为在日本的时候,就连他们住的宿舍,也有人发现了安装窃听器的痕迹,不过现在科技有限,即使安装窃听器,也无非就只有那么几种型号和几个特定的位置,不过江晓闻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小心,他刚才差一点就要犯错误了,所幸被小陈无意间的话点醒,自己又及时的圆了回来,才避免了一次重大的失误,这给他敲响了一记警钟,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于放松了呢?所以从现在开始,他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一切挑战。当他检查完屋子的时候,小陈也回来了, 他带着江晓闻走到了一间办公室跟前。 陈国梁一敲门,里面便传来了“进”的声音,他一进门就要说话,江晓闻一下子给他薅了回来,他看了看里面坐着的这个人,他穿着一件伪军的军装,四仰八叉的躺在椅子上, 嘴里叼着一根烟管,如果不是江晓闻知道自己走进的是行动队长的办公室,他还以为自己进了烟馆,椅子上的人似乎没看到他,兀自的抽着烟,整间屋子烟雾缭绕的,恍若“仙境”。 江晓闻给陈国梁使了一个眼色,后者才开口说道:“高队长,高队长,我是特务科的小陈啊。” “旁边这谁啊?”抽烟的人眯着眼一看,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我是来给高队长送钱的。”江晓闻挥了挥手里的汇票。 “放那儿吧,有什么事儿回头再说。” “高队长果然高风亮节,视金钱如粪土,两千银元的汇票都不放在心上,尽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说完江晓闻转身就要走,还没等他走出第一步,就听见“咣当——”一声响,他回头一看,椅子已经倒在了地上,而眼前唰的出现一个人,好家伙,这人忧郁刚抽了大烟,面色有些萎靡,可是双眼却放着光,他嘴上说到:“多......多少?两千?陈国梁,你没骗老子吧。” “我那有胆子骗您呢,这位是新到的特务科江科长。” “哦,原来是自家兄弟啊,害,我真是有眼无珠啊,赶紧坐赶紧坐,他打开周围的窗,让屋子里的烟味散了出去。” “高队长,这个......” “叫什么高队长啊, 高德鹏,或者叫我老高就行。” “那不行,这样吧,咱都是自家兄弟,我叫一声高老哥,老哥不介意吧。” “我介意什么,我巴不得呢。不知兄弟此来,有什么事要哥哥办吗,只要兄弟开口,老哥我义不容辞。” 江晓闻给陈国梁一个眼色,示意他离开,待陈国梁走后他笑呵呵的说:“哈哈,不瞒老兄,兄弟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你手下那批货来。” “哦,兄弟对那批货感兴趣?” “算是有点兴趣吧,老弟我刚才在检查场,正好碰上小陈去经济处帮老哥提货,经济处的那帮人张嘴就要三成,我一时间气不过,就掏了家伙了,不过老哥放心,货没问题。” “他妈的,经济处的这帮孙子是越来越过分了,他怎么不去抢!不过兄弟,你初来乍到,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今天咱们起了冲突,这批货怕是不好出去了。” “这正是我来找老哥的原因,你看这样行不行,这批货咱也别走了,就交给兄弟我,兄弟我出两千五百块买下它,这可是咱兄弟之间的交易,没有这王八蛋抽分子。” “这......老哥我倒是没问题,不过兄弟你有点太吃亏了吧。” “放心吧老哥,我只问你一件事,老哥觉得经济处这帮人怎么样?”说着他把手里的两千汇票推给了高德鹏。 “说实话,兄弟,和你做生意,可比和这帮孙子痛快多了,最早时候这货来往只要给他们个辛苦钱,后来隋天逸这王八犊子偷偷抄了个帐本,这下子哥哥我可就难受喽,每次走货就被吃一成去,走一次就亏一次,不走吧又没钱赚,翻脸吧,这孙子手里还有个账本,弄得哥哥我是天天愁,夜夜愁。”也许是刚刚抽过大烟,也许是看在这钱的份上,高德鹏是大倒苦水,“唉,兄弟我今天也是,实在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做派,唉,想咱高老哥,为了让百姓过***子,来给日本人当差,本身就已经是屈尊了,现在还要受这等鸟气,兄弟真是为你老哥不值得啊!”江晓闻说着他自己都恶心的话来奉承高德鹏,高德鹏可一点自觉都没有,他还觉得对呢. “好兄弟,还是你懂哥哥我,咱哥俩一见如故,今晚庆丰楼,老哥给你摆酒,替你接风洗尘,怎么样?” “唉,怎么能让高老哥破费呢,这样吧,兄弟我初来乍到,还有些事没安排好,明儿晚上,小弟做东,请处里的几位科长处长们去法租界的延台酒店好好的潇洒一顿,怎么样?” “有什么可忙的,今天晚上就跟着哥哥去,哥哥给你安排两个姑娘好好的伺候你。” “害,老哥有所不知,兄弟这几天才刚刚搭上一个,好不容易前几天约出来了,还碰上了日本人抓抗日分子,兄弟我本来想表演个英雄救美,结果还是让她中了一枪,现在还在医院呢。刚刚到蜜里调油的时候,等玩腻了再换下一个。” “害,像兄弟你这种年少多金风流倜傥的,一张嘴往上贴的一大把,你何苦来哉。” “高老哥,此中之乐,不足为外人道也。” “你这就欺负你老哥我了,老哥我没念过几年书你可别跟你哥哥我掉书袋。” “哈哈哈哈,我的高老哥啊,兄弟享受的是追女人的这个过程,那种直接贴上来的女的,兄弟我还看不上呢。” “这个,也行,那个谁,小陈啊,小陈!”高德鹏叫着在门外等待的小陈。 小陈一直在门外等着,听到高德鹏的叫声便推门进来,高德鹏问道:“给你们科长准备的房子安排好了吗?” “您放心吧高队长,都已经安排好了。就等着科长入住了。” “告诉你,好好的跟着你们科长,前途是大大的有。” “高老哥取笑兄弟了,行,那就这样,明天晚上八点,咱们延台酒店,不醉不归!” “好,兄弟你放心,咱兄弟一定不醉不归。” 江晓闻又跟高德鹏寒暄两句,便和小陈一起离开了,高德鹏则略有深意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拿起桌上的电话便打了出去:“喂,是我,给我查个人......” 第二十二章交易 江晓闻大致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办公室,便坐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支香烟,他很享受这种思考问题的时间,今天去拜访高德鹏自然是他有意为之,他当然不会觉得,就凭自己今天的一番说辞,就能真正和高德鹏称兄道弟,别看高德鹏嘴上说的客气,但是他了解这种人,这种人的眼中只有自己,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牺牲任何人,他慢慢的吸着香烟,自己不需要和高德鹏有什么过命的交情,最快取得一个人得信任的办法就是一起干坏事。那么眼下,自己能和高德鹏一起干得坏事,就是扳倒经济处,经济处一倒下,政保处的人一定会弹冠相庆,只要自己顺势能将码头检查站纳入自己的手中,那么特务科在政保处的尴尬地位就会得到有效的缓解,自己也会多一份经济来源,做情报工作,没钱肯定是不行的,手里有了钱,就能换来更多有用的情报,更重要的是,掌握了码头的检查站,他就有机会为抗日组织输送一些他们紧缺的物资。 他这么想着,突然有人敲了敲门,他站起身打开门,一看是陈国梁,他问道:“怎么了国梁?” “科长,处长请您过去一趟。” “哦,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我觉得有可能是检查场的事情。”陈国梁压低了声音说道。 “行了,我知道了,处长办公室在哪里?” “三楼左手第一间。” “科长,实在不行你就把我顶出去,反正本来也是我的错,只要别牵扯到我哥身上就行。” “屁话!你顶出去能干嘛啊?赶紧回去伺候着你哥,快去。” “科长那你......” “你放心,其他科长不敢出头的原因无非就是从经济处那里走过货,被经济处的人捏住了把柄,而我不一样,我初来乍到,他们没有能针对我的东西,你放心吧。” “好吧科长,那你多加小心。咱们处长尚文彦可是出了名的怪。” “行了,少说话,赶紧去忙你的吧。” 小陈走后,江晓闻整理了衣服,走到三楼处长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进来吧。”这个声音很奇怪,仿佛是陈年老树的枝桠发出的摩擦声,刺耳,直入人心。他推门走进去,终于明白小陈说的怪是怎么回事了,尚文彦的办公室很大,但光线很暗,宽大的窗子挂上了两层厚厚的窗帘,把外面的阳光全都遮挡住,尚文彦就坐在暗影里,面前的办公桌上摆着一盏台灯,台灯的光线被调得很暗,只能照到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块地方,那里放着一包烟,一盒火柴,外加一支钢笔,江晓闻已经很努力了,还是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是凭借直觉感受到,尚文彦一直在暗中观察他,那目光阴测测的,让人感觉到有些不寒而栗。 两只皱巴巴的手从暗影里伸出,慢吞吞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又摸起火柴盒。 “嚓!”火柴擦动的声音。 尚文彦点上一根烟,他左手夹着香烟,右手把火柴摇灭,丢到烟灰缸里,手里握着火柴盒‘哗哗’地晃动着,沉默了好一会,才轻声道:“来一根?” “不了处座,我刚刚抽完。” “没想到我是这样一个人吧。” “的确是没想到。” “几年前的一场爆炸,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医生说皮肤还没完全长好,所以让我尽量不接触阳光。” “......”江晓闻没有说话,他沉默着。 “怎么了,这会儿不硬气了?没有在检查场那股子嚣张的劲儿了?” “属下年轻冲动,请处长责罚。” “我责罚你什么?嘿嘿嘿。”他的笑声就像是两块金属片在互相摩擦。“其实我很早就想整治一下经济处的这帮人。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动吗?” “属下不知。” “嘿嘿嘿。”又是这种笑声,配上这周围阴森的氛围,简直是让人不寒而栗。“你以为是因为账本吗?你错了,我并不在乎那个账本,因为这种小手段对我没什么用,但是日本人那边总是有人在保着他,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他能给日本人送钱?” “一半一半吧,你刚到这里,不清楚这里日本人的格局。”尚文彦又点上了一支香烟,接着说道“日本人现在分为两派,一派以宪兵队长永田慎太郎为首,他的背后,是军部的少将宫本智哉,另一派是特高课和日本特务机关,领头的人物是石山聡,他的背后,有着数不清的人影。这两派日本人争来争去,谁也奈何不了谁,直到隋天逸,倒向了石山。” 听到这里,江晓闻才明白了为什么永田会变成这样,也许这不是永田的本意,但是他已经被卷进了这场风波。紧接着他又听到尚文彦说到:“说了这么多,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依照属下的猜测,处座的意思应该是让属下出面,来扳倒经济处。” “嘿嘿嘿。”每次尚文彦一笑,江晓闻就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说说看,你是怎么知道的。” “按照处座的说法,处里绝大多数人的把柄已经被握在隋天逸的手里了,而只有属下刚刚到岗,也就是说,只有属下是不惧他的,所以相比较而言,扳倒经济处最好的人选就是属下了。” “说的不错,能做到吗。” “属下愿意一试,不过属下可不可以提一个条件。” “如果万一属下运气足够好,办成了这件事,那么经济处必然要倒台,但是经济处的工作还是要做下去的,按道理应该分给咱们政保处,所以属下的要求就是,如果咱们政保处可以负责经济处的工作,属下希望能够接手。” “嘿嘿嘿,你要知道,盯着这块蛋糕的人,可是有很多啊,而且最关键的不是扳倒经济处,而是......” “属下明白。” “去做吧,现在说都是空话,真有那么一天,你再来找我吧。” “多谢处座。”江晓闻起身准备离开,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尚文彦的声音:“明天你们自己聚就可以了,我就不出面了,玩的开心点。” 江晓闻出门的脚步一顿:“多谢处座。” 第二十三章一个笨鬼 江晓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坐在那里思索着尚文彦和他说过的话,他明白尚文彦的意思,他是想利用自己刚刚进入政保处,自己没有什么把柄落在隋天逸的手中,所以他需要自己去扳倒经济处,而且最关键的是,拿到那个账本,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谁掌握了账本,谁就掌握了政保处大部分官员的命脉,当然,有些人拿到这个账本是完全没有用处的,就算把他送给日本人,日本人也不会相信,日本人估计应该早就知道了账本的事,之所以他们一直没有行动,是因为这种事情的确实有点不好处理,即使他们拿到账本也不可能一下子撤换掉这么多人,法不责众嘛,如果这些人都死了,去哪里再找这么多汉奸呢。 那么自己到底需不需要去做这件事呢?江晓闻的结论是要做,而且要做到看似漏洞百出,实则无懈可击,因为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他敢打赌,政保处的绝大多数人都希望经济处倒掉,处里的头头们担心账本的事情露出去,而下面的普通科员,则是因为每天要受经济处的气,本来他们在政保处应该是高高在上的那个,现在的经济处的人面前却需要表现的低声下气,这对于他们而言,是非常难以接受的,本身他们做汉奸就已经背上了骂名,谁知道当汉奸还要受这样的窝囊气,别看他们表面不说,实际上心里一定巴不得经济处早一天死。只要自己能够扳倒经济处并且掌握经济处,那么自己就可以获得一条重要的经济来源,不仅可以用于打点情报,而且还能帮助抗日组织传递物资,江晓闻认为,这个险还是值得冒的。 要不要做的问题确定了,接下来就是怎么做,经济处现在可算得上是个庞然大物,即使自己借日本人的手扳倒了它,可自己怎么去搞账本呢?他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江晓闻站起身,走到外面的特务科办公室,里面拼了三张桌子,桌子边坐了六个人,三个人在打牌,三个人在围观。江晓闻走到他们身后默默的看着。几个人抬起头来瞅了他一眼,又将注意力重新移回手中的纸牌上,看样子有人来围观不是一次两次,江晓闻并没有打扰他们,他慢慢退了出去,找到了在总务科帮老陈涂药的小陈,他问道:“国梁,我听说特务科有个副科长,怎么我来了这么久他也没出来见见我?” “哦,您说的是郑副科长吧,说来也巧,就在昨天有个宪兵队的人来了,说是要让他去上海执行一项任务。” “昨天,宪兵队……”江晓闻沉吟着“行,他的事情咱们先不管,你去帮我打听打听,今天找咱们碰瓷儿的那个刘欣,在哪家医院住院。” “嗨,这不用找,咱们的周围只要出了事儿都往海港路医院送。”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咱们人不要钱呗。” “好小子,有点意思。这政保处的事都让你摸得门清啊。” “这都是我哥教我的,政保处一建立他就进了总务科,干到现在也有好几年了。” “好,这事你不用管了,回去照顾好你哥,这几天回去好好休息休息,给你放个假。” “谢谢科长!” 江晓闻摆了摆手,离开了政保处。海港路医院离码头仓库并不远,也算得上延台一个比较有名的医院,主要是为港口和码头来往的一些船客进行治疗,在日本人进驻之后,这种医院一般人是去不起的,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有个头疼脑热的随便吃点药抗过去就可以了,实在不行就去药店找大夫开个方子。像这种西医的大医院,里面的病人不是达官就是贵人,城里的黄包车夫对于这样的地方自然是了如指掌的,所以江晓闻很容易就打听到了位置,他在医院门口随便买了点补品,便走进了医院。 他走到前台随便找了个值班的护士打听了一下,就知道了刘欣的病房,在这里打听病房是非常容易的,因为能在这长期住院的人不是达官就是显贵,时常有人要来这里送礼谈事情,所以时间一长,这里的护士也就习以为常了。 江晓闻推开刘欣的病房门一看,不出他所料,杜玉良果然不在这里,他知道杜玉良并不重视这个妻弟,从他在检查场的表现看,他只是把这个妻弟当做一个累赘,而且这个时候杜玉良一定在向他的上司隋天逸报告江晓闻先前的话。躺在病床上的刘欣看到有人进来起初还不在意,但是一看到进来的人是江晓闻,便准备跳脚,江晓闻抢先说到:“不要激动刘队长,我这次来可是准备给你送一个大大的富贵啊。”他知道像刘欣这种人一定是非常贪财的,所以他先声夺人,勾起了刘鑫的好奇心 “什么富贵啊?我告诉你,今天你说不出个道道来,你断了爷一条腿,爷就让你赔上一条命!”经过医生的治疗,刘欣已经好多了,至少说话不大舌头了。 江晓闻并没有和他争论的意思,实际上这次他的计划中,这个刘欣,要扮演一个很重要的角色:“刘队长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不打不相识,今天伤了刘队长,兄弟我实在是过意不去,就想着怎么样谋划他一场富贵送给刘队长,你说我要是直接送钱吧,以刘队长的财力,我这点钱是肯定看不上。不能送钱,要不就给刘队长送个官吧。” “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 “以刘队长和你姐夫的能力,不应该只是区区的一个稽查队长和稽查科长。” “这还用你说?都是隋天逸那个老王八蛋一直在那压着,我姐夫有好几次升职的机会,都因为他打了水漂。你到底要说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刘队长不要着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假如,我是说假如,隋天逸出了事,那么杜科长有没有把握能往上走一步呢?” “这是自然啊,我姐夫在经济处那可是八面玲珑,谁不得卖我姐夫三分薄面?那你说这没用啊,姓隋的没出事啊。” “万一呢?” “怎么个万一法?你有办法?” “刘队长,实话跟你说吧,日本人早就掌握了隋天逸出售军用物资给抗日份子的事实,他们早就想把他拿下,之所以一直没动,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哦,账本嘛。” “刘队长果然是天纵聪明,所言一语中的。就是因为这个账本,这个账本,就是隋天逸的护身符,只要没有了这个账本,那么隋天逸的死期也就到了。” “可是隋天逸一直像藏宝贝一样藏着它,咱们上哪儿去找账本呢。” “只要刘队长愿意和我们政保处合作,我愿意代表政保处承诺,只要政保处的人拿到账本,那么政保处愿意全力扶持杜科长成为经济处的处长。”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说到底,咱们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也知道,提高抽成肯定不是刘队长的本意,都是隋天逸那老王八蛋逼的。” “对对对,太对了兄弟。” “所以只要刘队长愿意和我们合作,咱们共同发财,怎么样?” “这事儿好是好,不过我得先跟我姐夫商量一下。”刘欣犹豫道。 “刘队长,可别怨我江某人说话难听,你姐夫今天说您的话我也听见了,要我说,他小看了你的能力,一直不把你当回事,你为什么不借这件事来扭转他的印象呢?而且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嗯,姐夫他老觉得我做不成什么事,我这次就要好好的给他准备一个惊喜,他当上了经济处长,那我最少也得弄个科长干干嘛。” “到时候刘队长还用干什么科长,直接挂个副处长的名头,每天出去玩玩乐乐,岂不美哉。” “诶,你这个想法很好,很好,哈哈哈哈哈哈。” “那我就提前恭喜刘处长了。” “诶哈哈哈哈,好说好说。” “那在下先去准备一下,刘队长,哦不,刘处长安心养伤,等江某人准备好了,咱们立刻就行动。” “好说好说,不过你可得说话算数。” “这点请刘兄放心,到时候就算我们反悔,隋天逸已经倒了,按照刘兄和杜科长的本事,也绝对有这个把握。我们政保处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行,那你尽快安排,准备好了就告诉我一声。” 江晓闻又象征性的寒暄了几句,离开了刘欣的病房,他原本以为跟刘欣的对话要废一番口舌,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这么的顺利,他找刘欣,是因为在这个计划中,他需要刘欣这个角色,因为外人想要拿到隋天逸的这本账本,是相当难的,即使是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隋天逸也不会选择把账本交给政保处的人,所以他需要在经济处安插一个内鬼,一个笨鬼。 第二十四章会见远山 江晓闻回到政保处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大家都陆陆续续的在往外走,因为江晓闻是刚刚来,大家都并不认识他,所以江晓闻很自然地站在那里,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他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在注视着自己,他回头向楼上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把手中的抽到一半的香烟丢到了地上,用脚踩灭,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这道目光无非是来自尚文彦或是高德鹏这两者中的一个人,这两个人盯着自己的目的不言而喻,无非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力去扳倒经济处,他知道如果自己失败的话他们两个绝对不会出面帮自己,不踩上自己一脚就算他们两个有良心了,但是如果自己真正扳倒了经济处,那么他们两个一定会跳出来的。 到目前为止,一切还在按照江晓闻的计划向前推进,经济处这个铁桶看似围得很严密,实际上也不是那么严丝合缝的,因为一旦涉及到了金钱,那么即使再好的兄弟,也有反目成仇的可能。自己并不需要去撞击经济处这么个庞然大物,敢这么干的人都会头破血流,然后得不到任何收获,但自己不同,自己只需要找到一个着力点,一个可以撬得动的螺丝,只要这个螺丝掉下来,那么这个铁桶就会慢慢的散架崩塌。到那时,不用自己动手,经济处就不攻自破了。现在自己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在此之前,自己需要先隐遁到黑暗之中。 “科长,你回来了。”江晓闻走到办公室门口,准备稍微收拾一下就回酒店,结果在办公室门口碰到了陈国梁。 “嗯,你怎么还没走?挺敬业啊。” “嗨,瞧您说的,这不是在等您吗?” “等我?等我干嘛” “是这样的,处里科以上级别的领导都有分配的房子,今天本来应该是由我哥带您去的,我哥他……” “哦,你哥的伤不要紧吧?” “没什么大碍,这事还多亏了科长您。” “少拍马屁,房子在哪?钥匙给我就行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你赶紧回家照顾你哥吧,不是说了给你们放两天假嘛,这几天跟科里的兄弟们说一下,过几天我在庆丰楼摆一桌,咱们大伙好好吃一顿。” “好嘞科长,我就知道,跟着您准没错。” “滚远!” “是!”陈国梁进了一个滑稽的礼,转身一溜烟小跑就消失了。江晓闻摩挲着他递过来的钥匙,上面粘了一个标签,标签上写道,港口东路16号。 江晓闻拦了一辆黄包车,让他送自己到这个地址,但是黄包车夫一听要去港口东路,便连连拒绝,江晓闻好奇的询问原因,车夫就是不肯开口。后来在江晓闻五倍车资的诱惑下,他终于还是开了口,车夫说到:“先生,老汉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去那儿,港口东路那一条街上,那住的可都是汉奸呐。”“原来是这样。”江晓闻将钱付给了车夫,摆了摆手,示意车夫离开,江晓闻重新拦了一辆黄包车,让他送自己去领事馆去的远山公馆,江晓闻坐在黄包车上,陷入了沉思,如果按照刚才那个车夫的说法,这屋子周围全都是特务,自己还要不要搬进港口东路16号呢?如果自己搬进去,那么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就是,自己可以很方便的观察到很多特务,自己能够及时掌握到很多特务的动向,但是相应的,也会有很多的特务关注到自己,自己的一举一动也会在别人的监视之下,这样的险到底要不要冒呢。他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这个决定不能草率的做出,因为这会关系到自己和其他人的安全。 黄包车在各个街巷中穿梭,江晓闻的思绪也穿梭在这繁杂的世界中,他多么希望这座城市没有日寇的侵扰,人们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在原本就属于自己的土地上,可是现在呢,街上的行人虽然面色如常,但是眉宇之中依旧有一丝挥散不去的悲伤。 车夫在距离远山公馆一条街的位置停下了车,他没有办法再往前了,前面就是日本人设立的检查岗,江晓闻付了车费,走向了检查哨,他亮明自己的身份后,门口检查的士兵并没有直接放他进去,而是让他等在这里然后拨打了一个电话,在他连续的点头之后对方终于让它进去,这让江晓闻非常的意外,上一次,也就是几天前他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还并没有这么多检查哨,只在远山公馆的门前有两个检查的士兵,他们检查的力度也几乎等于没有,而现在这里却禁卫森严,这不仅让江晓闻的心中产生了一丝疑惑,远山公馆里住着的,是日本早稻田大学的一位教授,也是江晓闻的日语教师,远山次郎。江晓闻今天来拜访他,主要是因为之前永田提到,要让松井正一给自己安排一个特别情报员的身份,这个身份一般是不会留在档案里的,只有一个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在任务结束之后就会被收回,江晓闻此行正是来取这个证件的。 在过了一层又一层的检查之后,江晓闻终于见到了远山次郎,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他留着日本人标志性的一撮小胡子,左边额头上面有一道很长的伤疤,这一道伤疤使原本看上去还比较儒雅的面孔变得充满了杀气。这个人看到他来了之后,低声和远山次郎交谈了一下,就起身离开了。江晓闻并没有和远山次郎提起这个人,他了解远山,远山这个人是一个比较单纯的学者,一个没有认清现实的理想主义者,属于日本人右翼派中的温和派,虽然是这样,但他也是一个搞情报工作的日本人,他的主要任务是进行情报的分析,一个比较有能力的情报分析师。远山释永田当年的老师,又意外的成为了江晓闻的日语老师,而江晓闻又在永田手下做事,这让远山感到非常的开心,他觉得这就是缘分,所以远山对江晓闻的感官还是很不错的,江晓闻不想在他面前展现出过分的好奇心,与远山的友好关系,是他日后获取情报的重要途径,他没有必要自毁长城。 与永田将工作当成生活全部的性格相反,远山更注重享受,对于他而言,娱乐才是生活的主旋律,工作更像是业余的放松,远山已经快60岁了,但她仍然喜欢夜夜笙歌,喜欢叫上一堆朋友来喝酒。今天他将证件交给了江晓闻,便强留江晓闻陪他喝酒看日本艺妓跳舞。江晓闻自然是很高兴,有机会拉近与远山的距离,何乐而不为呢?远山作为日本人在延台的情报分析师,一定是知道很多重要情报的,所以与远山打好关系是十分重要的。况且,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能被远山邀请应该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自己都需要留下来。而不久之后,江晓闻就为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而感到庆幸。 就在酒过三巡之后,远山已经有了一丝醉意,他挥了挥手,让那些艺妓们上来表演节目,就在远山玩的正高兴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打断了他们,这个人一看江晓闻坐在这里,便用日语说道:“先生,这是医院送来的死亡证明。”。 远山十分不悦的说:“我不是说过了吗,以后这样的事情就放到办公室去,不要再送到这边来。” “先生,还是以帝国的事业为重,至于赏月歌舞,只要先生有兴致,我随时愿意奉陪。” “好,哈哈哈哈好,安藤君,你和他们不一样,人生在世才能活多少年?就应该要及时享乐,才不枉费大好的人生啊!今天就先到这里,不过你说的话我可记住了,下次邀请你,你可不能推辞啊!” “先生相邀,是学生的荣幸,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推辞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送你出去。” “多谢远山教授。” 远山次郎一直送江晓闻离开公馆,临别之际他说到:“江桑,他们都认为我是个不务正业的人,可你认为,他们过的就比我过的好吗?” “学生阅历尚浅,不敢妄言。” “江桑,你我之间,但说无妨。” “是,学生认为,那些认为老师是不务正业的人,他们做的是他们想做的事情,而老师所做的就是老师想要做的,所以从本质上来说,他们与老师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学生认为,他们并没有资格说老师做的是错误的。” “哈哈哈哈,好,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有自己的见解的,你说的很对,他们和我没什么不同,没有什么资格来批评我,江桑,你很不错。” “都是老师教导之功。”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永田已经跟我说过了,以后有什么事情你来找我就可以了,你与他的关系,尽量不要让外人知道,必要的时候,你会起到关键作用的。” “为老师肝脑涂地,学生在所不辞。” 江晓闻说着自己都肉麻无比的话,终于应付走了远山次郎,他回想着刚才自己见到的那一幕,死亡证明?医院为什么要给远山次郎送来死亡证明呢?远山作为日军的情报分析师,完全没有必要让他来分析两张死亡证明啊,况且就算是要分析,那也应该分析死因报告,为什么会送来两张死亡证明呢?想要搞清这一点,从远山这里下手估计是不太行,那么只能从医院入手,延台市能开死亡证明的医院只有三家,一家是港口的海港路医院,一家是市中心的日本陆军医院,这家医院只接收日本军官,甚至级别稍微低一点的下级军官都没有资格进这家医院,第三家就是领事馆区的中日友好医院,这份死亡证明会是哪一家医院开的呢?它又代表着什么呢?医院又为什么要送给远山次郎呢?这一个个问题萦绕在江晓闻的心头,久久挥之不去。深秋的夜风经有些冷了,一阵风吹过,江晓闻打了个寒颤,这个寒颤将他从思绪中唤醒,他暂时抛开这些令他琢磨不透的难题,拦下一辆黄包车回到亚细亚大酒店,他躺在酒店的床上,思考起了另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到底要不要搬到港口东路16号。按照今天陈国梁的叙述,只有科级以上的领导才能住在港口东路,那也就是说,在港口东路必定会有守卫,如果没有守卫的话,这个汉奸一条街应该早就被抗日组织炸的翻天覆地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就不能搬到港口东路去了。虽然说自己搬到港口东路可以更好的监视周围的汉奸的动向,可是同样的,自己也会被盯得死死的,那么自己知道了汉奸的动向又有什么用呢,如果自己不能及时的传达出去,那么这个情报还不如没有,如此,江晓闻便打定了主意,不住进港口东路16号。但如果你不住进去,就必须要有个合理的理由。如果自己的理由过分牵强就会引起别人的怀疑,那么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就这么想着想着,他沉沉地睡去了。 江晓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了,按照正式的通报他需要今天早上八点去政保处报道,他随便穿上了一件衣服,洗漱了一下就赶紧过去了,虽然说他要给周围的人留下一个纨绔的印象,但他需要做一个有能力的纨绔,一个没有能力的纨绔是接触不到重要情报的,如果接触不到重要的情报,自己就失去了潜伏的意义,所以一些细节上的东西,还是非常值得自己注意的。当他赶到政保处的时候,却发现陈国梁正常的来上班了,江晓闻问道:“不是给你和你哥放了几天假吗?” 陈国梁回答道:“我哥不同意,他说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本来就过意不去,再休息那更对不起您,所以我今天就照常过来了,对了科长欢迎您的会议已经准备好了,其他的科长都已经在会议室了,基本上就等您了。” “行,我知道了,你忙自己的去吧。”江晓闻找到了会议室,当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却让他感到一丝意外。 第二十五章会议 当江晓闻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令他感到一丝意外,坐在上首的竟然是昨天夜里出现在远山公馆的那个日本人,而这个日本人看到他进来,并没有显示出过多的诧异,然而他端起水杯时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自然,江晓闻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便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了。坐在这个日本人左手边的一个胖子看到江晓闻坐下,就低声跟这个日本人说了什么,这个日本人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于是这个胖子站起来说道:“各位同仁,这位是特高课的石山聡课长,大家热烈欢迎。” “呱唧呱唧呱唧呱唧”底下响起了一片掌声,办公室不小,但里面的人实际上并不多,而这么几个人就能拍得这么响亮可见大家都是卯足了劲。石山聡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掌声便停了下来,他开口说到:“今天我来这里主要是为了两件事情,首先第一件事情,就是任命江先生担任你们特务科的科长,大家都互相认识一下。”于是这些人开始跟江晓闻介绍自己,江晓闻努力地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开头讲话的胖子叫陈友龙,是政保处的副处长,剩下的人分别是电讯科长吕辉,一科科长李浩,二科科长丁邢,还有一个就是行动队长高德鹏。他知道自己未来要和这些人打很长时间的交道,所以他要从现在开始就一点一点的了解这些人,了解他们的弱点,了解他们的喜好。小虎之间的寒暄很快就结束了,话题的主动权又回到了石山的手中,他开口说道:“好了,大家都互相认识了,那么下面我来说第二件事情,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都给我听仔细了!”所有人一改刚才松松垮垮的样子,就连平时松散惯了的高德鹏都正襟危坐。石山聡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他把这张纸递给陈友龙,让大家相互之间传着看,江晓闻看着传到自己手里的这一页纸,只看上去很粗糙,上面的印刷技术也很粗糙,但里面的内容着实是震撼人心,上面全部写满了抗日的标语和一些有思想的文章,在这一页纸的最上面还有一个抬头,上面写着《红日报》。 “你们刚刚看到的,是一份最近出现的报纸,这份报纸现在已已经在延台市流传的很广了,延台大学的那些学生们,几乎人手一份这个报纸,长此以往,事情将会变得很难办啊。” “石山课长您放心,我这就带人把这些市场报纸的学生抓回来。”高德鹏拍着胸脯保证道。 “不,高桑,那只会激怒学生们,我需要的是你们要找到,是谁在背后印刷这份报纸,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明白,明白,请课长放心,我们政保处一定全力追查,务必将这些抗日分子一网打尽。”陈友龙谄媚的说道。 “陈处长,你们能力我是清楚的,我只给你们十天的时间。十天之内如果找不到抗日分子,那我只能认为,你们的能力不够,没有办法替皇军办事。这样的人是什么下场,你们应该比我要清楚。” “是是是,太君放心,我们马上就去追查。” “希望如此,陈处长,我对你们政保处可是很失望啊,这段时间以来,你们情报倒是拿到了不少,但是在行动上你们少有建树,希望这次不要让我失望。” “嗨!请太君放心,我们一定尽早抓到这些抗日分子。” “嗯,我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了。” “太君慢走,我送您。”陈友龙站起身就要相送,石山聡把手一摆说道:“陈处长,有这个时间你们还是安排一下抓捕抗日分子的事情吧,就不用送我了。”,说完也不理正僵在那里的陈友龙,自顾自的离开了。 石山聡前脚刚走,陈友龙就站到了窗边,一直看着石山聡的车开出去很远,他才低声的骂了一句“什么东西!”。转眼又换上一副高兴的面孔,对着江晓闻说到,“今儿是江老弟上任第一天,晚上下班都别急着走,咱去庆丰楼,我请客。” “诶,怎么能让处长破费呢,属下已经在延台酒店订好了位置,就等着各位赏光了。” “嚯,江科长出手可真大方,今天要跟着各位沾光了。”情报一科的科长李浩说道。 “你老李哪一顿是不占人家光的?”电讯科长吕辉在一边拆他的台,“每次咱俩一起出去吃饭,这个老李总是能找到理由先走,留我在那儿付账。” “好那咱就说定了,下了班都别走,咱们去延台酒店,今天咱们一醉方休。” 众人说说笑笑地便散了场走了出去。江晓闻趁机凑到高德鹏跟前说道:“高老哥,没想到咱们处里这么和谐啊。”“没办法呀,大家都在经济处手底下过苦日子,本身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这要是自己人再斗起来,政保处早就完球了。” “那老哥就没想过扳倒经济处?” “怎么没想过?老哥我是天天想夜夜想,可是咱处里上下谁没在经济处手底下走过货?他隋天逸一得瑟他那个账本,不用他自己动手,有的是人急着上来让你闭嘴。” “唉,那难道咱就这么看着?就吃哑巴亏?” “兄弟,你不懂,这里面的水浑着呢。听说,牵扯到日本人,你要是不怕死你可以去试试,你可别怪当哥哥的没提醒过。” “可别,可别,我还想多活两年多玩两年呢。我就是看着他们耀武扬威真是他妈的气不过。” “老弟,你这才来几天呢,哥哥我都受了他们好几年的气了,这才哪到哪儿啊,忍着呗。” “我倒是无所谓顶多是受点气,可这帮孙子断了咱们财路,我真的替老哥不值。” 一提到钱,高德鹏就像被踩了痛脚一样,嗷嗷的叫道:“他妈的,隋天逸这孙子也忒不是东西了,胃口越来越大,昨天我派人去打听,好家伙,所有从码头走的货最少都要提三成,要是身后没点背景关系的,最少得吃掉你一半的货,老子他妈辛辛苦苦弄这点货才他妈赚几个钱,这孙子天天坐在办公室就能抢老子三成的钱,江老弟,你说这他妈算什么事儿啊。” “高老哥,算了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咱就是想扳倒他,咱也没有什么理由啊。” “其实这种理由一抓一大把,但主要是日本人不信,唉,咱哥俩在这儿发牢骚屁用没有,你知道上一任特务科长是怎么走的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走,上我那去,我那有从国外请人带回来的咖啡,老哥指点指点我。” “嗨,你跟你哥我见什么外,咱可先说好了,哥哥我纯粹是为了和兄弟你谈谈心,可不是为了什么咖啡。” “那是那是,咱这边走。”江晓闻带着高德鹏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端了两杯咖啡放在会客桌上,高德鹏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砸吧砸吧嘴说道:“这东西也不怎么滴嘛,老弟你别是让这帮洋鬼子给骗了吧。” “老哥放心就行,小弟不才,在国外喝过几年洋墨水,这东西真假我还是能分的出来的。” “嗯,你要小心这帮洋鬼子,他们坏心眼可多了。” “高老哥刚才说的上一任特务科长……” “这事儿过去了有小半年了,上一任科长姓樊,叫他老樊吧,老樊的儿子在江湖上混帮派,出了事,被人捅了刀子,医院的大夫说伤口被感染了,需要用洋人的药来治病,而且一定要在两天之内找到这种药,一旦过了两天,就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回来了。老樊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终于有人告诉他,当时停在港口的一艘游轮上有个西洋大夫,他有这种药。老樊就花重金买了这种药。但是过码头的时候被拦下了,隋天逸这孙子说老樊拿药是为了送给抗日分子,非让他交30根小黄鱼的保金,老樊没办法,只能回家拿钱,等他拿30根小黄鱼儿把药换出来的时候,他儿子那边却已经不行了,大夫说哪怕早来两个小时也能救回来。”高德鹏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的说道:“老樊当时就懵了,他们家三代单传,就这一个独苗,他算计来算计去,都觉得这事儿是因为隋天逸。” 江晓闻在安静的听着,可是他手上暴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将手藏在了桌子下面,他可以表现出同情,但他不能表现出愤怒,这些特务可以因为这样的事情表现出同情,但绝对不会因为别人的死而感到愤怒,像他们这种愿意来做汉奸的人,都是非常坚定的利己主义者,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做的,什么义气什么朋友感情那都比不上1根小黄鱼来的实在。所以虽然江晓闻心中十分愤怒,但他并不能表现出来。 “老樊想去找隋天逸的麻烦,之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儿子,现在他儿子没了他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所以他准备和隋天逸翻脸,他去见了今天你见过的石山,把隋天逸但是从头到尾揭了个底儿掉。结果就不用我说了,日本人选择相信隋天逸,或者说日本人觉得他还有可以利用的价值,至于老樊,就便成了他们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难道就这么让他一直猖狂下去?高老哥,你可别怪兄弟我说话不好听。对于经济处,所有人都可以怕他,唯独老哥不应该。” “哦?这是为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老哥的行动队是属于保安大队的吧。” “是啊,这又怎么了。” “保安大队好像是延台宪兵队直属的吧?” “嗯,这不假。” “怎么?老哥还不明白?经济处背后是谁?无非就是特高课。他特高课再怎么牛逼也查不到宪兵队的人吧?” “你的意思是说……” “高老哥的部队在这里只是借调,虽然在政保处办公,但并不是政保处的实际上有的编制啊。就算将来隋天逸想来个鱼死网破,你高老哥只要紧紧抱着宪兵队这条大腿,把日本人喂饱了,宪兵队可是手握军权的人,特高课就是想动你们,也得让宪兵队出手抓人吧。” “唉,老弟说的一点没错,可说到底,哥哥还是怕他鱼死网破。” “高老哥所担心的无非就是那个账本吧。如果这个账本没了呢?” “没了?如果是这样的话。” “老哥请附耳上前……咱们这样……在这样……最后就……”江晓闻悄悄地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如果想要搞定经济处,他需要高德鹏手中的行动队的配合,而行动队的人都是高德鹏的亲信,没有高德鹏的指示,肯定不会和自己真心实意的配合,所以自己要先让高德鹏动心,只要他有扳倒经济处的想法,那么自己就能让高德鹏上钩,而钩上的这个饵就是那个账本。这个账本就像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一直悬在高德鹏的头顶,这让他的日子非常不好过,而且从江晓闻这两天与他的接触来看,他是个嗜钱如命的财迷,隋天逸不断上涨的欲望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底线,高德鹏可以容忍隋天逸对他的压迫,对他的耀武扬威,但他不能接受隋天逸要动他已经到嘴上的蛋糕。所以江晓闻可以肯定,高德鹏一定愿意加入这个计划,因为在整个计划中,高德鹏可以完全置身事外,如果江晓闻成功了,那么他自然乐享其成,如果江晓闻失败了,那他也可以完全将自己撇干净,而这种事情,高德鹏何乐而不为呢? “妙,妙啊,江老弟,老哥我没什么文化,我只能说一句,真牛逼,你放心,你需要用到老哥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要皱一下眉头,我高德鹏就算不上好汉。” 就你还算得上好汉?尽管江晓闻内心十分鄙视他,但他表面上依旧是一副被感动的样子。送走了高德鹏,江晓闻躺坐在椅子上,目前为止,一切事情都在按照他的计划一步一步的进行,现在只需要一个撬点,他的计划就可以顺利实现了。 第二十六章撬点 江晓闻躺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思考着眼前的事情,到目前为止事情基本上还是按照他的想法在进行,自己现在所缺的,就是一个能让整个计划动起来的撬点,可是这个撬点在哪里呢?长时间的思考使他有些心烦意乱,他知道自己的大脑已经有些疲惫了,再继续考虑这件事情就是在浪费时间,即使最后能想出结果,也不会是一个完美的计划,于是他决定到外面走一走看一看,让自己换换脑子,他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风衣,突然从衣服口袋里面掉出来了一个东西,他捡起来一看,原来是昨天远山给自己的证件,想起这个事情,他就想到了永田,自己还答应过永田要找出政保处的内奸,只是这几天比较忙,还没来得及去做这件事。自己当初告诉永田的方案是主要调查医院,暗地里查政保处,其实那个时候江晓闻只不过是想借这件事情整治一下医院里面那个把自己中国名字改掉的狗腿大夫,至于查政保处,那只不过是想给这帮特务找点麻烦罢了,自己总不可能真的找出一个人来吧。说起医院,江晓闻突然间想到了昨天晚上远山收到的死亡证明,这又是一个摆在自己面前的未解之谜。看来这趟医院之行,自己是不得不去了。一个计划慢慢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如果处理得当,自己将会一举解决眼前的诸多麻烦。 江晓闻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中思考着整个计划有没有什么漏洞和问题,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他就那么坐在那里,宛如一尊石雕,直到敲门声响起。 “江老弟,在不在?要不要坐我的车一起走?” “哦,是高老哥啊,好,兄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晓闻正要找机会跟他询问一件事,便接受了他的邀请。政保处的架构虽然很大,但是地位并不高,处里仅有的一辆轿车也是日本人专门给尚文彦配的,其余的人出行只能坐吉普车,就是吉普车整个政保处也才四部,他高德鹏身为行动队长,要一台吉普车自然是没问题的。江晓闻和高德鹏坐在吉普车的后座上,有意无意的跟高德鹏提起:“高老哥,今天晚上处长不赏光?” “处长嘛,他向来是不参与这些活动的,因为什么我就不说了。” “是,哎,高老哥,你说处长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啊?” “唉,按道理来说我是不该提起这件事,但是你又不是外人,这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我就和你说道说道。”高德鹏顿了顿,紧接着说道:“这事儿大约得有两年左右了,那时候军统策划要炸掉绥靖公署,处长那时候是延台大学的一个学生,军统引爆的时候他正好在院里,他看见有一个人被掉下来的石头砸倒了,就想上去帮他一把,谁知道对方被救起来之后一脚把他踹进了火堆里,自己却跑了。后来知道这个人是军统的人,处长当时被送进了医院,命是保住了,但是样貌已经变不回来了。后来处长到处追杀抗日分子,政保处能有今天,处长至少得占一半的功劳。” “原来是这样。”江晓闻点了点头。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车子一个转弯就到了延台酒店,延台酒店是法国人建造的,算得上是延台最大最豪华的酒店。江晓闻和高德鹏找到了之前订的包间,李浩吕辉等人早就到了,陈友龙则是还有些事要办,要等一会才能到。江晓闻则是找了个借口,离开酒桌到前台打了个电话,这电话是打给政保处的,今晚是陈国梁值班,江晓闻的电话正是打给他的。 “喂,小陈,是我,嗯,你找两个信得过的兄弟,给我到中日友好医院,找一个叫杜筠的大夫。悄悄的把他带回来,注意,你们只能在医院外动手,不能踏入医院一步。” “是,科长,我马上去办。” “带回来以后就丢到审讯处去,告诉审讯处的人,先折腾他一晚上,但是身上不要有明显的外伤。” “是,请科长放心。” “嗯,办的干净点,别留下破绽。”江晓闻之所以安排陈国梁去,其实是为了考验他,杜筠这个人,这是自己打开医院这边的局面营造一个缺口,而这次主要是为了考验陈国梁办事的能力,以及对自己命令的执行程度。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势必要将手伸到其他的部门去,只有那样,自己才能获得足够的情报,而自己注定是不可能一个人管控所有部门的。哪怕自己是处长,也不可能将每一个部门都掌握的面面俱到,所以,自己必须要有几个亲信。 江晓闻放下电话,陈友龙已经到了,江晓闻便让服务员开始上菜,又去前台要了几瓶好酒,有些人一开始还很拘谨,这几瓶好酒上来了之后,都开始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江晓闻混迹在酒桌之中,仔细留心这些人说的每一句话,这些话对于说话者本身而言也许是没有什么价值的无心之谈,但在江晓闻这些倾听者耳朵里,也许就是价值千金的情报。不过他倒是没指望着一定会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毕竟这些人再怎么说也是搞情报相关的,基本的保密问题他们还是能做到的,但没有人可以每一次都完美无缺的做到完全保密,所以江晓闻只要一直留心他们说的话,总有一天他会有收获的。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江晓闻一看时候差不多,便装醉滑到了桌子底,自然有服务员将他扶到了楼上的房间,他起身到前台去结了一下帐,好家伙,一顿饭吃了400多块,要知道对于一般家庭而言,如果拮据一点过,一个月20块钱应该是绰绰有余的,江晓闻这几个人一顿饭就吃掉了普通人家20个月的饭钱,这让他打心眼里的感到愤怒,他知道,只有抗日救国,将日本人彻底赶出去,中国人民才能真正站起来! 他找了一辆黄包车,将自己送回来亚细亚酒店,他躺在酒店的床上,望着窗外夜空中皎洁的月亮,突然想到了郁楚秋,不知道她的危险解除了吗,她此时又在何处呢?就这么想着,他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十七章做局 一觉睡醒,江晓闻接到了前台转来的电话,电话是陈国梁打来的,陈国梁在电话中说道,人已经带回来了,只是出了点小问题,需要他前去查看一下,江晓闻离开酒店来到了政保处的审讯室,他一进审讯室里面就看到杜筠正绑在凳子上嗷嗷直叫:“告诉你,我可是跟日本人有关系的,你们肯定是抓错人了,赶紧把我放了!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叫什么叫什么,跟日本人有关系的多了去了,有力气在这叫喊,还不如想想我们为什么会把你抓过来。” “我怎么知道你们为什么抓我,” 江晓闻走了过去,原先陈国梁歪坐在桌子上,一看他过来了,立马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说到:“科长。” “科长。”“科长。”剩下两个人也相继跟他打招呼,江晓闻点了点头,示意陈国梁到一边去说话:“出了什么问题?” “科长,是这样,昨天抓他的时候,他反抗的比较厉害,有个兄弟下了重手,给他把一个眼圈打青了。” 江晓闻看了杜筠一眼,发现他的右眼圈确实乌青:“国梁,这个副科长的位置,现在可是空着,咱俩都比较年轻,比较聊得来,我当然会优先考虑你。”。 “谢谢科长,谢谢科长。”。 “你先别急着谢我,这里面还有有一个问题,你在特务科的时间应该算是最短的了吧?如果你上来了,其他人肯定不会服气。你要是没有能力压得住其他人,那么把你捧上这个位置,其实是在害你,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在这半个月里,如果你能让至少一半人服气,我就可以跟处长开这个口,可你要是做不到,这个位置不可能一直空着,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请科长放心,我绝对明白。” “过几天可能会有一个别的任务,这次我就不追究了,下一次我不希望任务出一点差错。” “明白。” “带着人出去吧,你放心,只要你用心跟着我干,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 “是,科长。” “等等。” “怎么了,科长。” “这间屋子有录音设备吗?” “这是审讯室,审讯室没有。咱们处理还有一个问讯室,问讯室里有。” “嗯,你守住门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 “明白!”陈国梁转身,对那两个人说了什么,他们便离开了。江晓闻坐在桌子上,点燃了一只香烟,完全不理会杜筠的叫骂声,他原本的打算是,审出杜筠的把柄,然后让他去医院帮自己查看一下最近的死亡证明。但是现在他的脸上有外伤,回去就会被医院的人怀疑,而且江晓闻仔细又想了下,他原本以为像杜筠这样的人进了审讯室,一定会吓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现在看来,情况却出乎意料,他掐灭手中的烟,对着正在嚎叫的杜筠狠狠的就是一拳,这一拳是含恨而出,打在了杜筠的肚子上,剧烈的疼痛让杜筠的嚎叫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江晓闻一把将他从地上薅起来:“杜大夫,哦不,你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我叫中村秀……”。 江晓闻没有等他说完,便又是一拳。 “嗷呃……”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叫什么?” “中村……呃啊!” “叫什么?” “我叫……我叫杜筠……” “哦,原来是杜先生。”江晓闻手一松,杜筠便倒在了地上,又蜷缩成了刚才那一团。“杜先生知道为什么我们要请你到这里来吗。” “不,不知道。” “看来我们还是不熟悉啊,杜先生还是不信任我,那就让咱们再熟悉熟悉吧。” “我知道!我知道!”眼看江晓闻又准备动手,杜筠赶紧叫到。 “哦?那就请杜先生说一说,我们为什么要请你到这里来?” “因为……因为……” 江晓闻活动了一下手腕说到:“看来杜先生还是有点迷糊,这样吧,我帮助杜先生回忆一下,你是不是,暗通地下党啊。” “啊?我没有,我没有暗通地下党,我怎么敢呢,你们抓错人了,抓错人了啊!”杜筠带着哭腔喊到。 “杜先生,我劝你还是老实的配合我们,这样你也少受点罪,我们也可以尽快的办完事。” “我没有,我真没有暗通地下党啊!” “杜先生,你是不是地下党其实无所谓,说到底,我们已经将你抓到这里来了,如果你是地下党,那么你就根本不可能出的去,如果你不是地下党,你觉得我们会承认抓错人了吗?哼哼,你现在唯一能够出去的办法,就是供出一两个同伙,你也能保住性命,我们也好去交差。” “可是……我不是地下党,我没有同伙啊。” “哼哼,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你作为医院的医生,是不是经常从码头买一些药品,送给山里的游击队啊。” “我没……嗷呃!” “到底有没有啊?”江晓闻慢条斯理的说到。 “是,我是从码头运过药,给山里的游击队。” “那么你在码头,和谁交易啊?是不是和经济处的人交易啊。” “这……” “唉,我是真心实意想帮杜先生的,可惜杜先生不领情啊。”江晓闻起身走到门外,对着陈国梁说到:“把他给我盯好喽,任何人都不能和他说话,以免串供。”。 “是,科长。”。 江晓闻又低声对他说到:“用不了多久,里面的人就会受不了,他一定会向你们求助,这个时候你可以告诉他,只要愿意付钱给你,你就可以去帮他打听我的意思,然后你来找我就可以了。” “科长,这……” “有问题?” “没问题科长,保证完成任务!”。 “你小子别光就惦记着那几个钱。”江晓闻从口袋里摸出五张十块钱的纸币递给陈国梁,“从今天,科里每个兄弟,只要是出任务,就给发十块钱的劳务费,晚上出任务每个人再多加五块,带头的再多加五块。这50块,你拿20块,剩下的让他俩分了。” “谢谢科长!谢谢科长!” “这钱可都是老子自己掏腰包,有人要领你可得一笔一笔给老子记好了,要是有人多领一块银元,我就把你剁了卖了去换银元。” “好嘞科长,您放心就行。这帮孙子昨天晚上我叫他们的时候,还一个个都不情愿,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吧。” “少扯犊子,赶紧办事儿。”。陈国梁一溜烟的跑远了。 江晓闻望着窗外,点上一支香烟,他当然不是冤大头,他出这笔钱,自然有他的深意。 第二十八章意外发现 江晓闻当然不会平白无故的给手下的人发钱,首先,没有什么比直接给钱更能拉拢人心的手段了,江晓闻初来乍到,要想尽快和底下的人打成一片,发这种补贴是最好的办法,愿来当汉奸的人,要么是穷的日子实在没法过了,要么就是对物质要求比较高的人,这两种人无论是谁,都是非常喜欢钱的,所以江晓闻的这个行为,恰好切中了他们的要害。当然了,这是比较肤浅的一个层面,往深层次一点说,他希望借助这个行为,摸清楚手下人的动向,她听小陈说起来过,政保处经常会出现跨部门借调的情况,这种情况一般是某些比较重要或者比较特殊的任务,江晓闻如果直接过问,一次两次还好说,时间一长,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那么与其自己花力气去打听,倒不如让这些参与的人主动汇报。只要他们想拿到这笔补贴,那么他们就需要申报一下自己去做了什么任务,到时候就是他们主动告诉江晓闻,即使有人去查,也没有办法说什么。 江晓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查阅政保处内部的一些资料,他初来乍到,有很多事情都要接手,很多有价值的资料都需要他去看,他认真地观察着每一份卷宗,突然,他发现了一份奇怪的文件,上面写的是:<<电台使用申请表>>,这份表格被夹在一本普通的文件里,如果不是江晓闻仔细翻看了一下,他很有可能就略过去了,这份表格并没有填写完,只在开头写了个日期,其余的内容还没有填上去,江晓闻仔细的看了一下这个日期,发现正是柳芷云出事的前一天。这个发现令他十分惊讶,在军统行动的前一天,有人借用政保处的电台发了一条消息!这条电报有没有可能与军统的行动有关呢?江晓闻不动声色地又将表格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这上面除了日期以外,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没有必要将表格留下来,如果他留下来了,一旦填写表格的人回想起来这个表格,再来寻找,却发现表格已经不见了,那他一定会怀疑,是最近借走书的人拿走了这个表格,那么他只要到档案室去查一下最近谁借阅了过去的资料,答案就不言而喻了。所以江晓闻尽量回忆起之前这个表格摆放的位置,边角的宽窄等等,他尽量不留破绽,干这一行,再多的小心也永远欠缺一分。 江晓闻走出政保处,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思考着今天的发现,今天的事情让他一头雾水,如果电讯科之外的人,要使用电讯科的电台,都需要填写这样一份表格。而电报的接收和发送,双方必须要同时在线,江晓闻决定去问一下柳芷云,看看军统的行动的前一天,柳芷云他们是否收到了电报,顺便借这个机会寻找一下死亡证明事件的真相。 当江晓闻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女孩正抱着一大束鲜花在医院门口售卖,小女孩看起来十几岁的样子,抱着鲜花不停的向来往的人兜售,江晓闻动了恻隐之心,正打算上前去买下小女孩手中的花,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要知道,现在可是下午五点多,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选择在下午这个时候去医院看望病人,迷信的说法认为,上午太阳逐渐升起,天地之间阳气较盛,去看望病人可以把阳气带给病人,带走阴邪。下午太阳落下,天地间阴气渐浓,会把阴气带给病人,这也就是为什么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却没有人买小姑娘鲜花的原因。不过这件事却让江晓闻在心头打了一个问号,这种习俗就连在国外留学这么多年的他还依旧记得,这个小姑娘的叫卖声也证明了她是个本地人,按道理来说她不应该不知道,于是江晓闻决定继续观察一下,他在身后的小吃一条街,找了一个能随时随地观察到医院门口的摊位,点了一碗馄饨,观察着这个小姑娘,现在正值下班的高峰期,大部分人都在回家的路上,这个小女孩并没有在意来来往往的行人,而是紧盯着医院,就在江晓闻即将放松警惕认为只是自己多疑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重新提起了戒心。只见有一个人上前买了她一束花,两人低声交谈了什么,这个人便拿着花走了,江晓闻心中十分好奇,这个人不仅在不该买花的时间买了一束看望病人用的花,最关键的是,他买了花儿之后就没有进医院,这简直是奇事一件,江晓闻在桌上扔下了饭钱,就跟上了那个人,那个人转过拐角就将手里的花扔进了垃圾桶里,江晓闻瞬间明白,重要的并不是花,而是花里的情报,或者说是他们交谈中传递的情报。也就是意味着,医院很有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这两个人的身份,江晓闻更倾向于认为是日本人派来盯着自己的,因为如果是军统的人,他们并不会只在外面观察,一定会想办法进去调查一下医院内部,至于日本人,他们熟悉的医院内部的情况,所以他们只需要派人盯住医院门口来往进出的人就可以了。东拐西拐了一阵之后,江晓闻怕打草惊蛇,并没有再继续跟下去,他希望对方不知道自己已经察觉到了,原本敌人在暗自己在明,现在自己察觉到了,就变成自己在暗敌人在明了,猎人和猎手的身份永远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江晓闻重新回到医院,他走进柳芷云的病房时,柳芷云正坐在床上看书,左臂受伤让她的行动受到了很大的限制,虽然子弹没有伤到骨头,但是依旧要静养很久,柳芷云一抬头,正好看到江晓闻走进自己的病房,她刚要开口,却看到江晓闻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江晓闻说到:“这几天刚刚到政保处,手里事情很多,没过来看你真是抱歉。” 柳芷云的脑子也转得很快:“哼,我看你呀压根就没把我放在心上。” “天地良心,我哪敢啊。”江晓闻从身上摸出一支钢笔,随便找了一张纸写到“这几天有没有异常情况?” “你嘴上说着不敢,其实心里面压根就没有我!”柳芷云在纸上写道:“有人来维修过电灯。” “我的大小姐,只要你开口,别说上刀山下火海,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都去给你摘下来。”江晓闻又写到:“你提一下,我借题发挥。” 柳芷云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还上刀山下火海呢,昨天这里灯坏了都没人管,我等了好久才有人来修,都是因为你不在,你要是真心的关心我的话,这种时候你怎么没有出现啊?” 江晓闻听了她的话,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立刻去前台找护士,要求将柳芷云安排到最好的病房去,并且嚣张跋扈的威胁到:“花多少钱我不在意,给我把里面的人伺候好了,告诉你们,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老子就让你们这医院在延台消失!”。 医院的医生和护士没有办法,只得拉着人忙前忙后的将柳芷云转移到了这里的顶级病房,说是顶级病房,其实就是一个单间,朝阳和通风比较好,距离值班室也比较近罢了。换到新病房之后,江晓闻便收起了刚才那副跋扈的样子,将这些护士们请到一边说:“刚才我说话不太好听,实在是因为我女朋友不太高兴,各位不要放在心上,这里有些钱,各位美女工作辛苦了,大家拿去买些护肤品。”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百元的纸币,递给领头的医生,这些医院的医生护士见识过的东西可比特务科的那些人多了去了,给特务科人的那些钱如果拿出来给这些医生护士那对于他们而言就是打发要饭的,所以江晓闻花了一笔巨款才让这些医生护士都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甚至还有一个日本护士在走的时候勾了勾他的手,吓得他赶紧逃回了病房。忙活了好一阵,总算是安定下来了,江晓闻刚准备开口解释,柳芷云就摆了摆手,紧接着说到:“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昨天装电灯的人有问题?” “恐怕是这样的,他来装的可能不仅仅是电灯,应该是窃听器一类的东西。” “知道他是谁吗?” “有可能是日本人,有可能是你们的人,如果是你们的人的话,他们不认识你吗?” “我的身份比较特殊,知道的人并不多,上次参与行动只是临时决定的。” “说到这里,我想起件事情。” “怎么了?” “你们行动的前一天有没有接到一份电报?” “为什么这么问?” “我在政保处发现了一份没有填完的表格,是有人要借电讯科的电台发电报填的表格,上面写的日期就是你们行动前一天的上午十点。” “十点?!”柳芷云一怔。 “这么说你们真的收到了电报?” 柳芷云半躺在床板上,有些颓废的说道:“我们不仅收到了电报,而且我之所以会去现场就是因为电报里面提供的情报。” “你怎么了?” “这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政保处里面有我们的人,而我们的人要么是接收到了假情报,要么是已经叛变了。” “那另外一种可能呢?” “那就是日本人已经破译了我们的密电码,那样的话,事情就非常的严重了。” “你先别急,如果说日本人已经破译了你们的密电码,然后想利用那次行动将你们一网打尽,我觉得不太现实,首先,你们仅仅是一个行动小队,里面的人员大部分都是行动人员,而行动人员一般是没有资格接触高级情报的,所以日本人肯定希望能抓到你们当中有分量的人物,如果他们破译了密电码,他们不会选择浪费一次这么好的机会。而且如果是日本人的话完全不需要用政保处的电台,无论是宪兵大队还是特高课,都有属于自己的电台,完全可以自己来做这件事情,没有必要将政保处也牵涉到里面,更不可能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江晓闻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柳芷云的情绪才慢慢退去,她其实心里明白,只不过是太过于担心自己的同志,她其实非常聪明,但她缺少潜伏的经验和对一些事情的判断能力,当她冷静下来之后,她的聪明才智就慢慢显露出来了:“你说的没错,如果日本人如果掌握了我们的密电码,他们绝对不会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进行一次埋伏,那也就是说,我们可能在政保处内部有内线,这个内线出了问题。” “现在也不好确认,究竟是他拿到了假情报上当受骗了,还是他彻底的就叛变了。” “唉,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要去参与行动,行动小队根本要不了这么多人,他们想要撤出来也不会这么麻烦。” “你不要这么想,不过话说回来,电文的内容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要去参加这次行动?” “电报的内容是说,松井正一的家中存放着一份日本高层准备秘密进行的计划,名字叫做蚂蚁计划,这份计划平时是与日军使用的密电码一起锁在宪兵大队的机要室内,而电报指出,松井正一将于第二天将这份计划带回家中,与日本军方派来的重要人物商定具体计划实施的步骤,所以,我们根据这份情报紧急制定了刺杀松井正一和日军高官的计划,当我们一进到房间中,没有发现松井正一身影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上当了,那个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蚂蚁计划?你们获取情报的渠道应该不止这一个吧,你们没有互相印证吗?” “我们结合多方面的情报,确定了确实是有“蚂蚁计划”这样一个存在。但关于政保处的情报,是由延台区的区长亲自负责的,我们......” “好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去想了,我理解你这种失去亲人和朋友的痛苦,可是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济于事,只有将这份悲愤化作力量,我们才能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江晓闻望着窗外,对抗日本人的战争注定牺牲无数,他相信,中华人民的血液不会白流,中国人民一定会将日本人彻底赶出中国的。 请假条 出差三天,咕了,忙完就更新。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