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长歌当立》 第一章大漠以南 北国纪元十年秋 南镇位于北国西北处商道正中,作为连接北国与蛮国的重要枢纽,也是塞外各国进入北国的唯一通道。 即便如今北国由于疆域的扩张与塞外各国时有冲突,塞外各国也达成一个共识——兵马不至南镇。 由此南镇贸易往来兴盛,各国人汇聚其中。镇中歌舞升平,人丁兴旺。没有一丝受到战乱的影响。 正时值秋分时节,秋雨来的恰是时辰。从昨夜开始淅淅沥沥的雨点不停落下,洗刷着各家屋顶的瓦片,也慰洗着往来商人身上的沙土。 塞外大漠中,一个小型的商队正在其中缓缓前行。从远处望去,好似在黄土中的一队行军蚁。领头的骆驼上,坐着的大汉头戴一顶黑色的斗笠,身着一身极为简朴的黑麻布衣。腰间佩戴着一柄月牙状的弯刀,握着缰绳的手关节厚大,虎口处有着厚茧巴。一看便是使刀的好手。 跟在他身后的人虽也在外的披着粗麻的黑色披风,但披风下露出来的黑丝绸无不彰显着这些人的身份。 "宁大哥,此处距离南镇还有多远"这时,身后一名男子对着领头的男子说道。 宁远欠了欠身子打了个哈欠缓声答到"快了,再翻几个沙丘就到了" 正午时分正是烈日当头,四周荒漠一片。这太阳就像是最这大漠中最凶恶的猛兽,要烤灸掉所有的水分与生物。 "呃,宁大哥。这句话在昨日你就说过了,在下实在走不动了,这行囊中的水与干粮也不多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是熬不到南镇就先到西天了" "死不了"宁远轻声说道 随后他又用手指顶了顶斗笠望向远方天空,那天边一团一团的堡状云像棉絮一般层层堆叠,远远看着好似与那沙地交错在一起。可谓"云沙共长一色" 宁远沉思片刻,开口道"雨快来了" 此刻,南镇城内大雨倾盆,天空中乌云密布伴随着电闪雷鸣。 霎时,一声惊雷劈过直接将城墙上的北国旗击落,城墙上有一人却不为这惊雷所动,站在城墙上巍然如山。此人身着锁子甲,头戴一顶白玉龙冠,腰带上别着一串琥珀腰链。 在这大雨中,眼神坚毅地望着前方。远处的天与沙仿佛混在一片,成了一片沙海。雷声轰隆,沙海中一处惊雷打下瞬间激起千层沙浪。 城楼门开,一个白衣书生走出,双目凝视着城墙上的那名男子。 "先进去吧,这电闪雷鸣的。万一劈到你头上,你爹怪罪下来我可承担不起。" "四郎此番回京路途凶险,不知此刻是否安好"男子答道 白衣书生背手踱步到城墙头,与这名男子并排着。 "放心吧,四郎那小子能有什么事。况且不是有宁远跟着吗。这塞外的情况没有人比他更熟了。" 书生顿了顿。又说道"今日我在集市上托西域人买了批上好女儿红。酒我已经温好了,一同喝点暖暖身子吧,如何?" …… …… 尴尬的沉默后,这书生悻悻的耸了耸肩,兀自的进了城楼,边走嘴里边念叨着“倔驴,真是一家子倔驴” 细算下来杨四郎被发配到边疆已经三年有余了。三年前在京都,四郎因为在街上与礼部尚书独子梅利毛争执而失手将其打死。引得圣上震怒,将四郎发配边疆。 在边疆这些时日,四郎数次击退蛮夷的进攻,更是屡建奇功才换得此番回京。据说各方势力都已死盯着他。以宰相为首的党羽,听说已经派出手底下最为精锐的杀手埋伏在杨四郎回京路中。而蛮国那边更是对这位北国少年恨之入骨,恨不得扒其骨皮食之。 然而现在,这位在北国与蛮国间的传奇人物正四歪八扭的躺在岩壁边蒙头大睡,若是没人跟你提起,你看他也只像邻家少年,约摸十六七岁,一头黑色的头发因为许久未曾洗过的缘故显得有些油腻,也有些亮,脸的两侧髫发垂下雀斑清晰可现,五官棱角分明显得眉眼格外清楚。 时至半夜,天空依旧乌云密布,暴雨倾盆而下。一块巨大的拱岩横亘在这荒漠中,拱岩中沟壑垒垒层层叠叠正是一处天然的避雨亭。商队也在此停下歇息。 篝火旁,宁远此时眉眼紧闭,手指不停敲打着刀柄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宁大哥,再不睡天可就要亮了”四郎闭着眼轻挠了挠头,呢喃着翻了个身,换了个更为惬意的姿势靠在骆驼身上。 "你胸口那包干粮你打算当特产带到京城吗"四郎道 宁远侧头来瞥了一眼杨四郎,没有答话。 四郎见宁远没回答,自顾自说了起来。 "你说咱又不是仓鼠,咋还开始存储粮了。也真不知二哥那脑袋怎么想的,非得请你来当我导游" "你说皇上那脑子也是,当初我在京城待的好好的,非把我撵到塞外。如今我在塞外待的好好的又突然下旨叫我回去。" "我一北国未来花朵,不说爱护我就算了,还把我当成蹴鞠踢来踢去" "真是个劳累命哦,劳累命哦" 四郎越说越起劲,宁远却当没听见似的依旧用手指敲打着刀柄。 "宁大哥,你说当初要不是梅利毛那畜生当街欺负人家小女孩,还先拿匕首刺我,我哪里会失手伤了他" "皇上真是越老越糊涂,见义勇为的好青年被诬赖成当街行凶杀人犯,现在真是没有王法了……" "宁大哥……" "宁大哥……" …… …… 宁远挠了挠耳朵,闭着眼睛依旧默不作声。 在这漆黑的雷雨夜中,一名稚气少年对着一名饱经风霜的刀客喋喋不休的自说自话,燃烧着的篝火中印照着他俩的身影,渐渐熄灭在这雨夜中。 第二章大漠以南(二) 而在不远约十里处,一个模糊的人影与这夜色融为一体,在这黑暗的雨夜中静静的观察着这一切。 "报告殿下,杨四郎与宁远一行人此时正在一处拱岩下歇息,未见任何异常"一名探子正屈膝正跪在一名女子面前。 这名女子深情冷冽,面若凝霜,一双纤纤擢素手随意的搭在两腿上,高叉裙下白皙的双腿上若隐若现。 纳兰若。在这塞外纳兰若一名可谓是无人不晓。这不仅仅是因为她圣女的身份,而更是因她倾国倾城的容貌和其喜怒无常而好杀的性格。 艳如桃李而凛若冰霜这句话用来形容纳兰若可谓再好不过。 "可有探出那随行的商队身份?"纳兰若冷声问道 "根据前线的准确线报,北国营中御林黑骑已多日不见踪影,恐怕那随行商队便是御林黑骑所乔装扮成。"探子答道 纳兰若戏谑的说道:"杨家此番可谓是大手笔,都派上御林军护送这乳臭小子回京了。" 随即侧了侧身从袖口抖出一个虫盅。掀开盅盖,一只金色的甲虫从盅中飞出,落到这名探子肩上旋即又迅速从外裳钻入。 "此蛊能散发一种奇异的粉末,我再派你两百名刀斧手。你设法靠近杨四郎,此蛊会自动将粉末留在他身上。" "可是……殿下……那可是黑骑……"探子嗫嚅道 纳兰若神色一凛,柳眉轻挑。 "有问题?" 蛮国密探一见纳兰若神情,身上冷汗止不住的流,靠内力强压着止不住颤抖的双腿。 随即铿锵有力答道:"殿下放心,属下定当完成任务" 说罢,朝着纳兰若行了个礼。便转身带着两百名刀斧手马不停蹄的隐入夜色。 待这人离开后,黑暗中走出一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一身七彩萝裳别着一串铃铛,踏着小跳步发出一串悦耳的铃声"叮铃…叮铃…"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纳兰若。 少女开口道"姐姐,我看这人一点都不靠谱。不如让三儿去找四郎哥哥玩玩吧" 说完此话便发出摇铃似的笑声,好似杨四郎是她要好玩伴一般。 "三儿你远远跟着,不可擅自行事。有情况便传信于我" 说完这话纳兰若双脚轻轻一点便跃上崖壁。 "姐姐真是吝啬,你就是不想把四郎哥哥分于三儿玩耍,三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三儿站在岩壁下,气鼓鼓的朝着纳兰若喊着。 纳兰若静默的眺望着远处的,也不回答三儿的气话,只是轻叹一口气,回头就消失在三儿视线中。 远处天色已渐微亮,正是午夜与拂晓交接之时。这大漠罕见的下了一整天的大雨,干涸的沙砾浸满了水分,东边日出的阳光照下,发出一阵阵耀眼的光辉。 第三章大漠以南(三) 天色刚亮,昨日在拱岩下歇息的商队一行人简单的收整后,整齐林立在正中。每个“商贾”间都隔着三尺。黑纱帽遮挡着他们的面容,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路上但凡有点见识的马匪,遇到这只商队都会识趣的绕着道走。 队中为首的一人,身高足有八尺威武挺拔,一道八字胡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双手合十抱拳做礼,对着宁远道"先生,尔等也准备完毕,随时待命。" 宁远回礼,便问道"四郎呢?" "末将亲眼见少主正在石头后面蹲着方便,这时已半个时辰想来也快好了。" 这时,杨四郎低着头从大石头后面走出,左手提着裤裆右手正将大带束紧。四郎本来吹着小哨显得兴致高昂,一听到这话脸上一阵青红。随即破口骂道"杨胡子,你这一天天没正事的尽盯着老子,等回京了定要把你换了。" 看着杨胡子一脸正经的说着这俏皮话。大家伙不由得发出了一阵爽朗笑声。 四郎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一方队,摇了摇头叹气说道"出发前就嘱咐过大家伙这路上随意点,又不是在军营当中,大清早列什么队,快叫大家伙散了,准备出发。" "遵命"说罢,众人便四散开来各自翻身上鞍。 宁远脸带着笑看着这清早一出戏,用腿轻轻摩擦骆驼肚并轻叩脚蹬即上鞍,双手握住缰绳行在前头。 杨四郎从骆驼行囊中取出一块馕囫囵地啃着,跟在其后。 宁远拿着一张皮质的手绘地图,看着上面的标注着醒目的黑点。思考着队伍行进的路线,这一路上他们一直以一种诡异的而类似蛇的前行方式,搞得蛮国那面晕头转向。在进入大漠时,蛮国所排出的第一支先遣队便跟丢了方向,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大漠里四处乱窜。 而此时地图上最大的一个墨点所在之处,别人称为修罗谷。修罗谷出入口道路极窄,最多只能容两马并排同行,而其中堆积奇异的红沙,成一个巨大的圆盘,像是一个天然的角斗场。若是在这峡谷遭遇埋伏,纵使他们队伍是有这天下最强大的御林黑骑,恐怕也得在此耗上些时日。 目前摆在宁远面前最大的问题便是时间,传闻皇帝现已天命将至,必须抓紧把四郎送回京都才有可能受到赦免。 若是等到太子继位,那四郎恐怕这一辈子都只能待在边疆。而此路又是入关的最便捷之道,只要过了此处峡谷,再往南行一天一夜便能到达关口进入南镇。 宁远蹙着眉眉头,看着远处已经肉眼可见的那峡谷入口。 而四郎与御林军一行人看着那峡谷,凭着多年在战场上刀尖舔血的经验,也察觉出此地的凶险。瞬时商队便变了阵型,将宁远与杨四郎围在其中,转由杨胡子打头阵。 行至修罗谷口,商队排成二人并列陆续进入。这正午的大漠正是温度最高之时,在谷口外还是让人难以忍受的高温,一进入其中。四周瞬间温度骤降,好似来到另一番地界。左右壁上还留着一抹又一抹的暗红血迹,人兽头骨混杂着零散的堆在路旁。 "此处倒是好生凉快,若不是赶行程还真想在这好生歇歇"四郎没心没肺的说道 众人听了这话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御林军,也是悬着心行至在其中,更别说在此歇息了。想着杨少将此番言语,心中都暗赞道英雄果然出少年。 行了约摸三里路,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宽阔的沙地。 忽然间宁远眼角微提,汗毛树立。面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环视的四周的崖壁上。 "噗"一声闷响,只见崖壁上一处亮光微现,一只箭矢便随声而现,直冲四郎面门上扑。 只见四郎双眼微眯,正准备侧身闪避。 宁远早已右手轻提,抽刀断矢。箭矢在半空瞬间泄了力气,分成两截掉在地上。 崖壁上只见一人身姿曼妙,穿着七彩罗裳。正是三儿拿着弓弩,当下正笑吟吟的看着杨四郎。 第四章大漠以南(四) 一旁的御林军早已反应过来,提着数十把连弩对准崖壁上的三儿,手指按在扳机上只待一声令下。 三儿却全对那对准自己的箭矢视而不见,痴痴的看着四郎,低头故作娇羞问道 "四郎哥哥多日不见,可有想过三儿" 杨四郎一听这声便觉浑身汗毛树立,心里嘀咕:今儿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早不赶晚不赶偏偏这时碰见这小魔头。这妮子一来,也代表纳兰若就在这附近。那才真是麻烦儿子遇到麻烦爹,麻烦到家了。 "三儿姑娘,怎地今日也碰巧路过此地?"四郎试探地问道 三儿一听此话,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那可不就等着四郎你吗,姐姐说了你这次回京后指不定就不回来了。三儿等在这把你绑回去当夫君。" 杨四郎一听此话,心里更是凉了半截。想着若是纳兰若在此处设伏,恐怕就是宁远大哥和御林军也得狠狠脱一成皮。 三儿仿佛看穿了宁远的心思,旋即又接着说道:"放心吧,姐姐还没来。你要是跑得快点兴许遇不到她。" 一听此话,这边众人仿佛心中卸下了千斤担。 四郎急忙摆摆手,示意众人放下连弩。 "但姐姐派了人手正埋伏在峡谷出口,就等你们进去便好一举拿下。"三儿又补了一句 一听这话先前才放下的连弩,随即又立马抬起。只是先前是朝着崖壁,这阵是对着那峡谷出口。 隐匿于谷口其中的那名探子,一听此话气得心中直骂娘。原本打算就趁着四郎一行人放松警惕之时将那虫蛊放出,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完成圣女所命之事。现在事情暴露想来计划是已经落空,看来此事已不可全身而退。 "北国小儿,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只听一声大喝,蛮国暗探带着数名刀斧大汉从那谷口中奔来直朝杨四郎冲去。 "刷刷刷"只见连弩起发,冲在最前那一排蛮国士兵像木桩一般一个接一个倒下。然而终究对方人多势众,不一会儿便对宁远和四郎一行人行成合围之势。 四郎从袖口轻抖出一截约莫一尺长的乌铁棍,双手握住一拧。这棍便发出"咔嚓"一声,棍的两头便又伸出数节长至一丈左右变为一把乌铁长枪,枪头枪鐏均同样锐利,枪身均为等重乌铁,足有百斤之重,是以极为罕见。 四郎拎着这枪头也不回的朝着敌人冲去,长枪嗤的一声贴着一名刀手的刀上遁走, 擦过他的下颚划出一道血痕。少顷,这名蛮国刀手右手提刀还未抬,左手就深深捂住自己脖子,鲜血从其中狂溅。缓缓的倾倒下身子。 红沙翻飞四溅,刀光剑影相错。长枪贯穿如一道乌黑闪电,轻松划破一名又一名敌人的盔甲,只取颈部。紧接着御林军也加入战斗,一时间杀伐声浪势滔天。 修罗谷中,一个又一个人倒下,一具又一具尸体诞生,在这红沙的映衬下看着活像一个人间炼狱。 第五章大漠以南(五) 与此同时,宁远在其身后保持着距离又紧跟四郎步伐。 四郎向前刺一人,宁远也同时挥刀踏前一斩。两人极为默契的保持着连环之势,彼此分流出大半敌人。 在这环围之中,宁远不闪不避。手拿弯刀长约三尺有余,刀身漆黑深沉,隐有反光反射。挥刀时,刀锋便似有黑光惊现,犹如惊雷。只见他手腕不停翻转,左右来回扭腰侧身发力。四面八方手持刀斧欲踏前夹击的士兵硬生生的被身腿分离。不由让人感叹这是何等的气力,才能挥出这般劲道刚猛的刀势。 而另一环中,四郎握枪站在沙地正中,鲜血浸在这枪头之上正一滴一滴的滴染着脚边这细碎的红沙。蛮国的刀斧手前赴后继的涌上,却都在一丈外便无法再前进一步。 一丈也正是这乌铁枪的长度。 身前长枪碎铁衣,身后马蹄声声急。 四郎抬手朝天伸出左手四指,御林黑骑便由方形阵列转化,每行两翼都向后递一人,以杨四郎居首为最锋利之矛,杨胡子在后指挥善后,列成锥形阵列。四周士兵举盾并列一旦敌人靠近盾与盾间便有枪剑刺出,这锥形阵犹如这战场中的移动堡垒,一股黑暗肃杀之意让敌人不由退避三舍。 位于后方的那名暗探见此阵,只觉身处极北端冰山之间寒气扑面,面如死灰,心已然碎成一片片。在塞外戎马多年,他早就久闻这杨家御林军乃北国第一精锐,个个单放出来都是以一敌百的猛将。更别说现在这数十名御林军都是从被贬到塞外起就跟随杨四郎,在沙场征战数年,彼此默契超常,眼下更是排出这诡异阵法,自己手下这两百名刀斧手哪里是对手。 眼见着自己这边节节败退,这探子想着趁机开溜却又忌惮着那崖壁上那小妮子。 数百名蛮国士兵在这名震天下的御林军面前便已如纸片一般不堪一击。阵列周围倒下的尽是蛮夷之躯,看着这眼前的由御林军精锐组成的锥形阵,后方的蛮国士兵已是浑身发怵哪里还敢上前,顾盼着彼此却无人再敢向前靠近。御林军向前推进一步,便向后退一丈。 "不准退,不准退!"那名暗探在后方焦急的吼到。 可这百名刀斧手又哪里听他差遣,众人装作未曾听此话语。 "噗"只听又一声破空声,一弩矢直插到最那最后准备逃跑一名刀斧手头上,众人纷纷向那弩声来处望去。 崖壁上三儿正从箭兜中又取出一箭矢,笑靥如花坐在悬崖边上看着这那一群正不停败退的士兵,笑容中一股说不出的寒意直侵众人。 "凡杀一人,回国赏三亩地免三年兵役。当阵败逃就地处决。" 三儿说话轻柔绵长,但落在众人耳中却比那草原中最烈的马奶酒更令士兵振奋。 蛮国众人此时明白了,退是必死无疑,战尚有一线生机。 无可再退那便战! 数百名蛮国刀斧手那刻在骨血里的彪悍此刻被激发出来,各个已然视死如归,心中已将自己当为死士,再次对这御林军的那锥形阵扑去。 这些蛮族士兵此次进攻已与最开始大不相同。抱着必死决心的人正犹如疯狗一般,管你是御林军还是杨四郎,就算豁出这条命我也定要让你掉上一层皮。 正面前赴后继的朝着杨四郎不停涌上,侧翼甚至有的人用身体当成钝器撞向那锥形阵两翼。 这种看似极为原始野蛮的进攻方式却有着奇效。纵使杨四郎武技高超,杀敌果断迅捷,然而尸体不停地堆叠在面前也成为了御林军前行的路障。 沙地上尸体四散凹凸不平,这锥形堡垒也再也无法施展。御林军众人只得散开与蛮国刀斧手进行白刃战。蛮国士兵人数众多,御林军这边满打满算二十四人,瞬间分成八个三人小队将战场分割开来。 杨四郎与宁远则各成一队。宁远从一开始便引得数名刀斧手包围成圈,在圈中只是不停机械的重复着两个动作,一劈一砍,抬手出刀便是一人倒下,挥手刀落便又有一人倒下,身周尸体林立早已没有一片空地,站在其中,宁远眼神中并无杀伐之意,只是漠然。 兵刃相接之时,惨叫声此起彼伏。 四郎、宁远、御林黑骑、蛮国众士兵交织其中。不停地翻飞扭转引得沙尘四起,无数红沙弥漫,鲜血溅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不规则的线,有的沙沾了血便径直的又落下,无数蛮国士兵倒在沙场中刚划出的道口还涓涓的涌着血,沙被浸染的更红了。 从战斗开始算起,也约有半个时辰。起初蛮国两百名刀斧手到此时也只剩寥寥三十余人。宁远与四郎身前便早无人站立,四周尸体堆起已如一小土坡般高。 少顷,最后一名蛮国士兵也颓然倒下,修罗谷沙场中,只剩北国暗探一人。 第六章大漠以南(六) 稍作喘息,待呼吸稍定御林军众人又开始进行着收尾工作,不停的翻搜着倒下的蛮国士兵,将那些尚还有一丝气息的敌人补上一刀,给对方一个解脱,待处理妥当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目的一角。 北国暗探此时孑然一身,站在这凄厉肃杀的沙场之中显得尤其孤单。 看着那齐刷刷望向自己的目光,暗探此刻只觉浑身颤栗,他早就料到自己这二百余人不是对方敌手,只是没想到二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竟然连一柱香功夫都没撑到。 杨四郎饶有趣味的打量到此人,开口道"还能站着?" 暗探本就心中发怵,自己从来干得都只是侦查之事,对领兵打仗一窍不通,此次带兵全是圣女所安排。那虫蛊在怀中也似睡着一般,自从那夜钻入自己衣中便一动不动犹如枯槁,如今心中所想的只是如何自保。 战场交战最忌讳的就是逃兵与懦夫。御林军众人见此人瘫倒在地心中更为愤懑,眼中尽是鄙夷。尤其是杨胡子这种征战多年早已见惯杀伐的老将,厌恶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杨胡子上前几步到四郎身边,捂嘴在四郎耳边小声嘀咕"少爷,问点有用情报便杀了罢,此人贼眉鼠眼放了定滋生事端。" 四郎略点了头,开口道"有点事问你,老实答我就放你条生路" 杨胡子一听这话傻痴痴地看着四郎,心里想到这少爷到底还真是一头倔驴。 探子一见有生的希望,诌媚道"将军胸有海量,您尽管问我定如实告知" "纳兰若就在这附近吗" 探子听后,眼珠微转面露难色答道 "不知……" 四郎旋即右手将长枪微抬,那乌黑发亮的枪尖径直对着咽喉,北国暗探当即汗如浆涌,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这……小的真不敢说" 不说是死,说了恐怕就是生不如死,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乌铁长枪又进一毫,已有血丝泊泊地贴着脖颈下流,眼见长枪再进一毫就要一命呜呼。探子忙开口道"距此西南十五里,有处驿站是蛮国据点,圣女此时应当也在那儿。" 四郎缓缓将枪挪开,盘算着这大漠十五里路就算是骑着最快的骏马也得跑上一个时辰,纳兰若再快也是赶不过来了,想到这里便长舒一气。 咻的一声,手中长枪又变回一根不起眼的乌铁棍,四郎将其收入袖兜后转身,捂着双眼嘴巴轻张轻合念着数字。 "十"四郎道 这名北国探子大脑空白的楞在原地。 "九" 探子心里想到这北国少年好生奇怪,为何莫名奇妙开始数数。? "八" 跑!跑!快跑!大脑中传来这个讯息。 "七" 这名蛮国的探子方才明白了这数字的含义 活,活,活下去!疯狂的求生欲在他的大脑中像倒在一块白布上的染料不停地蔓延开来。站起转身,双膝微屈躬身,上半身像豹子一般前倾。一刹那,就消失在这修罗场中。 地上被卷起厚厚一层沙土,方才落下的红沙又被卷起,四郎捂着口鼻摇头感叹道"脑子不灵光,跑得倒轻快,这木头人游戏玩着没意思。" 与此同时黑暗处,一只土褐色的金虫正抖落着身上的沙,缓缓得舒展身体。在黑暗潮湿的汗衫中迅速的顺着粗麻的布料往上爬,不一会儿就见到光亮处,金沙虫顺着亮处寻去。亮处尽头正是探子的衣领口,金沙虫探出脑袋左右巡视一番,四周无数个庞然大物正互相搏斗,沙砾漫天翻飞,确认了此刻无人注意着自己,轻柔的飘向那猩红的沙地,金沙虫一触碰到那沙地就如鱼儿归海,只一瞬便穿越人潮来到杨四郎的骆驼下,这虫顺着那鬃毛向上,隐入那行囊中。 这边杨胡子正在清点的人数和伤员状况,有几名负了伤已经被包扎妥当,已无大碍。 歇息过后大家伙开始收刮蛮国士兵身上的水和干粮,大家将战利品堆在一起按比例分发。这一战看来但是也不是全无处,之前还大家伙还在为吃喝发愁,一路上四天干粮分成八天,两天干粮分成四天。现在的食物和水支撑到南镇都还有富余。 大漠烈阳,刺眼的光芒照射在这谷地中,与方才的杀伐滔天的战场比起显得一片静谧。四郎骑在骆驼上,右手拿着收刮出的一块肉干大快朵颐,嘴里含糊不清的冒出两字“粗……发……粗发。” 修罗谷上两个人影在翕乎的闪动着,纳兰若沉默的看着那远去的身影,三儿半蹲在一旁。 三儿蹙着眉头问道“四郎哥哥还会回来吗?” 纳兰若像是没有听见三儿的发问,微微偏偏身子,淡淡说道:“回去了,三儿” 不知你是否听过这样一则传说,传闻中一只蝴蝶在一个国家国轻轻扇动几下翅膀,就可能引起另一个国家两周后的一场飓风。 一颗石头、一口水、一碗饭、一个士兵都可能会引起一个国家乃至一个时代的剧变。 就在此时,这片大漠中正在发生着这样的事情。只是当事人都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卷进这历史的汹涌洪流中。 番外篇一个暗探的自叙 我是一个暗探,顾名思义暗中探查就是我的职责。前几年这大漠建了据点,我因为长年待在大漠中,便封我当这据点主事,四周荒无人烟正是摸鱼的好差事,难得过上这悠闲的日子自觉喜不自胜。 本来我在这大漠的驿站中每天过着自己悠哉悠哉的小日子,每天喝喝茶打打牌偶尔还调戏下隔壁房李寡妇,好不悠闲。 但好景不长,一个女人改变了我的一生。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下午。我躺在红杨木躺椅上跟我的同僚一起享受着日光浴,双眼微眯心中感叹世事美好。她就这样闯入我的生活,猝不及防。 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着红衣飘飘,身材婀娜多姿。 我痴痴的看着她,一瞬间我以为看到了仙女。 在她策马向我奔来时,我脑中浮想联翩已然没了道德,感叹着这机缘巧合落到了我头上。当我抬头想跟同僚一同分享时,却发现他已不见踪影。正当我疑惑之时,我看见他正猫在柴房中对我挤眉弄眼,我感慨这小子果然够意思主动给我制造二人空间,不枉我平时疼他。 我起身开口说道:“姑娘,这茫茫荒漠你独自一人定然疲惫不堪,不妨在此处驿站歇息几日。” 她神情冷冽,犹若寒冰。斜眼瞟了我一眼开口问道:“你们这最好的探子是谁。” 我一听,心中大乐 “原来姑娘是同僚,怪我有眼不识。不过说起这勘察功夫,不是在下自夸。这大漠中,我王铁觅若称第二,那定没人敢称第一。” 她淡然地看着我,说道“就你了” 我已喜上眉梢,暗想她这意思莫不是看上我了?我心中感慨,虽然我这些年都在大漠中肤色黝黑,但遥想当年我也是谦谦君子,吟诗作对颇得村中姑娘喜爱。上次还听那商队老头说,最近这流行美黑,众人以肤色黑亮为美,莫不是如今我也算得美郎? 这时,我那一帮手下也完成了每日例行的巡查任务回到驿站,一下马便齐齐跪拜在地。我心想平日这帮小子与我称兄道弟有说有笑,关键时候还是有眼力见,知道老大我这时候正需要营造光辉形象,真是一帮小机灵鬼。 “参见圣女。”众人齐声喊道 那一瞬间,我像是被关进了地底冰窖一般阴冷,又像听到了鬼神在耳边的低语。至此我的人生跌落谷底。 第七章大漠以南(七)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一卷黄尘滚,骏马飞驰至。众人驶出修罗谷后,马不停蹄的朝着南镇进发。 在峡谷中遇数百人埋伏却能不伤一兵一卒就全身而退,恐怕这世间也只有御林黑骑能做到。 按照常理说,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众人应该都疲累不堪,然而此刻这些士兵脸上的严肃神情却没有任何松懈。就连一向不正经的四郎,这时也蹙着眉,左右环视显得极为不安。 太不正常了。 这一路上虽说有宁远领路,但除了刚刚峡谷一战并没有遇到任何上实际阻碍。当初在边塞驻守之时,凡是四郎领兵行军都会遭遇蛮国方面成片上万兵力的无情截杀。方才,那二百名刀斧手跟昔日所遭遇比起就犹如京都的满汉全席与乡野小镇的豆腐白菜。 镇守关外这么些年间领兵杀敌,多立战功,四郎和他身边御林黑骑刀尖饮血,不知多少次险象环生,对于危险早已经熟悉的他们早就敏锐的的感知到此次回京消息的散露。 此番回京消息是皇帝私下派人传达的口谕,然而在四郎准动行前军营四周乡野村庄的父老百姓都来为他践行。看来是朝堂中有人故意散发消息,而且此人位高权重,想致四郎于死地。 宁远与杨胡子并排而行于后,杨胡子眉头紧皱开口问道:“宁先生,这一路上怕是过于顺畅了,少爷此番回京按理说路上应是危机四伏” 宁远蹙眉回道:“方才纳兰若就在修罗谷中,不知为何她并未出手。” 杨胡子若有所思道“那妮子不出手倒不知是好是坏,若是方才她出手阻拦先生有几成胜算?” 宁远思考片刻,伸出五指。 “先生若有五成,你我二人联手那也不成问题。” 宁远淡然回道:“加上将军恐怕就不足五成” ………… ………… 一路快马加鞭,路过座座沙丘,奄奄荒村。日色渐暗,天色渐蓝,繁星闪烁。又越过一座山丘后,眼前赫然出现巨大的裂谷,裂谷绵延数百里远,高约五十余丈。裂谷深不可见,黑暗无比,裂谷下大河湍急,河水不停拍打着两边石壁形成一个个漩涡泛起密集的泡沫,大河上横亘上一座巨大索桥。 众人减缓速度慢慢行进,待靠近索桥后,宁远眼神微亮举手示意众人停止脚步。 四郎往右侧着脑袋问:“宁大哥,必须要过这座桥吗?” 宁远沉声答道:“过这桥是最快的。” 四郎又往左侧着脑袋问“那不过这桥有多慢?” “绕着峡谷走行程大约要多七日” “那咱们还是走这桥吧,我先上去看看这桥结实不。” 杨胡子伸手拦住四郎,说道:“少主,这事让末将去吧,你不可以身犯险。” 宁远也开口道:“我陪你去。” 说罢,不等四郎开口,杨胡子和宁远带着两名御林军上了索桥,他们小心翼翼的牵着骆驼缓慢行驶,不时用刀鞘敲打锁链和脚下木板。 暮色渐暗,繁星渐现,由于昼夜温差极大,入夜的大漠起了一层薄薄的雾,黯淡的星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映照着桥上的人。半晌,已经行至大桥一半,风吹着大桥在半空摇曳,大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无不让人心悸。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