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大隋风流天子》 第一章多情的混混 我叫杨桐。 敦煌肃州人。 我生下来就是一个错误。 二十年前,在产房走廊,父亲匆匆望了我一眼,给众人派了几十个红包,就再也没回来过。记事时起,母亲便不再让我提及有关父亲的问题。轻则申斥,重则罚跪。每每这时,转过身的她总是腮满泪痕。 没有完整家庭的束缚,少年时的我天生一副硬骨头。逃学打架是家常便饭。身上总是沾着汗和血。年纪小的时候,被别人追着跑,不敢停下来的那种跑,汗水湿透了一身牛仔。之后,我开始追着别人打,衣服上一身血,别人的血。 孩提时代,我曾因为与玩伴争夺半块口香糖把对方骑在胯下痛揍。初中时,也曾经为解救被小流氓纠缠的女同学用钢管打折对方的胳膊。更有甚者,我还曾被十余号人围攻过。我不顾左右飞来的拳脚,一块板砖在手,专打对方领头的“狠家伙”。他被我一砖头砸得血溅数尺,众人愕然。我虽浑身伤痕,却尤屹立不倒。众人改拜服我做了领头大哥。这一片的小社会上自此多了个绰号“乌鸦”的混混。 做混混自然不缺少烟、酒、钱、娘们儿。前三样我都不忌讳,唯独对妞挑剔的很。我喜欢的女孩叫孟娟,同一个学院,却是邻班,可惜已经有主了。起初,小弟们自然不知道这些,以为没遇到让我满意的,四下里帮我在灯红酒绿的坊间物色。我也曾喝醉过,搂着两个丫头问:“你俩叫什么名字?”从事这种工作的妞多是艺名,如雯雯、莹莹、可可之类。她俩中大一点的那个回答道:“大哥哥,我叫彤彤,她叫萍萍。”“为什么不是孟娟?”我沉吟道。“大哥,孟娟是谁?我们这歌厅里没有叫孟娟的。”“滚!”我一声低吼。“去把孟娟给我叫来。哦,不,是去把孟娟请来陪我喝酒。”众小弟们面面相觑。他们知道,这个叫孟娟的小娘子早已是邻班阿彪也是这片另一个立棍混子的女人了。还是陪酒的两个小妹会说话:“哥,您别生气,刚才是我俩说错了,我是大孟娟,她是我妹妹,她叫小孟娟。我俩都是孟娟。”众人又是一片嬉闹。我也在年轻体能和酒精的双重麻痹下,在众人的恭维与附和声中入了梦乡中的洞房……一觉醒来,看着还在身边沉睡的彤彤和萍萍,以及自己腹股沟及床单上残留的一片片暗红,我在想,这倘若是孟娟留给我的该有多好。 日子就这样浑浑噩噩般一天天地流淌着。 直到二十岁时,我闯了一个弥天大祸。 体育课上,两个班组队打球。男孩子间难免有些许磕磕碰碰。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犯规动作,最终引来了一场散学后两个班级间的互殴。我做男人是有原则的,就是同学之间打架不下死手。毕竟是同学间的“内部矛盾”嘛,能治一服不治一死。但那天的一个失手改变了我前半生的命运。 邻班的孟娟是我的暗恋。但她已经有了男朋友。本着兔子不吃窝边草和友之妻不可妻的做人底线,转学后到的我不曾真的去“横刀夺爱”。不争不代表真的死心,有时候明面上的不争才是真的,或者说是暗地里潜伏着的骚动。不争即是争,夫为不争,天下莫谁与争。何况那时花季雨季的我。我曾默默地关着她。时常戴着耳麦,夜里骑着600CC的越野摩托车从她家楼下疾驰而过。怀里揣着“勒索”她闺蜜得来的她的那件吊带,粉红色的。放在我的心口,犹如把心肝宝贝搂入怀中心贴心的心心相印一般。 今天,一切都变了。昔日里的暗恋变成了男人间的游戏。 她的男朋友,兄弟班的那根棍子公然向我挑衅。“乌鸦凯子,你不是3班的男神吗?哈哈哈哈,你他妈的也是下面带把的,有种咱俩单挑!别以为你暗恋我老婆的事我不知道。你他妈的打赢了我,孟娟这骚货就是你的啦。敢不敢!?” 轰。。。 。。。“干他!”“是爷们不?”“下边那玩应不行那是病,得治!” 周遭是几十号半大小子们的嬉笑。女孩们听了这些胡言浪语,虽多已是两腮绯红,却依旧和男孩们一样围着圈,旁观着接下来的这场雄性动物间的角斗。 正是青春期荷尔蒙泛滥的时节,我怎可忍过这般的“胯下之辱”?! 这时,孟娟哭着说:“阿彪,你怎么能把我当作送人的玩物?”不待彪子回话,传说中这厮的地下女友绰号红狐狸的阿丽浪里浪气地插话道:“呦,小娟呀,你整天埋头学习,都不知道体贴阿彪,被人上位了都不知道,实话告诉你吧,你出局了。以后不许你再叫阿彪,要叫彪哥。惹得老娘不高兴了,小心我家阿彪明天把你卖进怡红院去,啊,呵呵呵呵。”旁边是一群女生附和着的讥笑。与之相辉映的是小娟的啜泣声。 彪子没有理会这一切,更没有往日里对旧恋人孟娟的呵护与安慰。只见他从腰间摸出来一把弹簧刀,“当啷”一声,掷在地上。“凯子,知道你不行,喏,这把刀借给你用。咱哥们空手夺白刃!”众人又是一片哄笑。 我俯下身子拾起了那把匕首,长约9CM,宽约二指,双刃,单面血槽,夕阳余晖中映着褶褶寒光。“好钢口,可惜就是太新了,还沾过人血吧?”我脱下来校服,又褪去了白衬衫。如同平日里的斗殴前奏一样,嫌弃打架的时候有外套碍事。但,脱外衣要有派,酷似港版枪战前,流氓大亨们甩掉大氅或者披风一般潇洒。我心里敢断言,这如果不是俩棒小伙子搏命,以我此刻的酷劲加之八块肌配以同字型身材,不难迷倒几位女票粉。但这是战场,要血要命的斗兽场。两个成年男人之间或许会因为诸多顾虑,选择以武会友、点到为止。但我和彪子都明白,此刻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两头发情期的公牛相向过江心的独木桥,不想退后,惟,有死而已。我示意彪子稍安片刻。随即把那把匕首翻转着刀尖对向自己的左胸口,对着彪子,对着众人,更是对着孟娟说:“没错,我是暗恋小娟。他阿彪不知道珍惜,今儿,我代彪子给你孟娟道歉了。你为这男人流过的那次血,我代他还给你!”刃尖刺入胸肌,1CM深浅,自左向右,滑动3CM,血随刀走。“嘭!”我一抖手,黑曼巴的迅捷,刀子转过一道闪电,擦破彪子的右脸颊,牢牢地钉在了大门口的木质校牌中。这把顷刻间沾过两个男人鲜血的刀子在随后的一分钟内成了斗殴现场内众人的焦点。彪子和我以标准的流氓斗架姿势对峙着,都没有擦拭伤处殷殷溢出的鲜血。因为我们知道,很快,身上还会洒出更多的雄性荷尔蒙液体,红的。 青春挽歌 俗话讲: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那只是寻常巷陌间一般的打斗。真正斗殴的主儿都知道,两强相遇斗得并不只是蛮力,更多的是耐心。所谓“心主火,火恒则可炙,散则乱”。武二郎醉打蒋门神,鲁智深拳打镇关西,都是先激怒对方,而后再动拳脚,正是这个道理。 高手过招,讲求心斗于先。阿彪和我都是久经战阵的职业混混,自然不会把对手想简单了。不了解对方的搏杀,如同围棋界最悲惨的一种棋局—两败俱伤。 阿彪惯使一把斧子,这和他出身于最底层社会,且长期在社会的底层厮混有关。他没有进过正规的武馆拜师学艺,也缺乏叶问、李小龙那样的天分,成为一个一流的高手,自学成才,有的只是史泰龙与泰森一般的蛮力,加之其性格粗犷、暴躁,一把斧子成了他扬名的利器。加之其素日里喜袭一身黑衣,手持短柄黑色利斧,杀红眼时,只要是胆敢挡在他面前的人全都被其挥舞的斧刄所伤,人过之处,身后一片血河,故人称“李逵再世,足踏红河”。 我所习的兵刃是街头格斗百器之祖的一长一短两把桑刀。刀体类似于片刀,但刀面较后者更长,且刀刃平缓。不同于有较大重量的片刀落刀时自带重力加速度以切剁为主,桑刀讲求恰到力度的划、拍、轻刺。因刀体轻薄,故与锤、斧、棍等重家伙相较量时,我在兵刃上明显吃着亏。但我使刀有个特点,不像一般电视剧中先向上拔刀再行向下劈砍,而是如同东洋武士般平着抽刀,出刄瞬间既已完成了十步杀一人的过程。因为很多人还未能看清楚我的刀长什么样子,对手已经横卧在血泊中,故道上传言“乌鸦的刀,人不流血是看不见的”“他使得是一把影子刀”,这就是“江湖无像刀”的来历。又因为我多是一刀伤人,从不轻易出手第二刀,坊间免不得又是一番猜测“乌鸦左胳膊大概不好使”“对,他伤人时惯用右手”“是不是他左胳膊以前受伤后废了”,人们又送给了我第二个绰号“独背刀郎”。 但今天,我并不打算用无像刀伤了彪子的性命,至少不是在孟娟的面前。一个人的痛苦是简单的,连累了其他人才是真的伤害。 此刻,孟娟距离对峙中的我不过两丈,一波秋水默默凝望着阿彪。嘴角竟微微笑了起来。 只是她的笑容中没有一丝悲哀,仿佛一朵开在冷雨中的蔷薇,美丽、孤独、寂寞,而又充满了戒备。那样的笑容,让我看得醉了。没想到这样平日里总是低着头的女孩儿竟然也会笑!此刻她的微笑并不是给予前男友阿彪的期许和鼓励。蒙娜丽莎谜一般的微笑与我而言,仿佛是窒酷氛围里压抑许久的梵高笔下那一丛绽放的向日葵。进有绚丽、退有恒远的俏佳人着实令我陶醉,可惜眼下却不是赏花的时节。 不得不说,彪子并不是一个易于对付的寻常之辈。你看他随着我的脚步不停地移转身形,始终处在我右手的上风口。这是为了避免我抽刀瞬间他因躲闪不及为刄锋所伤。看来他研究我的刀法很久了。不曾想,最熟悉我的人,平日里就在我的隔壁,距离我如此的近。 众人凝神静气地盯着我俩。彪子和我如同即将缠斗在一起的两条噗呲噗嗤喘着或细或粗的气,吐着信子,打量着对方的眼镜王蛇。我偏要在这个时候激怒他。于是便嬉皮笑脸地说道:“彪子,你个王八绿球球的,你咋不敢动手呀?是不是自己的那玩应不行了,有意把小娟让个我好给你家留个后啊?”“你还年轻,别纵欲伤身呀,哥这里有一瓶印度神油,效果不错,要不你拿去试试?别以后撒尿都得扶着墙呀。嘿嘿嘿。”听了我的话,阿彪果然被激怒了,两条岔气从脚底心直冲顶梁门,两条腿不由自主的抖动,额头眉心之间拧成了一个鹌鹑蛋般大小的肉瘤,犹如佛顶珠一般醒目。 众人并十数个行者哪个敢向前相劝?一个个都立住了脚伸长了脖子好像许多鸭,阿丽、孟娟等一票女仔们早也惊得呆了。 彪子从腰间抽出来那把斧子,托地跳将向前,在我怔住的一刹,裹挟着寒风的冷光从彪子的腕间流出。不待我招架反击,那一抹银色已经触动了我的嗅觉。 足尖点地,急退! 也许是着几年间伤戮放血太多的缘故,我们彼此间只是头会说话的等待着劈砍的原木,却也不是人了。 只是千分之一秒,清冷的斧光在我脖颈处一闪,又迅速消失。我一个烧鸡大蜗脖,急闪身避其利斧锋芒。什么都没有看到,却隐约地感觉到肩头一痛。随手擦拭,一行殷红的血流下。 我有意让过阿彪的第一轮进攻。非是斗不过,而是不忍在孟娟面前让他昔日的男人难堪。 彪子却得寸进尺了。 他右手持斧,在我面前开石求玉虚晃一式,左手欲揪住我的胸襟。我不能再让了。加之比试前的划痕,我已是两处挂彩,按照道上的规矩,倘再有一处流红,我就算栽了。我没有使刀,因为不想伤他的性命。腰泉间那条满师时师傅赠予数载却还不曾使用过的软剑—秋风落叶扫被抽出,青色的剑光冲天而起直冲南天斗牛宫,剑在空中虚虚实实挽了三个剑花,如蛇吐芯一般,直刺向彪子的眉心。 三击两中,彪子左腮及右胸各有一处挂彩。场上的比分刹那间已是2:2平。 我顺势叼住彪子的手腕,衔准寸、关、尺三处脉穴,暗使浑天宝盖闭气功,只三分力,“当啷”,彪子手中的斧子坠在地上。我又顺势赶将上前,望小腹上飞起一脚,“噗通”,彪子径直躺在当街上。我复迈一步,踏在彪子心口,抡起饭铂般大小的铁拳,瞪着他说:“彪子,你今儿认个错,当众叫我三声爷爷,我可以放过你。” 等了约一分多钟,不见彪子答话。再俯下身子细细一瞧,他早已血染后脊背。大伙急忙把他翻转过来,才发现这厮腰间软肋处暗藏有一把袖箭,长不过15CM,重不及6六两。想必是他在时不可解时为做最后一搏的准备。却不曾想刚才倒地的刹那,机关绷簧触及地上的碎石,将一支利剑射入肾脏,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 眼见着斗殴闹出了人命,大伙大多一哄而散,有胆小怕事的;有报官的;更有去给阿彪家里送信的。彪子的那个新上位的女人阿丽早已逃得不见了踪影。唯有孟娟抚尸大哭嚎啕。真应了那句古话—恩深莫及结发妻。 作为她的“杀夫仇人”,我自然不好深劝,道了声“节哀!”将自己的外衣盖住阿彪尚有体温的尸体,在把兄弟赵勇、杨成凯的搀扶下离开了案发地。 人生是短暂且易逝的。百年孤独中,我们只是在浩渺宇宙的缝隙中,默讨着生活的偶然幸存者。每个人都是孤独的。千百年间,人类播种下的恩爱和仇恨、善良和罪孽、美丽和丑恶……都化为了乌有,只留下太阳孤独的鸣唱和酷似月球地貌的灰褐色宣言。留给自己的,只是风中唱给死亡的挽歌! 太阳已西斜,热浪开始退潮。一并退却的,还有阿彪的余温…… 我们三人来到了城乡结合部的大福酒楼上,拣了个燕雀阁儿里坐下。作为大哥的我坐了主位,赵勇对席,杨成凯下首坐了。领班认得是我,讨好地笑着说:“哥,今儿怎般布置?”我早已无心于酒饭,随口说:“上一瓶赤霞珠,再要瓶歌海娜,黑狮王啤酒一提。”领班铺下菜蔬果品按酒,又问道:“哥,牛排几分熟?鱼子酱还是北海道原味哪款?”我不耐烦地挥挥手:“问甚么!老规矩,只管上来,一发算钱就是!那点都好,就是废话太多!”领班下去,旋即酒品菜肴上来,凡是下口肉食,只顾摆满一桌子。 刀,划破长空,是与非懂也不懂。剑,何去何从,爱与恨情难独钟。 我自知此餐吃罢,即将亡命天涯。觥筹交错,煮酒滥觞,却不知明天路在何方。窗外,寒风吹拂古树,天地间一片沉寂,犹如彪子的亡魂鬼魅在料峭中诡异的舞蹈。 亡命大漠 残席撤吧,赵勇把帕杰罗车钥匙递到我手中。“兄弟,保重!”“保重!”杨成凯道:“我已经将两车号牌换了,一样的车牌,高仿A货,兄弟你往西,我们往东走。甩开尾巴。”“好兄弟!”此刻,我不知道的是,绰号“面条精”的杨成凯已被彪子一伙收买。在通风报信的空当儿,在我的车上做了手脚—要命的刹车与油路的转换上。当时速高过120km时,车子会起火燃烧。交友不慎,是我这一世最后的一曲落幕! 西出阳关无故人,一路向西,先是草场,后是大漠戈壁。草场的尾声便是戈壁滩,戈壁滩是死亡的草场。 此刻,这里是信天游里的的戈壁。旷达的蓝天,缥缈的白云,一目荒旷的沉寂。没有一点杂质,一目宏阔的悲壮,粗莽零乱的线条间或附以浮躁忧郁的色彩,构成了苍凉、壮美、浩瀚、沉郁,且富有野性的大写意,一种慑人心魄的大写意。成片成片砾石呈灰褐色,在如血残阳中透着肃穆。周遭静的令人惊惶,令人悚然。这就是大戈壁面靥上的痔瘤。 沉重的时空凝固压满戈壁。戈壁滩太苍老太神秘了,苍老得难以撷到一缕青丝般的记忆,神秘得难以仿佛岁月就瞩目在这里不再游走。昨天、今天、明天都拧在了一起,做着无言的诉说。暗山,戈壁滩的中心点,黑洞般吞噬着往返通衢于此的匆匆过客。说是匆匆,那是对一去一万里,千往千不还的无声控诉。 我的逃亡路线是古丝绸之路的北垣。人类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且影响最深的四大文化体系——中华文化体系、以希腊罗马为源头的西欧文化体系、***文化体系、印度文化体系的交汇点,就在这条古丝绸之路的中点,也是我此行的目的地—暗山。千百年来,传说它是历史的罗盘和往生轮回的始点。它曾导引过心灵史、文明史以至于人类起源史。盘古在此开天,女娲于此衍蝉。至今,敦煌宝窟的画壁上还生活着一众用骆驼贩运丝绸、茶叶和陶瓷的商人。每当西风烈撕响了胡杨林的杈稍,于愁云惨淡、瀚海阑干间总有人会听得到这一路上骆驼成列、牛马喧阗、驼铃叮咚、驿站如珠的一片繁华的景象!但此刻,我眼前的丝绸之路湮灭在了荒芜之间。思绪如同路旁飞逝而过的人兽残骸般腐糳了。 传说从不曾是假话。当大戈壁的黄昏降临之时,此间确是一帧悲怆的大风景。遍地的砾石,红光灼灼,热烈动人;红柳和骆驼刺开出了沁人心魂多彩的小花,结满繁星点点的红果,为苍茫大地添了一抹斑驳富丽;远处那一道道起伏跌宕的沙梁,是夕阳点燃的一条条火龙,在风尘中腾动,给莫言的戈壁滩增添了无限的生机和壮观。 我痴醉于此情此景的天地间难以自拔,不觉间车速渐趋120km!眼前是一道道沙丘,出小弯后短暂加速,大弯临近,开始放油,打舵到右四十度入大弯,狠踩下油门,左满舵,点脚刹,入大弯,加大供油状态,换入手档。猛踩油门,反向满舵,出弯,舵标归正,前方又是一道沙壑。加速,进档持续加速。车速一旦上去了,碰到坡度是可以飞过去的。 突然,无情的火焰吞噬了我的形骸。四维空间渐渐只剩下一维。轰!爆炸声响彻幽谷,传檄一宇八紘,好响…好远…我泥足深陷,洪水将我淹没。我源于泥土。有我在,大戈壁便增加了维度。我同宇宙之神肩并肩地站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四周弥漫着《安魂曲》那种迂回哀扬。此时此刻,只有我和宇宙之神在谈心。我伏在他的肩头,听他悄声说:“大戈壁最美的风景是晚霞,不信,你等着瞧…” 我看见西汉大将军霍去病的大旗烈烈,战马晓晓,迎风踏着飞燕而去;我看见飞将军李广弯弓纵骠箭指苍狼:我看见大唐宗师玄奘千里孤骑昂首行进在戈壁荒漠,星路遥遥,风沙浩浩;我看见楼兰古域间酒招醒目、行人如织般亦真亦幻…… 一曲折杨柳的悲吟,三声阳关叠的古韵,在这廖寞的氛围里更添几缕悲怆,一抹凄凉。人生的梦幻,生命的轮回,而今都化为一种历史的难堪,踏着歌拍,随风沙卷逝而去。旷野间,唯有我在燃烧,像天边的火烧云,没有挣扎,没有哀怨…… 第四章天子晏驾 隋大业十四年(618),洛阳紫微宫仪鸾殿。 一弯新月航至中天,划过紫微星洹投影中精致的角楼,给金瓦红墙内洒下了一片朦胧昏黄的光,大殿里显得神秘而安静。从邙山之巅远远望去,那一座座深红的宫殿像嵌在雪地上一般。错落在高低树丛间的宫殿露出了一个个琉璃瓦顶,恰似一座座金色的岛屿,同冷峻的上玄月遥相辉映。 正殿紫薇阁内众珍罗列、灿烂成章。这里不仅宽阔,而且极尽奢华。大殿四周配饰着倒铃状花朵,萼颈洁白,骨瓷样泛溢出半透明的光泽。花瓣顶端是一圈深浅不一的淡紫色宝石,似染似天成。金足樽、翡翠盘、琥珀酒、碧玉觞,百官们弹冠相庆、对酒当歌,正在宴饮。古琴涔涔,钟声叮咚,酒如泉,食如画。正座上一位王侯模样的朝臣似乎已有几分醉意,正拥着两位美人嘻乐。阶下两班文武东西分坐,吟诗对赋、猜酒划拳好不热闹。 殿外,远山黛隐身姿影绰。细密如兔毫样的雨丝轻纱一般笼罩天地。一淌碧水似青罗玉带绕林而行。雨露吹拂着娟秀修长的凤尾竹,凝汇成珠,随着幽雅别致的叶尾滑落水晶断线一般飘洒而下,敲打在油纸伞上,时断时续,宛如檀香萦绕琴弦,又似仕女轻击编钟。 偏殿凤临阁的四角高高翘起,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优美得像四只展翅欲飞的燕子。与前殿沸反盈天的喧嚣不同,这里宁静得俨然是另一个世界。 古色古香的房间,雕龙刻凤的床榻,一盏小青油灯,黄豆子样大的火苗,一跳一跳的。随着窗间拂来的一丝凉风,“嗤”的一声熄灭了。两声凄厉如夜啼的哭声响起,“来人呀!”“皇上……驾崩了!” 喊话的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太监,模样看上去不过二十岁。此刻,他二人正边喊边朝着正殿飞奔而去。他们是去领赏的。正直青春年少、龙性初成的天子身体素质颇佳,又不曾亲近酒色,怎能如侯爷所愿说死就死呢?先是以红丸加入高汤中,妄图令懵懂无猜的小皇帝耗尽阳精纵欲而亡。这红丸却也厉害,害死男人的同时,被折磨的女子多已毙命在前。正好一举两得灭了侍女晴娟这个活口。奈何小主不喜高汤味浓,并不曾进服。连日来,侯爷催的越发急促,害得他俩连灌了四五碗宫廷限量版*****不见毒弊,只得逼开了天子贴身侍女,用喂饱了鹤顶红加孔雀胆的鲈鱼刺插入幽门活活戳死。 龙床上,年仅十五岁的隋帝杨侗(正史里,五年后的唐武德六年,唐高祖李渊上谥号为“大隋英宗”)行销骨瘦,面色青紫,双眼深陷,七窍血流,牙关紧咬,喉管枯干,浑身冰冷。经过一炷香前,火燎肝肠,油煎肺腑般的惨烈挣扎,已是没了气息。有《枉凝眉》一曲为证:心窝里如雪刃相侵,满腹中似钢刀乱搅。三魂赴枉死城中;七魄投望乡台上。地狱新添食毒鬼,阳间没了隋帝君。 东都留守、天命武成侯王世充率文武百僚、宫女太监凄凄惶惶,悲啼不绝,正朝着偏殿赶来。 床前,最受宠的贴身侍女晴娟颤颤兢兢跪着,两行清泪无声的滑落脸颊。 天子虽并不曾宠幸与她,高强宫闱间的规矩使她明白一个道理,唯有小皇帝活着,她才能活下去。隋承汉制,天子晏驾,随侍宫人尽皆赐死! 与其收押大理寺慎行司,被那帮酷吏折磨后凌迟处死,还不如自己了断落得痛快。想到这里,晴娟对着铜镜台理了理云鬓,好一张美人胚子的桃花粉面,梨腮带笑、美目流盼、含辞未吐、气若幽兰。虽不及薛宝钗般闭月妩媚、国色天香,却也不输于拜月貂蝉冰肌玉骨、皓齿明眸。 大概年轻女人死前总要如黛玉葬花版般于心底做一番哀怜。此刻,火光映照之下,她独倚长椅,晶莹姿容如玉,如新月生晕,如花树堆雪,娇柔婉转之际,美艳不可方物。远处的嘶喊声渐渐近了,不能再拖了。晴娟朝着龙御归天的小皇帝的遗骸拜了三拜,说实话,她对这位小她三岁的少年天子有种莫名的痴情。也许早些委身与他会给自己家人带来说不尽的富贵。凭着她做天子近侍的福气,加着自己早熟的身心,想上得龙榻,承接雨露天恩还是有机会的。这也是多少宫女朝思暮想的祈愿。但小皇帝继位不久,劳心国事,加之年岁尚及茐龄,并不曾留她侍寝。而今,一切都结束了。自古佳人多薄命,闭门春尽杨花落。一榻、一绫、一躯,只待一声“咕咚”……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