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灵居》 完本说明 草草完本,首先要向各位喜欢、收藏这本书的小主儿们说声抱歉!抱歉!抱歉! 开这本书时间较早,本书个性化分类,后来因为笔者怀孕生产坐月子断更了一段时间,再次续更发现分类改变而且回头再去看,自己已然觉得很多地方可以提升,慎重考虑再三,决定这本完本重写新书,写写曾经阅览并收藏该书的你们!我会继续加油的! 第一章:被烫了一下 深秋的清晨时分,凋零的树枝在已经感觉刺骨的寒风中摇摆。 三个人脚步凝重地走到祠堂内的神殿门口停下。 “今早这雾起得不寻常啊!”一个垂暮老人的声音。 “孟大爷,怎么不寻常?”岳菱问道。 “你看——”孟大爷手指上空,“多厚实的雾气,还透着暗暗的阴沉。”他又指向祠堂深处神殿的大门,“平常站在这里,再大的雾天也能看到墙上的神像,但今天,全被雾挡了。” 岳菱顺着孟大爷所指方向,往祠堂的神殿里望了望,叹道:“是啊,什么也看不到——” 岳菱、孟大爷和小凤妹子三人匆匆走进神殿。 神殿门口正上方,本该有块牌匾的位置和没有树叶的树杈一样光秃秃的。 殿内大堂的顶梁上有顺序的悬挂着亮黄色的绸带,绸带上写有不同的符字。四根斑驳的、需要三人伸手才能围住的木头立柱,经过百年的风霜洗礼,表面都已经五花八门地开裂,但摸上去却坚硬光滑。 大门正方墙上挂着的三幅神像,画框均有不同程度、因年代已久而形成的自然损坏。 中间画像端坐的是大名鼎鼎的钟馗。左侧画像的孟元帅与钟馗相比,显得慈眉善目许多。右侧画像中是一名身姿婀娜的女子,脚旁蹲伏着一只目光有神的白兔,奇怪的是,画幅中女子面相勾画得并不细致令人无法看清,但却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女子脸庞透出的一股英气。 “孟大爷,这女子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们叩拜她时只说神女白玉兔?”岳菱问道。 “哎,我一辈子都在寻找的,就是这个答案啊!” 岳菱刚想继续询问,被小凤妹子止住。 “菱姐,时间不多,我们还是先抓紧把事儿办了吧。” “对对对,这事可耽误不得。”孟大爷赶紧布置起神台。 岳菱和小凤妹子按部就班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屈膝跪下闭上双眼做着准备。 孟大爷先是毕恭毕敬地点燃神台上的蜡烛,随后给她们俩人各发上三支香,最后自己也抽出三支。 孟大爷首先点香,他看着蜡烛发出隐隐蓝色的火焰,思绪竟不小心走了神,火焰烧在了香的三分之一处,直接将三支香烧断了。 “哟,莫怪莫怪!”断下的香灰把铺在神台上的黄布烧了个大窟窿,孟大爷才缓过神。 他一边重新抽出三支香点燃,一边小声地自言自语念叨着:看来——时日不多,时日不多了。 “你们可以点香了。”孟大爷吩咐道。 先是岳菱,随后是小凤妹子。 三人手持清香端庄地跪在神像面前,岳菱嘴里念叨:一叩圣君钟天师,三人一齐叩拜,二叩善君孟元帅,三人一齐叩拜,三叩神女白玉兔,三人又一齐叩拜。 随后,三人按点香的顺序依次将香插入香炉。 “哎哟——”小凤妹子突然叫起来。 “怎么了,小凤?”岳菱忙问。 “烫了一下。”小凤妹子摸了摸被烫到的手腕,“没事,没事。” 孟大爷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小凤妹子,本想说些什么但又给摒了回去。 “菱菱,开,开始吧。”孟大爷的语气略显沉重,而一心只想着如何做好法事的岳菱和小凤妹子根本没有察觉。 岳菱点点头,把带来的包袱端放在面前缓缓打开。 她把一件女人的衣服小心地拿出来在面前展开铺平,接着又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黄色锦囊,先是把锦囊握在双手的手心里闭上眼冥想了数秒,随后打开锦囊,拿出藏在锦囊里的一束黑黑的纤纤发丝放置在衣服上面。 她看了看孟大爷和小凤妹子,示意要正式开始了。 “菱菱——”孟大爷突然发声,“恩,孟大爷想对你说,一切随缘,不要勉强。”孟大爷的双眼透出些许复杂的神情。 岳菱对孟大爷肯定地点了点头。 岳菱先是附身在一张符纸上写下了“花青青”的名字,默念了几句,看到符纸自动燃烧成灰烬后,岳菱又开始念叨:“今请圣君钟天师,善君孟元帅,神女白玉兔——今有新亡女子,名——”还没说完,岳菱看到铺在地上的衣服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名花青青——”名字刚从岳菱嘴里蹦出来,那衣裳忽地就飘了起来浮在半空中,衣服上的一束发丝瞬间燃烧成灰烬。 “不好——”孟大爷喊叫出来,“花青青,现在是为你超度送你上路——”话音刚落,孟大爷就自己的右手一把掐住自己的喉咙,手里边使着劲嘴里边努力地继续说着:为了送你去,去投胎——” 见这情形,小凤妹子吓得惊声尖叫。 “圣君钟天师,善君孟元帅,神女白玉兔,速将亡女收回,速将亡女——”岳菱还没念完,只觉得人忽然四肢无力像被定住一样,虽然意识还清醒但身体无法动弹,想要说话也发不出声音。 她怔怔地跪在原地,双目呆滞地看到一团发白的雾气从自己的七窍缓缓钻出。 嘴里说不出话,岳菱只能在心里默念道:上我的身也没用——圣君钟天师,善君孟元帅,神女白玉兔,速速将亡女收回,速速将亡女收回,速速将亡女收回——” 一口气念完三遍,岳菱看到从自己七窍冒出的雾气逐渐加速升腾,知道这下难收拾了,已经远远超出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而惊惶。 雾气慢慢幻化成一个女人的身形—— “我,我的命给你——”孟大爷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声音,他涨红的脸被自己的手掐得几乎要爆裂。 “孟大爷——菱姐——”还能发出声音的小凤妹子只是一个劲地哭喊,“救命啊——” “我——”岳菱用强烈的意念发出声音,“我的,也可以给你——” 这时,只听到“啊——”的一声诡异回响,定住岳菱的力量瞬间消失,在力的反作用下岳菱被重重的弹到地上。 “菱姐——菱——”趴在地上像似经脉尽断的岳菱听到小凤妹子的喊叫,微微抬起疲累的双眼,看到她的身体正被那白白的人形包裹其中,皮肉一点点被雾气吞噬—— “小凤,小——”岳菱晕了过去。 第二章:又被烫了一下 “菱,菱菱——” 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穿行在大脑里。 岳菱在声音的推动下渐渐张开双眼,丈夫周立疲惫的脸颊、一双挂满红血丝的双眼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你醒了!”周立露出笑容,“快起来吧,刚给你熬了粥。” 周立小心翼翼地把岳菱扶起来,边给她找睡衣边说,“你这一觉可睡得舒服吧,你看,太阳照屁股都已经照得不耐烦,快要下山去了。” 周立连忙走到窗边把窗帘往旁边一拉,“你看看,多好的阳光。” 一股斜阳的光束穿透玻璃,不偏不倚地照射在岳菱脸上,她条件反射地用手挡在额角,尽管大脑还昏昏沉沉,但脸庞和身体却可以清楚地感受着恶梦醒来后难得的温暖。 “菱,这几天你就不要开工了,在家里好好休息,我已经请了一天假在家陪你。”周立盛好粥端到床边坐下,对着碗里的粥轻轻吹了吹,“我喂你吧。” 他用小调羹舀上一勺送到岳菱嘴边。 岳菱背靠床头板,微微张开嘴,但还是被热粥烫了一下。 “哎呀,没烫着吧?”周立马上紧张起来,“还烫?我再吹吹。” 岳菱看着低头往粥里吹气的丈夫,嘴唇抿了下刚刚被烫到的位置,突然想起梦里那个叫小凤妹子的,在点香的时候也被烫了一下。 “咋们村的那个祠堂——”岳菱开口问道,“我想,我想进去看看。” “那个祠堂?进去看看?”丈夫惊讶地抬起头,“干嘛啊?那里都封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岳菱满眼渴望地看着周立,“我,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出来。” 周立看看岳菱,叹了口气,把小碗搁在床头柜上,无奈地说道:“你,实在要去,等过段时间,过段时间我陪你去。”周立端起小碗,又补充道:“不行,我还得再叫上几个兄弟陪你一起去,男人多阳气足。” 岳菱抿嘴笑了一下,“干什么?你不是从不相信什么牛鬼蛇神的吗?” “嘘——”周立的神情马上严肃起来,“我不相信是一回事,不过——万一遇到坏人,多几个兄弟也安全点。”周立说完,递上一勺粥,“来,先把粥喝了吧,已经不烫了。” 岳菱喝完粥起身去上厕所,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 周立赶忙接了电话,轻声问道:“哪位啊?” 对面传来声音,“岳菱在吗?有急事儿找她!” 周立看了看厕所的方向答道:“岳菱她,她最近比较忙啊。” “我这事还真是非岳菱不可啊!”对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焦急,“您是她——麻烦让岳菱接个电话吧!” “这——”正犹豫着,岳菱从厕所走了过来,一把接过电话。 “找我?”岳菱问道。 “哎呀,急死我了,岳菱啊,我小姨子家的小孩——这事咋说呢——要不,你先来吧,来了我详细说给你听啊,电话里说不清!” 岳菱记录下对方留下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就手忙脚乱地收拾工具箱。 “菱,我说,你这事就不能不去吗?” “为什么不去?这可是生意啊!”岳菱不解地问。 周立看了看岳菱一脸无辜的样子,说道:“算了,你要去就去吧,手机别忘了,慢点打我电话我去接你。” “恩——”岳菱应了一声就出门了。 岳菱急急忙忙拦了一辆出租车往记下的地址赶。 …… 刚一下车,岳菱就听到从屋里传出来的哭喊声,还有叮铃咣啦敲盘子打碗的声音。 “岳菱,你来了!”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赶忙快步迎接,“你好,我是黑皮,刚刚是我给你打的电话。” “哦,什么事儿这么急?”岳菱问。 “哎呦,这是我小姨子家,你听,她们在给孩子招魂呢!” “招魂?”岳菱一听,全身鸡皮疙瘩瞬间就立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啊?” “哎,我小姨子的一房亲戚昨天办白事,她们一家去帮忙,不可能把小孩扔在家里啊,就一起带过去了,谁料这小孩的魂就丢了。” 岳菱一听先是愣了几秒,说道:“我,我只会化妆啊——”她心想看来这生意是做不了的,不是自己该干的活儿。 “哎呦,你就看看吧,那孩子嘴里一直念叨你的名字。”黑皮赶忙往屋里走。 念我的名字?还有这么怪的事儿?岳菱朝房子看了看,很肯定自己从没来过! 不一会儿,双眼已经哭肿的孩子妈妈步履蹒跚地迎面而来。 一看见岳菱,她就紧紧握着岳菱的手,边哭边嚷道:“岳菱啊,快,快帮我把我家孩儿的魂招回来啊!” “你先别哭。”岳菱安慰着,但心里想着,我只是个化妆的,这招魂的事儿我哪会呀!但看到孩子母亲痛苦的样儿,她只能勉为其难地问,“那你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她披头散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我们一直在帮忙,我儿子和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一起玩儿。等饭快吃完人也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儿子问我,今天怎么有那么多小朋友?我当时看了看周围,办白事又不是办喜事,我就问他,哪里有很多小朋友呢——结果,他说——”孩子妈妈啜泣起来。 “他说什么?”岳菱知道这正是关键之处马上追问。 “他说——有好多小朋友,可是都,都没有脑袋——”孩子妈妈嚎啕大哭。 岳菱蒙了几秒钟,立马跟着孩子妈妈迈入那孩子的房间。 “你好啊,这,这,我们能做些什么?”坐在床沿边孩子的父亲,用低沉的声音和岳菱打招呼并询问道。 “恩,您好。”岳菱只是应了一声没有说别的话,心神不宁地向前挪动着步子。 果然,像那个黑皮说的,孩子的嘴里反复嘟囔着一个名字:岳菱。 岳菱更蒙了?这孩子也从来没见过啊!怎么会念叨我的名字? 她缓步靠近小男孩的床榻——就在她看到小男孩的一刹那,岳菱感觉自己的全身好像被烫了一下。 “岳菱——”似乎是听到动静了,小男孩突然坐起来,翻着白眼、眼眶青黑,张嘴道了句:“等你很久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岳菱心里也砰砰地乱跳,“你们去找别人吧,我可帮不了忙!”岳菱叫起来,“他这是中邪啦!” 第三章:总算找到你了 “可他嘴里声声念的都是你的名字啊——”孩子他妈可不管那么多,就算中邪了,也和岳菱脱不了干系! “大姐,你和我着急也没用啊——这招魂、驱邪我可真是不懂啊!”岳菱解释着,无可奈何,“要不,你们,你们现在赶快去请刘姥姥!”她给出建议。 “找过了!”黑皮窜到岳菱面前,“刘姥姥说她没办法,只有你能帮上忙。” “我?我怎么帮忙?”岳菱很是无语,心想:我只能解决人走以后的“面子”工程啊,这人没走—— 岳菱远远的望着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小男孩,心跳不自觉的开始加速。她缓缓往前走,每走一步,她似乎能感应到孩子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但也越来越微弱。 以往碰到人快走的事儿,岳菱也算能自如应对,可这次不知为何,岳菱脑海中竟突然浮现出梦境中神殿里的三幅神像。此刻,她似乎看到圣君钟天师正瞪大双眼、善君孟元帅正凝神朝她张望,而神女白玉兔—— 想到这里,岳菱距离小男孩已经不到一米。她若有所思地慢慢抬起头望向小男孩,看到孩子的脸泛着不正常的青黑。 突然,小男孩开始口吐白沫,向外翻出的白眼面积越来越大,好像眼珠子就要掉出来似的。 这可把岳菱吓坏了,但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先待着,能帮什么是什么,现在走太不厚道了! 可还没来得及想出解决方案,小男孩最后断断续续说了句:“别——想——逃——”然后就倒头撞在床板上断了气。 这,这——岳菱还来不及反应,只见孩子他妈扑上去就是一阵撕心裂肺地痛哭,继而哭晕了过去。孩子他爸也是满脸鼻涕满脸泪,失声痛哭着把孩子他妈抱到自己的卧房里。 “怎么会这样?”岳菱看到这样的场面也很是痛心,难道,难道刘姥姥知道小孩子没有活路,让我来善后的? “现在怎么办?”黑皮也默默擦着眼角的泪水问道。 “现在,现在真是我可以帮忙的时候了。”岳菱顿了顿,“麻烦你,先拿三支香和蜡烛来。” 安排好黑皮,岳菱怔怔地看着床榻上的小男孩,又是害怕又是莫名,还夹杂着惋惜,那么年轻的一条生命啊! 这时,小男孩的父亲安置好孩子他妈后,挂满哀伤地走了出来。 “岳菱啊,孩子已经走了,麻烦你让他走得体面一些吧。”他的声音很是沙哑。 “这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含糊的。”岳菱信誓旦旦地保证着,转而又小声问道,“不过,不过孩子走得这么邪乎,是不是,是不是还得请高人来看看?” “是啊,你说的也有理!”孩子父亲叹了口气,“可是刘姥姥请不动,我也不知道可以找谁帮忙——要是,要是你师傅还在就好了——” “我师傅?”岳菱在脑海中搜寻和师傅有关的记忆,可是一片空白。 “你,你认得我师傅?”岳菱试着打探地问道。 “是啊,王半瞎嘛,村里恐怕也就我认得他——” “啊?只是为什么?”原来我有师傅——师傅的外号叫“王半瞎”——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 “你不知道吗?”孩子他爸突然反问道,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岳菱。 “恩,恩,可能时间久了,我,我记不清了——”岳菱搪塞道,“咋们还是再想想可以找谁帮忙吧,这可是大事——” “是啊!”黑皮找来香和蜡烛在旁应和,“唉,对了,不行就找找隔壁村的‘鬼见愁’殷师傅?” “殷师傅?”岳菱和孩子他爸同时喊出来。 “我看可以试试。”孩子他爸也是病急乱投医了,管他行不行,先叫来看看再说。 岳菱沉默着,什么殷师傅?为什么他们都知道,而自己对这个名字却一无所知?还什么“鬼见愁”? “岳菱,你看如何?”黑皮问道。 “行,行,看看再说。”岳菱也拿不定注意。 黑皮把香和蜡烛递给岳菱,拜托了一下,就趁着夜色还不算太黑,骑着自行车往隔壁村赶。 岳菱很庄重地按照以往的惯例,先是在小男孩的床榻旁点燃香烛,随后借用香烛的火光点香,可奇怪的是,这香在岳菱手里怎么都点不燃。 “我来试试?”孩子他爸拿过香却一点就着。 岳菱看看那小孩的尸身,想到刚刚惊恐的画面,又看了看自己怎么也点不燃的香,心里开始犯嘀咕了,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也太蹊跷了吧! 她赶紧接过被孩子他爸点燃的香,恭恭敬敬地站在孩子床前三拜,嘴里还默默地念念有词:冤有头债有主啊,谁勾了你的魂、锁了你的命,你就去找谁啊—— 念叨完,岳菱将香插入香炉,这回又邪了,那香怎么就是站不稳。 “还是我来吧。”孩子他爸又代劳,一插便将三支香稳稳地站立在香炉中央。“这还真是邪了——”孩子他爸也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我儿子一直念叨你呢?” “是啊?我真是一头雾水——”岳菱用袖口抹了抹渗出来的汗。 “他说什么‘等你很久了’还说什么‘别想逃’——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岳菱慌张地不敢搭话,生怕这家人把孩子的不幸都算在自己身上。我是真的无辜啊!岳菱心里寻思着。 好在孩子他爸就此打住,没有为难岳菱,只问道,接下去该干什么,该准备什么? 岳菱也按照流程为他一一做了安排,并交代他,这6-7个小时内不要移动孩子的身子、不要痛哭,最好连小声的抽泣都不要,等时间过去后就可以为孩子擦身、化妆了。 孩子他爸连连点头。 岳菱刚想抽空给周立挂个电话,告诉他有活儿干了,一晚上可能都要耗在这儿,让他自己先休息。 周立的电话却正巧打进来了。 “喂,正要打给你呢!”岳菱道。 “菱——”周立的声音很怪很沉,“刚刚有人敲门。” “谁啊?” “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岳菱的心不由地狂跳起来。 “他,他说:‘总算找到你了’——” 第四章:头七晚上你要来 听完周立的话,岳菱神情恍惚地挂了电话。 “你怎么了?”孩子他爸忙问。 “哦,没,没事。” 岳菱哪里敢说啊,这孩子的魂魄不会那么快就找到我家里去了吧?况且,他要找我到底为什么?还,还“终于”——难道,找我很久了?乱了乱了,岳菱的脑子凌乱了。 在等待时间走过、黑皮找到“鬼见愁”殷师傅的片刻,孩子他爸给岳菱简单地煮了一碗面条。 岳菱接过来只吃了几口就实在咽不下去了。 这,这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乱得开始抓狂了。 …… “来啦来啦——”黑皮在门口大喊,“殷师傅来了!” 岳菱和孩子他爸听到叫喊立马站起来。 “您好您好,殷师傅!”孩子他爸快步上前握住殷师傅的手。 “你是——”殷师傅没有回答,却盯着岳菱上下打量。 “哦,这是岳菱,我们村里小有名气的化妆师。”黑皮帮忙介绍,“麻烦您,孩子在这边——”说着,就把他迎到孩子病榻边。 岳菱还没瞧仔细殷师傅的相貌,就只见一个高大的背影对着她。 一身破布样的大衣,花白的头发搭在脑后,差不多到肩膀的位置。最显眼的是脚上一双黑布棉鞋,这年头,穿这种棉鞋的人屈指可数了,所以他脚上的黑棉鞋才这般显眼。 岳菱打量殷师傅背影的同时,黑皮和孩子他爸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孩子的情况。 “行了——”只听到殷师傅一个浑厚的声音,“看了我就已经知道了。” “哎呦,您真是神呐!这回真指望您了,殷师傅——”孩子他爸赶忙崇拜道。 岳菱直愣愣地站在殷师傅身后,心想:这回好了,只需要考虑怎么给孩子化妆,其他的有人顶着了。 “岳菱——”殷师傅突然转身,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哎,您好,什么事啊?”岳菱答应着,心里嘀咕:不会吧?还不能放过我? “麻烦你过来一下。” 无奈,岳菱走上前。 殷师傅盯着她的脸上下打量许久,久久不发话。 “殷师傅,这是——”孩子他爸眼瞅着请到高人了,但高人怎地只盯着岳菱看? “殷师傅,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殷师傅的目光看得岳菱全身发毛。 “恩,你——”殷师傅似有难言之隐。 “你敞开说吧!”岳菱瞧出来了,便直爽地说,“是,是需要做什么吗?” 殷师傅看着她点了点头,终于打开金口多蹦了几个字出来:“头七那天晚上,你要来!” “好的。”岳菱答应得爽快,心里却更加发毛了,这孩子头七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现在呢?我们该做什么?”孩子他爸忙问。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殷师傅说着已经准备离开了,迈着步子往外走的时候,补充了一句,“已经魂飞魄散了——” “啊——什么——”孩子他爸听见了,这可难以接受,好好的孩子如此没了,还没入土为安就什么魂飞魄散了—— 黑皮看了看心有疑惑的孩子他爸,道:“这么奇怪?如果都魂飞魄散了,那头七——头七还让岳菱在这儿,是什么意思?” “是啊是啊!”两个男人可是婆妈了半天,才意识到殷师傅已经走到门口了,赶忙上前送客。 岳菱更茫然了,他们说得对啊!都魂飞魄散了,还让我头七来,到底为什么? 岳菱想到殷师傅看着她时脸上的表情,眉头深锁、阴阴沉沉的,两撇眉毛和头发一样花白,满脸褶皱说不定能挤死蚊子…… 好吧,都魂飞魄散了就不需要等上个把钟头了。 送走殷师傅后,孩子他爸和黑皮配合着岳菱给孩子擦身,并换上了黑皮刚刚请殷师傅回来路上买的寿衣。随后,岳菱打开工具箱,坐在孩子床边开始认真地给他化妆。 端详了一下孩子那张惨白又青黑的脸,岳菱知道需要着重处理的就是他那副黑眼圈。于是拿粉开始往上扑。 说来也怪,岳菱隐隐感觉到躺着的小男孩似乎很配合她,她上的妆不仅服帖还很匀称,而且就在岳菱给他画腮红的时候,她还似乎看到那孩子的嘴微微上扬了一下。 哎呦,这里真邪了!岳菱心里抖索着,赶紧忙完赶紧走人吧! 一来二去过了两个钟头,终于把事忙完了。 岳菱叹了口气,刚收拾好工具箱准备走,孩子他妈醒了站在房门口直勾勾地盯着她。害得岳菱一转身被吓了一跳,工具箱又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全部洒了出来。 “你醒了?怎么起来了?”孩子他爸看到了,赶忙上前扶住孩子他妈,“你再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们就行,岳菱已经给儿子化好妆了。” 她没有理会自己丈夫的话,还是盯着岳菱。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真是无辜的啊!岳菱心里念着,千万别怪在我身上—— “岳——菱——”孩子他妈开口了,声音阴森森的恐怖。 “你叫岳菱干什么?人家忙完了,准备走了。” “头七晚上——你要来啊!”她嘴巴长着。 “好好好,我来,我会来的!”岳菱刚回答完,全身打了一个冷颤,刚刚殷师傅也让我头七晚上来,这,是不是太巧了? “别操这心了,我扶你进去休息吧。”孩子他爸赶紧把老婆往房里扶。 “岳菱,不好意思啊,我们这,真是忙乱了——”黑皮见状和岳菱寒暄抱歉,“要知道是这样,也,也不用这么麻烦你——” “哪里的话!您客气了!”岳菱答着,这还不是生意嘛,不过要知道这桩生意这么邪,我真应该听周立的话不要来—— “刚刚殷师傅走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黑皮的声音很小。 “念叨什么?”岳菱瞪大眼睛。 “念叨着,头七晚上,可能,会,会有麻烦事——” “什么麻烦事?”岳菱追问。 “我哪知道?殷师傅没说,他只说当天,他也会来的。” “哦,他会来就行。”听到殷师傅会来,岳菱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 对了,周立——刚刚他打电话,碰上那样的事,他现在怎样了?岳菱这才想起自己的老公。 第五章:你被选中了 站在门口,天已经黑透了。岳菱看到这样诡异的黑,腿顿时有点迈不出去。 她掏出手机想拨给周立问问他的情况,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岳菱站在漆黑中推算着,自我有清晰记忆到现在,总共大约10年的时间,那我失去之前的记忆大概是在十六岁左右,但是好端端的为什么我会消失了近十六年的记忆?我是出过车祸失忆了?还是生了一场重病?我的师傅……我的父母是谁? …… 此时,自己过去记忆断档的恐惧,已经超越了岳菱心里对周立的担忧。 我一定要搞清楚怎么回事儿! 其实,岳菱之前也有寻回记忆的想法,但是当时根不无从下手,不知道谁能为自己的过去提供任何一丁点的线索!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人告知自己有个师傅,并且与之认识。 本想回家的岳菱想到这些,止住了回家的脚步。她想从男孩他爸那里获知更多有关这位被称为“王半瞎”的师傅的更多信息。 “恩——”岳菱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开口,“你,恩,您,认识我师傅?” “是。”男孩他爸这才得出些空闲抽起烟。 “那,那您能和我说说我师傅的事吗?好多事我真是不太记得了——”岳菱的脸有些红。 孩子他爸没做声,叹了口气,道,“其实也算不上认识,只是有过一面之缘。而且自那以后,他,他就不知道去向了。” “不知道去向?这是什么意思?”岳菱思索着,去向不明可以有很多种不同解释。 “我之前看到过你师傅的照片,当然看到照片以前我曾和他有过一次擦肩而过。”孩子他爸看了看岳菱,“不过那时我才刚准备进局子里干活——对了,我是警察。”他补充了一句。 “你是警察?那你,怎么会看到我师傅的照片?”岳菱很疑惑。 “恩,陈年往事了,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能说我很肯定你师傅叫‘王半瞎’,我们找他不久他就不知去向了。” “你们找他?你们为什么找他?”岳菱追问。 “恩,因为一些案件,我们需要找他协助调查。”孩子他爸说到这里,语气已经没有那么肯定了。 岳菱也不想强人所难地打破砂锅问到底,更何况人家在这给自己儿子办丧事呢。 这个时候,天已经泛起鱼肚白了。岳菱揉了揉早已垂搭下来的眼皮,和孩子他爸寒暄了几句便冲冲出门了。 走在黑夜白天交界的时间里,周围万籁俱寂,岳菱感觉自己仿佛走在阴阳两界的边缘。 不行,我还要弄弄明白!岳菱想着,脚下的路已经通往刘姥姥的住处。 …… 刘姥姥子女都已相继过世,只剩一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孙女跟在身边,一同住在村子深处荒凉的角落。 刘姥姥已近九十的高龄,很多达官贵人慕名开车前来请刘姥姥看病。 当然,有些病刘姥姥会告知对方,这病我看不了,去医院看。有些病,刘姥姥一看便说,回去吧,晚上我去给瞧瞧。不少医院里查不出病因的突发怪病,刘姥姥真能给看好了。因而被村里的人尊称为神婆。 刘姥姥的房子历经风霜,早已破旧不堪。路过之处的墙壁及屋顶,好些地方已经砖瓦破损漏风漏雨。 这个时间站在刘姥姥的房子前,眼前一切感觉很灰很暗,让人不觉得不真实。 岳菱也不知道时辰,但抬头看了看,朝阳的霞光已经从云层里透出来了,心想听说刘姥姥一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习惯,也就不再迟疑上前叩响大门。 咚咚咚—— 很快门就被打开了。 “你好,你是刘姥姥的孙女吧?”岳菱的眼前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女孩。 “啊,是的,您是岳菱姐吧,姥姥在里面,我带您进去。”刘姥孙女好像早已知道岳菱此来目的,领着她进了刘姥姥的屋子里。 刘姥姥的屋子在房子东面最里面的一间,这时间没有阳光也没有开灯,乍一看漆黑一片,真有点慎人。 “姥姥,岳菱姐来了。” 刘姥孙女把岳菱领进屋,随后自己站在屋外紧紧将门合上。 岳菱顺着脚下的水泥地往里走,一直听说刘姥姥多神多灵验,但自己还是头一回拜访。 “你来了——”刘姥姥年迈老弱的声音回荡在屋里。 “啊,是的,刘姥姥,我是岳菱——”岳菱循着声音往更里面走去,看到一个门帘紧闭的神台,神台上方天花板的房梁上,悬着倒挂的类似黄绸带的织物。 黄绸带下,一个孱弱的身躯正盘腿坐在神台前的地垫上。 “坐。”刘姥姥示意。 岳菱一看,能坐的也就是她旁边的另一张圆形垫子。她参照刘姥姥的坐姿在旁边费了翻功夫才稳稳坐下。 “刘姥姥,我是岳菱,我是想来请教你——” “那个孩子?”刘姥姥打断了岳菱的话,“你不必太放在心上,生死有命。” “可是,可是那孩子他是非正常而——” “那也是命数。”刘姥姥叹了一声气,“命数如此谁也改变不了。” 岳菱顿了顿,换了个方向切入话题。 “刘姥姥,听孩子家里人说他们来找过您,您说只有我能帮忙?” “人走了,当然是请你能帮得上忙。” “那,恩,后来他们请来了隔壁村的鬼见愁‘殷师傅’,殷师傅很神秘,对着那孩子看了看,又,又看了看我,然后说孩子头七那晚我要在——” 刘姥姥又叹气一口,不过这一声叹气比刚刚那声拖得音长多了。 “岳菱啊,你去或不去,有些事都避不了。” “啊?什么意思?”岳菱追问,“为什么一定要我在?而且,我丈夫打我电话说,那,那孩子去敲了我家的门——当然,应该是那孩子的魂儿——他,他敲了我家的门,说要我头七那晚一定要在——” 刘姥姥听了似乎并没有任何惊讶,第三声叹气道,“唉,这也是命——你被选中了——想逃也逃不了——” “我被选中了?”岳菱怔怔地盯着刘姥姥。 第六章:魂游地狱 对刘姥姥的说法,岳菱虽是半信半疑,但也不寒而栗。 刚走出刘姥姥家的大门,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影正急吼吼地奔过来。 “菱——”周立跑得那样子就像要散了架似的,“总算找到你了!” 一听这话,岳菱心一惊,冲周立喊道:“喂,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千万别再说这句话了!”这话才刚刚从那丢了魂的孩子口中吐出来过。 “后来打你手机一直关机,我打电话问那个找你的黑皮,又去了他那儿了解了一下情况,就猜到你会来找刘姥姥。”周立气喘吁吁地摸着额头的汗。 “你怎么有黑皮的手机号?” “你忘了,我记性好?他的电话可是我帮你接的。”周立挠了挠头。 “这事搁一边,你说有个小男孩敲门......”岳菱忽地想起这茬奇怪的事询问老公,“你,你知不知道那个孩子......” “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哎,就是当时不知道,刚刚去了那孩子的家,我也看到那孩子才知道......真是吓死我了!在人家那我吓得瘫坐了不知道多久,这两条腿才能重新迈开步子......我还诚心诚意地鞠了三个躬呢!”周立依然惊魂未定。 “老公,这事太邪了,我真有点怕了......”岳菱挽着周立的胳膊边走边说道,“刚刚问了刘姥姥,她说什么‘我被选中了,想逃也逃不了’这,这怎么办啊?” “你知道我一向不太信这些牛鬼蛇神的,不过这趟......真是把我吓惨了!要不然,我们去庙里烧烧香吧。” 岳菱点头,两人家也没回就直奔村里祠堂后的那座并不大的寺庙。 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一大早来烧香的人并不多。 岳菱和周立各请了大把的香,心神不宁地在每个菩萨面前都不停叩拜,这回周立还特别慷慨地把口袋里的钱全添了香油,身无分文地走出寺庙。 岳菱一夜没睡,困得边走路边搭下眼皮。周立扶着她晃晃悠悠地回到家,安置在床上让她好好睡上一觉,或许一切就过去了。 岳菱爬上床倒是直接就酣睡起来,不过她进入了一个诡异的盗梦空间: 我怎么在这里游泳?岳菱环视周围——自己正在漆黑一片、无边无岸的水里游泳,水并不波涛汹涌但奇怪,这水竟是黑色的? 岳菱边游边慌张地四周张望,便见左前方不远处,一个女人被反勾住脖子,仰面朝她痛苦的挣扎。女人身后一口牙外露的怪物,紧紧拖曳着她的脖子。 这,这是夜叉吗? 岳菱曾听信佛之人说过,一个人若生前犯下罪孽,死后下了地狱,会由夜叉看管并执行惩罚。 难道?难道这里是地狱? 岳菱忽地缓过神来。 这里如果是地狱?那口牙外露的怪物是夜叉?那,那这女人该是新死之人? 不知为什么,此时全身都没在黑水里的岳菱并没有觉得非常害怕。相反,她朝那夜叉大声呼喊:“放了她,放了她!” 夜叉像是根本听不见也看不见,完全没有一点回应。 我该怎么办呢? 岳菱思索着,忽然发现在自己右侧又有一只夜叉拖曳着一个女人。 “放了她,放了她!”岳菱继续大声呼喊。 当然,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半晌,海中心的水面上,突然泛起点点金光,金光上方黑压压的云层里破了一个洞,一道金色光柱从破口的洞里窜出来直达海面。 这是?这是——岳菱一眨不眨地盯着光柱。 渐渐的,光柱越来越粗、光也越来越强烈。闪金光的海面上,四散的光影飘动,自行汇聚起来,幻化出三朵莲花宝座的形状,一朵在前,两朵在后。 宝座上,如涅槃的幻光一般,逐渐显出了三位菩萨的影像,金光四射…… “菩萨!”岳菱激动地放声大叫,“菩萨,救救我,也救救她们吧!” 一朵莲花宝座在前的菩萨似乎听到了岳菱的呼喊,朝岳菱远远望去,居然随着两行热泪缓缓淌下后便扭过头去。 随即三个菩萨的影像,如碎片格式化地飞散,金柱的光亮也逐渐有强变弱、有粗变细,直至完全黯淡。 “菩萨,别走!”岳菱还在叫喊,但身边一切已恢复原状—— 低头一看,自己还在黑黑的水里侵泡着。 无奈之下,岳菱只能摆动手脚游起泳来。她奋力地朝岸边游,长这么大的她还从没有游过这么长的距离。 好不容易游到岸边,她双臂双手用力得撑起整个身体,连滚带爬地上了岸。 岳菱站起来往四周眺望,天哪,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边。她低头看了看脚下踩着的泥巴,又转身望了望身后的土山,心想:难不成“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就是这么来的? 既然已经上岸,索性走一圈看看还有什么? 岳菱沿着脚下的泥巴,往不知通往哪里的黑暗深处前行。 黑乎乎的像是洞穴一般的路上,死寂沉沉没有一丁点声响。岳菱感觉背后像是被推着,迫使她不得不往前走。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不知会去向哪里......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点类似火把的光亮,岳菱顺着光亮加快前进的步伐。随着越走越近,光亮的面积也越来越大。能够看清楚的时候,岳菱的眼前出现了一座桥。 这里居然有桥?岳菱很是疑惑,她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已经被黑暗淹没。她又向桥的另一头眺望,也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这里,到底是哪里?岳菱摸着脑袋向桥挪着小步靠近。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桥下居然有条波涛汹涌的河,河水呈血黄色。 岳菱看到这河的颜色,脑中突然闪过一副画面:无尽的鲜血,混着臭烘烘的屎尿。天哪!想到这里,岳菱虚脱地站在河边开始反胃作呕。更让她恶心的是,自己呕出来的居然是殷红的鲜血!鲜血一落地便好像沿着轨道似的流进河里。 岳菱傻傻地观望着,自己呕出的血刚混进河水里,河面突然暗潮涌动掀起一阵漩涡...... 惊惶中睁开双眼,岳菱的额头满是豆大的汗水。 第七章:别给陌生人开门 一觉惊醒,岳菱听到厨房水龙头发出的流水声,心想周立一定在忙着洗菜做饭,便翻了身继续躺着。 那个梦,梦里的黑海、夜叉、土山、菩萨、血河......一切都太真实了!如果不是梦醒时分,怕是没有人会以为那只是一个梦魇。 岳菱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又回想起那个惨死的小男孩。 头七,七天之后,时间一眨眼就会过去,难道我真的、一定、必须要到场吗?岳菱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这种情况她根本闻所未闻,更别谈经历过!还有,断档的记忆和记忆中一片空白的师傅王半瞎......对了!还有殷师傅!除了小男孩的父亲,殷师傅一定知道传说中的师傅的事情! 岳菱想到这里,骤然跳了起来,去隔壁村找殷师傅!虽然不知道他的住所,但这么厉害的角色,随便到村里问问必能问到。 岳菱穿好衣服,拿好手机,冲到厨房想告知周立自己的安排。可走到厨房门口,她发现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地流着,而周立站在煤气灶边像被人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 “老公,你,怎么了?”岳菱轻声细语地问道,生怕吓到正在发呆的周立。 周立没有反应,依然站立不动。 “周立!”岳菱放大了一点分贝,并慢慢靠近。 “哦,你起来了!”周立突然转过身来,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道,“再多睡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我,我想出去。” “出去?去哪儿?天都快黑了。”周立望了望窗外,昏黄的天像被蝗虫刚刚侵袭过。 “呃,我想,我想去找那个殷师傅,他可能知道我的事,我曾经有个师傅叫王半瞎......” “师傅?真从没听你说过呢!不过,非现在去不可吗?”周立顿了顿,“真要去的话,明天我请假陪你一起去吧。” “明天?”岳菱有些不愿意,不过想想天确实要黑了,就算找到殷师傅,也来不及向他多了解一些情况,便改了主意,答应让周立明天陪着一起去。 周立手脚利索地做了两个小菜和一碗番茄蛋汤端到饭桌上,随即坐了下来,岳菱看了看周立,他像是还在深思着什么问题。 “老公,有什么事?你直接告诉我吧。”岳菱打断了周立的发愣。 “呃,没事没事,工作上碰到一点情况而已。”周立回过神来应道。 “别骗我了,就你那张脸,我一看就知道你要拉屎还是撒尿,能骗得了我?!” “哎呦,吃饭呢,能文明就餐吗?” “你也知道吃饭呢!碗筷呢?米饭呢?”岳菱瞟了一眼没有焖烧过的电饭锅补充道,“烧了菜没煮饭,这还是我们结婚以来头一回吧!” 周立惊惧地看了一眼电饭煲,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么低级的错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可以说了吧!”岳菱不动声色地盯着周立,心里猜测着周立这么六神无主怕就是刚刚摊上的这档子怪事。 “嗯,那个......”周立吞吞吐吐道,“我在想,要不,要不你换个工作?我们那里现在正缺一个行政助理,要不我找人说说?” “行政助理?那不就是低级打杂的吗?为什么突然想让我换工作?”岳菱明知故问地追问周立。 “那个,是这样啊,你看你这工作吧不稳定,而且面对的都是......” “你吓到了?”岳菱质问道,“刚刚发生的事你不敢相信是真的,对吗?” 周立沉默不语。 “其实我也不敢相信,而且我也被吓到了,但是就因为这事,凭空冒出了那么多跟我有关的人和事,你觉得我换个工作就可以不去想、不面对了?” 周立依然沉默,自己也知道依岳菱的脾气,怕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的。 “不过,这事真是太可怕了,估计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我觉得我摊上事了,就算换工作也没有用,而且我真的很想知道我那个所谓的师傅王半瞎的事,还有为什么我会失忆!我一定要知道我的过去!我要知道我是谁!” “是是是,我理解。”周立顿了顿,“不过这事太蹊跷,你要答应我,不管碰到任何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个当然没问题!”岳菱对周立硬挤出一丝微笑道,“好了,今天不吃饭就吃菜吧。” 周立也硬生生地笑了笑,转身去厨房拿碗筷。就在周立从橱柜里把碗拿出来的时候,他看到厨房窗外似乎有一个人影,高度不高,一闪而过。 “啪——”周立手里的碗碎了一地。 “你怎么了?”岳菱急冲冲走过来,“怎么把碗摔了?” “哦哦,没事没事,手滑。”周立立马蹲下身、低头收拾残局,借此掩饰自己的惊惶。 岳菱看着周立收拾,心里自然也是忐忑不安。 这个时候,夫妻俩面面相窥,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周遭异常的静谧。 “快,菜要凉了。”周立缓过神来,深怕岳菱也看到窗外的鬼影,催促着和她一起走回到饭桌边。 这顿饭两人吃得实在无味,虽然周立借聊工作的事打破寂静,但两人的内心都是瑟瑟发抖的。 这时候,门外想起了敲门声。 “谁啊?”岳菱问了一声。 无人应答。 周立想起刚刚看到的鬼影,糟了,千万别是鬼敲门啊! “别开门,估计找错了。”周立拦住正准备起身开门的岳菱。 “敲错门?”岳菱不解地望了望大门,又看了看周立,“不对,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周立坚决否认。 “咚咚咚——”门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来了!”岳菱不顾周立的反对站起身。 “别!”周立慌张地拦在岳菱身前,“你看,这么晚了,我们又没什么朋友怎么会有客人到访?一定是找错了!” “闪开!”岳菱推开周立冲着门外又问道,“谁啊?找谁啊!” 依然无人应答。 “你看,我说找错了吧!”周立满头是汗地又挡在岳菱身前,“听我的,别开门!别给陌生人开门!” 第八章:老同学的邀约 胆子不够大,怎么干得了给死人化妆的活?! 岳菱更用力的推开周立,边往大门走边说着:“是人是鬼,我倒要见识一下!” 周立拦不住岳菱,傻傻站在一旁,感觉一股尿意涌来,甚至有点头晕目眩,完了,这回真要见鬼了!他一边心里犯嘀咕,一边按住老二使劲地憋着不断想要冒出来的液体。 “吱——”握住门把手,岳菱不知道哪里来的神力护体,想都没想就把门打开了。 只见门外一个彪形大汉,双眼尽显疲态。 “你找谁?”岳菱深深吐了一口气。 “你好,是,是岳菱吗?”那男人终于开了口,“哦,我姓陈,可以叫我老陈。” 听到是个男人的声音,周立这才定住了神,尿也憋了回去。 “你哪位?”周立阔步走到岳菱身旁,目光聚焦在这个男人身上,似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呃,我是......岳菱,你记得小学时候有个同学叫梦桃、于梦桃吗?”男人目光深邃地盯着岳菱问道。 “于......梦......桃......”岳菱细细搜索记忆,可她记忆断片哪里知道自己有没有一个叫于梦桃的小学同学!她勉强地笑了笑道,“嗯,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我是梦桃老公,她知道你是给那个什么化妆的,就让我来找你,请你去帮个忙,给她一个朋友化个妆。我看时间挺晚的,本来不好意思来找你,况且她哪个朋友走了需要你现在赶去化妆我也不清楚,不过你的住址我们好不容易打听到,而且我家梦桃千叮万嘱一定让我现在把你请去,你看......” “哦,我们今天收工了。”一听要外出化妆,周立骤然心生芥蒂,刚刚的恐惧还没消停,这又来一单生意,谁知道这单生意会不会又搭上什么怪事?! “那个,她好像很着急,一场老同学,你看......”男人用近似请求的口吻再次邀请道。 “好!”岳菱的风格就是这样,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就有求必应,何况这又是老同学,说不定碰到这位老同学后,还能了解一些小学时候的事情,岳菱打着如意算盘立马收拾好东西跟着这男人往外走。 “岳菱!”周立在后面叫住她道,“你确定你能应付?今天已经够邪乎的了,我担心.....” “唉,你都说了,已经够邪乎了,还能摊上什么更邪乎的事了呢?”岳菱不信邪地对周立笑了笑补充道,“如果有需要我打你电话。” 说罢,转身紧随男人身后消失在了夜幕中。 望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周立有点不知所措,他回想这一幕幕骇人听闻的场景,越想越觉得汗毛耸立,从不信鬼神的他此刻真正是害怕了。 回到房里,周立把手机翻了个遍,想看看自己认不认识会捉鬼驱邪的能人,当然不信则无,翻了三遍只找到一个交友甚广的同事电话。他这名叫李三丰的同事特能瞎掰,属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为人比较仗义又比较大方,身边什么朋友都有,指不定就认识有这方面的“大仙”。 “嘟——”周立拨通了李三丰的电话。 “周立?”李三丰接了电话就直呼其名地笑道,“今天稀奇了,刚有人说今天你会找上我,就真接到你电话了!” “什么?有人预言过这个?”周立心里一阵窃喜,李三丰这小子身边必有高人。 “哈哈哈,我说立子啊,你怎么还这么可爱啊,怎么说你就怎么信?” “什么?你骗我的?”周立不相信。 “哈哈,你还真信啊?”对方一阵嬉笑,见周立这头没有反应便收敛笑声问道,“这么晚打我电话肯定有事吧,说,啥事?” “那个,我想问问,你身边有没有‘大仙’?”周立的声音有点抖抖索索。 “‘大仙’?啥大仙?教你怎么和老婆翻云覆雨的那种?”李三丰又是一阵笑。 “和你说正经事!”周立叫了起来,“我家碰上怪事了,你认不认识会驱鬼的那种大仙。” “驱鬼?”李三丰一听似是磕药上瘾,追问周立,“哥们,不是吧,我记得你可是从来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的啊!” “以前是不信,这现在......”周立难以启齿,自己竟然惧怕曾经根本不相信存在的东西。 “什么鬼?男鬼女鬼?大鬼小鬼?善鬼厉鬼?” “怎么?你还懂这些?”周立听李三丰这么问,心想总算找对人了,这家伙就算自己不会驱鬼,身边也一定有这类朋友,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周立立马把之前碰到的怪事一五一十、一字不漏地说给李三丰听,希望李三丰能尽快找朋友帮他解决麻烦事。 李三丰听了周立说的事情后,先是一阵沉默,然后语气凝重地解释道:“哥们,别说我不帮你,我可以给你介绍个人,但这人能不能帮你成功驱鬼我可不敢打包票,我们虽然认识时间不断,但也只是出来喝个酒、一起出去洗个脚的交情,而且他这方面法力有多大我也没见识过......这样,号码我给你,你先和他联系问下吧。” 周立如获救命稻草一般对李三丰谢了又谢,拍着胸脯保证等事儿解决了上门好好道谢。随即挂了李三丰的电话拨给这个叫“三刀”的大仙。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里,周立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像交响曲一般在耳边回荡,强大有力。等了十几秒钟没人接电话,周立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心想大仙可能已经睡了,只能等第二天早上再打电话试试。 放下手机周立坐立不安地靠在沙发上,他翻出了岳菱放在床头柜里的解压神器香烟,掏出一根抽了起来。周立是当老师的,作为人民教师自然不适合当个烟民,但此时此刻,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岳菱总算累了乏了碰上事儿了,抽一根烟可以轻松不少。周立点燃香烟深深洗了一口。 “咳咳咳——”平时不抽烟,猛的一吸喉咙自然受不了。周立手掐香烟拨通了岳菱的电话,想问问老婆那边的事是否顺利。 谁知岳菱接了电话只道:“老公,出事了,回头再说”便匆匆挂了电话,听她的声音语气,周立知道这回又是一档子麻烦事。 第九章:让我走得体面些 本就坐立不安的周立,此刻更加忧心忡忡了,这可怎么办才好?一个大男人头一回感觉到无助。他紧握手机,时刻准备好第一时间接通岳菱回拨来的电话。 等了近两个小时,电话铃声终于响了,周立看到屏幕显示是老婆的来电,差点没哭出来。 岳菱给了周立一个地址,让他立马赶过去。周立自是没有二话,立马套上外套。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大步走回到床边,在床头柜里翻出了一枚护身符。这是岳菱去年生日时周立为她在庙里请来的。虽说那时周立是不信牛鬼蛇神的,但基于岳菱的工作,周立觉得还是求个护身符稳妥点,哪怕只是图个心里安慰。 揣好护身符、周立跨上自行车,孤零零地骑行在夜幕中的小路上。 乡镇的小路上几乎没有路灯,连来往的车辆也是少之又少,周围寂静得可怕,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周立这么一个活人。周立额头大汗淋漓,但背脊却是一阵阵地发冷。 夜路走多了,总会见鬼的。 难道岳菱接触的死人太多,所以抵挡不住怨灵缠身?周立越想越怕,也越骑越快,只一会儿的功夫便赶到了岳菱给的地址。 这是一户两层的民宅小楼,新刷不久的外墙,连门廊亮着的灯都比自己家里最贵的吊灯好看,虽然夜黑,但还是能看出这房子砌的有点派头。周立把自行车靠在墙边径直走到门口,门没有关上露出一条窄缝。 “周立?”岳菱听到门外的动静,直呼周立让他自己推门进来。 谁知周立一推开门就见到了一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场景:岳菱和梦桃老公老陈,坐守在一个女人的尸身旁。 “我不敢相信,她本来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老陈声音哽咽,泪花在眼眶里闪烁。 “谁说不是呢。” 岳菱瞅了一眼周立,从老陈放在旁边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熟练的捏着烟嘴在茶几玻璃上敲了敲,然后放入嘴里叼着,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周立有点犯怵,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梦桃差老公找岳菱给自己d 朋友化妆吗?怎么会变成梦桃自己躺在哪里?想来这应该就是岳菱所说的事儿了。 周立有些步履踉跄地走到岳菱身旁,他看了看岳菱阴沉的脸没有多话,自己在旁边拖了张椅子坐下来,静静听着岳菱和老陈的对话。 “今天下午我有个哥们来了,我们边吃火锅边喝着小酒,梦桃先吃完了去洗澡,一切都很正常。但她洗完澡出来,不仅给自己吹了头发,还特意换上了她最喜欢的花花连衣裙。当时我还和她开玩笑,问她这么晚打扮这么漂亮给谁看呐!朋友见梦桃打扮好了还以为我们要出去,就匆匆散场了......现在回想起来,我真特么恨自己,她是在准备自杀啊!我怎么就一点没察觉到呢!” “当时梦桃没有交代什么吗?”岳菱询问道。 老陈稍稍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掐灭了手里的烟蒂,重新拿出一根送入嘴里。一个烟圈从嘴巴吐出后他突然想起来梦桃在梳妆柜上留了一张纸条。老陈立马从裤袋里掏出纸条递给岳菱。 岳菱接过来一看,吓了一跳,纸条的内容是: 岳菱,让我走得体面些。 明显,纸条就是梦桃留给岳菱的!坐在旁边的周立自然也看到了纸条的内容,全身不禁打了个冷颤,贴在岳菱耳畔叨叨着:“菱啊,我就说应该收工了,你看看这......” 岳菱白了一眼周立,回道:“收工不来就没事了?你啊,是你的怎么也躲不掉的!” 周立无语,只能点点头,配合岳菱完成所有程序后,踏着黎明的程曦回家。两人都受了不小的惊吓,再加上彻夜未眠,自行车只能慢悠悠地推着走。 路上,岳菱告诉周立,她跟着老陈刚走到梦桃家楼下的时候,便听到一声奇怪的响声,上前一看,只见梦桃躺在地上。 “那样子,太惨了。” 岳菱用手抹了抹脸颊的泪水,“我们这才知道,梦桃要我帮忙化妆的人,是她自己。好好的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要想不开,跳楼啊!我之前看到过一句话,有勇气自杀的人,就有足够的勇气活下去,更何况是跳楼这种需要更多勇气的自杀方式。” “她们感情不和吗?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吧?!”周立道。 岳菱又告诉周立,老陈经营着一个小小的、不到8平方米的家电维修铺子,为人忠厚老实。两人育有一个儿子,刚考上城里的大学,每个周末回来。梦桃自己在家做些手工活,把成品拿出去卖掉来贴补些家用。一家三口虽不算富裕,但小日子过过还算凑合。 两人一路聊着梦桃的事走到家,都精疲力尽了,双双进门就往床上一倒。周立没有半分钟就打起了呼噜,但岳菱却是越困越睡不着了。小男孩的事还没解决,这又出了梦桃的事,虽然看起来她像是正常的自杀,但岳菱却觉得这事总和自己有点关系,因为那张纸条,因为那张纸条上白纸黑字的写着岳菱的名字!既然要自杀,为何还要考虑找谁来化妆?更何况从老陈那里获知,她们只是小学同学,而且小学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面,没有任何联系,就连老陈也是梦桃差他找岳菱时才知道梦桃有干这么个活儿的小学同学。 想到这些,岳菱怎么也躺不住了,她坐起身,本想推醒周立,但看他睡得跟头死猪一样,就没有叫醒他自己拿好手机出了门。她去找那位鬼见愁师傅了,此时此刻,岳菱唯一能想到帮的上忙的人就只有这位殷师傅了。 黎明已至,天灰蒙蒙的亮着,像极了自己在梦里梦到的那个灰蒙蒙的天。 对了,找完殷师傅,应该再去一趟村里封了的那个祠堂!岳菱隐隐地觉得,那个梦、那个祠堂,甚至梦里所有的人和女鬼花青青,似乎都和自己有关。 第十章:混世神棍的忠告 一觉睡醒,周立发现岳菱人不见了,不过他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岳菱一定是去找那个什么鬼见愁了,只是说好了一起去的,她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周立拿起手机本想拨给岳菱,但看到已拨出的号码,他忽然想起来似乎应该先拨个电话李三丰介绍的“大仙”三刀。 周立看时间已是早上七点多了,想来这样的高人应该不是睡懒觉之辈,更何况事出紧急,他干脆地又一次拨给三刀。 这一回有人接了。 “喂,周立吧,三丰把你手机号给我了,也跟我大概说了下你的事。”三刀接了电话就开门见山地熟络起来道,“你是他朋友就是我哥们,哥跟你撩个底,你老婆碰到的可能是厉鬼,厉鬼缠身很麻烦的,凭哥我的这点本事,驱驱无足轻重的游魂野鬼、或者帮忙请上来问话还是可以的,恕我直言,你们另请高明吧!” “另请高明?三刀哥啊,你不就是高明吗?要是你搞不定,我还能上哪请到高明啊!”周立一听心急火燎,“我知道办这事不容易,需要多少钱能搞定你说,我身上就算没有也一定去借齐了!” “不不不,周立啊,哥是贪钱,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更何况这事我要是接下来了却办不了,惹上了那厉鬼来找我麻烦,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完了还把自己给埋了嘛!看你是三丰的朋友我才这么直接跟你说,真的,另请高明吧,而且越快越好哈!” 说完,三刀就挂了电话。 听到对方那头挂断后的忙音,周立气坏了,呸,什么斩妖驱魔捉鬼、号称鬼不惹的三刀!这么点事都办不了!这么个鬼都降不住!气愤归气愤,周立还是得再想想解决办法。高明,到哪儿去另请呢?寻思了半天,周立觉得混世神棍都靠不住,应该去寺庙里碰碰运气,找到个得到高僧念个什么咒语或者经文,没准事儿就解决了...... 岳菱在殷师傅住的村口下了出租车,本以为“鬼见愁”三个字定是声名远播,村里人也都定会十分敬重这位高人,没想到一打听才知道,这个村里的人虽然知道最偏的地方,住着一个姓殷的老头似乎有点“神”,但这老头无妻无子,不爱跟人交流也没有朋友,而且嘴里总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话,整个人神神叨叨的。 在村民的指引下,岳菱终于找到了殷师傅住的位置,一座看起来像是危楼的单层小平房。 “殷师傅,你在家吗?”岳菱迫不及待地敲了敲门。 声音刚落,门就开了,殷师傅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目无表情地看了看岳菱,对她的到访似乎并不意外。 “殷师傅,你好,我是岳菱,昨晚......” 岳菱话没说完,殷师傅就示意她停下来,领着她往里走。 屋子里黑漆漆的,岳菱默默打量着屋里墙边神台上的摆设,有好些东西她在刘姥那里见过,一看便知殷师傅和刘姥是同道中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岳菱只觉得手臂的汗毛都莫名地竖了起来,屋里恐怖的感觉完胜游乐场里精心布置过的鬼屋。 殷师傅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看岳菱,用手指了指他挂在神台边的一个葫芦。 “那是——葫芦。”岳菱轻声道。 “没错,是葫芦,可你知道葫芦里有什么吗?” “葫芦里......难道装着什么药?”岳菱忽地想到人们总说的“谁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我这葫芦里养了个娃。” “啊?葫芦娃?”岳菱话音刚落,便深觉自己是无知,很明显,殷师傅养的不是葫芦娃而是小鬼。于是立马轻声细语地询问道,“殷师傅,你是养了个小鬼吗?” 殷师傅点了点头,叹气道,“我这小鬼不见了。” “不见了?”岳菱张大了嘴巴,从没听说过养小鬼的人把自己的小鬼整没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殷师傅从神台的一尊神像下取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小纸包递给岳菱道:“这是跟了我一辈子的护身符,拿去。” “啊?这......我不能收!绝对不能收的!”岳菱推脱道。 “叫你拿着就拿着,虽说是跟了我一辈子,但这护身符原也是别人所赠、本属他人的。”殷师傅把纸包塞进岳菱的手里,又道,“记着,那小男孩头七之日,你一定要把护身符带在身上。” “这道符能保我平安?”岳菱问道。 “希望可以。” 希望?那就是有可能没用?岳菱心里狐疑着,没有问出声。 “我们所做的都是尽人事,最后什么结果也只能听天命。”殷师傅轻叹一口气,只说到了那一天他也会到场,便打发岳菱离开了。 岳菱手握殷师傅赠的护身符,迈着沉重的步伐往村外走,“希望可以”四个字像是刻在岳飞背上的字,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周立洗漱后便急冲冲赶到了他所知道的周边最有名气的一座寺庙,一大早来烧香的人络绎不绝,已经把半边的路堵上了。 周立摸了摸咕咕直叫的肚子,想着先办完正事再饱餐一顿,于是买好门票随着人流进了寺庙。 寺庙里香火鼎盛,插在大雄宝殿外香炉里的高香满满腾腾的,害周立被烫了好几下才把自己请的一束香挤着插入其中。 周立不是佛教徒,也很少进寺庙,作为人民教师的他总觉得自己唯一可以有的信仰就是科学。除去去年岳菱生日他进庙请护身符的一次以外,这回可能是他头一回一个人进庙烧香。 不过烧香是其次,周立这回是要请个得道高僧帮忙驱鬼。 他向与自己擦身而过的小和尚询问,小和尚只道要做法事,去法物流通处旁的那间办公室里咨询,周立便没头没脑地找了过去。只见接待台靠着墙边围了一圈,每张台子后面都坐着身披袈裟、脑袋蹭亮的和尚,数一数共五个和尚,而进来咨询和付费的人被围在中间,人挤人的水泄不通。 第十一章:大师的醒世格言 夹杂在人群中,排了近半个小时的队才轮到周立。他在一个和尚面前坐下,抬头把眼前这位和尚瞧了个仔细,五官端正,只是眼神略显疲态,周立清了清嗓直言道:“我想,请大师帮忙驱鬼。” “什么?”和尚瞪大眼睛莫名地反问了一句。 “我想请大师驱鬼!”周立加大了分贝,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小和尚。 话音刚落,周遭的人群突然齐刷刷地看向他,嘈杂的人声也骤然弱了下去。 “驱鬼?”和尚难以抑制地笑了一下,继而根据流程向周立介绍起了做法事的相关内容。 周立听了数秒钟,实在忍无可忍,随即打断小和尚道:“师傅,我要驱鬼,不是做法事!” 小和尚见周立激动起来,立马转换话题开解道:“施主,你所说的鬼可能是你累生累世的冤亲债主、历代宗亲,要么你做场法事帮他们超度一下。”说罢,小和尚又接着刚刚对法事的介绍,其流利程度不亚于天天讲课的周立对每堂课所讲内容的熟练。 周立无语地看了看这和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想和这和尚多说无益,还是找他老大吧。 “抱歉,小师傅,打断你,请问你们庙里的住持在吗?” “不在,外出讲经传法去了。”小和尚肯定地回道。 “那你有没有师兄?”周立追问道。 “师兄?”小和尚又瞪大眼睛看了看周立,不紧不慢地道,“施主,俗话说三人行必有我师,所有同修都是师兄。” 周立抹了抹额角的汗珠,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们两人如此你来我往,后面排队的人有看热闹的,也有焦急催促的,显然,周立应该要么就答应小和尚办法事,要么就立刻起身走人。思索片刻,周立决定不与小和尚再做纠缠,便起身拍了拍屁股走了出去。 什么出家人?!简直比职业销售还会做销售啊!周立仰头望天深深叹了一口气。大师请不到,该如何是好呢?既然住持外出了,耗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周立决定到寺庙周边几家挂着“算命”的店家去瞧瞧,说不定也能撞到个大仙。 正当周立急吼吼往大门走时,只见一位老和尚迎面走来,他身上披着红色袈裟、脖子上挂着一串已经开了片的星月菩提。周立如见菩萨真身一般,双手合十向老和尚拜了拜。 “师傅,您是这里的主持吧?”周立很肯定自己没有猜错,继续直言道,“请大师指点,这几天我和我老婆都见鬼了!” 大师慈眉善目的看了看周立,微微一笑道:“境由心生,境随心变。” 哇,大师开口就是不一般!周立感叹着,但这八个字对他来说没用啊!不能驱鬼啊! “不是,大师,我们是真的见鬼了!” 周立特意站在大师面前,想借此堵住大师的去路,好让大师把自己和岳菱碰到的怪事听完。大和尚倒也没有急着离开,他保持着一脸微信静静听周立说,一语不发。周立的嘴像开机关枪似的,一口气全说完了。他深吸一口气,等待着大师的回答。 大和尚见他终于说完了,也没有即刻回答什么,而是抬起一侧手臂指向法物流通处问道:“施主,法物流通处旁边的办公室里......” “我知道,大师,可以做法事嘛!超度什么债主对吧?我刚刚才从里面出来!可是我们碰到的是鬼!”周立见大师这架势,和那小和尚同属一路又急了起来。“大师,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做法事的,是为了找到大师帮帮我们让我们不用被鬼纠缠啊!大师是不是可以帮我们念念什么经、什么咒,做做什么法?” “呵呵,那还不是做法事嘛?”大和尚莞尔一笑又言道,“施主,我问你,你怎么能肯定你看到的是鬼?” “这......”周立愣了愣,“不是人,就是鬼啊!” “呵呵呵呵。”老和尚又笑,“施主没有修行过,不知六道轮回吧。” 周立茫然地摇了摇头,心想“六道轮回”这四个字倒有所耳闻,但是哪六道自己哪里知道?这都是唯心主义造出来的,不科学、不靠谱! “那施主相信三世轮回吗?” 周立又是摇头,人死就死,哪里会有什么轮回?更何况是三世?在信奉科学的他看来,这些言论近乎扯淡。 “大师啊,这和撞鬼有什么关系啊?”周立见老和尚迈开步子似乎想走,便也挪了一步,坚持用自己的身躯挡住老和尚的去路。 “呵呵,既是如此,找我也没用啊。”他言毕恭敬地对周立作揖。 周立看这老和尚一大把年纪还对自己如此尊敬,也是不好意思再挡老和尚的路上。他默默往侧面移开,也向老和尚恭敬作揖。 老和尚边微笑着往寺庙内走,边自言自语道:“预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预知来世果,今生做者是......” 这又是什么意思?有啥用?能驱鬼吗?周立无望地瞄了一眼老和尚的背影走出寺庙。 大仙靠不住,大师请不动,看来只能另想办法。周立一出寺庙,便瞄准了庙门斜对面的一个店家,店招很小,用隶书字体写着“结缘斋”三个字,店门旁边的玻璃上贴了一张黄色的纸,倒是很醒目地写着:算命、风水、消灾、解结,还附了一行小字:算命不准不要钱。 敢开在寺庙门口,还敢做这样的保证,这里面的大仙应该有两把刷子吧,要是只会骗人骗财,不得有报应啊!周立刚准备走去碰碰运气,就接到了学校同事的电话,催他赶快赶回学校,说是临时通知两个小时后要开会。无奈,周立只得先回学校上班,得空了再来这里找大仙。 岳菱这会儿已经回到家,推门走进去,第一次有种回到家很孤寂的感觉。岳菱坐在床边点儿一根烟,不过她是真的太累了,岳菱点着了烟只吸了两口便靠着床头睡着了。 香烟在她手指间一点点燃烧...... 第十二章:突然的灼痛 怎么那么烫? 当岳菱惊醒过来时发现香烟已经燃到了自己的手指,灼伤了一点外皮,她赶紧灭了烟,重新点燃一根抽起来。 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当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 岳菱又想起自己两次被烫到的感觉,真实,真实的就像刚刚灼伤皮肤带来的疼痛,距离小男孩的头七还有六天,六天之后我会面对什么?难道我会死吗?我真的会死吗?岳菱越想越害怕,越想越不敢想,她掏出殷师傅给的附身符,包在外面的黄纸早已经褪了色,还生出了斑驳的霉点。 岳菱双手发抖地捧着,心情无比复杂,她猜测里面包着的护身符大概和周立在庙里请的差不多,一个刻有菩萨像的小金牌。她小心翼翼地把纸包一点点展开......我的命是不是就交由它了?如果这护身符真有巨大的神力,殷师傅为什么那么慷慨就赠与我了呢?我和他仅仅只有一面之缘而已...... 岳菱万万没想到里面的护身符完全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里面是又一个红色的小布包,而小布包的口被封住了,不是针线、也不是黏胶。岳菱用手轻轻捏了捏,里面软软的有东西,不过她完全捏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肯定,不是平面的金牌、纸张一类。 该不该把封口拆了看看呢? 岳菱很犹豫,也很好奇,但想来殷师傅说过这个护身符跟了他一辈子又原属于他人,里面的东西肯定由来已久,说不定还真有点某方面的“神力”,如果盲目拆开让它见了光,说不定神力就会消失。想到这里岳菱觉得好奇心这东西会害死人,于是放弃了拆开它的想法。 还有六天,就像等待被行刑,但即将被行什么刑自己都还一无所知...... 总之,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岳菱突然想到一个人——小男孩的爸爸,他提过跟师傅王半瞎曾有一面之缘,他曾经手的案件竟然需要师傅的协助!说不定那些案件是些光怪陆离的事,找他问个清楚说或许会有帮助。 想到这里,岳菱按耐不住了。她看天色还不晚,便把装有护身符的小红袋袋放在床头柜上,兴冲冲地出了门赶往小男孩家。 小男孩爸妈此时在家里定是忙得焦头烂额,我这么跑去询问自己的事,似乎有点不近人情。岳菱想着,以吊念的名义前去应该还说得过去,但空着手去让人看着多没诚意,她决定先去买点“慰问品”。岳菱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小男孩家找去,在经过小商店的时候特意进去买了点黄纸冥币等等满满的一包...... 周立被催促地赶回学校,谁知会议又因为书记有其他要事而被取消了。这不耽误事嘛!周立捶胸顿足地朝办公桌一巴掌拍下去。 “喂,周立,干嘛,今天火气这么大?这几天你家菱‘亲戚’来了?这几天给你憋坏了?”给他打电话催他回来的同事大胡子笑道,“不就是请了假又赶回来,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 “我有要紧事要办呢!”周立很是生气,“要不是这个会议,我现在......” “得了吧,你家能有啥要紧事?你老婆又没亲戚,你父母都退休了云游四海的,你们现在又没孩子,还有啥可操心的。”大胡子嘴角一撇,有些羡慕嫉妒恨。 他这么个玩笑却惹得周立更加不爽了,没孩子这事就是他父母和岳菱之间最大的结。父母年事已高,自然希望早些看到下一代,看到周家后继有人。但岳菱不知怎地,就是不想要孩子也一直没怀上过孩子。周立父母曾催她到医院做检查,但她却是一再的婉拒和拖延,再加上她给死人化妆那么不体面的工作,公公婆婆对这位儿媳妇渐渐没有耐心、更没有好感,他们之间的相互走动越来越少,两位老人家甚至巴不得周立赶紧把岳菱休了,换个愿意生娃的新人赶快造个小人。 “你别闲了就话多啊!”周立嘟囔了一句,白了一眼旁边翻阅起报纸的大胡子。 既然没有会议且今天本是请了假的,周立赶紧收拾东西又离开学校。但这么一来一回的折腾,再赶到寺庙对面的店家去也有些晚了。周立踏上自行车一股脑的骑到家,因为岳菱可是他的不顾一切的理由。 不知道老婆现在可好?经历了这些怪事,周立对岳菱是更加担心、也更加疼惜,他决定今天一定要成功劝说岳菱换个工作,给死人化妆的活儿这辈子都别再干了! 到了家里,周立发现岳菱不在家,但这会儿周立猜不准岳菱去了哪儿?他环视一周,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红色布袋。 这是什么?周立很是好奇,拿起布袋仔细瞧了瞧,像是藏黄金首饰之类的贵重物品的,但是用手一摸,里面并没有硬硬的东西。周立没多想,顺手就拿柜子里的小剪刀把布袋剪开了...... 快走到小男孩家的岳菱正准备拨电话给周立,此时手机握在手里还没拨通电话,只觉得胸口一阵疼痛,像闪电似的突然且迅速,接着双肩便有种被烫伤、或被烧伤的灼痛感。 怎么回事?岳菱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灼痛感让她没法继续前行,她用双手捂着自己的双肩,又觉得眼前一切变得有些模糊,看不清楚。本应该是汽车奔驰的马路,突然成了尘土飞扬的黄沙路,而且空无一车、空无一人...... 这疼痛且慌乱的感觉持续了十几秒钟便消停了。 岳菱摇晃了一下脑袋,又耸了耸肩,奇怪,怎么什么感觉都没了?难道我刚刚出现了幻觉?岳菱左思右想,又环顾四周,路过的小汽车在铺了沥青的马路上飞驰,天空一片湛蓝,路边的树梢上叽叽喳喳地停了好些鸟儿...... 奇怪,那些鸟儿怎么都是黑色的?岳菱定了定神才发现,那些是乌鸦,正不停地嘎嘎乱叫,而且好像正在高处俯视着自己。 第十三章:被丢弃的桃木剑 乌鸦就如同从地狱里飞到人间来的生灵,令人生厌。岳菱摸了摸额头渗出来的汗珠,重拾掉在地上的塑料袋继续前往小男孩家。 老远就能看到小男孩家门口悬挂着白色的帷帐,一个大大的写有“奠”字的花圈孤零零地摆放在大门口,一个泣不成声的女人瘫坐在正对着大门口的一尊棺木旁边,画面看着都叫人觉得悲惨万分。 岳菱心情沉重又忐忑不安地走过去,回想起小男孩断气前那张狰狞的脸,胆子一向粗大的她竟然都不敢多看一眼那口棺木。 真是邪门了!岳菱傻站着十几分钟,头一回看到办白事的家庭,没个亲戚朋友的来帮忙或吊唁的,只听到小男孩母亲凄凄惨惨戚戚的哭声。 “大姐,你好,节哀顺变。”岳菱轻声道,脚步也变得像猫一样悄无声息。 小男孩母亲闻声扭头看到了岳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转回头去继续哀嚎。岳菱也是无奈,自顾自走进去,把带来的“慰问品”放在小男孩母亲身旁,随即在小男孩的棺木面前毕恭毕敬地站立、行礼...... “行了,别在这里惺惺作态,你们这种装神弄鬼的人我见多了,赶快走吧!”小男孩母亲抬脸望向岳菱,眉目之间都是厌弃。 “大姐,我是诚心来......” 不容岳菱再多说一句,小男孩母亲就站起身来试图把她往门外赶。 “你干什么?哭昏头了吗?上门既是客,你看看,这都两天了,就人岳菱一个人来送我们童童一程的,你还把人往外赶,像话嘛你!”小男孩父亲从里屋走出来赶忙来劝。 “这还不都赖你!我说人家办白事,孩子没人管不去帮忙,你非要去,还非要把童童带过去,不然他怎么会中邪?”男孩母亲抽泣得更加厉害,“中了邪请这大仙请那大神,结果呢!只是我可怜的孩子,他才不到十岁啊!”说着,男孩母亲嚎啕大哭起来。 岳菱很是尴尬,看来自己的到访徒惹得人家更伤悲来了,不过她听出了一些端倪,那晚在她来之前,小男孩父亲可不止只请了刘姥姥帮忙。 她看了看小男孩父亲,正巧小男孩父亲也看了一眼岳菱,赔礼道:“岳菱,别介意啊,孩子走了,谁心里都不好受。” 岳菱自是表达了自己对他们遭遇的同情和理解,而后,她开门见山地问起小男孩父亲请仙问神的事。小男孩父亲也没有避讳什么,直言道请刘姥帮忙前他们还另请过一位“大仙”,一位在另一个村子小有点名气的大叔,说是什么真人门下的关门弟子,九岁起就跟着师傅修行,驱鬼避邪有一套。那大叔受邀带着全套装备来了,也施展了浑身解数做法了,可是法术做到一半他竟弃剑逃跑了! “弃剑逃跑?”岳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逃跑?” “谁知道!”男孩父亲很是无奈,“喏,那把剑还在呢,我正准备拿出去烧了。” 岳菱好奇,要求看看那把剑,男孩父亲也没有拒绝,进屋把剑取出来递给岳菱。岳菱没有修过什么道,也不会驱鬼避邪,但是手里的的确确是一把做工考究的桃木剑,跟家里的水果刀差不多的长短,有点发黑可能用的年数久了。 “你懂剑?”男孩父亲忙问。 “哦哦,不懂,只是看看。” “哦,我还以为你多少有你师傅的真传呢!” 哦,对!岳菱这才想起来正事,把剑还给男孩父亲后就询问起师傅王半瞎的事,男孩父亲的回答和那晚一样,只是一面之缘而已。岳菱不死心,追问他当年碰到什么案子,需要师傅这等编外人员的协助。男孩父亲有些支支吾吾,不肯多说,推说这是局里的机密不能随便对外人言的。 “那我师傅不也是外人吗?你们又为什么找他帮忙?不怕机密泄露吗?”岳菱心想,既然来了就一定要问个清楚,自己或许就只剩六天的活头了,再不找到解决办法,很快便要跟周立阴阳永隔了。 男孩父亲招架不住岳菱契而不舍的追问,也自知这破烂理由牵强得连自己也说不过去,便简短地向岳菱透露了一点。 其实,岳菱也大致猜到了,男孩父亲他们碰到的案件,最严重也无非就是死于非命的命案,然后又找不到人为他杀的痕迹,所以只能向师傅这等大仙求助。 男孩父亲告诉她,那时候自己刚刚结婚也刚刚升任队长,可谓爱情事业两丰收的档子就出了这么些命案,一共4起,死的都是他们村里十岁左右的娃娃,死前征兆和他家的童童大致相似,也可能正因如此,自小男孩断气到现在,村里无人敢来吊唁,就连男孩父亲局里的同事也都装聋作哑当不知道他儿子死了。 岳菱接着询问其师傅王半瞎的更多信息,比如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住什么地方?家里还有什么人之类的。男孩父亲说他只知道“王半瞎”这个名儿,长像嘛和正常人一样没什么特别。 他只能肯定,当时王半瞎是上面的领导安排其他人直接请到“案发现场”的,当时自己年轻气盛,又刚刚升了职,根本不相信这等命案需要靠什么仙,只需要多给他一点时间就一定能破案,所以当时即便见到了王半瞎也只是走过场地跟他打了个招呼而已。说实在的,他那时就是打心底里没把王半瞎当回事,后来听同事说王半瞎对此表示心有余力不足,只能稍加干预让此等事件不至于接连发生到不可收拾到地步,他就更觉得这类“大仙”不靠谱,不过江湖骗子而已,直到这次事情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 说着,男孩父亲的声音哽咽起来:“十来年了,一定是你师傅施了什么法,才让这等怪事平息了十来年,早知道他法力深不可测,那个时候我怎么都不该门缝里瞧人啊!真是惭愧,惭愧......” 这世上没有早知道,更没有后悔药! 岳菱不住地安抚男孩父亲也同时安慰自己,师傅定是十年前耗尽功力,这十年都躲在某个地方疗伤修炼、做隐世高人去了! 第十四章:窗外有人召唤 “对了?那你的领导和当年去请我师傅的人怎么联系?能给我联系方式吗?”岳菱继续追问,这不仅关系到记忆的鸿沟,更关联自己的生死! “哦,说到这里就更蹊跷了。”男孩父亲清了清喉咙补充道,“那天之后过了没几天,我听上面的那位领导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而那个把王半瞎请来的同事也在几年之后莫名猝死了。” “猝死?”岳菱瞪大了眼珠子,“怎么,怎么猝死了?” “听说当时他家里还在办喜事,好像是孩子刚刚百天,他家里来了亲戚,他晚上陪亲戚搓麻将说是解个手,亲戚在外面三缺一得等了半天也不见他从厕所出来,进去一瞧他已经没气了,不知道怎么就窒息了,脸给憋得都青了。因为跟他算不上熟络,所以我就随了份子钱没去帮忙办他的身后事。” 岳菱听着,感觉心脏砰砰砰地乱跳,也让那四起命案更添了诡异的色彩,她向男孩父亲道谢后便离开回家了。 事情问到这里,似乎所有线索都断了,甚至岳菱自救的机会也被斩断了,她默默对自己说,好吧,自己已经尽了人事解救自己,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她决定,回到家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好好地和周立过这六天——或许是她人生的最后六天! 说是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路上,正常人谁能做得到?路上,岳菱用手机不停查阅关于阴阳先生、茅山道士的内容,原来这两者还有一定渊源,至于那个桃木剑也另有一个传说。不过这些只是网络上见得了光的说法,岳菱思前想后,决定最后再拜访一次刘姥姥,如果刘姥姥也真的束手无措自己才能彻底死心。 可惜,辗转到了刘姥姥那里,她的回答依然是那样,她没有能帮岳菱消灾解难的法子,从头到尾都只是“你自己好自珍重”的眼神瞧着岳菱。 岳菱这回彻底放弃了,天边虽然挂着夕阳的余晖,但她只看到一片灰暗、一片绝望。对她而言,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等死!我会怎么死去?岳菱无可自控地脑补起各种自己死亡的画面,直接被鬼吓死,自己神经搭错跑去跳楼、或者跳河,要么开煤气、烧煤炭,再就是买上一堆安眠药吞了,割开血管一个人静静地躺着直到鲜血流光......反正各种死法死亡之前人都不会安乐,相比之下,似乎只有吞安眠药痛苦程度最轻,要不要先去买瓶安眠药呢?岳菱为自己如何去死纠结不已...... “岳菱——” 一个男人的声音叫住岳菱,她扭头一看是梦桃老公老陈。 “嘿,你好啊,这么巧!”岳菱挤出不自然的微笑和老陈打招呼。 老陈叫住岳菱,一脸认真地对她说:“碰到你正好,我还准备改天去找你呢!我想起一些事,关于梦桃的。” “哦。”岳菱此刻对梦桃的事并没有多上心,因为逝者已矣,而她自己也将直面死神。 “那个,梦桃自杀前几天跟我说她做过一个奇怪的梦。” “哦。”岳菱毫无心思地应声。 “我觉得,可能,可能是她的魂被勾走了。”老陈丝毫没察觉出岳菱的漫不经心,他自顾自地将其梦桃自杀前的那个梦境。 他说,前几天恰逢儿子考完试分数不错,所以他们一家人找了个周末带儿子去周边旅游,儿子用手机给他们订了一个酒店,特价的,干净整洁也宽敞,床睡着挺舒服,可能因为位置比较偏所以价格才低的吧。奇怪的是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看到梦桃睁着眼睛躺在旁边一动不动,和她说话她也不搭理。老陈便自己先起床刷牙洗脸,收拾了半天再去叫梦桃,她还是不动。看时间不早了,再不去吃早饭,这酒店的免费早餐可就过点了,她只能去推梦桃把她从美梦中拖起来,毕竟免费的早餐浪费了就太罪过了!没想到,他推了好一会儿梦桃才有反应,她突然坐起来,满脸惊慌失措地告诉他,他叫她自己都知道、一直是醒着的,就是身体动不了,一定是被鬼压床了。 “有这样的事?” 岳菱这才真正听老陈讲述。 “可不是......当时她说,有个人站在窗外对她招手......”老陈叹气一口又道,“哎,我没听她说完就打断她,说那只是个梦别多想......怪我,当时根本没当回事......后来的几天,她总爱站在窗口,想被人点了穴似的盯着楼下......” “那你怎么知道这是被勾了魂?”岳菱问道。 “后来我自己网上查了一下,首先,我们住的酒店附近有个坟场,风水不好,再者,我们住的那个房间是走道尽头的,好像容易有脏东西,还有,梦桃一直身子较弱,我怀疑她阴气比较重所以容易被脏东西上身......” “老陈,你说的有理。”岳菱打断他道,“不过人已经走了,追究她是不是被勾了魂现在也于事无补了,我看你还是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好好带大儿子吧。”岳菱不是故意打断老陈,只是现在她根本没有心情和精力去关心梦桃究竟为什么跳楼? 老陈见岳菱这样的反应和态度也就没有继续啰嗦下去,说是等丧期过了再找时间请岳菱吃个饭当是答谢她赶去化妆。岳菱应付地答应下来,和老陈道了别。 坟场,尽头的房间,阴气重,脏东西上身......可能吧,梦桃可能真是被脏东西上了身、勾了魂才莫名奇妙地跳楼自杀了吧,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岳菱正想着,抬眼看到不远的前方一个女人在朝自己挥手,那女人自己好像见过,再定睛一看,挥手的不是别人正是梦桃!她身上正穿着跳楼时所穿的那条花花裙子!岳菱一个激灵差点瘫坐在地上。 见鬼了?! 岳菱用手抹了一把双眼,再一看,梦桃已经站在了她面前冷冷地说道:“老陈说得没错,那晚是窗外有人召唤......” “鬼啊!”没等梦桃说完,岳菱大叫一声继而晕了过去...... 第十五章:她就站在窗边 周立虽不确定岳菱去了哪里,但他深知岳菱是个坚强的女人,或者说她是个极度倔强的女人,人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就是她这种的。不过这也正是周立深深爱着岳菱的理由,要是没有让他着迷的某个点,周立又怎么能抵抗得了父母的反对和一再的煽风点火? 碰上这些事,周立虽还帮不上什么忙,但给岳菱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对他来说却是游刃有余的。 周立剪开小红布包,发现里面是一小撮发丝后,便把布包放回原位买菜去了。 手机响起,对方是护士并告诉他,一个女人晕倒在路边被人送到医院,她们在手机里看到这个号码存着“老公”的名字所以拨通了他的电话。 什么?岳菱晕倒在路边被送进医院? 接到电话的周立丢了魂似的,扔下刚刚付了钱的鱼头直奔医院。 医生告诉周立,他们对岳菱做了初步检查,并未发现导致她昏厥的原因,建议他让岳菱留院观察一晚,如果没有情况第二天再回家。 周立当然没有意见,他一直陪在岳菱身边。 怪事接二连三,岳菱一定是受不了才会晕倒在路边的。周立望着迷糊昏睡中的岳菱,不知道有多心疼。他恨自己,恨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恨自己赚不到更多的钱所以只能让岳菱不停地化妆挣死人钱...... 长夜漫漫,周立这会儿有时间细细回想在寺庙里和尚跟他说的话,掏手机翻查起关于什么法事、超度的事。有个发帖上说,人若被恶梦缠绕,可能是一生、十生、百生、千生的兄弟姐妹、夫妻亲人等冤亲债主、历代宗亲想要寻求帮助,好脱离轮回往生净土。 难道做法事真的可行?周立犹豫着,或许小和尚没有说错,做场法事很多事情就自然而然地解决了?所有的事犹如一个巨大的、承重的包袱,不仅重重地压在岳菱身上,也压在了周立身上,让他也同时陷入困顿、无法平静。 就在周立昏昏沉沉地纠结这些怪事的时候,他的手臂突然被岳菱用力地抓住。 “老公,我见鬼了,真见鬼了!”岳菱微微睁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嚷道,“我看到梦桃了!” “梦桃?”周立听了全身不禁打了个冷颤,“那个,那个所以你晕倒了?” 岳菱点了点头,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滑了下来:“老公,我好怕,我可能再过五天我就会死的!” “不不不,不会的!”周立不住地安慰岳菱,同时,伸手去抹她眼角的泪水,“怎么会?你有我呢!我这人没别的,长得丑脾气臭,以前你不是总说我站大门口就能镇宅嘛!” 这等屁话周立说出来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他心疼地看着受到惊吓的岳菱,继而认真地建议道:“要不然等明天我们一起去寺庙,找大师做个法事超度一下。” “法事?超度?超度谁?我连惹了哪个鬼、犯了谁都不知道......”岳菱说罢,眼泪更大股地涌了出来。 “我去了趟寺庙,和尚说有可能是什么累生累世的冤亲债主、历代宗亲......”周立顿了顿,不知道怎么能解释得更清晰,只道,“反正,我听着觉得有道理,刚刚我网上查说是法事超度也管用的,现在很多人亲人过世了也都会请师傅做一场。” “真的管用吗?”岳菱好似又看到了黎明的曙光,突然坐起身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周立,“如果做法事超度管用,那我们要请师傅做好几场,梦桃,小男孩,先做那个小男孩的,还有五天就是他的头七了,而且......” “好了好了,你先别想那么多了,躺下来好好睡一觉,等明天医生检查没有问题,我们出院了就直奔寺庙好嘛!”周立边安抚岳菱边扶她重新躺下。 岳菱直勾勾地盯着周立,似乎很快就会面对生离死别,现在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老公,要是我死了,你不用买坟地葬我,太浪费钱,你就找个山头把我撒了干净。”岳菱交代起来,“对了,我还有张储蓄卡放在......” “好了,别说这些傻话,你要是死了我就去陪你,不让你一个人在那头、让那些男鬼对你有非分之想......”周立强迫自己说着这些鬼都不能相信都话,希望可以宽解岳菱的焦虑。 “老公......”岳菱打断他,眼睛斜视着旁边,声音颤抖道,“梦,梦桃在这里。” “啊?什么?”周立听了全身又是一个冷颤,“你是不是精神太紧张,所以出现幻觉了?”他感觉自己的声音也跟着颤抖了。 “不是幻觉。”岳菱出奇地冷——静——,“她就站在窗边。” “啊......”周立无语,感觉四肢都无法动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梦桃说,她不想死,是窗外有人召唤她。”岳菱说罢又闭起了眼睛。 “岳——菱——” 周立想大声叫醒岳菱,但喉咙好像被人掐住根本发不出声音,而且整个人冷飕飕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僵硬...... “诶,醒醒。” 借助外力被人推醒,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孩站在周立眼前。 “啊?”周立惨叫一声。 “喂,你干嘛?见鬼啦?”女孩又摇了摇周立,“真是,头一回见家属比病人睡得还死呢!” 周立再定睛一看,眼前的是护士,而岳菱正靠在床头微笑地看着自己。 “岳菱,你醒了?”周立揉了揉眼睛,原来刚刚是做梦。 “我听到你叫我名字了,所以我醒了。”岳菱道。 “好了哦,等等医生来检查,没事的话就可以回家了。”说罢,护士瞟了一眼周立后步履轻盈地出去了。 周立站起身一把将岳菱搂在怀里。 “没事,我就是,就是梦到我们老了,满头白发还手拉手地一起看日出。”周立的眼泪都差点蹦出来了。 “这么美的画面,你为啥叫我名字叫的那么吓人?是我老了样子吓着你了吗?” “不不不,你满头白发也是我的天使!” “咦,好恶心!”岳菱做出一副鄙夷的表情,嘴角却挂着甜甜的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大实话!”周立将怀中的岳菱搂得更紧了。 第十六章:是缘也是债 两人亲亲我我了好一会儿后医生才进来检查,岳菱就是被吓晕了,其他问题都没有,医生自然放行,让她好好休息,以后出门注意安全。 办理好所有手续,周立拉着岳菱的手离开医院。他的手掌相当厚实,不自觉的用力握得岳菱的手都疼了,但岳菱没有支声,如果生命只剩下五天,我当然要好好珍惜这五天里和周立在一起的时间,即便疼,也是一种幸福。 岳菱想着,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不敢想象五天以后自己躺在棺木里、周立在旁嚎啕大哭的场景。之前听谁说过,生命很短暂,短暂得其实就在于呼——吸——之间...... 呼吸!岳菱大口大口地深呼吸,希望五天内能把后面五十年的氧气都吸进肚子里。 一路上,周立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紧紧握着岳菱的手,也在脑补岳菱遭逢厄运的画面。不不不,这不能发生!周立不停地警醒自己,就算丢了铁饭碗的工作,也要在这五天里帮岳菱寻到摆脱厉鬼纠缠的方法! 他们一齐来到寺庙,今天的太阳特别毒辣,庙门售票处里的工作人员正在打盹。周立上前去敲了敲玻璃把人叫醒,一人二十元买了两张门票后,又将门票扔进入口处的纸壳箱里便入了庙中。 “他们这样还挺环保。”周立不禁感叹了一句。 不见岳菱有反应,周立扭头看了看她,只见岳菱正手捂额头大喘气。 “你怎么了?不舒服?”周立着急地搂住岳菱的腰,生怕她再次晕倒。 “就是,就是觉得有点呼吸不畅。”岳菱继续深呼吸,调整数次后告诉周立,不知怎的一走进来突然就觉得晕眩,胸腔也好似萎缩了似的。 “怎么会?你又不是妖魔鬼怪。”周立设法逗岳菱笑,好转移注意力,不过他讲笑话的能力是真的差。 岳菱白了一眼周立,弱弱地道:“你傻呀,佛陀面前众生平等。” “是是是,老婆说的是!”周立帮岳菱捋了捋脖子和前胸,又道,“本来以为这里的和尚只会借法事敛财,后来再细细一琢磨,他们修为境界都挺高,说的话我都不太明白,......” “他们说了什么高深的话,你这人民教师都不理解?”缓了缓神,岳菱觉得舒服多了,便示意周立继续往里走。 “字面意思我当然理解。”周立说着,一眼看到了那天碰到的老和尚。 还真是有缘!周立隔着十几米开外就大声叫起来:“大——师——” 老和尚听到有人还他,远远望了一眼,便不紧不慢地往周立岳菱的方向走来。 岳菱看到老和尚身上的袈裟,在阳光下似乎闪着金光,如同真见到了菩萨一般心生敬意,也有点如获重生的激动。 “大师,你好啊!”周立笑脸盈盈地同老和尚打招呼。 老和尚礼貌作揖,缓缓一句:“阿弥陀佛。” “对对对,阿弥陀佛。”周立立马学起老和尚,和佛门中人说话自然是要用点佛门的方式,岳菱在旁跟着周立向老和尚行了礼,并轻声道了句“阿弥陀佛”。 礼毕,老和尚目光如炬地盯着岳菱看了数秒没有做声,继而又看了看周立,他的目光看得岳菱和周立双双有点发毛。 “大师,你看什么呢?有什么问题吗?”周立忍不住发问。 老和尚缓缓摇了摇脑袋,又道:“预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 “大师,我知道,上回你也这么说的,这回我把我爱人带来了,她可是当事人啊,你——哦,您能不能说得详细点啊!”周立急切地敲着老和尚,心里嘀咕难不成这老和尚就会念这一句话? “大师,麻烦您开示。”岳菱倒是懂点规矩,毕竟自己总是和死人打交道,经常烧香拜佛驱驱晦气是必不可少的。 老和尚又盯着岳菱看了数秒,只是这回他刚刚如炬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或者说“散光”吧,似乎目光无法聚焦一点,而是成花开般的散状...... “这是你的缘,也是你的债。”老和尚惜字如金,不肯多说。 “我的缘?我的债?”岳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呢?我会不会死......”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老和尚觉得自己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说完这句话后平静地看着岳菱。 “那个......”这回岳菱也有点懵了。她知道这句话出自《金刚经》,也是修行人常说的金句,但念经有啥用?她莫名地看着老和尚,重复地问了句,“我,会死吗?” “死?什么是死?”老和尚笑着反问。 “死,不就是......”周立本想替岳菱圆满地回答这个字的含义,却被岳菱拦了下来,岳菱明白,老和尚所理解的死是有别于他们普通人的,说的专业一点,他们这等布衣众生,对于死的理解是只停留在“呼吸”之间。 “师傅,有办法化解吗?”岳菱换了个角度又问。 “欲知来世果,今生做者是。”说完,老和尚又是一个作揖,随后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便转身离开。 周立在旁扯了扯岳菱的衣角,贴近她耳朵小声道:“看来我们还是来错地方了,这老和尚说话怎么一直兜圈子啊!” 岳菱怔怔地盯着老和尚的背影没有回周立的话,心里盘念着老和尚刚刚所说的每一句话,只觉得字字珠玑。 “是的,来这里找师傅做法事没用。”岳菱道了句,“事情还得靠我自己解决。” “啊?什么意思?”周立只觉得莫名,“菱,你说的什么意思?你自己解决?你有办法解决?你怎么解决?你......” “既来之则安之。”岳菱扭头看了看周立,刚刚小兔乱撞的心脏,心跳渐渐慢了下来,她嘴角微微扬起,又补充道,“既然这是我的缘、也是我的债,那我想躲也躲不掉,即使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躲得了这一世也躲不了下一生。” “啊?怎么你说话也这么难懂啊?”周立狐疑地跟着岳菱请香、焚香、许愿、叩拜...... 第十七章:驱鬼要看诚意 对于周立来说,进庙烧香无疑就是走一遍流程,流程走完菩萨就像收信笺似的,必然能收到来自他的诚意祈求。 走出庙门时,他们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爽快。 不过,感觉这东西是一晃而过的。周立看到庙对面那家算命不准不要钱的店面,残酷的现实状况又将他们拉回。周立向岳菱提议到那家店里看看,通常这种算命馆里也会有“大仙”坐镇。岳菱没有拒绝,已经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也不为是一个出路。 算命馆外门的檐下挂着一个风铃,当周立他们推开大门时,风铃跟着发出的清脆响声还把他吓了一跳。 “有人吗?”周立先岳菱一步踏入店内,里面灯光有些昏暗,定睛一看,陈列摆设倒是别有洞天,各种降妖捉鬼的道具应有尽有,整个小店看着更像是买道具的。 不一会儿,一块印有八卦图案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留着络腮胡、膀大腰圆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算命吗?不准不要钱。”男人似是刚刚被人搅了美梦的惺忪模样。 “嗯,知道,外面贴着呢!”周立停了停,“驱鬼辟邪,接吗?” “那要看是什么鬼。”男人眼睛忽地闪了闪光,“你们俩是刚从庙里出来的吧?怎么,没去请和尚做法事?” “呃,这个......”周立支支吾吾不想多言,用余光扫了一眼岳菱,像是好奇对方能有什么驱鬼避邪的本事。 “看来你们还是挺明智的。”男人自言自语道,“有些厉鬼怨气太重,光靠几个和尚念经超度是超度不了的。” 男人的话引起了岳菱和周立极大的兴趣。 “这话怎么说?”周立紧跟着问道。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周立,随即又扫了一眼岳菱后笑道:“看你们俩定是被冤鬼缠身了吧。” “这你都能看出来?”周立显出一副惊讶。 岳菱倒是保持着理智接话道:“刚刚他问过你们这儿驱鬼避邪的活儿接吗?你这是故弄玄虚嘛!你是老板吗?要不麻烦你叫老板出来一下?” “我就是老板。”男人的脸不自觉地抽了抽,变得一本正经起来,“不管你信或不信,你们即使不说,我也能看得出。不怕你们介意,你们俩印堂发黑,只不过他比你好些。”老板指着周立对岳菱又道,“美女,你的情况比较严重。” 听他这么说,周立和岳菱对视一眼,有些事心照不宣,但已知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那你能看得出她遇到的到底是什么鬼?怎样才能化解?”周立有些按耐不住了,他的急切已经清清楚楚写在了脸上。 “现在我还说不好,只能确定,这对她来说定是一次‘大劫’。”老板语气坚定地又盯着岳菱看了看,“美女,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这种挑衅似的明知故问让岳菱有点不爽,但不得不承认,老板所言非虚。 “实不相瞒,我们是真见鬼了,你这里有化解的办法吗?”周立终于沉不住气地向老板坦言了,而且还很清晰又言简意赅地把他们所经历的事情跟老板捋了一遍。他这位教思绪道德的人民教师,归纳总结的能力真是不错。只是一、两分钟的时间,老板已经彻底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世界上的事从来都不会空穴来风的,你们俩招了厉鬼也必然是事出有因的。”老板的话可比老和尚的金口玉言容易理解多了。他滔滔不绝起来道:“我说的世界不仅仅指我们——人,这一类生灵的世界,在对面庙里那些和尚的眼中,世界可是一个相当复杂的概念,这要搞清楚还得一定的道行才行,因为那个世界是释迦摩尼为我们开示的,这部分我先跳过直接讲讲鬼这东西。” 周立和岳菱认真地听着,不管怎地,光听老板说的内容能推断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鬼这东西也叫灵性,对佛家来说都是众生,这个你们一定能理解。话说这鬼跑出来害人,他也不是随随便便想害谁就害谁的。你们定是有什么事惹到了他,或者上辈子的什么事,欠了他的没有还......” “你是说我们欠债了?”周立的眼睛瞪得老大,他像被人搓中了痛穴似的心头一阵抽搐,“还真有上辈子这回事?” “这些东西,怎么说呢,毛爷爷说过,信则有不信则无,关键看你怎么看。”老板的双眼不知何时竟变得炯炯有神,即使在店里昏暗的灯火下,也能看出想是冒了金光,“两位,招惹了冤鬼缠身是很麻烦的,轻则事事不顺,重则......家破人亡。”老板说完,紧盯着他们似等待他们的回应。 岳菱听着,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但还是努力压抑内心的害怕表现出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 “老板,你说了这么多,能不能说重点了?能化解吗?怎么化解呢?”岳菱斩钉截铁道。 “这个嘛,这世界上没有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就看你们想不想解决,有多少诚意了?”老板说着,嘴角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继而低头摆弄起手机来。 “诚意?什么诚意?” 周立这读书人不太明白,但岳菱一听就立刻开窍了,她直白地询问老板,驱这怨鬼要多少钱? 老板笑而不语,又看了看岳菱才道:“驱鬼这事不是生病了买药吃那么简单,我现在还不清楚你到底招惹了什么鬼?所以这价格嘛,我现在也不好说。” “啊?”周立嘟囔起来,“搞了半天,刚刚只是咨询,我们连号还没挂上?按你的意思,价格不低咯?” 老板笑了笑又道:“大哥,驱鬼伤身啊!要是搞不好那鬼不找你们缠上我了,所有的祸患可都是我的了,你说这能是买颗青菜那么简单嘛?再说,碰到厉害角色,我一个人还搞不定,我还请我师兄弟、甚至请我师傅帮我,你们说,叫我现在怎么开价?开什么价呢?” 岳菱和周立面面相窥,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店里又来了人,一走进来便大叹道:“哎呦,师傅啊,您可真是大神啊!我的麻烦事不仅全解决了,彩票还中了两千块!” 岳菱和周立又是面面相窥,心里狐疑着,这老板真有那么神? 第十八章:灵媒不好请 要不,试试? 其实自打跨入店门,这个想法就无数次地在周立脑海中闪过。 鬼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以前的他自然绝对不相信,但已经亲眼见了鬼的周立此刻已是深信不疑。 进店道谢的中年妇女跟老板寒暄期间,周立看了看岳菱,对她使了个眼色。 岳菱自然明白周立的意思,虽说她觉得做法事超度没有大用,但让老板帮忙驱个鬼说不定这事还真就引刃而解了。不过老板这人看着总让人觉得不太靠谱,岳菱寻思着,正要谈价呢这会儿跑进来个人,还一口一个大师、一句一个感谢的,会不会是托儿? 岳菱向周立透露了自己的想法,周立也觉得岳菱的担忧没错,便和那中年妇女攀谈起来。 “老弟啊,大姐不骗你,大姐前段时间出了事,多靠这位师傅帮忙啊!”中年妇女看他们饶有兴致,也毫不避讳,似是憋了一肚子的话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听恨不得说他个三天三夜,“你别看我这么胖,大大咧咧的,前段时间我被鬼上身了,不过这鬼是我的老亲娘!” “老亲娘?”岳菱和周立同声喊了出来。 “是啊!说来不怕人不信,我老娘走了有三年了,我每年清明、鬼节、冬至还有她忌日都会烧纸钱给她,没有哪一次落下过,谁知怎地前段时间她竟跑到我家里来玩来了!”中年妇女娓娓道来,像讲故事似的把事从头到尾跟岳菱和周立讲了一遍。 原来,中年妇女的母亲三年前因为中风走了,走之前在家瘫了差不多三个月,中年妇女还有个妹妹,但妹妹还没有退休天天要上班,所以老娘瘫了之后,全靠中年妇女一个人在家照顾。 辛苦了三个月终于把老娘送走后,中年妇女自己也因为劳累烙下一身病,这三年好不容易把身体调理得不错,前些天妹妹一家人来家做客,吃完饭大家凑一桌打麻将时,自己突然一阵抽搐,接着推开麻将站起来,边在桌边跳来跳去跟着僵尸似的边用阴阳怪气的声音跟家里人说话。 “燕儿呀,你现在工作怎么样了?一把年纪能退就退了吧,那么辛苦干嘛,反正你老公存了不少私房钱呢......娟儿呀,你身体好点没?伺候我那么久苦了你了,你老公没存啥私房钱,但借给他弟的那笔钱他弟刚给还上了......” “哈哈,这是纪委查贪腐呢吧。”周立的玩笑被中年妇女打断。 “老弟,别笑,姐可没开玩笑!”她继续讲,他老公就知道不对劲,立马把她推到床上,用双手按住她两胳膊不停唤她名字,叫她妹掐她手的虎穴,又叫她妹夫找铁桶赶紧烧纸。她老公边叫我名字,边跟她妈对话。 “妈呀,你好好地该呆在哪里就呆哪里,跑来这儿干什么?” “哎呦,我都来了好几天了,看你们都在,这不想跟你们打个招呼,还有事交代交代嘛!” “妈,我们都挺好,你放心,该去哪儿赶快回去,别叫那边的人找啊!燕儿身体不好你应该知道,你可别再上她身了!” ...... 岳菱和周立听得有点毛骨悚然,不停地打冷战。 “这么邪啊!”岳菱不禁感叹了一句。 “听我老公说,和我老娘大概聊了有个三、五分钟,然后我又是一阵抽凑,嘴里还吐了点泡沫星子,接着人就‘醒’了,不过我自己啥也不知道,刚刚讲的那些也是后来他们说给我听的。”中年妇女似惊惶未定,又补充道,“哦,对了,后来我老公告诉我,其实那次我老娘上我身之前,已经有过二、三次了,只是前面几次没说啥话,那一次他们聊得时间比较久。” “然后,你就来找师傅帮忙了?”岳菱接着问。 “是啊!不知道还好,听我老公说了以后,我可是吓惨了!虽然是我老娘,但毕竟已经过世了,不是人了呀!被鬼上身,这多吓人!”中年妇女不自觉地用双手抚了抚自己的双臂,又道,“师傅厉害,只做了一次法就解决了。” “做法?什么法?” “唉,这做法......” 中年妇女刚要解释,被旁边本在玩手机的老板给打断了。 “唉,每个法因鬼而异,她碰到的是小事,跟你们碰到的完全不一样。”老板特意强调了一下。 “怎么?你们也碰到鬼了?”中年妇女一副同命相连的表情道,“哎呦,碰到鬼了一定要做法请它走啊,不然不知道得倒什么霉呢!我有个姐妹......” 中年妇女似是还想讲讲别人碰到的怪事,却又被老板打断。 “鬼分很多种,有的做法请走,有的做法也不顶用。”老板看看中年妇女,对她道,“燕姐,谢谢你啦!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中年妇女这下才明白老板的意思,这是要让她不用多说了,没什么事就请回吧。中年妇女又与他道了谢后撤了出去。 岳菱和周立听得聚精会神,也赞同老板说的,鬼有不同,不可用一个法子统一对之。 “怎么样?你们还有啥要考虑的?拖得越久麻烦越多。”老板送走中年妇女后,又认真接待起岳菱两口子。 “我们,我们只是担心做什么都没用。”岳菱轻声道。 “没用?你当我这招牌是欺世盗名骗来的啊?”老板似是有点不耐烦了,“不过我也说了,你们碰到的更麻烦些,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所以得看你们有多少诚意了。” “诚意我们当然有,不然也不会和你聊这么久了。”岳菱和老板谈起价格,“多少诚意办多少事我们也是懂的,不过,你起码得详细跟我们说说你能办多少事?还有,我们需要办多少事吧?” 老板看看岳菱,一副为难的表情道:“办你们这事,需要找个灵媒,不过这个灵媒可不好请。” “灵媒?”岳菱和周立又是异口同声道。 “是的,而且要解决你们这事,我还真得请我师兄帮忙。”老板微微皱起眉头,“但是他这人,一般不轻易出山的......” 这意思,岳菱和周立都懂,钱不到位,人可是请不到的。 第十九章:这不是钱的事 “老板,你既然做这行,多少也是济世救人,要不你先给开个价?”岳菱不含糊,直接问价。 老板想了想,回道:“这样吧,你们要愿意,先付订金一千,我先请请我师兄去,看他愿不愿意出山。” “他要是不愿意出山,那一千块是不是能退?”周立赶忙补问一句。 “当然!我是开门做生意的,又不是趁火打劫的。”说完,老板招呼岳菱他们在角落的沙发上坐一会儿,待他跟师兄联系联系,看师兄有没有空现在过来一趟。 电话打完,老板有点喜出望外,说岳菱他们还不算倒霉到底,起码有他师兄这么个贵人相助。岳菱他们听了虽然还是有点怀疑老板和他师兄到底能不能帮上忙,但老板这么说,多少也是点亮了他们内心一盏希望的明灯,让他们不至于感觉漆黑一片、暗淡无光。 等待老板师兄的功夫,老板热情地摆起功夫茶,说自己叫大鹏,和那个搞电影的大鹏名字一样,只是形象有点出入。他还说自己是个爱茶之人,闲暇时间多是和同道中人边品茶边交流,毕竟他们这行也是要与时俱进,并运用各种方式打造自己在圈子内的IP的。 岳菱和周立静静听着,小口的喝茶,他们都不是喝茶的人,自然不了解大鹏口中的茶道,甚至连现在正喝得是什么茶都完全不知道。 大鹏讲完茶道,又情不自禁地讲起他所经历过的诡异之事,这倒激起了岳菱和周立的兴趣。 “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这是最让周立想不明白的事。 “当然!不仅有鬼,还有很多种不同的鬼,先不说别的,六道轮回里就有一道是饿鬼道,知道啥是饿鬼道吗?”大鹏一本正经地问。 岳菱和周立摇了摇头。 大鹏有些得意地讲述起来:“饿鬼道的世界是没有阳光的,一片灰暗,和要下雷阵雨之前的天差不多,哦,比那个还要灰暗!饿鬼道的世界不仅灰暗,土地还都是干的,就像被烤焦裂开的馒头,到处看不到一滴水,比沙漠还沙漠。那里的饿鬼有点像外星人,脖子细细的,肚子鼓鼓的,皮包骨头,四肢细的跟麻杆似的......” 大鹏的描述让岳菱和周立不自觉地联想到《疯狂的外星人》里面那个外星人的形象。 大鹏又说:“饿鬼在那里找吃的、找喝的,总能看到一片绿洲或者盛宴,但是一跑过去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海市蜃楼,他们又饥又渴,渴的嘴直往外吐火冒青烟,真是苦不堪言。而且不管哪个世界都有弱肉强食,饿鬼道里的饿鬼还要躲避吃他们的罗刹、铁狗、铁蛇......” “看你说的这么详细,好像你见过饿鬼似的。”周立玩笑道。 “你还别不信,我可真见过!”大鹏不服气的说,“治这类饿鬼,但凡修行里几年的都能处理,但除了这种饿鬼,还有一种是恶鬼,凶恶的恶......” 大鹏正说到高***潮迭起之处,有人推开里门,进来的男人,跟和尚一样光秃秃的脑袋。 “大鹏,你找我?” 大鹏立马站起身,毕恭毕敬地道:“师兄,这两位就是我刚刚电话里跟你说的......” “行了,长话短说,我还有事。”师兄一副大牌的样子。 大鹏立马照吩咐向他师兄说起岳菱和周立碰到的事,没想到事情还没说完,他师兄就打断他继而问周立道:“老弟,你是不是周立?” “嗯,我是......” “哎呀,我是三刀啊,李三丰的朋友!我们通过电话!” 周立突然双眼放光,有点喜出望外,赞叹道:“哎呀,是三刀哥呀!之前只知道你号称‘鬼不惹’,没想到你道行这么高,还有师弟呢!”说着,周立向三刀介绍老婆岳菱。三刀和岳菱互相点了点头,算是礼数到了。 “怎么?你们认识?”大鹏看着周立对三刀的热乎劲,一脸莫名。 “大鹏,这哥们是我兄弟的朋友,他的事我早已经知道了。”三刀回答了师弟,继而又转向周立道,“老弟,哥还是那句话,不是我不帮忙,是真的......” “哥啊,你看我老婆也在这儿,你就不能破个例、帮帮忙?我们可是很有诚意的,不管花多少钱我都在所不惜啊!”周立再次表决心道,“不求别的,我们只求哥能帮忙把事给了了。” 三刀看了看岳菱,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又道,“弟,这真不是钱的事,这可是命的事儿呀!” 岳菱听着,心里不禁抖了抖。 周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岳菱,三刀的话像是一把利刃,把他俩柔弱的小心脏又深深刺了一刀。 “老兄,你就行行好、帮帮忙吧!要是你......那你有没有什么朋友、师兄弟、师叔师伯的能帮忙?”周立的声音已经几近哭求了。 三刀又是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唉,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我欠了你们什么......” 大鹏似是听出了三刀的言下之意,惊讶道:“师兄,你肯接这单了?” “真是不想接的......”三刀摸了摸自己油光蹭亮的脑袋对大鹏说,“弟啊,要是哥我毁在这事上了,你可要记得我们的规矩,一切照规矩办事啊!” 大鹏听了面露难色,推搡道:“不是,师兄,要实在不行就不接了?咋们的路还长,不能......” “实在不行就算了吧。”岳菱插了句。 她看三刀和大鹏师兄弟二人这样你来我往地叨叨不停,已经不耐烦了,她不知道三刀是不是真的接了她这单会有性命之忧?不过看这架势,又狐疑是他们这等生意人早就设计好的套路。 “姑娘,对男人来说‘不行’二字可是很忌讳的。”三刀挤出一丝笑意道,“这活哥我接了,当是还上辈子欠了你们的债。” 这话让岳菱和周立听了有些不舒服,但是看三刀这样像是真有那么两下子,说不定还真能驱了那个缠着他们的厉鬼,他们也就忍了下来。 四人接着团坐一圈,开始细细商量对策,首先,当然是刚刚大鹏提到的灵媒的人选。 第二十章:天生阴阳眼 灵媒是什么?周立对此一无所知,也就只能做个旁听者。岳菱虽听过有些请阴灵的事儿需要灵媒,但从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治病要对症下药,捉鬼也要知道招惹了什么鬼。 三刀告诉岳菱,她碰上的可能是冤死的厉鬼,并询问岳菱在小男孩死于非命前有没有碰到什么怪事,或者接触过什么神秘的物件。岳菱左思右想,最奇怪的事也就是做些奇怪而可怕的梦,比如那个花青青...... 三刀又问岳菱小时候有没有什么奇特的经历?这让岳菱更是一头雾水。岳菱告诉三刀,不知自己经历了什么事,十六岁前的记忆一片空白,身边除了老公周立也没有其他的家人。岳菱的一无所知让三刀有些晕了方向,这该如何是好呢? 大鹏建议三刀直接请他们的“御用灵媒”思思帮忙,被三刀否定了。三刀很肯定岳菱碰到的厉鬼不好对付,一个不小心可能会害了其他无辜的人。大鹏又建议三刀干脆直接用他们最不留后患的法子,让对方魂飞魄散一劳永逸,也被三刀否定了,三刀说鬼也是灵性,虽偶有出来作祟,但也是事出有因的,他轻易不会用这个绝招,否则自己觉得不太地道。 两人一再商议,最后决定请大鹏的老婆帮忙做这个灵媒。本来大鹏并不赞成,但一方面考虑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件积功德的事,另一方面大鹏老婆平时也有修行,并不像普通人那般容易被鬼对付。 决定了人选后,他们又商议了驱鬼仪式的时间和所需工具。 周立本以为会有些狗血、黄纸符咒什么的,没想到他们商量了半天,主要就是商量用哪一串念珠。 念珠是一些宗教在祈祷、念经、念咒或灵修时所用的物品,说的专业点叫法器。这东西没有法力加持时就是个普通的装饰品,但一旦被高人加持过就成了一件强大的武器,可用来对付妖魔鬼怪。道教的念珠,有81颗,代表太上老君八十一化,佛教的念珠一般有108颗,代表除灭108种烦恼。 对念珠这玩意儿岳菱和周立知之甚少,他们一边听三刀和大鹏商议的内容,一边用手机上网跟着他们的话题内容查询。星月菩提、大金刚、小金刚、凤眼菩提等等等等,各有各的特点和作用。 最后,他们决定选择曾属于藏传佛教一位密宗上师的凤眼菩提,说是这串菩提曾救过三刀的命。 三刀说自己从小就能看到脏东西,也就是天生长了人们所说的阴阳眼。 很小的时候他不知道看到的是什么,后来他有了点意识,告诉父母自己看到奇怪的阿姨、伯伯等等,父母都觉得他是淘气满嘴胡说,直到小学三年级时,在上学路上碰到堵车,三刀告诉送他上学的老爸说前方堵车是因为出了车祸,自己的同班同学胖子被一辆银色的小货车撞死了,他还跟老爸描述了胖子的衣着和死时的惨状。 老爸本是不信的,直到把三刀送到学校后才得知,他那个同学小胖真的在上学路上被一辆小货车撞死了,后来三刀父亲参加了小胖的追悼会,从小胖家人那里得知肇事的小货车就是银色的,而小胖被车撞倒后又被轮胎碾压的半侧身体......而这些和三刀在车里跟他老爸所说的一模一样。 发生了这事之后,三刀父母才开始逐渐相信三刀也许拥有与众不同的能力,不过他们认为这并不是好事,于是带三刀拜访了不少大仙大师之类的人物,希望有人能帮忙把他的阴阳眼给关了,让他做一个正常的孩子,但可惜一直没能成功。 三刀就在这种不断被惊吓而后麻木没有感觉的环境下,长到了十八岁。在高考后的暑假期间,他与几个同学进行了一次川藏之行,在色达佛学院的一条小路上,三刀偶遇了一位年迈的僧人。 他们出于对老人的礼貌向他行礼,谁知这僧人竟叫住三刀,直接把挂着他身上的一串念珠递到三刀手上,说是自己命不久矣,愿用这串珠子与他结缘赠予他。刚开始三刀怎么都不肯收下,但老师傅又说这串珠子可助他超度阴灵、保护自身,以后一定大有用处,并表示如三刀愿意,他可收三为徒传授起密法。老师傅的话三刀一听便领悟了,立马收下念珠、拜其为师,并得知这老师傅是位修为颇深的活佛,只可惜老师傅没教他多少密法便往生极乐了。 三刀后来的修行多是靠师兄弟的指点和自学,不过因为不懂藏语,所以三刀学到某个程度也就难以继续了...... 三刀说他们要做的仪式其实和对面寺庙里和尚们做的法事超度一样,只是他们用的是藏密之法,而对面寺庙属汉传佛教,所以方式方法跟他们的有所区别。 岳菱和周立听得有些入神,差点忘了自己是被鬼缠身的当事人,他们听从三刀的指示,记下了要进行超度仪式的时间、地点和注意事项等等,突然觉得眼前的三刀就是活佛菩萨,可以帮助他们摆脱怨鬼、重拾正常生活。 所以事情谈完以后,周立才牵着岳菱的手离开大鹏经营的这家“结缘斋”。走在路上,周立觉得肩头轻松了许多,这才和岳菱交代自己联系李三丰寻找驱鬼大神的事情。 岳菱听了颇为感动,想到这段时间自己被鬼神所扰,似乎冷淡了周立,当即决定晚饭动用自己的私房钱请周立吃一顿大餐,并奖励周立一顿久违的亲密......掐指算起来,距离上次两人亲热,已经过了近两周了。 周立不算是个吃货,对大餐并没有多大兴致,他向岳菱提出去庙里吃一顿斋饭当是祈求菩萨保佑的诚意,这倒让岳菱颇为意外,不过想来周立的提议不错,岳菱也就改了吃大餐的主意,两人又花四十元钱买了两张门票,重新入了寺庙找食堂吃斋饭。 在路过地藏殿的时候,岳菱突然一阵晕眩差点晕倒,还好周立早有准备地扶住了她。 “你怎么了?饿晕了?”周立问。 “不,不是饿。” 岳菱看了看门头上“地藏殿”的牌匾后往殿里望去,只见佛台上的地藏菩萨表情颇为严肃,似乎很不高兴...... 第二十一章:真的有声音! 岳菱跟周立摆了摆手说没事,继而找到食堂坐了下来。周立去买饭票打饭菜,岳菱一个人坐在饭桌旁又不能淡定了,她想到地藏菩萨那张似乎不太开心的脸,自己似乎也没有吃饭的心情了。 “来咯!”周立端上来一碗白米饭,一碗炒素,就是大白菜加豆腐干还有几片黑木耳,另外还有一盘炒面,笑着说道,“咋们今天运气不错,有菜有面。” 岳菱看了看饭菜,油光水亮的,但拿起筷子往嘴里塞却难以下咽。 “怎么了?不好吃?”周立看了看岳菱,又扒了两口菜,“我觉得味道不错啊!” “你说,那个三刀真能办成吗?”岳菱狐疑道,“他那个仪式要两日后,我现在只剩五天时间了……哦,不,五天不到了……” 周立心里也没底,但面对焦虑的岳菱他只能表现出肯定,希望能给岳菱一些安全感。 “放下吧,老婆,肯定没问题,他可得到过活佛的真传呢!” “不是没传法多久,那个活佛就驾鹤西去了嘛……要不我们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法子?不是有个说法叫别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嘛?” 周立说不过岳菱,心里也觉得岳菱说的在理,但又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法子,只能沉默不语地吃饭。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偶尔抬头看一下对方,然后扒一口饭到嘴里直到把这顿斋饭吃完,为了不浪费,周立撑着肚子把岳菱吃不完的炒面也扒了个干净。 走出寺庙的时候,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了一股风,吹乱了岳菱蓬乱的头发。 “要不,明天我到学校请几天假,陪你出去转转?”周立心有不忍还是先开了口。 一听到丈夫温柔的话语,岳菱坚强的防线奔溃了,她难以自控地抽泣道:“我,我……”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我们都只是普通人,不是所有的事我们都能解决,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吧。” 周立试图开导岳菱的话更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入岳菱心扉,此刻她的内心是惶恐而近乎绝望的。 “你之前说有很多地方想去,现在赶紧想想去哪儿,我们不做攻略说走就走?” 岳菱含泪对周立点了点头,但心里完全没有在考虑旅游的事。 两人胳膊挽胳膊地回到家里,本想和周立亲热的岳菱怎么也提不起兴致。周立也完全没有想要那个的意思,匆匆洗了澡倒在床上没一分钟就打鼾了。 孤独的力量是巨大的,也是可怕的。 听到周立酣睡的呼噜声,岳菱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外面的夜色,突然想到自己似乎应该去一个地方看看,哪怕一眼!于是,她偷偷摸摸从床底下的工具箱里翻出手电筒,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夜色中的巷子里空寂得可怕,岳菱双手拥抱着自己的胳膊独自穿行,风吹过房顶的屋檐发出轻微的响声。 平时这路上夜猫野狗总是胡乱叫,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这路黑得,黑得怎么这么像我在梦里走过的路? 想到这儿,岳菱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一直在尾随着她、注视着她,于是慌张地打开手电筒开始一路小跑。 惨白的月光将深秋季节几近光秃的树梢,倒映在斑驳的土墙上,一个个黑影随风摆动。这阴影像是黑夜的同伙,让岳菱不禁地由小跑变成迅疾的奔跑。 站在被尘封已久的祠堂大门外,更深的恐惧感随着风一阵阵袭来。 岳菱觉得全身发冷,她害怕极了,不停地深呼吸。但内心就是有股什么难以抗拒的力量,驱使着她必须要来到这里一探究竟。 祠堂的大门门缝,由两条写有符文的黄色条幅,以大差的形状封住。 岳菱用手电筒对着一排她根本看不懂的条幅,缓慢地一步步向前。靠近大门的时候,一股阴风从门缝间吹出。 好可怕!这可怕的感觉和她在梦里的感觉一模一样!难道那个梦…… 正在此时,岳菱头顶上的天开始变了。月光一点点减弱、一点点被层层乌云压住…… “菱_”岳菱正纠结要不要撕开封条进去的时候,周立气喘吁吁地站在她身后并叫住了她,“大半夜的,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我……”岳菱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解释。 “我不是说了,等有空了,会找几个哥们陪你一起来的嘛?”周立语气很是无奈也心疼岳菱,“走吧,走吧,这么晚了,快跟我回家吧。” 岳菱茫然不知所措,呆立了一会儿准备听从周立的话乖乖回家。可就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听见一声“啊——”的惨叫声从背后传来。 “有叫声!”岳菱突然变得惊惶起来,“有人在叫,我听见了,我听见了!” “哪有什么叫声?”周立环顾四周只觉得莫名,双手叉腰无奈地说道,“你这是幻听吧,肯定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快跟我回去睡觉吧!”说完,往前走上来想强行拉走岳菱。 “真的有声音,我听见了!难道你听不到吗?”岳菱顽固地坚持,并侧着脑袋、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也真是巧,就在周立也竖起耳朵听的时候,不知哪里传出来一声猫叫。 “只是猫叫。”周立伸手去拉岳菱的手臂。 “真的有声音,真的有声音!”岳菱一边念叨着,一边被周立用力地往外拉,“不是猫叫,不是猫叫!” 岳菱听得出那空洞怪异的叫喊声就是从门后传出来的,她的心像听到金属在玻璃表面发出尖锐划痕声那样揪了起来。 难道只有我能听到那个声音,周立听不到?! 岳菱内心更加惶恐不安,她抬头看到昏暗的云把月亮彻底封杀,周边的房子像是坟场的墓碑一般触目惊心地立着,萧瑟可怕。 被周立硬生生地拽回到家里,岳菱瘫坐在床边惊慌未定。 “来,喝点热水。”周立把一杯温热水递给岳菱,调整自己的语气又安慰了她几句。 岳菱接过杯子,双眼无光地盯着杯子里的水,不停地自言自语:“真的有声音,不是猫叫……” 周立无语,只能扶岳菱躺下来让她好好睡上一觉,但他清楚地看到了岳菱那凌乱的发丝中、一双惊慌无助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第二十二章:假如生命只剩一天 安抚好岳菱周立才全身散了架的睡去,他是真的太累了,刚刚沾到枕头边就打起了鼾,直到半夜被尿憋醒起来上厕所时,岳菱半痴呆的状态坐在床边把周立吓了一跳。 “菱,你,你没睡觉,一直这样坐着啊?” 还好自周立见鬼开始夜夜开着小夜灯,不然此时朦朦胧胧醒来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肯定能把周立吓得半死、或者昏死过去。 “恩。”岳菱应了一声,缓缓转过头又把周立吓了一跳。 “你,你这一夜没睡,脸色,脸色怪吓人的。”周立赶忙爬起来穿衣服,“要不,你睡会儿,我,我给你唱摇篮曲?” 岳菱没有回话,还是愣愣地坐在那里。 周立慢动作地伸手扶住岳菱的肩膀道“来,躺下来,躺下来舒服一点。”接着自顾自地低声浅唱起来。 岳菱顺着周立的力平躺下来,听到原本五音不全的周立为了将她哄睡这么大费周章,心里感动得快要死去。 后天是三刀说好的进行仪式的日子,假如生命只剩一天,难道我还要这样浪费时间吗?岳菱思索着,假如生命真的只剩一天,我应该、绝对应该再和周立亲热一次,我应该让他见识我所有的激情澎湃和柔情万千!然而现在这氛围亲热的户,似乎太过尴尬…… 岳菱静静躺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周立的歌声让她感觉到眼皮越来越重。 “岳菱——“ 突然,岳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睁开眼一看,四周却什么也没有。 是我听错了?还是…… 岳菱坐起身,对着空气问道,“是,是有人在叫我吗?是,是谁叫我?”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音,旁边的周立又睡得如死猪一般。 难道是我一夜没睡有幻听?岳菱困极了,合上双眼尝试继续睡上一会儿。这一觉岳菱没有做梦,一直到从厨房里传出的动静把她吵醒。 岳菱恍恍惚惚地爬起来,原来天已经亮了,她又晃晃悠悠走到厨房,巧见周立正专心地在煤气灶旁煎荷包蛋。 假如生命只剩一天,我真的应该倍加珍惜!看到周立忙碌的背影,岳菱上前一把将周立紧紧抱住。 “谢谢你,老公。”岳菱哽咽了。 “你醒了?”周立先是愣了愣,岳菱高耸的双峰靠着他的背,让他忍不住血脉喷张起来,但周立觉得现在不是亲热的时候,便按耐住自己骚动的心,假装镇定地从一个透明小塑料里拿出一只小乌龟对岳菱说,“你看,给你买的,听说乌龟最好养,而且这是灵兽可以镇宅。” 岳菱松开双手,盯着小乌龟看了看,稍稍露出了些许笑容道,“镇宅?你以前不是自己不信,还总说我迷信?” “唉,别提那些……你看,我特意买个小宠物陪陪你。”周立把乌龟放回小盒里,“卖龟的人说,没事的时候可以让龟在家里爬爬,不过你可得留神点,这小东西万一爬到哪个柜子底下可就找不到了。” 岳菱又朝乌龟看了看,心想,虽然我不喜欢养什么宠物,不过周立也算有心,那就试着养养吧。 “它有名字吗?公的还是母的?”岳菱问道。 “哟,公母我还真忘了问。”周立一脸无知,“管它公母,随便想个名字吧,它又不会像狗,你叫它还能回应你两声。” “那你取吧。”岳菱伸手想把乌龟抓起来,“它会咬人吗?” 啊—— 刚碰到乌龟的壳,岳菱的手就像触电一样弹了回来。 “怎么了?”周立笑起来,“和乌龟还能触电啊。” 岳菱没有笑,只觉得这一下子触电的感觉很是奇怪。 “就叫它闪电吧。”岳菱说道。 “闪电?”周立一听觉得不错,拿起乌龟说道,“闪电啊闪电,你妈给你取了名儿,你现在有名字了,你可是我们家的小宝贝。” 岳菱默默走出厨房,她觉得周立话里有话。 岳菱和周立结婚几年来他们从没有做过保护措施却一直没有孩子。岳菱很清楚,周立父母认为这是头等大事,周立虽然嘴上从不提也不催促岳菱这事,但心里还是希望他们能尽快有个孩子的。 假如生命只剩一天,我也来不及和周立造个小人了。岳菱只能无奈地让这想法烂在肚子里。 吃完早饭,周立把乌龟放在厕所里,对岳菱说道:“让闪电在厕所里爬爬,我们出去走走吧,今天天气不错。” 岳菱点点头,走进厕所弄弄头发收拾一下。 从镜子里可以看到闪电在墙角缓缓趴着,殷姐心想有个小东西在家好像也不错,心情似乎轻松一些。 走在路上,岳菱抬头看了看天空,对周立说道:“你还说天气不错,太阳都没有。” “不下雨不刮风的天气就算不错了。”周立回道。 “我们去哪儿?”岳菱问。 “随你啊,随便走走吧。”周立漫不经心地答道。 岳菱点头,两人漫无目的地散着步。 下午的街上没什么人,加上快要入冬,气温已经渐渐低下来,街上最多的就是没多少叶子的树。 “要不,要不我们搬到城里吧?”周立突然试探性地问道。 “搬家?为什么要搬?”岳菱觉得周立问得突然。 “恩,搬到城里我上班方便点。”周立解释道。 岳菱知道,周立肯定是想让自己换个环境。她觉得这个提议也不是不可行,只是要等明天三刀的仪式结束才能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嗯,等明天过了再说吧。” 周立点头,也理解岳菱的想法,安慰她道:“菱,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也不管明天的结果如何都一定会陪在你身边支持你的!” 周立的话如一束激光,瞬间让岳菱全身的血液沸腾了起来,她一把拉住周立的手疯狂地往家跑。 “菱,才刚刚出来,你跑这么快赶着回家干什么呀?”周立的手第一次被岳菱握疼,疼也不愿把手松开。 “回家,我们造人!”岳菱嚷道。 啊?造人…… 周立小鹿乱撞、欣喜若狂。 第二十三章:她趴在你背上…… 刚冲进家门,岳菱的双唇便如“利奇马”超强台风袭来,害周立差点跌倒。 对周立而言,结婚这么久,这还是有史以来头一回岳菱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激情澎湃,连洞房那天都黯然失色。 岳菱这是怎么了?周立觉得岳菱的表现有点反常,本来松开她好好问个清楚聊一聊,可岳菱的攻势太过凶猛,周立根本招架不住。 好吧,既然侵袭我,我就顺应你。周立想着,给予了岳菱同样强劲的回应。两人你来我往,双唇像麻花似的扭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周立有个在岳菱看来很奇怪的习惯,就是办那事的时候喜欢亮着灯。她问过周立为什么会有这个习惯,周立自己也整不明白,反正就是有灯光、看着对方的脸,他就更尽兴。有灯就有灯吧,对岳菱而言这无关紧要。 两人在灯光下一阵翻云覆雨,不亦乐乎,似乎已经彻底拜托了鬼魅的纠缠。 身下岳菱的眼微微闭着,锁住的眉间尽是满满的陶醉……这个表情、这个画面或许就是周立喜欢亮着灯的原因。 上面的周立更似被打了添加了兴奋剂的鸡血,勇猛异常。 “啊——” 正要到最顶峰的时候,岳菱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接着发疯似的推开周立,捂住脑袋失声痛哭,眼睛紧紧闭着,整个人还不停抽搐像鬼上身一样。 这可把周立吓坏了,根本顾不上会不会就这样痿了。 “菱,菱,你怎么了?”周立双手拥住岳菱的肩膀,不停叫她的名字安抚道,“岳菱,岳菱,我是周立,我在这儿、在这儿呢!” 岳菱不知道怎么了,就着了邪似的不停颤抖,最后蜷缩在一起,像只受了很大惊吓的小猫咪。 “菱,回答我!”周立急了,眼泪都差点掉出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岳菱的动静渐渐放缓,眼睛微微睁开,眼神也慢慢恢复正常。 “菱,你没事吧?”周立轻抚岳菱的额头,“你怎么了?吓死我了。” “我,我没什么……”岳菱的声音比刚刚分娩的产妇还要有气无力。 “你没什么?怎么可能!”周立怎么能信。 “我,我没什么……你……” “别说你没事,你肯定有事!”周立用近乎呜咽的语气道,“我吓死了,真的吓死了,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我,我看到……”岳菱盯着周立,眼泪止不住地滚了出来,“我看到一个女人……她,她……” “她什么啊?”周立一听,背脊瞬间就感觉凉了一下。 “我看到她……她趴在你背上……”说完,岳菱刹不住车地失声痛哭起来。 周立愣住了,大概也是被吓傻了。 这可怎么得了?!周立听完呆坐在床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岳菱的啼哭在他耳边起伏,他也想跟着岳菱好好痛哭。 这太可怕了! 周立无法想象,一个女鬼趴在自己背上的画面……估计这会导致他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在办那事都会有心理阴影,都会直不起来吧。 岳菱说出了她看到的画面后,追悔莫及,她知道周立一定会怕,一定会受到很大影响,这等骇人的事让她一个人默默承受就好,为什么要告诉周立?为什么要让周立一起承担?为什么要让自己最爱的人、因为自己而无法安心、快乐地过每一天?!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岳菱陷入深深的自责,除了自责,她还有更深的恐惧,而令她更为恐惧的那件事,她一直没有告诉周立——那天,她在路边晕倒被送进医院、留院观察的晚上,她的的确确看到梦桃就站在窗边。而当她告诉周立梦桃站在窗边、周立扭头看去以后,他被吓晕了…… 为了不让周立再被惊吓到,岳菱努力在他醒来前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让周立睁开眼睛后误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我该怎么办? 岳菱更加无法入眠了,她寻思着,如果明天三刀的仪式失败,我是不是该远离周立呢?或许只有离开他,才能让他不至于受到牵连。 被吓到了的周立靠着床头,竭力控制自己的惊恐,他知道自己是岳菱唯一的依靠,碰上这样的事,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爱她的男人,怎么能被鬼魅吓到?怎么能还没帮她脱离困扰就败下了阵?不行,我一定要壮起胆,勇敢地陪岳菱走完一段!周立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菱,可能,可能只是你的幻觉。”周立努力抚平岳菱的惊魂未定,“今天先睡吧,明天等三刀做完仪式,我们再好好大干一场不迟。” “嗯,好。”岳菱也刻意让自己尽可能地看上去处之坦然。 周立在岳菱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刚要伸手关灯却被岳菱喊停。岳菱要求今晚就这样亮着灯睡觉,或许自己能睡得稍微好些。周立没有反对,躺下身来,两人一齐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这个画面,在这段时间已经重复上演了不知多少遍。 “菱,明天做完仪式,我们去城里看看租套房子住城里吧。”周立知道岳菱还没睡着,受了惊吓,谁能三两分钟又呼呼大睡呢? “嗯,为什么?不住这里了吗?” “我觉得住城里的公寓,人多,情况应该能好些,另外,城里工作机会多,你可以试着找找别的活干。”周立如此建议着,不知道岳菱会不会答应。 “好。”岳菱一口答应下来。 见岳菱如此干脆地答应,周立的心也算放稳了一半,他闭上眼睛试着入睡。 可岳菱根本睡意全无,她之所以那么爽快地答应,是因为她想着如果仪式失败,她就要远离周立,而周立住在城里,城里的灯红酒绿说不定很快就能让他忘了自己,这对周立而言是好事,所以应该答应,无条件地答应! 想到这里,岳菱也算了了一桩心事,耳边响起了周立浅浅的鼾声,岳菱也闭上眼睛再次努力睡着。 可是,一闭上眼,那女人趴在周立背上的画面就会浮现出来…… 第二十四章:这不是镇宅而是辟邪的 一个晚上没有睡着的岳菱,在天翻着鱼肚白的时候轻手轻脚爬了起来,她走到厕所打开水龙头清洗疲惫的脸,水花不知怎的就惹得她思绪泛滥起来。 以前,即使岳菱总是面对亡者,也从未想过人死后会去往何处?因为那时候她总觉得:死,是一件距离自己很遥远、且不受自己控制的事。就像很多人说的那样,听天由命。 现在,她突然发现她会时不时地无限臆想,发生在自己身上各种死亡的方式,并且,不断地幻想着自己在死后,以怎样的一种不同的方式继续存在? 人如果没有来生,那魂魄必将永不消散。这是岳菱此时此刻对死亡的全部理解。 诶,对了,闪电呢? 岳菱突然想到刚买回来不久的小乌龟,周立放在厕所里让它自己爬的,怎么不见了踪迹?岳菱在厕所里一顿好找才终于在马桶后的凹槽里发现了闪电。 看到小家伙没有表情的样子,岳菱觉得它甚是可怜,立马又摸黑跑进厨房,从冰箱里找出一块肉剁了一小坨。 “闪电,快出来!”岳菱走回到厕所自言自语地喊道,“吃东西了。” 半饷没有反应,正当岳菱找来家伙准备把闪电弄出来时,闪电把头伸了出来,似乎朝她张望。 “快,出来吃东西。”岳菱有一些失去耐心,一个手里握着肉块,另一个手里拿着扫帚。 那闪电也像听得懂似的,一点一点缓慢地往外爬。 “快点,你爬得太慢了。”岳菱埋怨道。 “菱,它是只乌龟,又不是阿猫阿狗能跑……你看,它多懂事,就像能听懂你说的话一样,已经在乖乖地往外爬呢!”周立听到动静,起身走到厕所正看到这一幕。 岳菱听罢,把手里的肉块往扔在闪电面前,又把扫帚靠在墙边。 “等天亮了,我们就要去找三刀了。”岳菱忧心忡忡。 “嗯,三刀让我们中午过去。上午还有时间,要不,我们先去找找房子?”周立建议道,他希望尽快离开这个村子,他在网上查到有人说城里人多阳气足,所以很多诡异的事都是发生在乡下或者郊区、人烟相对稀少的地方。 岳菱点了点头,她也希望这事尽快落实。 两人达成一致意见,一起回到床上又补了一觉后,便迎着朝阳起身坐车到了城里。 这段时间地产行业的生意不太好,一大早上中介门店几乎都已经开门工作了。见到岳菱周立小两口在门口阅览售房、租房信息的小白板,中介人员都像见到财神爷似的笑脸相迎。他们在一男一女、两个小年轻的陪同下看房。 “这套不错,位置好,交通方便,价格也适合。”周立询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岳菱随意地环视四周,随口说道,“风水不好。” 听岳菱这么一说,小姑娘惊讶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这风水不好?” 旁边的小伙子拽了拽女孩的衣角,接过话说道,“这里在城中心,交通方便,风水可旺着呢!” 岳菱没有回答,心想本来也是随口一说的事儿。 从客厅走到主卧看了看,然后从主卧出来往次卧走去,岳菱刚想说些什么突然一阵晕眩。 “你怎么了?”跟在后面周立一把扶住岳菱。 “没事。”岳菱拉了拉上衣,“可能……” 这个时候她已经站在了次卧的门口,往里一看,岳菱全身的鸡皮疙瘩莫名地树了起来。 “没事吧?”周立见状忙问道。 岳菱没有回答,突然像中邪一般,直直地往房里走,目光呆滞地盯着房间缓缓转了一圈后,走到门背后。 “这是什么?”岳菱把门一拉,门后的墙角贴着交叉的黄色纸条,纸条上还画着符。 “这,这……”女孩吓得躲到小伙子身后,“还真有……” 小伙子也看傻了眼,“这,这我也不清楚。” “你刚刚说还真有……什么意思?”周立听到小姑娘颤抖的声音,尽管这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我,我也不清楚。”小姑娘慌张地解释道,“只是听说……” 小伙子又拽了下小姑娘的衣角,“听说这样可以镇宅,所以,所以之前的房东贴在这里。” “镇宅?”周立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小伙子,“别糊弄我们了,我老婆在村里可是神婆。” 一听“神婆”,又目睹岳菱凭直觉找到了门背后的符条,小伙子也变得忐忑不安,“这,这是……” “这不是镇宅的,这是辟邪的。”岳菱说道,“你们快老实说吧。” 小伙子还想着怎么糊弄过去,躲在身后的小姑娘站了出来,“听说,这,这间屋子,死,死过两个人。” “你们俩个人,要是我们没发现就真被你们糊弄了。”周立有些生气,“你们怎么能这样?” “都说要相信科学,谁,谁知道你们会在意、会迷信……”小伙子尽力给自己打圆场。 周立看了看小伙子和小姑娘两张稚嫩的脸,叹气摇头地把岳菱拉了出去。 两人被中介搅得无心继续看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马路两旁应接不暇的橱窗,挤满了玲琅满目的各式商品,但岳菱对一切都毫无兴趣多看一眼。 “菱,你怎么会有那种直觉?”周立抑制不住内心的疑惑。 岳菱摇摇头,只道:“我不知道,好像,好像有一股力量引我去那个房间、拉开那扇门。” 周立无语,不知怎么接这个话题,正巧看到旁边一家装修特别的甜品店,只好借机询问只顾低头走路的岳菱想不想吃一点。 “不吃。”岳菱淡淡地回答。 “那——去吃KFC?” “不想吃。” “恩,那去喝咖啡?” “不喝。” 变着花样想方设法地想让岳菱开心的周立,被岳菱低落的情绪逼得黔驴技穷。岳菱也不知是怎么了,一回想刚刚的事就觉得有地方不对劲,自己何时会对这等邪事变得如此“敏感”?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既然逛街的兴致全无,他们决定早点去大鹏的店等三刀,毕竟这是事关他们今后生活质量的大事,早点去等着更能显示他们的诚意,说不定对面寺庙里的菩萨能感知到,帮助他们事半功倍呢! 第二十五章:穿西装的男人 岳菱和周立心事重重地赶到大鹏的“结缘斋”,没想到三刀也已经到了,正坐在里面喝着功夫茶。见他们两口子到了,大鹏异常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店坐下,同样给他们沏了茶后陪坐着一脸过意不去的表情。 岳菱和周立都看出了端倪,距离仪式开始没多长时间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大鹏一定是碰到了问题。 果然,大鹏直言老婆不愿做灵媒,因为那个小男孩找岳菱的事已经在她们那个圈子里传开了。解释了又解释,大鹏一个劲地赔不是,岳菱和周立虽然心里不悦但也不好挂在脸上,只能硬撑着表示可以理解。 期待了几天的仪式就这样无疾而终,岳菱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法子化解。三刀也表示,如果没有灵媒,这事根本没办法执行。 既然如此也不好强人所难,岳菱和周立喝了几口茶便告别了三刀和大鹏回家去了。周立真的无能为力,岳菱已经在盘算起在剩下来的日子里该怎么安排好自己的身后事。 “车祸。”岳菱走着,嘴里突然蹦出一个词。 “什么车祸?”周立不解地看着岳菱,她正一脸的惊恐表情。岳菱没有说别的,又重复了一遍“车祸。” 周立闹不清岳菱这是在说什么,只能当耳旁风拉着她继续走。 “呲——”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急刹车的声音,尖锐刺耳让人揪心。周立循声远眺,不远的马路上一下子就围满了人。 “车祸。”岳菱复读机似的又开口说道,“穿西装的男人。” 周立看看岳菱,心跳骤然加速,“菱,我去看看,你呆在这儿别动,等我回来。”说完,周立立马窜进人群之中。 周立看到的,是一双穿着西装长裤的双腿裸露在车身外,整个上半身都在车底下。 “哟,这是压到人啦!”他被不断涌上来看热闹的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在更近距离下,周立注意到这双腿下的双脚上,一只鞋子飞了出去,露在外面的是裹着藏青色袜子的脚,另一只脚上黑色的男款牛皮皮鞋还搭拉着没有掉下来。 看到这些,周立立马想到刚刚岳菱嘴里蹦出来的话:车祸——穿西装的男人。 天呐!周立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他马上转身拼命地跃过不断朝前涌上来的人群,“菱……”周立大叫着。 人流推搡着,逆向而行真是比想象中困难得多。周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群中挤出来,远远地他看到岳菱整个人已经瘫坐在地上。 “菱……”他急急忙忙奔过去,“你,你怎么了?你刚刚说的” “我,我看到了。”岳菱刚刚无神的双眼突然有了神采,但这神采令周立不自觉的寒毛耸立。 “你,你看到了什么?”周立心跳猛烈地加速,心想,真是邪门了,不会是上演“死神来了”吧. “我,我看到……”岳菱很想多说些什么,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后面的内容就是迟迟说不出来。 “算了算了。”周立有些不忍心,“我们先回家吧,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说完,周立扶起岳菱往车站方向走去。 公交车站除了岳菱和周立空无一人,等了近半个小时才好不容易等到一辆缓缓驶来的公交车。 “车来了!”周立赶忙扶岳菱上车,找了个位置安排岳菱坐下来,他的内心从没有过的忐忑不安。 周立不时地用转头看看身旁的岳菱,很想对她说些甚么或者问些什么,但他把话又统统咽了下去。 车慢速地驶出车站,途径刚刚车祸的事发现场。 路旁警车、救护车喇叭发出的警报声震耳欲聋。现场已经很快地被清理,路面上只留下一滩殷红的血迹…… 此刻的周立,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岳菱然后低下头,他为自己之前认为岳菱的各种反应是小题大做、甚至是因为神经紧张而产生幻想的想法而深深地内疚。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周力看着车窗外擦家而过的萧瑟树木, 半个小时左右的路程却感觉行驶了数个小时。车停下来,周立搀扶着岳菱下了车往家走。 刚一打开门,闪电竟仰着脖子蹲在门口。 “闪电,你是在迎接我们吗?”周立把小乌龟拿起来自言自然道,“菱,看闪电多懂事……” 岳菱本想伸手去摸闪电的龟壳,但回想起第一次碰到闪亮后那触电的感觉,便把手缩了回来,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闪电。 “好啦,放你下来了。”周立刚刚蹲下身把闪电放回至地上,突然想起来,“闪电,你是怎么跑出来的?我出门的时候明明把厕所门关上了啊……” 乌龟趴在地上,继续仰起脖子像是盯着岳菱在看。 “它,它是在看着你吗?”周立觉得奇怪,这闪电从来不会这样一直伸长着脖子和脑袋。 岳菱没有说话,径直往沙发走,闪电竟掉头跟在岳菱后面。岳菱在沙发旁坐下来,闪电便也停了下来,趴在岳菱面前。 岳菱看着闪电,心里不禁涌上一股暖流,但这股暖流很快便冷了下来。 她走进厕所,站在浴盆镜子本想洗衣服,但总觉得心神不宁,她时不时抬头看看镜中的自己,总觉得身后有个影子,或者说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岳菱不禁心慌地回过头去——身后当然什么也没有。 岳菱意识到也许是自己有点神经质,总是疑神疑鬼。再看看镜中的自己,脸色越来越暗黄、唇色也越来越惨白、眼神更是越来越暗淡无光……从未有过的无助感顿时涌上心头。 走出厕所,岳菱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闪电,眼泪不小心从眼眶掉了下来。 那个车祸里穿西装的男人,似乎化成了一团影子,时不时地从岳菱的脑海闪过,也似乎突然从她的眼前飘过…… “啊!”岳菱尖叫一声,捂住双眼瘫坐在地。 第二十六章:去色达!说走就走! 再醒来的时候,头昏眼花。 岳菱扭头勉强睁大双眼,只看到周立又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转回头,天花板还是一样的惨白,岳菱寻思着是否因为距离小男孩的头七越来越近,所以自己的身体、神志都出现了濒死前的征兆?看来,我真的快要死了。 想到这里,一行泪珠急速从岳菱眼角滑落。 不过,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够平静地等死。岳菱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年轻的生命就此陨落!她突然想起三刀的奇遇,似乎有些事情隐隐又透露了希望。 “老公!”岳菱“嗖”地坐起身大声唤来周立,“我们去色达!” “色达?”周立莫名岳菱的用意,却还是不住地点头道,“好,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等着,我现在就请假。” 周立请假的时间里,岳菱用手机查阅了相关信息,路线、航班、色达的简介,果不其然,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色达是个无限神秘又极度神圣的地方。 色达地属四川,早在3000年前就已有人类繁衍生息于此,古藏族六大氏族之一的董氏族在这里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更有传说在二百多年前,大成就者多珠根桑银彭在《未来预言》中写道:"色达当天喇沟处,乌金化身名晋美,赐给四众菩萨徒,显密正法如明日利生事业高如山,清净徒众遍十方,结缘其者生极乐"。这里的"色"指色达,"阿"指学院左边的啊拉神山,"当"指学院右边的当金神山,"天"指学院前边的树天女神山,"喇沟"指树天女神居住的喇荣沟。此预言受记了法王的名号眷属地址、事业...... 岳菱被色达的神秘深深吸引,更重要的是她相信,色达佛学院是世界上最大的藏传佛学院,三万多出家僧众在此修行居住,去到这么一个僧侣遍布的地方,一定能找到那么一个与她有缘的现世活佛。 两人还真不是开玩笑的,周立一告知岳菱请好了假,岳菱就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并购买了最近时间飞到成都,再从成都飞到康定机场的机票。她还查阅了当地温度,把家里最厚的衣服全包打包。 周立用岳菱整理行囊的功夫,把烧好的美食全都打了包,并把厨房也利落地收拾干净了,两人都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与时间赛跑、与死神赛跑。 坐在开往机场的出租车里,岳菱盘算了一下时间,除去路上交通,如果没有在有限的一天时间里找到能帮她的人,她就来不及赶回小男孩的头七。 出租车司机倒是见多识广,听说他们要去色达,连声佩服,说是这个季节那里本来就特别冷,再加上色达佛学院海拔4000多米高,最冷的时候温度可以达到零下三十多度。 岳菱和周立静静地听着司机慷慨激昂的介绍,这才发觉两人忽略了一件事,而这件事只有等他们下了飞机才得以想办法解决。 把他们送达机场后,司机又道了句:“记得在色达请串珠珠啊!”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岳菱和周立无暇考虑珠珠的问题,他们坐在登机口的坐凳上才细细翻查起高原反应会引起的各种症状。不过和死神竞赛,谁还有空去管什么高原反应呢! “哎,菱,你说刚刚司机说的珠珠是不是他们脖子上挂的那种?”周立看到有三个喇嘛与他们一同候机,每个喇嘛的头颈上都挂着一串珠子。 “肯定是吧!”岳菱定睛细看,又轻声道,“哎,他们挂的珠珠不一样啊!” 周立顺着岳菱的话也细细一看,直道:“我认得那个是星月菩提!中间那个!跟庙里碰到的那个老和尚挂的一样,只是颗粒小了点。” 岳菱点头,又想起三刀在那场夭折的法事里,本要选择一串凤眼菩提,她立马查起与珠珠相关的东西,这才发现里面的学问太深了。星月、凤眼、金刚,网上的介绍五花八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有缘得到一串得道高僧的珠珠,那所获得的加持力必然的难以用钱衡量的。 正当岳菱抬头想把看到的内容告诉周立时,她发现周立已经站到了三个喇嘛面前并试图和他们说些什么,只是喇嘛可能不精通汉语,说了没两句就摇头晃脑了。 周立走回来告诉岳菱他问喇嘛是不是去色达?有没有认识的高僧活佛?三个喇嘛确实是要去色达佛学院,不过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去。周立本来还想请教他们一些更深奥的东西,但三个喇嘛已经无法用汉语跟他交流了。 岳菱对周立笑了笑,只盼着航班不要误点,可以让他们尽可能早一些顺利到达。 还算幸运,他们的航班准点开始登机,排队的时候岳菱正巧排在三个喇嘛后面。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却闻得到他们身上一股股重重的怪味,是什么味道呢?岳菱想来想去,像是檀香又并非檀香,那味道让岳菱有点犯晕,她默默地把周立拽到前面,自己躲在他后面并用手堵住口鼻呼吸。 到底是什么味儿呢? 第二十七章:“无常”不是鬼 飞机开始在岳菱的忐忑不安中缓缓滑行。 岳菱的不安来自于活跃的神经细胞,她的每个细胞都在急速回放曾看过的《死神来了》的画面,而其中一部就是空难,因而岳菱的心脏不自主地怦怦乱跳。 她紧闭双眼,试着冥想,冥想自己坐在碧海蓝天下的柔软沙滩上,甚至冥想自己正盘腿坐在菩提树下幡然顿悟...... 周立倒是没有多想,飞机还没起飞就已经在跑道滑行中睡着了。他是真的有些累,心力交瘁的感觉,他害怕,害怕失去岳菱,所以他要尽可能养足精神,这样才有可能帮助并陪伴岳菱度过这个难关。 当飞机上升到平流层稳步飞行时,岳菱悬着的心才稍稍得以放下。她本想也好好睡个觉,一扭头却看到坐在旁边的眼镜男正手持定印、双眼微闭,似乎正在打坐。 岳菱看着他愣了几秒,学起他的姿势想要自己也进入所谓禅定的境界,只可惜她杂念太多根本静不下来。 “美女,你有很多烦心事吗?”眼镜男突然发问。 岳菱睁开眼睛看到眼镜男正以一副慈眉善目的笑容看着自己,但这笑容又让她感觉浑身不自在。 “呃,算是吧。”岳菱搪塞了一句。 “你知道什么是‘无常’吗?”男人又问。 “无常?无常不就是鬼嘛!黑白无常,来阳间捉人的。”岳菱漫不经心地回道。 眼镜男听后嘴角向上多扬了几分,接着说道:“我这次是去色达专程看天葬的,之前去了一次,可惜只是走马观花,好多东西都没细看。” “天葬?”岳菱来了兴致,“就是传说中让秃鹫吃人肉的那个?” 眼镜男点了点头,随即从前座底下的包里掏出一本书道:“我看了这本书,这次特意去色达看天葬,听说运气好就可以看到。” 什么?看天葬还要碰运气?岳菱有些错愕,心想,给我钱让我去帮忙化妆、看个尸体还差不多,这人特意花钱去看尸体,还要看尸体怎么被鸟吃,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不过眼镜男手里的书貌似有点意思。 岳菱没有接他的话,礼貌地把那书借来翻阅。 《西藏生死书》,一本深入讨论生命真义,教人如何看待死亡,以及如何帮助临终者和亡者的“专业书籍”,岳菱翻开第一页的时候便已觉得毛骨悚然。 更没想到旁边的眼镜男是个话痨,看岳菱对这书感兴趣便自顾自地讲起来,什么宇宙间的一条永恒真理便是无常,一切都是会变的,所以无常不是鬼!又说什么人只有接近死亡,才能有真正的觉醒...... 眼镜男叽里呱啦地侃侃而谈,把岳菱另一边的周立吵醒了,周立探头瞅了一眼眼镜男,又瞄了瞄岳菱捧在手里的书,不禁笑了起来。 “哥们,看样子你是修行之人啊!”周立越过岳菱,话里有话地问眼镜男。 “我们生下来就已经在修行了。” “噗嗤!”周立忍不住喷笑了出来,还好中间隔着岳菱,他借岳菱的脑袋挡住自己的嬉笑又问道,“那你见过鬼嘛?” “鬼?”眼镜男顿了顿,“当然见过!” “哦?你见过鬼?什么鬼?长啥样?说来听听?”周立禁不住追问,岳菱扭头瞅了他一眼,无语地轻叹一口气。 “我见过自私鬼、小气鬼、贪财鬼......” “哥们?我说的是真正的鬼,不是你那些赋予了‘比拟’修辞手法的鬼!”周立对着岳菱的耳朵也轻叹一口气。 他俩对对方叹气的缘由都心知肚明。 眼镜男被问得有些懵,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这是我老婆,知道我老婆做什么工作的吗?”周立嘚瑟起来,“喏,就是为死人服务的那种工作,有句俗话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对吧,不仅我老婆见过鬼就连我都亲眼见过!” 眼镜男听罢,有些情不自禁地惊惶,他推了推眼睛,又捋了捋头发,一脸的难以置信道:“那个,先生啊 ,你,你们真见过鬼啊?” 周立和岳菱同时看向他,并同一时间点了点头。 眼睛男更加惊恐地有些坐不住了,“那个,那个鬼长啥样?” “各有各的样。”周立不慌不忙地答,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各有各的样儿?”眼镜男暗自揣测了一下,随即立马站起身,让他们给他让个位置去洗手间。 看到眼镜男走去洗手间的路上差点自己绊了一跤,周立又禁不住笑了出来。 “亏你还是人民教师,干嘛吓唬人家。”岳菱白了一眼周立道。 “没吓唬他,既然他在修行,更应该看透这个世界啊,连鬼都没见过,他这修行岂不是扯淡。” 岳菱摇了摇头,懒得在这个问题上和周立多说,却道如果有时间也想去看一下天葬。 “你没毛病吧?死人还没看够?还要特意去看怎么被鸟吃?”周立听着就有点不寒而栗,他摸了摸双臂道,“不过呢,你要真想去,我舍命也会陪你去的。” 岳菱点了点头,把书挪到周立面前,“你看,这书讲的好深奥。” 周立接过书快速扫了一眼,那两页纸上正讲到人死亡的过程。 “咦,这种书居然能出版。”他看着犯怵立马推回给岳菱。 “怎么就不能出版?我听说现在有门学科就叫‘死亡学’专门研究死亡。” 周立默默点点头,想到自己见鬼的经历,也不得不承认这门“死亡学”确有存在及研究的必要。 他们商量好到了色达直奔佛学院,不管能不能找到活佛都留出时间去看一回天葬。 眼镜男从厕所回到座位上,问岳菱要回了书,就闷声不响地一直看到飞机降落,期间再没有和他们多说一句。机舱门打开后,眼镜男也是急吼吼地拽下自己的行李箱,让岳菱和周立给他让道自己先一步离开机舱。 周立看着眼镜男的背影慢慢消失,一个劲地嘟囔着,亏他是个修行中的大老爷们,胆儿这么小...... 第二十八章:传说中的天葬(上) 岳菱和周立跟在大部队后面,走出机舱时发现玻璃外正下着瓢泼大雨。谁都知道成都是美食之都,但岳菱和周立完全没有心思考虑吃,他们坐在转机的候机厅里有些无所事事,距离登上去康定机场的飞机还有两个多小时。 正常人与濒死之人最大的区别可能就在于对时间的理解和把握,岳菱已经在生命倒计时中,她不断刷帖浏览神鬼之说的一切,看得越多她越觉得那个老和尚的话没有错,她碰到的可能是自己那一世的冤亲债主缠身吧,毕竟人不犯鬼,鬼也是怕人的。 再结合小男孩父亲给出的信息,让岳菱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更大的怀疑,我,是不是生来就与常人不同?我的师傅,是不是真的是有些本事的阴阳先生、或者道士,甚至是得道高僧?还有,我看到的梦桃,感应到的黄符和遭遇车祸的西装男,到底...... “菱,你看看那是谁!”顺着周立的话岳菱眺眼望去,竟看到大鹏和三刀。 周立过去和他们俩打了个招呼,一经询问才知道原来他们也要去色达。周立得知能与他们同路非常开心,便和他们坐下来攀谈了起来。 三刀告诉周立他这次来主要是看望一位同修,带上大鹏一是因为大鹏从未到过色达,而且他非常想看一下天葬,这个在藏区一般是不会让人观看的,但是听说色达有机会可以比较近距离的观看。 周立还没来得及详细询问三刀关于天葬的事,就被三刀口中的另一件事所吸引了。 原来,三刀此次来探望的同修刚刚从一场车祸中死里逃生,而与之同车的另外四人均命丧黄泉。细细问来,这位同修是与四个好友一起开小面包车到另一座城市去谈什么批发的小生意的,途中既没有山体滑坡,也没有暴雨冰雹,但不知怎的车开着开着就冲下了悬崖,好在悬崖并不是很深,崖底是一片已经干涸的河床。 三刀那位幸存的同修不仅大难不死,就连其他伤也都没有,只是额角和手上蹭破了一点皮。当时方向盘并不在他手里,据他回忆,开车的同伴并没有喝酒、他们也没有疲劳驾驶,为什么就这样突然冲下悬崖他根本解释不了,为什么别人都遭逢厄运而他没有,想来想去可能只是因为他身上挂着一样东西。 三刀说着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周立看。 “难道,是因为他脖子上的那串珠子?”周立指着照片狐疑道,并用手指试图放大看个仔细。 “不完全对。”三刀道,“准备来说,并非因为这一串珠子,而是这串珠子最中间的那一粒。不过可惜,照片上你看不到,我那位同修不肯把那一粒珠子拍下来。” “就因为那一粒?什么来头?”周立又问。 三刀顿了顿,看了一眼岳菱道:“如果你老婆能有缘请到,不要多,就那么一粒,没准就平安度过了。” “真的?”周立本是不信,后来想想连鬼都见过,这世界上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儿了。 他立马更详细地打听这粒珠子的来头,原来这本是一串108粒红珊瑚里的一粒,这一串红珊瑚由一位在世活佛及108位修行多年的喇嘛共同执念了密宗的什么经、什么咒多少遍...... 简单来说,这串红珊瑚不仅开过光,更有这么多高僧经文咒语的加持力附在上面,只可惜他们都是用藏文念的,所以具体念的什么三刀也没法说清,他解释说现在汉传佛教的很多经文、咒语都是音译过来的,一部分直接从梵语译过来,还有一部分是从藏语译过来的,不过当时中土大唐赫赫有名的唐玄奘在翻译这些经、咒的时候,有“五不翻”的原则,一是秘密不翻,如咒语等,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意为“莲花里的珠宝”,但我们念的时候依然按照唵嘛呢叭咪吽来念;二是多义不翻,如某些梵语有多个释义就不翻;三是此无不翻,如阎浮树,只产印度中国根本没有,那就不翻了;四是顺古不翻,如梵语anuttarasamyaksambodhi 以前就翻译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古人已经一直这么说,就不再改变语言习惯因而不翻;五是生善不翻,如般若,并不直接翻译为智慧,因为般若的意义高于智慧,更能使人生尊敬之意,所以不翻。 周立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作为人民教师他还是能听明白有些密宗经咒就是因为太过神秘所以不翻,也就只能动藏语的人才能明白。 三刀讲的东西不仅让周立觉得大开眼界,更吸引了岳菱靠近过来。说完这珠子的来历,岳菱和周立另得知三刀凭着自己在色达的一点人脉,已经安排好了看天葬的事情,本来2个位置,现在打个电话让对方多安排两个位置并不难。只不过岳菱和周立得打乱本有的时间安排,根据三刀的日程规划先去看天葬,再去寻上师。 这样安排也不错,按照他们的航班时间到了色达便可直奔观看天葬的地方,据说今天会有四具失身等着被荣耀的天葬。 之所以说“荣耀”,那是因为天葬并不是谁死了都可以受到如此厚待的,首先必须是藏民,其次还得是并非死于某些具感染性疾病的。西藏人推崇天葬,是认为拿人死后的这具“皮囊”来喂食兀鹫,是最尊贵的布施,秃鹫正是藏文化中的神鸟,天葬体现了大乘佛教波罗蜜的最高境界——舍身布施,相传是释迦牟尼佛某一世“投崖喂虎”的善举,并非网络旅游指南中说的“天葬可以让灵魂上天堂”之类的谬传,藏传佛教里没有“人死了可以上天堂”的说法(这些说起来又是一大段,感兴趣的话自己上网查吧)。 一路上岳菱和周立都紧紧跟着三刀,听得如痴如醉,三刀所讲的那些佛法、那些故事、那些玄妙的东西都是他们从来不曾听说也不曾了解过的。求知若渴的状态一直维持到飞机安全着落在康定机场、他们走出机场呼吸到海拔四千多米的空气后而改变。 “色达!我来了!”周立拍了张跳跃起来的照片,还没来得及发朋友圈就因为高原反应晕了,还好三刀和大鹏两男人及时扶住了他,不然就真的悲剧了。 不过高原反应可不像是普通贫血的头晕,掐人中根本无济于事。 三刀早有准备,立马给周立喂了几粒红景天胶囊,又给他喝了一小罐葡萄糖浆。待周立休歇片刻,能配合着挪动步子了,才被三刀和大鹏架着缓缓往停车场走,接他们的车已经等在停车场了。 周立高反自然坐后排,另外两个男人谁也不好意思跟岳菱一起挤在后座,便让岳菱坐在副驾驶位,三个男人胸贴胸、背靠背地挤在一起。 第二十九章:传说中的天葬(中) 来接三刀他们的司机是藏民,皮肤黑黝黝的,五官轮廓分明,但看着并不像很长时间没洗澡的那种。除此之外,他也瞧不出跟身为汉族的他们四人有何不同,估计也就是身份证上民族那一栏写的不一样吧。这位兄弟自爆自己不仅不会说藏语,连藏族人很多的饮食、生活习惯在他身上也都不存在了。 他让岳菱、周立及大鹏叫自己多吉就行,他是本地人,一家子在镇子上经营着一家藏餐小饭馆,专做他们这种游客生意的。那时候三刀在这里经常会去他的小饭馆光顾,时间久了就成了哥们了。 聊起三刀要去探望的同修,多吉连连感叹,说他真的是命大,车都变形了那人却完好无损,如果不是那粒红珊瑚珠子的加持力保佑他,谁能幸免?多吉又向他们透露,那位同修为了请到那么一粒红珊瑚,用了家里三辈人的积蓄。 “三辈?”周立和岳菱都很愕然,“那一粒珠子难道要百千万?” “没有那么多,我们这地方的人,一辈子的积蓄可能才是你们几年的存款,那粒珠子大 概十万不到一点吧。” 啊?三辈人的积蓄才十万......还不到?周立默默在心里盘算起来。 “我们藏民跟你们有一点是有很大不同的,特别是我们祖辈,但凡家里有了一些积蓄都是会捐到庙里去的,说是三辈,其实他祖辈那里留给他的也就是一颗天珠,其他的钱财全部捐到庙里去了。” “全都捐到庙里?”岳菱也觉得有点不能理解,“不留给自己的子孙吗?” “嗯,他们觉得捐到庙里供养三宝就是给子孙后代积福了,如果把钱财直接传下去,会养成子孙好吃懒做的毛病。”说罢,多吉自己笑了起来,“说是老一辈信仰坚定,我看呐,他们是没意识到钱财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们没有再接多吉的这个话题,关于信仰,岳菱和周立知之甚少。于是岳菱转换话题,向多吉了解起天葬的事。 多吉边熟练地操控方向盘,边继续侃侃而谈道:“天葬这事反正一直有,尸身要放置七天腐烂到一定程度才行,不然秃鹫闻不到那味儿就不会飞过来。” 他说着嗦了嗦鼻子,又道:“天葬这事也是老一辈人的信仰,我们这一代越来越多人开始不太能接受了。” “是因为你们的信仰动摇了吗?”岳菱问。 多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浅笑道:“哎,反正死都死了,知道什么呀!” 正说着,他们已经接近看天葬的地方了。 “我找人帮忙,给你们留了最前面的位置。不过你们不是亡者亲友,不能到天葬台周围看解剖过程,只能坐在观看区看秃鹫抢食。” 多吉平静的解释让周立忍不住一阵阵反胃恶心,岳菱问他怎么了,他推说也许是高原反应加重了。 一下车,岳菱就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到了。 首先是前往观看区的通道边一个巨大的幡帐,幡帐上挂着一簇簇黑色的长丝,询问多吉才知道那些黑色长丝不是装饰品而是在这里天葬的逝者的头发。 岳菱和周立看到这些长发挂在那里随风飘摇,不禁脊背一凉。他们相视一下,立马往别处看。 浮雕展示、石雕画壁,处处都在讲述生于死的故事和六道轮回的释义。一个张着巨大嘴巴的寂静塔,堆满了天葬后留下的头骨,这些头骨被密密麻麻地排列摆放,让人看了徒生敬意。 他们四下张望的时候,多吉又在旁感叹起来,说这周边虽然还有几个天葬台,但天葬仪式并非天天有,不是足够走运来一趟色达还真不一定看得到。 走到观看区,岳菱他们被安排坐在第一排。 这里海拔超过4000米,四面被雪山包裹,仅仅是坐着都让人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不过这里的天空似乎距离自己特别近,而且湛蓝湛蓝的让人一下子就能忘却很多烦恼,岳菱情不自禁抬头看了看天空,一小撮黑乎乎的东西从远方靠近。 “那就是秃鹫!”三刀代替去别处忙活的多吉,向岳菱他们做起介绍,“等着,一群群秃鹫很快就回来。” 顺着三刀手指的方向,周立和大鹏也抬头远望,果然,一小撮黑团很快变成了展翅高飞的神鸟。一只,两只......很快,观看台旁边的山坡上已经聚集了近百只秃鹫,它们有的匍匐在覆了白雪的草地上,有的昂首挺胸地来回踱步,虎视眈眈的真像是等着吃大餐。 三刀又做起介绍,大多数天葬台都是在离寺庙不远的山腰上,有停尸间和解剖台,当然也有个别特别寒酸的天葬台,只有一块平整的岩石。根据西藏境内的古墓遗址推断,天葬可能起源于公元7世纪以后。在天葬中,人们借助秃鹫实现肉体的解脱,达到灵魂的升华,所以这里是严禁捕猎秃鹫的。在很多人眼里,这个丧葬方式有些残忍,但藏民认为这其中包含着生命循环往复的禅意...... 三刀的介绍还没结束,天葬仪式已经默默开始了。 岳菱他们的耳边响起喇嘛们的梵吟,虽然听不清楚也完全听不懂他们念的什么经咒,但这梵吟萦绕山谷甚是**,也挺好听。 三刀说那是喇嘛们在进行诵经超度,正说着,一行身穿藏服的人群开始涌动。第一个队伍大概五、六个人,其中两人抬着一个大包袱,白色的,像是麻袋。 “那个袋子里是尸体吗?”岳菱禁不住问起来。 “是的。” “啊?那么一个人就塞在麻袋里?怎么装得下?”周立看得入了神,高原反应似乎也好多了。 “用麻袋装的应该是已经把尸体对折过了。” “对折?”岳菱和周立同时惊叫起来。 “是啊,反正都死了。”三刀说的没心没肺的。 他们没做声继续观看,只见后面几个小队伍倒是四人一组抬着棺木的。他们把尸身抬进设有解剖台的一个小院子里,只可惜观看区只能看到那个小院子的门,和进门后一米左右的空间,其他的视野都被院子的围墙挡住了。 三刀说,喇嘛念经的声音一停,那个院子里的天葬师就开始解剖了。此时,成群的秃鹫已经各占山头,挤得密密麻麻的。 岳菱看到院子后面也有一个门,门外站在一个男人,不停地向那些翘首以盼的秃鹫们做出驱赶的动作,显然,立在最前面的几只秃鹫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第三十章:传说中的天葬(下) 喇嘛们念的经咒挺长,三刀借他们这个“背景音乐”又介绍起天葬台的选址。 首先,地势要开阔便于秃鹫瞭望,但不能靠近悬崖峭壁以免吓到亡灵。周围不能有灌木丛或花草,以免亡灵有所眷恋不肯安心离去。天葬台要面对东方,这样可被阳刚之气笼罩...... 这时,喇嘛们的声音戛然而止,三刀的介绍也自然停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凝视望向那个被围墙遮挡了的解剖台。 “现在,里面是开始解剖了吗?”岳菱小声问了一句。 “嗯,应该开始了......据说天葬师会先把尸体的衣服脱下来,然后按照程序一步步**尸体。”三刀说着突然大叫一声,“哦,对了,我听说他们会在尸体身上取下一块骨头给家属留作纪念,有的是肩胛骨,但大部分是头骨。我还听说,有些头骨被拿回去还会用作餐具,但这个我不确定真假。” “做餐具?”岳菱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胃,不知何时开始翻江倒海难受起来。 那些秃鹫果然是神鸟,它们似乎收到信号就快可以用餐了,所以表现出了异常的安静,那种静直叫人汗毛耸立......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手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从后门走了出来,他帮忙把最前面几只秃鹫往后赶了几步,然后大步迈上山腰中了几棵矮小植物的地方,把袋子口朝下地抖了起来,只见一团鲜红色的东西缓缓从袋口落下来躺在地上。 “那是什么?”岳菱和周立齐声问道。 “不知道,大概是头皮。” 头皮?! 岳菱和周立禁不住同时扶了扶自己的手臂,汗毛早就直挺挺地立了半天了。 又过了没一会儿,站在最前面的几只秃鹫像是收到指令,“嗖”地一下就越过驱赶的男人跳进了院子里。这时,那两个门外的男人立马转身把铁门为秃鹫们敞开。顿时,一群秃鹫连跳带飞地一窝蜂冲进院子里。谁都知道,它们的饭点到了。 黑压压的一片秃鹫扑向尸体的那种激烈场面,怕是岳菱和周立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三刀又继续介绍说,待秃鹫进去吃完肉,天葬师会把骨架敲碎,拌上糌粑,好让秃鹫们吃个干净。哪具尸体被吃得越快越干净,就说明那句尸体的灵魂越干净,往生去的地方也越好...... 群鸟扑食的壮观场面让周立有些坐不住了,他捂着小腹问三刀哪里有洗手间。三刀随手一指,笑道:“唱山歌吧!” 周立无语,但尿意如泉涌,只能半弓着身子去找地儿嘘干净。 岳菱静静看着,不自觉地脑补起自己的身体被人大卸八块然后被秃鹫竞相抢食的场面,何其呜呼哀哉! 突然,她站起了身往通道走。 “美女,你去哪儿?”三刀询问。 “我去那儿!”岳菱手指着解剖台的位置,补充道,“我要近一点看。” “啊?”三刀一脸不解地看着岳菱的身影消失眼前。 岳菱默默往解剖台的那个院子走去,距离越来越近,一股奇怪的味道越越来越浓烈。岳菱驻足,深呼吸了一口气,嗯,恶臭,酸腐,刺鼻......是腐尸的味道! 这并非岳菱第一次闻腐尸味,她记得有一次帮忙化妆的一个妇人,因失足落河溺死了,被人发现捞起来操办身后事时,就已经臭气群天了。 “喂,美女,别靠近!很臭!”一个好心的大叔试图劝退岳菱。 “没事,我不怕!”岳菱向空气中提声回应后,又步伐坚定地往前走。 靠近铁门的地方,她看到有几个男人正双手扶墙呕吐,而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向岳菱投去异样的眼光。 岳菱越走越近,腐尸味也越来越刺鼻,岳菱调整呼吸,尽可能拉长呼吸的频率......可当一具皑皑白骨显露在她眼前时,她乱了,捂住胸口难以自控地大喘气。 那腐尸的味道便随着她大喘气的深度被吸进了她的身体,吸进了她的五脏六腑。 几只秃鹫正围在那具白骨周围叼啄骨缝中残剩的筋肉,忽地,另一具白骨被一群秃鹫叼了个大“翻身”,岳菱看到那白骨的手和脚上还有完整的肉,只是右脚的脚跟肉和皮已经分离了...... “姑娘,你不觉得恶心吗?”站在岳菱旁边的一个男人禁不住好奇地和岳菱攀谈起来。 岳菱扭头看了看他,像是藏民,皮肤也是黑黝黝的。 “哦,没什么恶心的,我是化妆师。” “化妆师?”男人愣了愣似是不太明白。 “我专给死人化妆的。”岳菱淡淡地补充道。 “哦哦,那怪不得了,失敬失敬!”男人做出膜拜的动作,“一个女孩子家做这种工作真是勇敢。” 岳菱对他笑了笑,直问道:“你是藏民吗?” 男人点点头,“看着不像吗?” “像!就是确认一下。”岳菱抿嘴,顿了一下又问,“汉民有机会成为天葬师吗?” 男人听罢愕然地看了看岳菱,“你不会想做天葬师吧?”看岳菱没有作声,许是默认,男人立马解释道,“那肯定是不行的,天葬师一般都是庙里的喇嘛,要会诵经还要会解剖,你应该知道你们中医的解剖还是在我们藏医解剖学的基础上发展的。” 岳菱没回答他,只是盯着院子里的几句尸骨出了神。 “那个,那个老婆婆在哭......不对,她在笑......不对,她在又哭又笑......”岳菱一个人嘀嘀咕咕着。 “哪个老婆婆?”男人问。 “最靠墙边那个。” “那个,那个是我母亲。” 说罢,岳菱骤然缓过神来,瞪大眼睛盯着男人无言以对。 “你......”男人也瞪大眼睛盯着岳菱。 “抱歉,我,我乱说的。”岳菱觉得有点尴尬,无法解释,转身想要离开。 “别走!” 岳菱感觉到自己的右臂被人牢牢抓住。 “你能看到?你有阴阳眼?”男人抓住岳菱的手臂紧紧不放,“我母亲有话跟我说吗?” “没,没有。”岳菱试图挣脱,但他的手劲实在太大根本挣脱不开。 “求你,再看看。”男人的语气却软了下来,“她走的时候我没能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说完,岳菱只见男人的双眼湿润了,泪光闪烁。 第三十一章:色达之后再无色达 “姑娘,我知道有人天生就有阴阳眼,如果你能看到,求你帮帮忙......”男人再次哀求,眼泪快要滚下来了。 “如果我真的有阴阳眼,我一定帮你,可是我......” 岳菱还没来得及说完,几个男人冲了过来。 “喂,干什么你?放开我老婆!”周立以为岳菱被这男人欺负,带着三刀他们怒气冲冲地杀了过来。 “没事!”岳菱挡在周立面前,帮忙解释道,“这个大哥只是想请我帮忙。” “帮忙?帮忙有必要这样拉拉扯扯吗?”周立本是不信,看到那男人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才半信半疑,“他让你帮什么忙?” “嗯,我......” “这是你老婆?我是想麻烦她帮我看看我母亲有没有话跟我说?”男人边解释边用手指了指墙边还在被秃鹫抢食的白骨。 周立和三刀、大鹏三人不禁互相对望,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诡异的惊惧。 “其实我刚刚......只是幻觉!是误会!”岳菱再次推脱道,“我真的没有什么阴阳眼!” “好吧,抱歉。” 男人屏住了差点落下来的眼泪,凝神盯着自己母亲的骸骨...... 多吉忙好自己的事坐在车里等他们,想到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岳菱向男人道了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抱歉”,便和周立他们一起回到多吉的车里。 “怎么样?美女今晚不会做噩梦吧?”多吉笑着调侃道。 “做噩梦?你也太小看我们这位美女了!人家冲到解剖台近距离看了半天呢!”大鹏故作轻松地回着。 “干嘛还捂鼻子?这里闻不到尸臭味了。”多吉从后视镜里看到大鹏还用手紧紧捂住嘴巴和鼻子。 “不是,那里的味道是没了,但美女身上沾到了。”说着,大鹏换了一只手捂住鼻口,用另一只手把车窗玻璃摇到最底下。 “有吗?”周立不信,把鼻子凑近岳菱深深吸了几口。 “呃——”反胃是正常的。 岳菱看看周立,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也深呼吸了几下,可自己完全闻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味儿。 “对了,美女,刚才那藏民让你帮忙,到底怎么回事啊?”三刀对刚刚的事一直眉头深锁。 岳菱把过程简单地说了一下,并且又强调了一次“我没有什么阴阳眼!”。几个男人听罢好一阵子沉默后,多吉才聊起藏餐的美食打破车里令人压抑的沉闷。 车子直接开往色达佛学院的停车场。 就在多吉找停车位、倒车的时候,天突然下起绵绵细雨。云层把太阳严严实实地遮住,不留一点缝隙,刚刚的晴空万里被现在的一片混沌所替代。 车停稳后多吉先冲下去从后备箱里找出两把雨伞递给他们,“我这里就两把,你们自己分配,雨太大我不陪你们上去了啊。” 岳菱、周立一把伞,另一把三刀和大鹏推了半天还是大鹏一个人撑。三刀的外套可以一定程度的防雨,他把拉链往上打到底、帽子紧紧裹住脑袋,一行四人前后两排往里走。 路边两排高大的白塔圣洁而尊严,喇荣寺的山门就在其间。 “法王曾以无上神通对其加持,并断言‘过此山门者不会下地狱’......” 在四千多米的海拔爬山,感觉就跟跑完了1公里再继续绑上沙袋跑1公里似的,大喘气一直没有停下。三刀只得暂停介绍,找到一家小店买了几罐氧气瓶给他们,说是觉得有点晕就立马吸,深呼吸,三口,然后继续走,再觉得晕,再这样深呼吸三口,一人一罐应该足够他们到达转经塔了。 岳菱和周立狠狠地吸了几口鲜氧,似乎......貌似确实有点作用吧。 他们盖上氧气瓶的盖子,眺望那条通往转经塔、被称为“天路”的层层阶梯,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身边不断有喇嘛和觉姆(在藏区,出家的女子称为觉姆)与他们擦身而过。他们几乎都不撑伞,只靠头上一顶僧帽挡雨,他们的僧帽并不是岳菱他们在电视上所见的那种鸡冠帽,而是造型简单,有点像家里扫地用的簸箕(纯属描述,没有任何不敬)的那种。 拖着沉重的四肢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时,雨竟然已经停了,阳光从渐渐散开的云层间探出了头,岳菱止住脚步,为眼前所见的壮观景致惊呆了。 连绵数公里的山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木棚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说是海市蜃楼也绝对不为过。 三刀说,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红房子都是僧舍,而这一片红房子正是千百年来在此修行的僧众亲手搭建起来的山间奇观,也是色达佛学院闻名世界的一道风景线。色达五明佛学院(简称色达佛学院)是由晋美彭措法王在1980年创办,短短数年间从藏区一个山谷深处迅速崛起,一跃成为世界上最大的藏传佛学院。据说三万多出家僧众在此修行居住,他们不仅要学显宗和密宗,还要学天文地理、建筑医学和多种语言,十二年的学制能否毕业,还要经过各种各样的答辩。佛学院戒律十分严格,男众女众的僧舍泾渭分明。在色达佛学院,觉姆的数量比喇嘛领先,觉姆和喇嘛规定不相往来,在觉姆区还有一个讲经的大殿...... 听到三刀的详细介绍,置身期间的岳菱和周立,包括大鹏都能深深感受到,自己被满满正能量所包裹。 每人都情不自禁地掏出手机,拍了足够令自己满意的照片后才肯继续上行。 除了景色,令他们更为震撼的是喇嘛与觉姆们的虔诚,有些人真的是三步一叩首地往上爬!其实,不光是这些修行之人,多吉开车来的路上,岳菱和周立已经见到不少藏民,背着破布包的行囊,三步一叩首地在路边走。 三刀说,色达这里不算多,毕竟还属于四川省,如果去了藏区,三步一叩首随处可见。很多藏民会从很远的地方这样叩到拉萨的大昭寺朝拜...... 说到这里,三刀深深叹了一口气,不是因为爬山,也不是高原反应,而是一种惋惜。 三刀只怕色达之后再无色达!他听说,色达的这些红房子将会被拆掉进行统一重建。 周立觉得统一重建不一定是坏事,但三刀坚持认为,现在存在的就是色达最美好的状态,如果拆了,重建得再怎么好,也像是女人化妆,只是妆容不同罢了。 三刀的观点岳菱很认同,他们再次眺望这神圣的景致,不约而同地双手合十。 第三十二章:上师的“礼物” 坛城是梵文Mandala的意译,汉译有曼荼罗、轮圆具足、聚集、坛场等不同音译和意译。坛城源于印度佛教密宗,系密宗本尊及其眷属聚集的道场。坛城的梵文意思是圆圈,藏语意思是中心和边缘。坛城的外在之意是指佛菩萨本尊的净土宫殿;内在之意,是指众生心的清静相;净土宫殿的正中央的本尊,就是众生本来清静的佛性。所以坛城不仅象征着本尊的智慧与威德,同时也是一种显示宇宙人生真理的图绘,一种“无限的大宇宙”和“内在的小宇宙”相即的微妙空闻。 巨大而金碧辉煌的坛城位于佛学院内最高的山峰上,一般民众都在1、2层转绕,3层是尸陀林,4层是密殿。这里是色达佛学院最殊胜的地方,顶礼或转绕坛城者定会功德圆满。 岳菱和周立相拥着站在转经塔前,整个人突然有种重获新生之感。喇嘛、觉姆、藏民、还有前有旅游兼朝圣的人纷纷在转坛城。很多人一边转经一边念念有词地念着。岳菱听到有些修行人念的经咒竟然有语音语调,像在唱歌一样。 不若求智明悟于天地、不若修心无愧于凡世。 “哥们,这转坛城怎么个转法?有啥讲究没有?”周立和岳菱已经跃跃欲试了。 三刀告诉他们,转经是藏传佛教的一种宗教活动。藏佛教信徒认为拉萨是世界的中心,拉萨则以释迦牟尼佛为核心。不过藏传佛教的不同派别,对绕佛、绕塔、转经轮的起源、转的方向都有不同的说法,具体应该怎么做他也不好说,反正跟着大家的方向走,心诚则灵真没错。 话音刚落,岳菱和周立已经步入坛内,跟随者大部队诚意满满地开始转。 在平地上转经不似爬山那样消耗体力,但是在四千多米的海拔上转圈圈也是一个巨大考验。才转了两、三圈,周立已经满脑子犯晕了。 “菱,我休息一下吸点氧再陪你转。”周立说罢,扶着立柱脱离了人群,他坐在一块不算太脏的木板上,看到岳菱依然微闭双眼、双手合十地跟着转。 不行不行了!周立只觉得天旋地转,恶心反胃。 吸——吸——吸—— 周立的氧气罐被他一口气吸光了,一罐子氧气进入他的身体被分配到个个器官,似乎真的有点效果,虽然还有点晕,但不至于会倒,而恶心反胃的感觉也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 哎?岳菱呢? 周立盯着人群,看到同一个人已经转了一圈了却没有看到岳菱的影子。 岳菱—— 周立刚一起身又一屁股坐在了木板上。 高反太上头了。 周立感觉勉强站起来的结果可能是直接晕倒,他无奈地坐着原处,发消息给三刀和大鹏帮忙看看岳菱去哪儿了。 此时的岳菱并没有去哪里,她就在坛城的另一边,与周立面对面的一边,只不过被转经塔和人群挡住了。 岳菱本是跟着人群的,当她转到另一边不经意地睁开眼睛时,只见一位身穿喇嘛袍、上了年纪的喇嘛站在人群外对她微笑。岳菱像被那位老喇嘛施了法似的,不知怎地就离开人群走向他。 老喇嘛的目光有些涣散,但怎么看又是聚焦在岳菱身上的。 岳菱站在喇嘛面前,双手合十作揖,“师傅,你认得我吗?” 喇嘛微笑没有回答,还是盯着她看。 岳菱细细打量了这位年迈的老喇嘛,身上的袍子是粗布做的,靠腿部的地方有几处修补过的痕迹。他的皮肤也黑,但不如他们碰到的几个藏民那么黑。老喇嘛眼窝深陷,天庭饱满,只是那眼神—— 岳菱想起那天她和周立在家附近的寺庙里碰见的方丈大师,也是如此一般的眼神,虽是盯着自己的却目光涣散,又不像是盯着自己。 岳菱突然一个激灵,他们不是有阴阳眼吧?! “师傅,你看到了什么?”岳菱禁不住发问道。 老喇嘛还是微笑着没有回答。 这时,从不远处走过来一个年轻人,小平头,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你好,施主,这是我们佛学院的堪布,他不会汉语。”年轻人说罢,向这位堪布行了个礼,又用藏语和他叽里呱啦地说了一番。 岳菱看着他们,不知怎地就心潮澎湃起来。 “堪布?就是大和尚吗?这位大师是想跟我说些什么吗?” “嗯,堪布说看到你就觉得和你有缘。”年轻人充当起了岳菱与堪布间的翻译,“堪布说,你......”年轻人边听老堪布的话边同声翻译给岳菱听,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这样的停顿让岳菱心慌。 “堪布说什么了?” “你是佛教徒吗?”年轻人等老堪布的话全部讲完后才转头询问岳菱,一脸的愁。 “不是。”岳菱边说边摇了摇头。 “那,你信佛吗?哦,或者说你愿意相信吗?” “呃,这个......我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个算信佛吗?” “万物皆有佛性。”年轻人突然双手合十道,“堪布说有些事情天机不可泄露,不过他愿 意帮你一把。” “帮我?”岳菱茅塞顿开,“堪布是出我的问题了吗?他真的愿意帮我?” “是的,堪布愿意,但是......” 听到“但是”,岳菱的心一下子又像跌入深渊,怕,很怕,她很怕听到对方说不保证成功之类的话。 “但是他帮你是有代价的。”年轻人清了清嗓子后说道。 “代价?”岳菱一寻思,立马从包里掏出所有红色的毛爷爷道,“我身边就这么多,愿意全填了香油钱!” “不是这个意思。”年轻人摆摆手,又道,你靠过来一点。 岳菱莫名,不自觉地靠近他们。 只见老堪布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念珠挂在合十的双掌间,叽里咕噜地念了些什么,然后伸出右手靠向岳菱的额头...... “这位老堪布是金刚上师,他正在给你灌顶、也就是给你加持,他是这样算是帮了你了。”话还没说完,老堪布放在岳菱额头上方的手已经缩了回去。 “好了。阿弥陀佛。”年轻人对岳菱作揖后,扶住老堪布转走准备走,突然又转身对岳菱笑道,“上师送了一你一份大礼!” 大礼?! 岳菱怔怔地看着他们缓缓离开的背影。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