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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史书》


 引子

“在我们那个世界，有个玄学家黑格尔曾说过，‘人类从历史中习得的唯一教训，就是没有从中吸取过任何教训。’历史向来由后人所攥写，他们只相信自己宁愿相信的，记录希望记录的，而我们的一生，看似厚重，实若浮游之一瞬，沧海之一粟，宛如层浪里的泡沫消散不见。百年后，英雄的姓名早已湮灭于野火，复生的，却是后来者的沾沾自喜与目空一切。其所珍重乃你我之名乎？嗟吁！无非你我之姓也！我要这假惺惺的代号何用！”
白发老者不为所动，巍然注视着湖面。“所以这就是你懒得起名的理由。”
“姓名只是个代号而已啦。人类总是先入为主，好名字总是搏人追捧，坏名字被后人耻笑。众生平等，何必有高低贵贱之分！很多时候我们在意的早就不是人格与事迹，而是一个如同信仰般的空洞名字。你钓鱼会因为钓到一只皮靴而沾沾自喜吗？但你想过这只做工精美的皮靴比你那桶里病怏怏的鱼要有内涵多吗？”
老者无奈地看了一眼鱼桶里两三条仰面朝天晒太阳的咸鱼。“既然众生平等，鱼与皮靴自然活的一样精彩。不过你眼里名字如此下贱无用，不如我一你二？”
一撇撇嘴：“你才二，你全家都二。先来后到之序古今之真理，数学乃宇宙之算法，我们必须遵守。”
二收起鱼竿，拉起鱼桶晃晃悠悠向远方的小木屋走去。“既然如此，我先看到的鱼，你就别吃了吧。”
一顿时慌了，赶忙拔腿追上。“哎别啊，大哥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不能置革命同志与水火而不顾啊。天下为公，人不独吃其鱼，不独用其餐你说是不是啊。更何况我还是祖国的花朵，传统文化的优异接班人，这辈子没吃过几次鱼，你都快埋土里了，呸，你此生如此经验丰富，吃了这么多鱼，就让小生一次嘛。哎你再听我说，小生饿死了谁写你的故事啊。再者长者为尊，你德高望重，所以数字自然比我大啊。要是不满意再给你加个零点五，化作二点五如何。实在不行二十五，二百五也是可以商量的嘛。你被生气啊，别走啊……”
夕阳缓缓落下，把两个影子拉地老长，漫过波纹阵阵的湖面，重合在远方的山头上。夕阳仿佛从未升起过，湖面也不曾水平如镜，那一大一小的无名影子一直呆在山头上，默默地看着这个世界。



 初识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吃鱼。当时我大一刚结束，暑假一家烧烤店里打工赚点零花钱。在一个平常无比的午后，店里一如既往地无人问津充斥老板断断续续的骂骂咧咧，一个身影大摇大摆地地走了进来，吵吵嚷嚷地点了五条加辣香脆招牌烤鱼，然后“啪唧”一声倒在了桌子上。
我盯着他揉了揉眼睛，愣了许久，直到老板忍不住大喊“干哈呢！甭管那倒霉家伙，又喝多了。”
“可老板，他……”
“他什么他，叫你干啥就干啥，顾客是上帝你屁话怎么这么多。小心扣你工资！”
我唯唯诺诺地跑开了，但我张非脑子坏了才会相信那玩意儿是上帝。
没错，鄙人姓张名非，非人哉的非。听起来很威武霸气但实则除了名字与皮肤颜色我没有继承我家翼德老祖宗的一丁点儿好处。学习还行体格一般，没有什么威震八面长坂坡的气势，唯独鹤立鸡群就是打小生的跟铁炭一般，若不是爹娘亲眼看着我被护士小姐姐拽出来，非得怀疑我是非洲大草原的子嗣。朋友送外号单名一个黑字，却也贴切，都这么叫我也习惯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张非18年的光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家里有点小钱，自身也比较努力，马马虎虎混作半个留洋人士，总是至今单身狗一名但不影响我各方面经验丰富。但一真的吓到我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说人话的能比我黑。打个比方，在黑夜里你提着灯找不见我，而在一面前，你提着灯寻不着夜。
等我端着五条热气腾腾的烤鱼走到一的面前，他“腾”一下就蹦了起来，嘟囔了一句谢谢就饥渴地扑向了食物。我在一旁默默的盯着。一虽然吃的很快，但是他非常仔细。如同庖丁解牛般，肌理被分切地清清楚楚，骨头也都一齐堆在一边。只见他拿爪子随便一划拉，细长的喙猛啄几下，一条鱼片刻就只剩骨架了，没有一点浪费。
三下五除就席卷完了五条鱼，他正悠哉游哉地理着自己的羽毛，不禁一眼瞥见了一边目瞪口呆的我。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鸟吃鱼吗？”这八哥嚷嚷道。
我半晌没说出话。
“喂，你新来的吧，”他过了一会叫道，“你叫啥？”
“张非。”
“啧啧啧。”不知为何我觉得他如瓜子般的细小眼睛里透着一股鄙视。我顿时就怒了，我这辈子虽然生的窝囊，但也就不能被一只鸟鄙视，更何况还是一只比我还黑还污浊的贱鸟。
“黑怎么滴？老子血脉纯正光耀，名家将门之后，老祖宗东汉末年蜀汉车骑将军张飞张翼德是也，勇冠三军，心直口快，武艺高强，岂容你这野合而生的贱鸟也配在我面前吵嚷。”
这厮冷哼一声。“燕人张翼德，你又了解几何？不肖子孙顶着名字自以为光宗耀祖，实则祖宗音容相貌生平事迹一概不知，不过丧家野犬罢了。张翼德啊，嘿嘿，你一身坏处全被说成好的，唯一几处优点却也成缺点。”说罢也不言语，扇扇翅膀走了。
我依旧不服气，站那想了许久。突然回头发现贱鸟还没付钱，顿时气的七窍生烟，转身就问老板是什么回事。
“他呀，”老板默默点了跟烟，“店刚开没多久不知从哪崩了进来，啄客人吃剩的鱼。我看他有趣就想抓着养起来，没想到他大喊一声‘呔，贼子休得猖狂。’顿时惊了我一跳。后来觉得我们家鱼好吃，还赖着不走了。我曾请了好几个捉鸟师傅想把它抓了上交国家做研究，一为小店除害，二为科学做贡献，没想到他机灵的很，谁都抓不到，嘴还特别脏。一时闹的还很厉害，那几天总有人好奇，门庭若市，我还赚了不少，乘机打了宣传。没想到这鸟就躲了起来，网上开始骂我们店不讲信用，生意就凉了半截，要不然还轮得到你上班。”
“那他怎么又来了。”
“是啊，这祸害后来不知怎么等人少了又跑来了。我一看幸喜若狂立马又打了一波广告，结果却是一样，他又耍了我一回。也许是他良心过不去吧，有次不知从哪里混了一个钱包，里面几千大洋说是饭钱。我已经精疲力尽，连和尚都请了，懒得跟他斗了就从了他，不过这鸟也算正直，从不赖账，吃的也多，饭钱没了哪天又会叼个倒霉家伙的钱包来，但算的也贼精。这几年过去了一开始还乘没人鬼鬼祟祟溜进来，现在有时候从哪偷酒喝醉了还得抬进来，还差点被旁边奶茶店的猫垫了肚子。”
我顿时也是无语。“主人呢。”
“没人要的野鸟，你问这干啥。”老板也有点不耐烦了。“快去洗盘子去。”我怏怏端起了那八哥吃剩的残渣转身走进了厨房。
“哦对了”老板想了一会突然追加到：“他说他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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