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小小的小人物》 一拜认干亲 前文 昨晚下了雨,早上的空气很湿润,早风吹起,夹着些许凉意。 菜园里的番茄红艳艳,沾着几缕水丝,显得生机勃勃,却被一只手摘了下来,轻轻放在篮子里。那是一个老奶奶,年逾八旬,却是身体硬朗,摘了几个番茄,又摘了一把青菜,这才离开菜园子。拐个弯进入旁边的院落,把青菜放在池子里,打开水龙头清洗干净手脚上的泥巴,也许是乏了累了,便轻躺在旁边大树下的藤椅上。 一会却听到儿子嚷嚷着走进来: “妈,妈,太平镇挖出一个抗日战场,都上电视了,我开电视给你看。”说完快步走进屋里,手里的猪肉往饭桌上一扔,就去打开电视,调到本地电视台,果然在播放这新闻: “……挖掘保护工作继续进行。据悉,这个鱼塘是村民私人挖掘用于养殖,后续的安置处理由县**和村民协商决定。另外,这是我县发现的第六个抗日战场遗址,说明我县人民在抗日时期做出了极为重大的贡献与牺牲。后续的新闻我台将持续关注。” 老奶奶看着新闻,泪眼婆娑。 “妈,别难过了,现在不打仗了。我去准备东西,下午去祭拜一下。” 诸事准备妥当已近中午。 一小孩跑进村里的娱乐中心,大声喊道:“爸爸爸爸,爷爷叫你回去,车祖母去太平镇,说是那里又挖出一个打鬼子的战场。” “怎么那么多战场啊!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还念叨,中日都建交几十年了。叫你妈车去——发财碰,红中!” 小孩闻言便跑回去了。 天空有些阴沉,湿嗒嗒的马路上,一个妇女开着一辆三轮摩托车,载着一个八旬老妇和一个六旬老汉开往太平镇。几经打听便来到了战场遗址,那是个两亩多大小的鱼塘,已经挖了一米多深了,底面还积了一层水,边上有不少人在看热闹。 下了车来,几人便找了一处偏地,用泥土简单堆了一个坟头,拿出一块木碑插上,上面用毛笔写着“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八字,又在木碑两边各放一张照片——左边是毛主席在开国大典上的讲话,右边是天安门前的人民英雄纪念碑。然后拿出香烛酒菜等祭品摆上,诸事准备妥当要祭拜时,边上已经围了不少村民,于是大家一起祭拜。 祭拜之后,老汉念及老母劳累,便搀扶着她坐在一块石头上面休息,众人跟着围过来,其中一男子问道: “老婆婆,您也是从抗日年间走过来的么?我爷爷二九年的,现在身体还算硬朗!” “是哩!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婆婆哭咽着说,泪眼模糊,看着不远处的树,隐隐约约。 正文 这几天天气很好,阳光也是暖的,风轻轻吹来,村头的大榕树又添了几分绿。 五六个老人倚着石头,正懒懒的晒太阳,脚边两个岁大的幼儿在爬来爬去,一个更大点的则摆弄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着,还不时的咯咯笑,稍微走得快些却噗的摔倒了,然后哇的哭起来,惹的旁边两幼儿也莫名其妙的跟着哭。边上老人瞄了一眼,又懒懒的合上眼,说:“听说山娃这次请的是镇上的神婆?” “是的咧,二婆子不好使。”旁边一老人接话道。 “赖命啊,他死两个,可牛娃家五个可都活了。” “是咧,换了好,总要保住这点香火的。” 老人不再接话,挪了一下身子,紧了紧身上的烂麻衣,又眯起来了。没一会却听到稀疏的人声,由远及近,很快便看见几个人从屋角拐出来,其中就有李山和他婆娘。 “祈福时一定要心诚,树神听得见咧!”一个穿着宽旧道袍的胖婆子一本正经的交待着。 “诚着咧诚着咧!”李山赶紧说道。 “一会可别胡乱说话,冲撞了树神是要遭罪的。” “可不敢乱说咧!” 神婆又絮叨了几句,使得李山更是紧张,好似肩头的担子又重了几分。连得边上的婆娘抱着婴儿不觉得也紧了紧。 不多会就到了榕树下,神婆直接走到选好的位置,停了下来,左右张望着。李山夫妇也停住了,不敢多走一步,担子也还担着,一脸肃穆等着下一步指示。树边的老人也不上前搭话,只把地上几个幼儿抱着离远一点,立在那里看——也许镇上的法术有什么新奇呢?一个幼儿哇的哭起来,老人赶紧哄着,好一会还不见停,只好抱着走开,转个屋角,不见了。 “孩子抱这来——担过来,桌子放这里,要放平。”神婆吩咐道,然后打开手里的布袋,取出香烛等物。 放平桌子后,李山顺手去拿另一头竹筐里的东西,就要碰到竹筐时却悚然一惊,迅速收手,垂着,又瞄了一眼榕树,站得规规矩矩。 神婆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满是肃穆认真。摇了两下桌子,果然平整,这才亲自去拿出竹筐里的事物,却是一盘熟鸡肉,一盘熟猪肉和五碗米饭,另外还有一竹筒酒几个酒杯在桌上摆放整齐了,神婆拿出一个小铜香炉放最前面,又拿蜡烛递过去: “点燃它,地上敬一对,香炉敬一对。” 李山赶紧接过来用火柴点燃,地上一对,香炉一对,插完后又规规矩矩的立着。 “香,点燃上在树神四周。”神婆又吩咐道。 如此又忙了许久,神婆脸上越发的肃穆,动作也越发的讲究。李山听从吩咐,不敢有丝毫违逆。接着神婆拿出一个小铜铃,一边摇一边吟唱: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呦,请停一停咧听一听:今有上石镇南庄村村民李山夫妇,老实善良,六年前生得大儿,两岁不到便因病夭折,三年前又生得二儿,未曾足岁又病死离去。李家香火一度断绝,幸得菩萨慈悲,今又生得三儿,延续香火。今日满月,点烛焚香,拜谢菩萨,望菩萨慈悲,保佑他平平安安,健康长寿。” 一段唱完,神婆继续摇铃,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似乎在吟诵经文。好一会才停下来,拿出一个签筒,郑重的放在桌子上,说: “村民李山,菩萨慈悲心肠,念你心诚,答应保佑你儿,现赐下名字。你现在过来抽一支签。” 李山一听,满脸狂喜,小跑过来一把抓过签筒,摇下一根,立刻捡起来递给神婆。 “长生”,神婆看了一眼,认真说道:“好名字,以后三儿就叫李长生,观音菩萨保佑,必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观音菩萨大慈大悲,谢谢保佑,谢谢保佑!”李山说着说着竟呜呜的哭了,连着旁边的婆娘也哭咽起来,却是憋着声音,想是怕惊醒怀里的儿子。 等他们哭了一会,神婆开口说:“好了好了,菩萨保佑,放心吧。现在拜树神,莫误了时辰。”然后拿出一小扎香点上,再拿起铜铃,又开始唱: “树神啊你保一方,今有李长生年幼弱小,望你收做干儿子,保佑他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薄酒淡饭,请不要嫌弃,以后逢年过节再来侍奉——李山,你们过来给树神敬酒。” 敬完酒,两人又退回去。神婆围着榕树转圈,一边摇铃一边念叨着什么,却是听不清。好一会才停在树左边,叫李山过来挖出个尺多深的小坑,又拿出三枚铜钱和些许白米等物放下去,诸事完毕后拿出一根绣花针和一张黄表纸,上面写着生辰八字,说:“你们过来,扎一下孩子的手指,在八字上滴点血。” 李山一愣,转头看了一眼儿子,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有,接过了针。转身要扎,却发现媳妇抱得紧紧的,一双小手也不知藏哪去了。瞪了她一眼,又费了老大劲才扎出血滴上。 一见事毕,李家媳妇急急把手指吮着,看着儿子哇哇大哭,自己也是眼泪汪汪,却没哭出声来,一会又直接撩开衣服,哺喂儿子。 把八字放进坑里,神婆连接着又是敬酒又是唱跳的,过了好一会总算停下来了,说道: “树神应下了,放心吧!记得三天后你们带着孩子过来还愿,莫忘记了——收拾一下回去吧!” 诸事妥当,李山挑起担子,看了一下吃奶的儿子,长舒一气,路上的阳光也越发温暖。 二惨遭横祸 南庄村很小,稀稀落落的住着三四十户人家。李山家就在村子中间,跟大家的一样,都是一座矮小的木屋,屋前有个小院子,边上还有一个菜院子,只是现在刚春天,蔬菜还不能种下去,只有三只母鸡在刨食。 没走多久就回到家,李山放下担子又开始忙活。按俗例是要请满月酒的,只是家里实在没什么吃食了,就连给神婆的半袋米也是凑了几凑才成的。虽然不请满月酒,但拜祭先人却还是要的,而这也是神婆要的仪式。好在这也不多花费什么,女儿又忙活了许多,也就不差多少了。连着婆娘也不忙活,一回来就抱着儿子进屋哄着睡觉。 女儿已经十一岁了,缺吃少喝的,长得瘦瘦弱弱,只能砍些树枝树杈,边上的大木头却是没力气劈的。 看着女儿在忙,李山心里很复杂。村里有人说女儿命硬,克死了两个弟弟,可自己又能怎样,总不能扔出去不要了吧?终究是自己的骨肉啊。不及多想,却看见一个男的走了过来,李山想着会不会是哪个亲戚,但肯定不是村里的,正要开口,却听到那男的说: “喂,干什么呢?” “长官,我是良民啊,今天我儿子满月,您要不留下来喝一杯?”看到他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李山估摸着这是个当官的,语气很是恭敬,又间夹着一丝惊惧。 “满月?哼!”那人说着径自走过去,拿起那鸡肉就吃,瞪了李山一眼,拍拍腰间的枪,走了。 不敢追出去,李山愣愣的定在那里,却听见旁边的神婆喝道: “傻站着干嘛?再去杀一只啊,没鸡肉祖宗可不高兴——顺便把我那两只也抓进笼子里。” 不能拒绝,只好听从着把两只鸡抓到笼子里,又把剩下的那只抓去宰杀。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李山忽然觉得请神婆的酬礼有些重了,但转念想到儿子,长叹一气,又忙活去了。 离南庄村大概两公里处,一队日本军队停了下来,约三四十人,其中三人骑着马,在听汉奸说话,完了左边那个日本军官用日语说: “向井君,村子很小啊,人也没多少。” “是的,百人斩比赛玩不了,但可以用来训练新兵嘛!” “哈哈,向井君,野田君,支那人在城镇里才能杀得过瘾。不过这小村子嘛,不是有喜事吗?我们可以试一下新的玩法。” “哦?田中君有什么玩法?” “嘿嘿!石川大佐!” “好,哈哈,还是田中君有见识!” 田中吉敏哈哈大笑,转过头对旁边的汉奸说:“你,去把村民集中起来,去满月酒那家。” “是,太君!”那汉奸应道,转身就走。边走边喊回去回去,太君有话说。转了一大圈,便把农田里耕作的村民赶回村里了,然后又带大家到李山家里。没一会,那鬼子就进了村,里里外外的站着,有两个拿着一挺机枪对着大家,好像要随时开火一样。 诸事布置完毕,才见三个日军军官骑着马进来,直到人群前面,停了下来。中间那个一脸书生气,扶了扶眼镜,看一遍众人,便右手拿着马鞭,指着李山,用日语说: “你的儿子满月?” 李山没听懂,满脸惊恐,看着那马鞭以为会打下来,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等那汉奸翻译过来才急忙道: “是是,今天满月,今天满月!” “好,呵呵,很好。”田中吉敏看了看旁边的野田山和向井明,彼此点头示意,便对那汉奸说: “你,去,把男的都带到外面。” “是。”汉奸马上应道,转身对着村民大喊:“男的都出来,跟我走。” 一会就把男的分离出来了,大约三十多个,还有七八个半大的男孩子,然后直接往村外带。 走着走着,看着那些日本兵,村民里有个男人越发觉得不对。他在县里做伙计,这些天估计家里又没粮了,他借了点回来,上午干了点农活,想着下午再回县里干活,现在看来是走不了了。便小声说: “六伯,不对咧!怕是要出事啊” “咋了?” “小鬼子怕是要杀人呐!” “咋会呢?咱又没招惹他。” “咋不会?县里都在传说鬼子喜欢杀人,特别是乡下。听说鬼子都是先把人杀光,再抢粮食,鸡鸭猪狗也抢,最后还放火把房子烧了,听说好多村子都绝了户。” 男子越发恐惧,说得也可怖,连着他六伯也觉得恐惧,哆嗦着说: “莫不是他们村子里有八路?” “没有也要杀咧!听说鬼子就喜欢杀人,还会吃人脑咧!” “那……那不是畜生么?”六伯更是恐惧,不觉得停住了脚。 “快走,老东西!再叨叨老子嘣了你。”汉奸大声喝道。 那男子不敢再说,直到看见一排小鬼子拿着枪,两边又各架一挺机枪,他终于确定要开始杀人了,恐惧着大喊: “快跑啊,小鬼子要杀人了。” 边喊边跑,却没跑多远,就被边上的小鬼子一刺刀捅进肚子,再一挑,就倒地了,挣扎几下就死了。 变故太突然,村民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小鬼子果然杀人了,顿时恐惧不已,四下跑开,边跑边啊啊啊的哭喊着。 “报效天皇,杀光支那人,杀!”一个小鬼子大喊着,率先冲入慌乱的人群中,提起手里的长枪,用枪口加装的刺刀狠狠的刺出去,再抽回来,雪白的刀身染得鲜红。 那排小鬼子显然是新兵,但反应过来后却是喊杀着也冲进人群,见人就刺,也不管刺哪里,一刀不死就多刺几刀,直到刺死。一张张稚嫩的小脸被溅得满是鲜血,瞬间变得狰狞可怖。没多久就把人杀光,大人小孩,连同原本在田地刨食的十几只鸡,一个不留,尽数屠杀。一时间血腥弥漫,那群小鬼子却哈哈大笑,高喊天皇万岁。 村外的惨叫声传到村里,众妇人大惊失色,却不敢走动,有些低声哭泣,手捂着嘴,免得声音大惹怒小鬼子。小孩无知,还在对同伴挤眉弄眼嬉戏着,手里拿着几粒卷发果,想要抹向同伴,却被妈妈拉着手紧紧拽住,便扔过去,却落了空。同伴见此,回扮他一个鬼脸。 杀了那些男人后,留下几个警戒,其他的小鬼子都集中进村里。满脸鲜血的恐怖模样彻底吓坏妇人们,孩子们也吓得哇哇大哭,一时间哭声连天,却恐惧得更是不敢乱跑。 部下准备完毕,田中吉敏走向李山,笑着说: “你儿子呢?让我抱一下。” 听到汉奸的翻译,李山本想拒绝,但又不敢,想着孩子那么小,总下不去手吧?便让媳妇进去抱,媳妇却站着不动,憋着哭,眼泪还是止不住流。瞪了一眼还是无效,李山只好自己进去抱孩子出来,交给那鬼子。 横抱着婴儿,见其正熟睡,田中吉敏又指旁边的女孩问: “你女儿?” “是的,太君” “好!哈哈,很好!”田中吉敏说着哈哈大笑,后退几步,看了看向井明和野田山,又一起哈哈大笑。 忽然间,田中吉敏把手里的婴儿高高举起,再重重一摔,嘭的一声,便摔死了,毫无声息。 完全反应不过来,李山脑子一片空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摔死,直到媳妇啊的哭喊着冲过去,在地上抱起儿子,手里一片软绵绵的,鲜血淋淋,整个人瘫坐到地上,嚎啕痛哭!李山冲过去一看,血糊糊的一团,便抱着媳妇痛哭。没一会却突然弹起来,冲向那鬼子,挥拳要打。旁边的鬼子早有防备,三两下就把他反手按地,动弹不得,只能大声哭骂。媳妇起身要帮忙,又被另一鬼子按到,连着旁边的女儿也被抓住,一家三口只能看着彼此痛哭不已。 众妇人还没反应,小鬼子们却知道长官摔孩为号,直接冲过去,抓住年轻的妇女,扑倒在地,随地奸淫。神婆等年老丑陋的连同大小婴孩全被警戒的鬼子直接刺死。村民缺粮少肉,身体瘦弱,一无训练二无刀枪,如何是正规军的对手,挣扎反抗却徒劳无功,只能嚎啕痛哭,一时间哭声四起。太阳当空,却照不开末冬的寒。 “力气太小了,如果是两位勇士来摔,那肯定能把头摔断。”田中吉敏看了一眼婴儿,一脸遗憾的说。 “田中君真是儒将,我们只会用刀。”野田山接过话,语气中也有着几分忌惮,他知道这个田中吉敏杀人可是比自己狠得多了。 田中吉敏笑了笑,转头对地上的李山说:“别伤心,你才死一个儿子,女儿还在呢!现在给我用一下。”说完径自走进屋里,手一挥,鬼子们便把山夫妇和女儿抓进去。一把抓过女儿,推倒在床便开始奸淫。 眼见女儿被当面侮辱,李山夫妇死命挣扎,但四肢受制,终不得脱,只能哭喊咒骂。 田中吉敏事毕起身,手一挥,一鬼子便扑上去继续施暴。如此几次,女儿的声息越发低沉,一声痛喊后再无声息,手脚也不挣扎了,显然是死了。那鬼子站起身来,张口一吐,竟是一团肉。 李山媳妇眼见及此,猛得一挣扎,刚起身又被摁倒在地。 “你来!”田中吉敏看了一眼,一脸嫌弃,命令一鬼子当着李山的面施暴。又见其始终挣扎,不肯屈服,哭声难听,顿觉玩性尽失,便拔出指挥刀,对着心脏刺去,一刀毙命。 啊的一声长叫,却是干涉低沉,李山泪已流干,声已哭尽,只是在那干嚎。鬼子摁得更用力,挣扎越无力。 “看来他已经死一半了,嘿嘿!”田中吉敏用刀拍了拍李山的头说道。 “藤原将军说要从精神上摧毁支那人的反抗意志,看来还是田中君做得好,我们只会杀人。”野田山说。 “还是石川大佐的方法好。一会砸断他的腿,你们说他是今天死还是明天死?” “把手也打断,今天肯定死。” “不,向井君,手留着,让他挖坑埋他的家人,估计挖着挖着,把自己也挖死了,哈哈!”田中吉敏哈哈大笑,然后让人把李山夫妇及其女儿抬出去,又叫手下去找块石头过来。一会手下就搬过来一块石头,田中吉敏试砸一下,很趁手。 “两位要不也来玩一下?两条腿刚刚好。” “好的,我先来。”野田山说完便走过去,接过石头举起便用力一砸。嘭的一声,左腿应声而断。 可怜李山一直看着媳妇的尸体干嚎,浑不知道这些鬼子的举动,但觉一下剧痛,惨叫一声便昏厥过去。 向井明过去试了一下呼吸,没死,便叫人泼水把李山弄醒。再翻过身来,以便让其亲眼看见自己的腿被砸断。见李山清醒的望着自己,向井明大喊一声“去死吧支那猪”,便举起石头狠狠砸下去。又是嘭的一声,右腿也断了。 看着石头砸下来,李山本能地要避开,却不能够,或是扯到左腿的疼痛,竟自昏过去,以至右腿被砸断时竟无惨叫声。 向井明又试了一下,呼吸还在。 “这都不死,但也差不多了,肯定过不了今晚。田中君,还刺字么?刺的话估计马上死。” “不玩了让他自己死吧!”田中吉敏看了一眼,只见李山半脸血半脸灰,不由的玩性缺缺,转头又说: “那里有人,你们自己去刺着玩。” 于是野田山选了一个女孩,让人摁倒在地又固定住她的头,拿出刺刀就要刺字。那女孩被数人**后已是惊恐万分,现在被制住,又见一刺刀慢慢刺过来,更是恐惧不已,一声惨叫后就被吓死了。 “八嘎!一点都不好玩!”野田山怒骂一声,用刺刀猛的扎进她的心脏位置。 外边鬼子们奸淫后,又刺死众人,将尸体扔进井里,然后搜刮粮食牲畜等物。 诸事完毕后,田中吉敏又让人泼醒李山,指着几具尸体说: “你们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这是你老婆子女,你自己挖坑埋了他们吧!记住了,我叫田中吉敏。” 李山听着汉奸在翻译,啊啊的说着什么,却听不懂,一会却抓过手边的小石头,忽然砸过去,正中田中吉敏。这可吓坏了汉奸,连忙掏出手枪就要开枪,却被田中吉敏制止了。 “慈悲!我们要慈悲一点,他已经很痛苦很可怜了。杀了他太残忍了,我们应该这样。”田中吉敏一脸平静,走向那三具尸体,拔出指挥刀,一刀斩断那婴儿的头,再一脚踢远。 “看,这样他就不用受苦了。”说着又斩断另两具尸体的头,向不同的方向踢远。 啊!啊!啊!李山被摁着无法动弹,只能不断的叫喊,看着眼前的家人身首异处。 “我……是田中吉敏!”田中吉敏看着李山,用生涩的汉语说完,就走了。 李山一获自由,就挣扎着爬过去把家人的头拿回来放好,然后一边哭一边用手挖坑,却挖着挖着,竟昏了。 三中计暴露 啊!一声沉闷的干嚎,李山突然醒来,挣扎着想坐起来,双手抱头,一脸的惊恐,好像梦见什么恐怖的事,啊啊啊的干嚎! “别怕,别怕,这里没鬼子!” 柔声细语的安慰,李山没听到,只是干嚎。一会却觉得头被人抱住,许是觉得有依靠,便双手也抱过去。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哭得更甚。 “别怕!别怕!”卢双抱着李山,轻轻拍打他的头安慰着。一会又想起什么,说: “放心吧,你的家人我们已经安葬好了!” 李山安静了点,听得此话,又是悲从中来,嚎声更甚。连着卢双也伤心泪落,双手抱得更紧几分。 昨天队伍行进途中看见黑烟滚滚,便知道又是鬼子屠村,政委带人过去时,只见火光连连,满地鲜血,却只有四具尸体,仔细查看,才发现李山没死,便将他带回队伍医治,其家人则就地挖坑掩埋。 “你叫什么名字啊?”卢双问道。 李山慢慢止住了哭,呀啊呀啊的在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这下急了,更大声的说,还是说不出。 “好了好了,不说了,别急!”卢双赶忙安慰道,想来此人是个哑巴。 这时走过来一老者,约莫六十岁,穿着一身长衫,弯腰检查李山的双腿,草药用布条绑着,倒也没掉下来,说: “这腿怕是保不住了,这几天看下把它锯掉,保一下这条命吧!” 李山注意到自己的腿,忽然觉得钻心的疼,又啊啊啊的叫喊。 “要赶路,锯不了,得找个安稳的地方,现在你只能先忍着痛了——你喉咙怎么了?” 李山又啊啊啊的叫喊,也不知是在说他的腿还是喉咙。 “原来他不是哑巴,而是哭哑了——能治好吗?大夫”卢双在旁边接过话。她半个月前才加入队伍,充当护士照顾伤者,对医理不甚了解。 “不好说,先保住命吧。”大夫说道,摇了摇头,去看别的伤者了。 卢双安慰了一下李山,等他止住了哭,便去拿一个高梁窝头和一碗水过来给他,也忙别的去了。 空洞洞的眼神,脑子里一片空白,李山坐在担架上,木然的看着前面众人,男女老少大约近百人,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转头看向另一边,却见那些青壮拿着枪在练,边上有个人在教。 “手要稳!”周小奇说道,脚下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趴在地上,拿着一把汉阳造在练瞄准,一起的还有十几个人,十三岁到四十岁不等。 看着这些村民,周小奇也很无奈。他率领的连队奉命为大部队断后,完成任务后只剩下十几个人了,其中还有三个伤兵,这些村民虽然不堪大用,但也只能是补一点算一点了。所以一有时间就抓紧训练,天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到小鬼子。 “瞄准了就开枪试一下,枪里面虽然没子弹,但还是要多练练的,练好了才能多杀鬼子。” “政委,政委,有鬼子!”一个粗布烂衣的庄稼汉叫喊着跑过来。 “具体什么情况?慢慢说。”周小奇记得这是去东北方向的侦察兵。 “七个鬼子,押着十个农民,两架粮车,还有几头猪,估计是又屠了哪个村子搜刮来的,对了,他们有一挺机枪,没有炮。” “你去叫李班长过来,再把放哨的同志也叫过来,大家开个会——你们休息一下。”周小奇听完,想了一下,便吩咐那侦察兵,又转头对那些青壮说,也许一会他们也要上战场了。 不一会,众人陆陆续续跑过来,大家便围着一块空地开会。待那侦察兵介绍完敌情后,一老兵霍然站起来,嚷嚷道: “干他娘的,干死这帮畜生!” “不要激动,李班长,打,我看是要打的,那些村民要救,能救一个是一个。另外,队伍里现在没什么粮食了,人多嘴多,都要吃。主要是枪和子弹,我们也不多了,打他个伏击,顺利的话这些都有了,当然,如果输了我们后面就更难突围了,大家说说,打不打,怎么打?” “打,反正要死,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打,天天吃野菜,早晚饿死。” “那条路我知道,那边有个小山头,我们可以去那里埋伏,从这边绕过去。” “好,就在那里埋伏,把侦察的同志也叫上,另外,这些新兵也去,多上战场就成老兵了。”周小奇看大家没什么异议,便决定下来,又安排诸多细节,很快,队伍就出发了。二十几人却只有十多条枪,手**倒也有些,有人甚至拿着一把断刀。 队伍绕路跑过去,很快到达预定的山头,山脚下果然有一条路。众人四下散开,准备完毕,没多久便没看见那鬼子过来了。 等鬼子进入伏击圈后,周小奇率先开枪,却没打中,几个老兵跟着也开枪,一轮下来才打倒一个鬼子。那些新兵则拿着跟手**差不多重的石头扔过去,找找准头。有几个站起来扔,还没来得及卧倒就被鬼子的机枪打死了。 然而令周小奇吃惊的是,鬼子遇袭时,他们没有理会那些农民,直接就组织火力反击,那些农民竟也没有四下逃跑,而是快速冲向粮车,拿出的竟是长枪,电台,有两个甚至在组装一门迫击炮。 看着他们分工明确,反应迅速,周小奇忽然觉得浑身发冷:这些农民是假的,是诱饵,引诱自己,不,是想引出大部队。心念及此,便大喊: “那些村民是假的,快,扔手**,炸掉电台,炸掉那迫击炮,快,所有人都扔手**。” 于是所有人拿起手**,拉燃就扔,一时间十几个手**呼啸而去,趁着鬼子们还没完全散开,竟真的把那电台炸烂了,还连着炸死几个鬼子。剩下的鬼子也拿出手**疯狂的反击,尤其是迫击炮组装好后,和机枪一起火力压制周小奇他们。 手**本来就不多,刚才一两下就扔完了,现在只剩下十几条汉阳造,有枪的开枪,没枪的或者逃跑,或者扔石头,顺便等有枪的死了再拿枪杀敌。周小奇看着伤亡过半,心想这样下去不行,否则不只这些人会死,连林子里休息的众人也逃不了。便叫来一个老兵,吼道: “你回去,带着大家向西南方向走,注意避开小鬼子,也许还能有条活路。我们往平山走引开鬼子,小鬼子放出诱饵,附近肯定还有大批鬼子,你们小心些。” 那老兵看着政委,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等老兵走后,周小奇左右看一下,竟只剩下两个老兵和七个新兵,其他人都倒下了,估计不死也是重伤。想了一下,周小奇当机立断,说:“大家准备,拿好枪支弹药,一会往平山方向撤,把鬼子引开,引得越远越好,这样林子里的老百姓才能走得更远。” 大家匆忙收拾一下,便撤下山头。然而鬼子们好不容易咬上部队,哪里肯轻易松口,一察觉对方撤离的意图,便死死咬住。 “政委,你带他们继续走,我和黑子断后,能拖一会是一会。”看着鬼子追得很紧,一老兵靠过来说道。 周小奇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那些鬼子,又看了看这两个老兵,什么也没说,挺直腰,敬了个军礼,转身继续跑。新兵们也马上跟着跑,却有一个留了下来,老兵打骂几下无效后,断后兵力增至三人。 断后的枪声停歇后,周小奇他们已经走了好长的距离,回头一看,鬼子又开始快速追赶上来。双方你追我赶,又走了好一段时间。直到走到一个叉路口时,周小奇看了一下,正要向右边走,却听到一个新兵说:“政委,我们走左边去大刀崖吧,那里有土匪,引小鬼子去那里,干掉他们。” “哦?这几个鬼子好打,就怕到时来大批鬼子。” “不怕咧,那里历来都是土匪窝,官府都打不下,听说几十个土匪守着,来几百个官兵都不怕。” “是咧,那土匪打完劫往那躲,官府都不怕。”又一新兵插过嘴说。 周小奇听完,估计那是个险要之地,易守难攻,躲那里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便对那新兵说: “你们回林子去,带大家去大刀崖,如果他们不在就往西南方向追,总之要把大家带过去。我们先去找土匪谈。去吧,路上小心点。” 两新兵立刻领命而去,周小奇又做了个不起眼的标示,然后带着剩下的四个新兵往左边走。 政委带兵出去杀鬼子,回来时肯定会有人受伤的,所以卢双和那老大夫在准备着草药和布带,妇人孩子则在附近寻找果子野菜等食物。 忽然间,一庄稼汉冲进林子,对众人大喊:“快,快回去,鬼子要来了。”边喊边往里冲,到聚集地时又说:“咱被鬼子骗了,好多同志都死了。政委要大家往西南方向走,他去引开鬼子,大家快走,我去前面探路。” 那人说完,转身要走,却被卢双一把拉住,听见她说: “伍先生呢?你看见伍先生没有?” “伍先生?没,我回来时他们几个还没到阵地,这会就不知道了,想来……想来没事吧?你放心——我先去探路了。”半个月相处下来,那庄稼汉自然知道卢双跟伍先生的关系,所以随口安慰一句,便挣脱开来,转身走了。 平复一下情绪,卢双和老大夫马上组织众人简单收拾东西,抬着伤者往西南方向撤离。然而走了好一会,却见后面追上来两个带枪的庄稼汉,说是政委让大家改走大刀崖。于是大家就绕道去往大刀崖了。 日落时分,大家终于赶到了大刀崖,卢双惊喜的看到,伍先生等几位同志在等候迎接大家。 四藏身匪窝 周小奇他们赶到大刀崖时,日已深斜,顾不得疲惫就跟着小土匪去见匪首了。一路上留意着地形地势,两个山岭和土碉堡也成犄角之势,这条斜谷可以限制大量兵力的展开进攻,加之防御阵地的布置,或许真的可以据险而守,寻得一线生机。 走了一会才到寨子里面,进入一间挺大的木屋,一众土匪已经等候在那了,却见大当家歪坐在一把大木椅上,下边十几个土匪分坐两边的石头上。周小奇停在下首,看见大当家穿的竟是国民党的军装,而是还是军官,只是有些破烂脏污,且光线灰暗,已看不清军衔,下边有三个土匪则穿士兵装,也许是掉队也许是私逃,现竟落草为寇。 “见过大当家!”周小奇抱拳行礼,先开口说道。 嗯!大当家应了一声,正了正身子,盯着周小奇说道: “你是土八路?什么官?” “是,我是八路军,独立团7连政委。这次上山是希望借贵地藏身,还请大当家行个方便。” “哈哈,你们才五个人,随便往林子一钻,谁还找得着?” “不,我们有近百人,只是我们先到,其他都是附近的村民,晚点就到,希望能躲几天。” “怎么?鬼子又杀过来了?”大当家急忙问道,猛得站起身,却是有点歪斜,似有腿疾。边上的土匪也是满脸着急。 “是的,屠村,鸡犬不留。我们部队救了近万百姓,突围时被鬼子咬住,为了掩护大部队转移,我们连队负责断后,现在就打剩这几个人几条枪了。本来打算带大家向西突围的,上午时中计暴露了,现在人少枪少,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你们把鬼子引到这了?”下首一土匪惊呼道。 “不,我们来时已经甩掉了,但鬼子怕是很快就能追上来。”周小奇看了他一眼,虽然不知其身份,却还是回答他。 “那还是你们引过来啊——大当家,不能留啊,不然寨子就完了。” “二当家,不要急,咱大刀崖可不是那么好打的。” “笑话!二当家的,这次就算没有我们,鬼子就不会来这里么?就算不收留我们,鬼子就会放过你们?这次是屠村,他们连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都杀,何况你们有人有枪。” “那也不行啊,大当家,寨子可没粮了,留下他们兄弟们可就得饿着肚子了,这才过几天安生日子啊!” “我们自己有粮,不劳二当家费心,只是大刀崖易守难攻,所以借用一下,鬼子一走我们马上下山。” “好了,不要说了。咱都是中国人,总得帮自己人的。刚子,找块地,安置一下。” 周小奇被带出去后,二当家又挥退众土匪,走近大当家,说: “大当家,你听我一句,这些土八路实在留不得啊,你先听我说完,如果不留他们,小鬼子未必会打咱,之前不就是想招安么?而且就算打估计也不会太用力,等知道咱不好打应该就会退兵了。可收留了八路,那可真是惹怒小鬼子了,他们有枪有炮还有飞机,往死里打我们根本扛不住啊,大当家,兄弟们跟着你才过几天安稳日子啊!听兄弟一句劝,赶走他们吧,我们过自己的太平日子,干嘛去管他们的死活。” “二当家,你不知道小鬼子,他们竟然连老百姓都杀,就肯定不会放过我们,除非给他们当汉奸。” “那——我明白了。” “叫兄弟们醒着点,别让鬼子摸了进来。另外这几天加强警戒,准备好随时战斗。” “好的,那我现在就去跟他们说。”二当家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众人上山安置后,趁着夕阳余晖赶忙生火做饭,却只是熬一锅野菜汤。之前大当家差人送来半袋米,却被大家留待明天。一日的担惊受怕,又赶路劳累,所以众人吃个小半饱后很快就睡去了。 然而周小奇不能睡,他召集新兵老兵共十一人坐地上开会。 “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困难,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说看。”周小奇首先开口,然后看着大家,却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茫茫然的一言不发,便继续说道: “今天的鬼子是诱饵,我们又中计暴露了,所以这两天鬼子肯定会往这里聚集。我们现在有两条路,一是把老百姓留在这里,这里地势险要,土匪有人有枪,鬼子来了也许能守住,我们就去找大部队,人少,隐蔽性强,也许能穿过包围圈。二嘛,就是我们也在这里等几天,到时看情况找机会带着大家继续向西南突围。大家觉得怎么样?” “要不明天我们问一下老百姓的意思吧?” “要不我们也留下来吧?哪里打鬼子都一样!” 众人商量了一会,周小奇便决定道:“明天我去跟大家谈谈,也跟大当家谈谈,你们还是去侦察,找找鬼子的踪迹,找到了回来汇报,今晚不用放哨,睡个好觉,去吧!” 于是大家找了个地方,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周小奇就叫醒大家交待任务: “你们今天还是去侦察,看看鬼子的动静,老兵带新兵,带上枪,尽量别暴露,先回来,如果暴露了就打,边打边撤回来。大家有啥问题没?” 见大家不说话,周小奇又大致安排一下,便大手一挥,大家简单收拾一下就下山去了。 走到人群前面,周小奇看见很多大人已经起来干活了,有的拾柴,有的去挖野菜,卢双和老大夫还是在照看伤者。看见三个受伤老兵还是睡觉,周小奇一阵欣慰,他们这算捡回一条命了。旁边还有一个伤者,身上好几件破烂衣物,直躺在担架上,却是睁着眼,空洞洞的,没有一点生气。这是南庄村那个村民,周小奇认出他来,想起前天的惨事,他完全能理解那种痛苦。走近看了看他的腿,又看看他的脸,周小奇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嘴蠕动半天,终于说道: “人总得活着才有希望啊!” 说完转身就走。去到老大夫身前,问道:“大夫,南庄那个村民情况怎么样?这腿……” “唉!我看过,保不住咧,就是命,怕也难啊!”老大夫抬头看了一眼周小奇,又低头挑拣草药。 “就没其他办法吗?整个村子就剩他一个了,好不容易活下来,总要再努力试试的。” “唉!造孽啊!” “唉!大夫,我打算把村民们留下,这里有人有枪,地势险要,或许能挡得住小鬼子,你觉得呢?” “唉!乱离人不及太平犬啊!都是老幼妇孺,怕那土匪不会收留啊。” “这大当家也算条汉子,之前是国民党军官,说不定能行,我去问一下,如果不行,咱就下山,找个深山老林的,往里一钻,过个几年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再出来。” 唉!老大夫只是叹了口气,手里继续忙活着。周小奇见此,便默默的走开,继续查看众人的情况,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又四处走动,察看这里的地形,人员以及布防设置。 走到山门时,看见大当家跟众人在挖土装袋,加固防御。周小奇在旁边拿了一个麻袋,走了过去,张开麻袋口准备接土,说: “大当家早啊!” “你也早啊!” “看这防御工事,大当家怕是花了不少心思吧?” “嘿嘿!这可是吃饭的家伙!” “兄弟们以前吃蒋家的饭?” “吃过几年,不好吃!” “是么?你这腿?” “土匪打的——**!嘿!” “呵呵!现在国共两党正在合作,一致对外共同抗日啊!” “哦?是么?老蒋也会打鬼子?” “今时不同往日,国民党现在可是抗日主力军啊!” “哦?早该这样了,自己人打自己人,死得都是自己人,有什么意思,最后全便宜了小鬼子。” “是啊,所以现在一起抗日,把鬼子打出去,也许三五年,也许十年八年,总是要把鬼子赶出中国的。” “是啊,小鬼子到处杀人,兄弟们很多亲人都遭了毒手啊!” “这里也没少招鬼子吧?” “嘿嘿!来过几拨,招安,不成就打。” “呵呵!你也是个行家啊!” “倒不是,主要是大刀崖地势险要,小鬼子的命金贵,死了一些就撤,没跟咱这些贱命死磕,要不然……” “这次有点不一样,来的鬼子可能会比较多……” “来十个是打,来一百个也是打……” 正要接话,却听到山门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周小奇停下望去,像是去侦察的伍先生。 五叛徒 伍先生警惕的观察四周,快速前进,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新兵,两人一人一枪,出了寨子就往东北方向侦察。走着走着,太阳出来了。 “又是一个艳阳天!”伍先生看着朝阳,感叹一句。 “出太阳好啊,暖和,如果下雨那可就冷了。”少年接过话。 “是啊,太阳暖和。”说着继续走。 “伍先生,你当兵多久了?”少年追上去,问道。 “半个月吧。” “哦!你杀过鬼子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伍先生警惕的看着四周,少年则像小鸟似的叽叽喳喳。然而刚上到一个小山头时,却看见远处的路上有一群鬼子跑步行军,三辆摩托车各架着一挺机枪,前进方向正是大刀崖! 一把摁倒少年,两人趴地上观察。鬼子果然是追上来了,而且还是大部队,这下寨子危险了。不行,得赶紧回去告诉政委,伍先生想着,起身要走,却看见更远处又有一群鬼子。后面怕是还有鬼子,伍先生想到,忽然觉得浑身发冷,重兵包围,寨子怕是守不住的,到时恐怕谁都逃不掉。 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却停了下来,伍先生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少年,问道: “你家是在王家沟么?” “是咧,咋了?” “你父母也在寨子里吧?” “在咧,一直跟着呢!” “是啊,五天前你也个老百姓!”伍先生感叹了一句。 “可俺现在是个兵了!” “是啊,是个兵了。来,兵,现在交给你个任务,一定要完成。” “好,你说!” “往这个方向一直走,去找大部队,找到团长,告诉他周小奇政委从大刀崖回家了。能不能做到?” “好,我去!”少年应道,却满脸疑惑,正想发问,却被伍先生打断: “好,现在你把枪给我,去吧,机灵点,有人问你就说家里没吃的了,去找亲戚,见到鬼子就要躲起来,知道么?好了,去吧!” 少年递过枪,不再多问,径自去了。待其走远,伍先生一声叹息,转身回寨子汇报去了。 在山门被盘查几次后,伍先生跑进寨子,看见政委跟大当家在挖土装袋,走上前去,却什么都没说。 周小奇会意,打了个招呼就带伍先生到一无人处,问道: “虎子呢?是鬼子来了?” “政委,鬼子来了,估计有一百多,后面应该还有,这次怕是过不去了。虎子还是个孩子,我让他走了。” “嗯!也好,能走一个是一个!这样,你进去安抚一下大家,告诉他们不要怕,不要慌,我去找大当家商量一下。”说完转身就走,来到大当家前面,还没开口就听到他说: “鬼子来了吧?多少?” “嗯!再过两个山头就到,一百多,后面恐怕还有。” “不怕,想打大刀崖,那么容易?”大当家说完,就站上一个高点的土包,对众土匪说: “兄弟们,鬼子来了,他要打我们寨子,吃我们的肉,抢我们的粮,我们决不答应!刚子,去,带人把枪拿过来,其他人继续干活!” 侦察兵陆陆续续地回来,都看见或多或少的鬼子赶往这里,周小奇眉头紧皱,心知事态严重,和大当家站在一高处,望着山下的鬼子在布置。 松本次郎昨天下午接到消息,说是发现八路军大部队的踪迹,便联络附近的日军,约定今日聚集大刀崖,歼灭这支部队,所以今早亲率本部兵马直扑而来。大刀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这些他知道,所以一到这里他不急着攻打,而是包围住山门,等待其他日军到来,同是四处放下探哨。然而观察好一会后,松本次郎发现这根本没有大部队,只有几个八路军,其他的都是土匪,恼怒之下就要下令攻打,却看见有一支日军赶到。 田中吉敏和野田山以及向井明三人一起率队又屠了两个村子,接到命令后原地休整,今早直接赶来。到这里就看见上级长官,赶紧上前:“报告长官,田中吉敏吉敏报到!” “好,准备一下,一会进攻。” “是,长官!”田中吉敏应道,转身看了一下山上,又说“只是大刀崖地势险要,强攻恐怕会造成我军重大伤亡,不如尝试招安?” “混蛋,我大日本皇军会在乎几个土匪?土鸡瓦狗而已!去准备!” 田中吉敏无奈,只好下去准备了。很快就听四声炮响,落在山门附近,炸死了几个土匪。迫击炮继续开炮,同时小股鬼子也冲上去,于是双方就接火了。看着对方只有零星的火力抵抗,松本次郎便知道对方很多火力点没暴露,而且指挥官有作战经验。然而松本次郎没有任何办法,四门迫击炮根本不能覆盖阵地,只好派更多的兵力进攻了。几个小时下来,双方各有伤亡,松本次郎便撤下部队,重整旗鼓。 山下陆陆续续有鬼子军队到达,直到一个迫击炮小队来到后,松本次郎立即组织进攻,炮击各处暴露了的和可能存在的火力点,同时派出更多的兵力进攻,一时间便清除了许多火力点,但还是有一些无法清除,以致于进攻部队无法快速突进,而是还造成不少人员伤亡。如此又打了几个小时,眼见太阳快要下山了,松本次郎估计今天是拿不下了,便又撤下部队。 “小鬼子打得狠,撤得快,军纪严明,武器又精良,这仗难打啊!”大当家看着山下的小鬼子叹道! “是啊!这几年来我们是伤亡惨重啊!”周小奇站在旁边应道。 “兄弟们,晚上杀猪吃肉!现在把受伤的兄弟抬下去,其他人打扫战场,加固工事,多装一个沙袋明天可能救你一命!”大当家转头对众人吼。 李大壮这才撤离战场,他之前被流弹击中左手,鲜血淋淋的,但大家都在打鬼子,阵地上也没有医护兵,他也只能硬撑了。好在他机灵,无法开枪就扔手**,着实炸死了几个鬼子,报了这中弹之仇。寨子里没几个大夫,且伤员又多,于是所有伤员都被集中一起。所幸子弹没伤到骨头,只是穿肉而过,没有留在体内,所以大夫搓糊一把草药后,用一布条一绑,止住血就不管了,转而医治别的伤员。血止住了,李大壮坐不住,走走看看其他受伤的熟人,走到李山旁边时,一脸震惊,喊道: “三叔!是你么?” 李山木然躺着,双眼看天。 “三叔,我是大壮啊!你怎么在这里?你腿怎么了?” 啊呵啊啊!李山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顿时激动不已,奈何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抓住他的手。 “村里其他人呢?俺爹娘呢?”李大壮四下一看,却没看见其他村民,急忙问道。 哇!李山想起那天的情形,不由的痛哭起来。 “你说啊?是不是……” 哇啊啊!李山只是哭! “娃啊!听说都叫鬼子杀了啊!他腿都给砸断了。”旁边一村民说道! “是不是?我爹娘也给鬼子杀了?三叔,你说是不是?”大壮忽然大哭,双手抓住李山两肩,问道! 啊啊!李山一边哭一边点头,嘴里说着些什么。 这边的动静有点大,卢双看见李山又哭了,便走过去,却看见他抱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大男孩,问道: “小同志,你也是南庄村的人么?” 李大壮依然在哭,李山看了一下卢双,啊啊啊的比划着,推了推李大壮,又指了指卢双。 “他是我三叔,你知道我们南庄的事情吗?是不是进鬼子了?其他人呢?” “是,鬼子进了南庄,村民都被杀光了,我们赶到时,就剩他了!” 听到确定消息,李大壮又是哭不已,惹得旁边的人也低声抽泣。然而没一会,他陡然起身,狠声道: “妈了个巴子的,小鬼子就在山下,我去杀了他们。” 李山一听,赶紧拉住他,啊啊啊的说着什么,一脸着急。 “大壮,别冲动,你现在受着伤呢!枪都打不了。”旁边的土匪说。 “打不了枪我就用手**,我炸死他们,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说完又要挣扎着走,却被李山紧紧抓住,挣扎不脱便停了下来,寻思着明天还要打,到时再多杀几个鬼子! 太阳西下,估计鬼子不会再进攻了,大当家便聚集几个土匪围在一起开会,说: “今天咱虽然挡住了鬼子,却死了不少兄弟,明天怕是更难打了,大家有什么办法,都说说。” “小鬼子有枪有炮,咱是打不过的,要不咱跑吧?” “对,别等明天,今晚就跑,等鬼子走了再回来。” “对,走小路,鬼子肯定不知道。” 众人七嘴八舌的,都说要跑,大当家听着眉头越皱越深,等大家说的差不多了,才接话道: “咱还有几十个兄弟受伤呢!不好走啊!” 众人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却听到二当家说:“咱们下山引开鬼子,他们就没事了。” “对,我们去引开鬼子。” 几个土匪附和道,其他的沉默着不说话,二当家又说: “大当家的,兄弟们上山就是为了一条活路,那些村民是死是活关我们什么事,鬼子没来还好说,现在山下大批鬼子,咱根本挡不住,今晚不走,明天不知道又死多少兄弟。” “你们都这么想?”大当家问道,却见大家低头沉默,又说: “刚子,瘦猫,你们走小路去探路,看看有没有鬼子守着,尽快回来,其他的事到时再说。” 大当家说完就走了。在阵地上查看一圈,又走去查看受伤的兄弟,却看见周小奇在训练二十几个村民,有老者有妇女,这明显是矮子里拔高个! 看见大当家到来,周小奇靠上前 来,自嘲一笑,说:“没办法!现在只剩五个兵了!你们呢?” “山下又来了两拨鬼子!”大当家答非所问。 “鬼子这是吃定我们了。” “兄弟们不想打了!”大当家沉默了许久,说道。 “是二当家吧?大当家,我们走不了的,山下鬼子只是第一道封锁,外面还有第二第三道,我们部队一路向西南方向突围,死了多少同志。鬼子屠村就是要断我们的兵源和补给,村民没枪没炮都被杀,更何况你们。二当家怪我们把鬼子引来,但就算没有我们,鬼子也会打过来,最多迟几天而已。”周小奇说道,看着大当家,一会又继续说:“兄弟们不想死的就只有一条路,做汉奸!” 大当家听罢没说什么,转身走进人群,却听见许多哭声,原来不少受伤的兄弟找到了熟人,知悉家乡近况,悲痛哭泣。没一会,大当家便看见一土匪跑过来,正是去探路的刚子,估计是探路回来。 “那条小路怎么样?有没有鬼子?”大当家直接问道。 “没有,一切正常。” “嗯!”大当家没再多说,边走边想,很快就看见二当家已经聚集众人在等着了。 “你们决定要走了?”大当家看了一眼大家,最后盯着二当家。 大家沉默不语,好一会才听到二当家说:“我们挡不住小鬼子的。” “山下很多鬼子,外面更多,北塘村,木乐村和其他的村子都被屠了,就算我们顺利下山,也走不远,鬼子一圈一圈的围着,在这里还可以凭地形守着,鬼子打不下来自然会走,像以前一样。在外面如果碰到鬼子,就真的跑不掉了。” “是那个土八路说的吧?”二当家说。 大当家看了他一眼,叹息一声,说道:“是,但我相信他没骗我。兄弟们跟着我,也不过是为了活着,既然这样,生死有命,你们想走的就跟二当家下山去吧!每人一条枪,尽量活着吧!” “大当家那你呢?不走么?” “我不走!刚才我去看了一下受伤的兄弟,他们找到自己的亲戚,知道家乡被杀得一干二净,他们要报仇,我要留下来,带他们报仇。” “妈的,横竖都是死,我也不走,留下来杀鬼子,杀死一个是一个!” “对,不走,报仇。” 几个人嚷嚷着,大部分人却沉默不语,看向二当家,等他拿主意。 二当家看着大当家,沉默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却听到他说:“承蒙大当家当初收留,还委以重任,现在正是寨子危急时刻,用人之际,我决定不走了,兄弟们,咱一起打鬼子,和山寨共存亡!” “好!兄弟们,我们一起守住大刀崖,这里易守难攻,熬过几天,鬼子们打不下,缺吃少喝的,肯定就走了,好了,大家今晚要加强防御,免得鬼子偷袭。” 大当家说完,众人便散开各自忙活去了。 二当家看见众人走远,便拉着瘦猫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说: “瘦猫,咱今晚下山,你在屋里等我,哪都别去,也别告诉别人!” “叔,不是留在这么?” “哼!留什么留,这里根本守不住,大当家之前是个当兵的,他报他的仇,关我们什么事。你记着别乱跑,老实呆着等我。” 晚上的月亮很圆,很亮,树木影影绰绰。二当家带着瘦猫穿过防御阵地,顺着小路下山。然而下山后没多久,却被巡逻的鬼子发现了踪迹,于是很快便被俘了。 六伤亡惨重 第二天早上,太阳还没升起,东边的云朵红彤彤,预示着又是一个艳阳天。 松本次郎召集众日军军官在山下营地开会,中间有个简易沙盘。松本次郎等众人到齐,开口说: “昨晚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二当家效忠我们皇军,交待了一切情报,包括寨子里的人数,火力点位置和详细地形等,我认为都是真实可信的,但为防止他提供假情报,我们进攻前要先试一下对方的火力点,如果情报真实,诸君,我们今天就可以拿下寨子。现在讨论具体战术,大家说说。” “少佐太小心了,一个支那奸细怎么敢欺骗我们大日本皇军。” “少佐,根据情报,石头山有较强火力点,而且跟公牛岭和土碉堡形成犄角,相互防守。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集中炮火攻击石头山,一来可以测试火力点,验证情报,二来如果证实情报可靠,我们可以马上转为进攻,夺取石头山,破坏对方的防守,然后从这里进攻,那就事半功倍。”田中吉敏指点着沙盘说道。 “田中君说得好,我们兵力充足,我认为一旦证实情报可靠,我们可以分兵同时进攻公牛岭,只要拿下这两个山头,我们就掐住他们的脖子了。” 众人讨论许久便定下计策,散会后便调兵遣将的部署起来。 山下的动作很快引起阵前土匪注意,一土匪正想去报告时,就看见大当家和周小奇一起来到,听完后大当家拿出望远镜一看,又递给周小奇,说道: “鬼子这是投入重兵啊,看来是想重点进攻石头山,打破我们的防守,今天怕是场硬仗啊!” “有道理,那里还有一队鬼子,应该是打算同时进攻公牛岭,吸引火力。只要打下石头山,公牛岭就危险了,拿下这两山头,咱们的脖子可就被掐住了,鬼子倒是打得好算盘,看来今天要暴露不少火力点啊!”周小奇说完,又把望远镜递过去。 “告诉兄弟们都藏好了,等鬼子攻上来了再干他娘的!”大当家转头吩咐一小土匪。 很快,山下的鬼子完成了部署,松本次郎发出进攻命令,炮兵进行第一轮试射,然后稍作调整后便密集炮击。几轮炮击后,小股鬼子便向山上进攻,几乎没遇到什么有力的阻挡。松本次郎便确信了二当家的情报,让另一边的鬼子开始炮击公牛岭。 话说大当家看着炮弹爆炸的位置,不由的大惊失色,那明的暗的火力点附近密集被炸,肯定是伤亡惨重,尤其是没有了这些火力点的阻击,这石头山怕是不保了。心念及此,大当家吓得一身冷汗,忽然大喝一声:“你们谁看见二当家了?” 众人彼此相望,均是摇头不语。周小奇意识到了什么,却不便多说。“快,去叫公牛岭的兄弟撤离阵地,不,撤离原来的火力点,留在阵地,还有碉堡也一样,另外,马上带上去守住石头山,快去。”大当家喝道,边上的土匪马上领命而去。 “大当家,情况危急,我去守石头山,你重新组织兄弟们防守吧!” “不,老周,你留下,小鬼子后面肯定还有招。”大当家说,又拿起望远镜仔细察看,果然看见二当家,他穿着一身鬼子的衣服,正指引着鬼子炮击公牛岭,旁边还有两日本军官。 石头山的火力点几乎全部被摧毁,众人也是死伤惨重,但生者还是勉强挡住了那股小鬼子的进攻,待松木次郎增兵进攻时,大当家派来的援兵也及时到达,于是双方又开始相互攻防。奈何日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步步紧逼,石头山终于还是失守了,只逃回五个土匪。 此消彼长,石头山的失守,使得公牛岭形势更是危险,防守压力更大。几轮炮击后,大量鬼子进攻公牛岭,大当家带着众土匪进入公牛岭阵地,一会后,周小奇也带着剩余的老兵和昨天拔起来的高个将军们过来了。五挺轻机枪,四十多条长枪和若干手**,这就是全部的家当了,没枪的人则推巨石伤敌。 鬼子减少炮火打击,重点瞄准机枪点和人多点。众人分散开来,但还是造成了很多伤亡,尤其是高个将军们,只有昨天的匆忙训练,不知躲避,居然死伤了一半。 双方相互攻防,日已过午,鬼子凭借武器精良却还是进攻守阻,众人凭借地势守住却也付出重大伤亡。然而对峙局面没有维持多久,鬼子重新组织进攻,加大炮火打击,增派兵力进攻,使得众人伤亡激增,防守形势更是危急。减员越发严重,大当家不得不叫来一个土匪,说:“你去碉堡那里叫十个兄弟过来,其他人继续守着。” 土匪领命而去,但很快又一个人跑回来了,对大当家说:“大当家,碉堡那边也被炸了,只剩七八个兄弟了,而且他们说在那里也是守着,不过来。” “妈的!”大当家骂了一句,又继续开枪打鬼子。 旁边的周小奇看着防守形势越发严重,心里很是着急,但他手里已经没人了,想着跟大当家商量,却已经听到他派人去调兵了,等那土匪一个人回来时,周小奇大约猜测一下,便喊过伍先生,说:“伍先生,你回去叫几个人把大民三个抬过来。” 伍先生领命而去,很快来到崖顶,看见卢双迎上来,问道: “情况是不是很严重?” “嗯!石头山失守,现在全力防守公牛岭,死了很多人。”伍先生匆忙回了一句,走到几个伤兵面前,说: “同志们,鬼子进攻猛烈,我们防守形势很严重,政委命令所有人进入阵地,守住阵地。” “干他娘的,同志们,杀鬼子去。” “我也去,打死小鬼子,报仇。”李大壮喊道,却吓得身边的李山满脸惊恐,拼命拉着他的手,啊啊啊的叫着,似乎在说手手手。 “三叔,放开我,我要去杀鬼子,咱全村人的仇一定要报。”李大壮一边挣扎一边说,李山却紧抓不放,啊啊啊的叫。没一会,李大壮挣脱开来,却对李山说: “三叔,我的手没事,等鬼子靠近了,我就扔手**炸死他们,看。”李大壮在身上拿出一颗手**,用受伤的手虚拉一下引线,再用好手做扔弹模样,嘴上嘣了一声,又说道:“昨天我就这样炸死了好几个鬼子——这个给你,到时你往鬼子堆扔去,这仇就算报了。”说完就把手**给了李山,然后直接走到伍先生旁边。 很快,伤兵和十几个受伤的土匪掺合着离开众人,走向公牛岭。卢双想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活,跟在伍先生身边一起去。伍先生几欲开口,却又什么都没说,直奔公牛岭。 众人分散在阵地上,有人去收集战死兄弟的武器,再分给众人,能打枪的给枪,能扔手**的就给手**。随着这批伤兵的加入,防守形势有所好转。然而鬼子发现进攻受阻后,马上加大炮火打击并增加兵力,显然是打算今天拿下寨子。 面对鬼子的猛烈进攻,众人死伤过半,武器弹药消耗严重,情况危急关头,鬼子居然慢慢的停止进攻,然后有序后撤。大当家不明所以,但鬼子不进攻他也就让兄弟们停火,阵地上一下平静下来。 山下日军营地,松本次郎再次召集大家开会,他说: “刚刚接到石村将军电报,在福安县发现八路军主力部队,人数过万,命令所有部队向福安方向集合,歼灭他们。这里的战斗结束,大家集合部队,准备撤离。” 松本次郎下完命令,正要散会,却听到一个声音响起: “等一下,少佐,”田中吉敏说道,见松本次郎看着自己没说话,便继续说: “少佐,大刀崖地理位置很重要,可以辐射北川县白石县和白水县,如果八路军在这里藏上千人,那就可以配合其他部队进攻这三个县,也可以拦截三个县的支援。大刀崖地形险要,具体情报不详,我觉得我们应该打下它,消除隐患。” “田中君,大刀崖可不好打,今天要不是那个支那人,恐怕现在石头山都打不下。” “富木君多虑了,上午我们已经打死大部分敌人,剩下的绝对不超过三成,只要我们再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拿下公牛岭,后面的碉堡我只要一个小队就可以打下来,然后进入寨子里面杀掉所有人,完成这次战斗目标。” 松本次郎想了一下,便叫人把二当家带来,等他来后就喝道: “你是不是骗我们?支那人还有那么多?火力还是那么强?” 等那汉奸翻译后,二当家吓得脸色苍白,急忙解释道:“冤枉啊太君,我没骗你啊,石头山不是打下来了么?我去看看。”说完就拿着望远镜到旁边看,很快又跑过来:“太君太君,他们没人了,他们连受伤的兄弟都抬出来了,机枪也只剩两挺,太君,再打一轮,他们肯定挡不住。” “好,你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朋友。诸君,集中兵力,准备新一轮进攻,一小时后向福安县前进。”松本次郎简要安排任务后就散开了。 大当家看着山下的鬼子似乎在收拾行装准备撤离,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总是好事,脸上不由的现出几分喜色。然而周小奇凑了过来,说:“大当家,不对啊,小鬼子怎么不打了,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啊?” “嘿嘿!你看他们准备要走了,肯定是有什么急事要去帮忙!咱们算是撑过去了。” “难道县城被围攻他们要赶去救援?不会,附近没什么大部队。不,他们发现了大部队,是了,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舍弃这里。”周小奇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如果大部队被发现,那就是上万人的生死。于是马上说道:“大当家,鬼子这是是要赶去攻打我们大部队,我要进攻,拖住他们。” “进攻?你疯了?”大当家扭头看着他,满脸惊讶,又说:“就凭这几个人?几条枪?” “大部队上万人,大半都是老百姓,我们之前断后,一个连打剩十几个,现在大部队有难,我要继续断后,哪怕只能拖延一分钟。大当家,你也是当兵的,希望你能看在保国护民的份上,一起进攻。” “不可能!”大当家愤怒的站起来,指着众土匪,说:“你看看,就打剩这么些兄弟了,好不容易撑到鬼子撤退,你还让他们去打鬼子?” 周小奇看着众人,自嘲一笑,说:“多谢大当家的收留,寨子里的村民还请多关照。大当家守好公牛岭,我们自己去进攻。”说完就跑去对大家说:“同志们,咱们大部队被鬼子发现了,我们要继续执行断后任务,主动攻打鬼子,拖住他们,哪怕只有我们几个人,哪怕只能拖几分钟。愿意去的就拿起枪,装上子弹。” 呼啦啦的站起来十几个,有兵有匪,旁边的大当家看见也不制止。 “政委,咱的军旗!”一个伤兵喊道,从身下拿出一物,举在手里。 周小奇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件破旧却干净的军装,在后背处用血画着镰刀锤子的图标,上方还有一颗歪斜的实心红五角星,灰色的布,暗红的血!周小奇轻轻抚摸着,就像抚摸自己的孩子。 “俺们觉着还是老旗好!”伤兵憨道。 “嗯!老旗亲切!”周小奇应道,在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把军装扎上去,使劲挥舞,俨然一面旗帜,咧咧作响。喊道: “同志们,为了党,为了国家,为了子孙后代,准备冲锋!” 众人正准备冲锋下山,却听到一声大喝:“慢着!你们看鬼子。” 大当家走过来,递过望远镜,周小奇接过来一看,看见小鬼子非但不走,还在组织兵力进攻,大批炮兵在调整瞄准,士兵也在集结。很快,鬼子开始炮火覆盖式的打击公牛岭,大批鬼子也迅速进攻。山上炮声隆隆,哀鸿遍野,众人奋力反击,奈何伤亡惨重,反击渐弱,尤其是一挺机枪被炸后,另一挺机枪更受攻击,很快就人死枪哑,只剩零星的反击枪声。 伍先生在不远处开枪,旁边还有卢双帮着收集弹药,没听到机枪枪声,伍先生扭头一看,人已尽死,枪身孤零零的在那里,便要冲过去拿枪。卢双时刻关注着伍先生,本能的意识到危险,迅速拉住他的手,说:“别过去!” 伍先生回头一看,望着她的眼睛,犹豫一下,终于还是说:“我们必须守住这里,你在这里,别跟过来,不,你快回寨子里,这里危险!” “我不走,我陪你过去!”卢双笑道。 “我值得什么,何苦如此!”伍先生叹道,就要过去,却听见机枪复响,原来是有人已至,正开枪阻敌,便就地开枪射击了。卢双见此,唇角微扬,赶忙递过一些零散子弹。 然而防守没能支撑多久,等鬼子冲得更近时,密密麻麻的鬼子击毁了反抗的意志,陆续有人转身逃跑。 周小奇在打鬼子,忽然感觉被踩了一脚,扭头一看,那人已经走远,又有一个人走过来,却被拉住。 “不准跑,一定要守住公牛岭。” “鬼子太多,守不住的。我们没有人了。”那人挣扎着却不得脱。 “寨子里还有人,一定可以守住。” “我们没有枪了!” “那里有,捡起来!” “我们没有炮!” “没有炮就用人命打!守不住公牛岭我们都得死!”周小奇吼道,把那人推倒在地,不曾想自己也被拉扯倒地。忽然间,一颗炮弹落在旁边,轰的一声,随后一声惨叫,周小奇就昏了过去。 有人逃跑,更多人也跟着跑,山上只剩寥寥数人,鬼子也已经冲到山腰了,形势十分危急。 伍先生停下一看,不见周小奇,也不见大当家,感觉很不好,便寻找过去。果然,找到大当家时只见他满身鲜血,已然死去,旁边的周小奇则晕倒在地,腿上扎着几块破弹片。片刻间,又死数人,防守已然无望,伍先生只好下令撤下阵地,退回寨子里,重新组织抵抗。 一小时不到,公牛岭便失守了,只撤回了十几人,余者尽皆战死。 “不愧是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田中君,你是对的!公牛岭果然不堪一击。”松本次郎说道。 “多谢少佐夸奖!”田中吉敏应道。 “剩下的土匪不足为虑,你和向井明野田山,你们继续进攻,最迟明天,必须全歼他们,然后赶往福安县,我们先走一步。” “嗨!” 松本次郎下完命令,便组织众鬼子撤离了阵地。 众鬼子离开后,野田山首先开口问道:“田中君,我们要不要乘胜追击啊,直接打进去?” “不,停止进攻。中国有句话,叫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我们每一个帝国士兵都珍贵无比,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田中君有何妙计?” “那二当家说,很多土匪不喜欢八路军,他们想要投降活命。今天被我们打成惊弓之鸟,也许今晚他们就会内斗,那样我们明天就可以轻松上山了。”田中吉敏笑道,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哈哈!田中君高明!” 周小奇被炸晕,大当家战死,二当家叛逃,寨子里众人群龙无首,碉堡也被炸平,已是无险可守,只剩一些壕沟沙袋,零散弹药,形势危急。 伍先生左臂中弹,却只是简单包扎一下伤口,站了出来,重新组织众人防守,条件艰苦但也要尽力而为。众人已无退路,大批鬼子撤退,只留下小股鬼子,不由得又燃起一丝希望。一番布置下来,已是夕阳西斜,想来今晚不会进攻的。 喝了一碗糊汤,伍先生又巡视一圈,来到崖边,看见夕阳西下,景色迷人,便坐了下来,在怀里掏出一个丝绸袋子,又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轻轻摩挲,然后静静看着上面那女子。 不久后便听到轻盈的脚步声,伍先生头也不回,想来是卢双吧!果然,卢双坐在旁边,拿过他的手,重新清理一下伤口,就把一团搓糊的草药盖上去,又用一条布带扎紧,然后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一起看夕阳西下。 “她呢?”好一会,卢双开口问道。 “不知道!”伍先生微微摇头,轻声应道,然后又静静的看着夕阳,似乎在想着什么,眼眶渐渐湿润,无声无息就已泪流满面。轻轻松手,相片脱手而去,随着崖顶的晚风飘落,很快就没入崖底的林子,消失不见。 卢双静静地看着夕阳,没有注意到那张相片,只是忽然被人一拉,就被伍先生拥入怀里,顿时满脸羞涩,心里窃喜,安安静静的窝着。 “我们结婚吧!”伍先生轻声道。 卢双闻言,忽然泪下,点头应道:“嗯!嗯!”,话语中满是喜悦。 “你等我一下!”伍先生说完放开卢双,走到不远处扯了几根藤蔓,编成圆环,又摘了几朵野花插上,就成一个简陋的花环,拿过来,问: “喜欢么?” “嗯!”卢双应道,望着他。 “来,我给你带上。”伍先生说着就把花环戴在卢双头上,笑道:“小师妹,你真美。” 卢双低垂着头,满脸娇羞! “这里没有家中父母长辈,也没有凤冠霞帔,我们就拜这夕阳吧!夕阳西下,如此美景,怎样?好不好?” “好,听你的!” 于是两人双双跪地,正要拜礼,却听见卢双说:“等一下。”,只见她拿起一块石头,在地上写下“执子之手”,然后递过去。伍先生接过石头,随手写下“与”字却停顿下来,忽然想起山下的鬼子,也许明天就会死去,如何还能偕老?这辈子恐怕是要辜负小师妹了,眼泪不觉得流了下来,继续写下"共生死“。 两人对视一眼,便默默的对着誓言跪拜叩首,三拜礼成。 “小师妹,我爱你!”伍先生捧着她的脸,望着她轻声说道,然后轻轻吻上她的唇。 夕阳西下,余辉渐暗,一轮浅月悬在天边。 两人起身返回,途中遇到在巡查的周小奇。伍先生做个简要汇报,又一起巡查一会,就回去了。回到时天色已黑,点着几堆火头,众人围坐在边上,不时传来阵阵抽泣声,场面极其压抑。周小奇见此,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无从说起,却听见一女孩问: “叔叔,你们在外面看见我妈妈没?奶奶说她在外面摘果子。” 周小奇鼻子一酸,慢慢走过去,轻轻抚摸她的头,轻声说道:“嗯!看见了,她去追一只兔子,说要抓回来给你肉吃。” “能不能叫她回来?妞妞不吃肉,妞妞想妈妈。”小女孩仰头问道。 “她……她……”周小奇迟疑着不知道说什么,却被一小老头打断: “够了,你妈妈被鬼子打死了,回不来了——我们就不该跟你们到处跑,现在儿子死了,儿媳死了,明天我们也要死了!要是留在水头村,哪里会这样?你们没事打什么鬼子?招惹他们干什么?” 小老头大声喝道,说着说着竟开始嚎啕痛哭,引得众人也痛哭不已。周小奇听着他发泄,不做任何争辩,沉默不语。倒是李山着急着呜啊呜啊的比划着,一会竟也跟着痛苦起来。众人不懂其意,却听见那老大夫说: “他叫李山,南庄村的,前几天整个村子都被鬼子屠了,鬼子不杀他,却砸断两条腿,叫他慢慢的死。这一带的村子怕是都遭了毒手,小老弟啊,你也别怪他们,都是那小鬼子丧心病狂啊!” “县城那么多人,鬼子怎么不杀?”小老头分辨了一句。 “老叔啊,你不懂小鬼子,他们想要征服我们中国,但中国太大,日本太小,他们不是不杀,是杀不过来。就像强盗进了你家,他要抢你的钱,抢你的房子,抢你的田地,还要抢你的儿女做奴隶,给他干活,不让抢的他就要杀人。那我们能怎么办?投降哀求是没有用的,只能赶他出去,打痛他,或者杀了他,总之不能让他抢。老叔啊,为了赶走小鬼子,我们死了几十万同志啊,他们也有父母妻儿,可还是英勇前进,毫不退缩,就为了保家卫国,让我们的子孙不被奴役,像一个父亲,为了儿子不被杀害而去跟强盗拼命。我们可以死,但我们要为子孙后代挣得一条活路。”周小奇接话道。 众人听着,哭声有所平息,场面一时又安静下来。 “那我们明天会死么?”女孩问。 “会,我们没有枪,没有子弹,小鬼子有人有枪还有炮,冲上来的话我们撑不了多久。但是,我们可以凭借最后的防线拼命撑着,能撑多久撑多久,小鬼子肯定还要去攻打大部队的,久攻不下就会撤退,我们才能活下去——如果,我们撑不下去的,我们也要多杀鬼子,多死一个鬼子,我们就少死一个人。我们不要怕死,我们一定要为子孙后代挣得一条活路,我们可以吃野菜,可以死在这山头,但我们的子孙一定要吃肉,天天吃肥猪肉,活到一百岁,死之前还要再吃一大碗,然后躺在床上,盖几层被子,暖暖的一点不冷,床边围着子孙后代,在他们的哭声中死去。”周小奇说着说着,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 七星星之火 太阳还没升起,东边云朵通红,看起来又是一个艳阳天。枝头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甚是热闹。 然而崖顶上的众人却是沉默不语,脸上隐隐有泪痕,木然的干着些杂活。几个老头窜兜着找到了老大夫,简要说明一下,老大夫听完也只能长叹不语,却还是带着大家在碉堡阵地上找到了周小奇。 “什么?你们打算下山投降?”周小奇听完,很是惊讶,随即又无奈说道:“怕是没用的。” “孩子们还那么小,为了他们,总还是要试一下的。”老大夫叹道。 “就怕是有去无回啊,鬼子现在到处屠村,怕是不要俘虏的。” “那就跟你在这等死么?”一老头怒气冲冲,大声喝道。 “有话好好说!”老大夫劝阻道,又对周小奇说:“我们下山时什么都不带,而且只是老人和小孩子,对小鬼子没有威胁,他们总不会那么丧心病狂把我们都杀了吧?” “可是……” “又不是你走关你什么事?死也是我们死!” “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唉!随你们吧!”周小奇说完,痛苦的闭上眼睛。 于是老大夫他们回到人群中,大声说:“乡亲们,大家听我说,周政委同意我们要下山投降,只带老人和小孩子,要去的就一起去——当然,这也说不准是死是活,要是鬼子还有良心,我们就能活,唉!要是鬼子丧心病狂,咱们就是死。” 众人闻言一阵哗然,不少人赶紧靠过去,满脸希冀,似是找到了一条生路。却听到一阵啊呀啊呀的急促声,竟是李山,见众人不理会自己,便不顾腿脚疼痛,双手撑地,爬过去,然后着急的比划着。众人看了他一眼,就再没理会他,只是围着老大夫说着什么。李山只能干着急,却忽视看见稍远处有个小女孩,六七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破烂衣服,孤伶伶的站着,似乎是想靠近人群却又不敢。李山赶紧爬过去,紧紧的抱住她,那小女孩也不挣扎,任由他抱着。 老大夫看着众人,只好带着大家一起下山去。剩下十几个人,面面相觑,崖顶上又恢复了平静。 途经碉堡阵地时,周小奇叫停了众人,他说:“小鬼子丧心病狂,毫无人性,下山怕是凶多吉少,留在这里还有一线生机,你们要考虑好啊?” 众人沉默不语,周小奇又说: “既然你们决定下山,那能不能分两批下?第一批平安离开后,第二批再下山?” “大家听政委的,分两批,我们平安离开的你们再下去,如果我们走不了的,大家……”老大夫说着,又停下不说了。老大夫很有威望,很快就把众人平分两组,然后就带着其中一组下山去了。 根据二当家提供的情报,田中吉敏很有把握迅速全歼敌人,太阳升起不久,他已经做好了进攻准备,却看见山上有情况,便停了下来。很快就看见一群人走下山来,全是老人小孩,且赤手空拳,田中吉敏猜是投降来了,转念一想,便问旁边的二当家:“他们来投降了,你说怎么办?” “都是些老人小孩,手无寸铁,对我们皇军没有威胁,让他们走就好了!”二当家用望远镜看了看,说道。 “哦!这样啊!那你说呢?”田中吉敏转头对汉奸说。 “全部打死他们,好让山上的土匪不敢反抗!”汉奸说道,挑衅的看着二当家。 二当家听得浑身发软,赶紧接话道:“太君,我是说让他们走下来,我们再开枪打死他们,免得他们又跑回去。跟我们皇军做对,肯定要打死的。” “很好,就按二当家说的来。” 众人越走越靠近鬼子,心里越发的恐惧,一老头颤颤说道:“小鬼子还没开枪?想来是放过我们了?” “要不……我们回去吧?” “唉!只能走过去了,是生是死,全在鬼子一念之间了。”老大夫摇了摇头,说完继续走过去。靠近时忽然看见一鬼子拔出刀来,说了一句什么,便听到枪声大作。没一会,所有的老人小孩都被打死了。 打死众人后,田中吉敏用日语对野田山说:“野田君,你带队进攻,带上二当家他俩,让他在最前面。” 野田山便带着众鬼子来到山脚下,叫出一个小鬼子,用日语说:“告诉他,叫他们在最前面开路。” 那小鬼子应了一声,就用蹩脚的汉语对二当家说:“你们,去前面,开路。有赏。” 二当家闻言,便知道鬼子是要自己去死,想来哀求也是无用,心中发狠,转念一想,计上心头,一脸谄媚靠近说:“太君,我知道有条小路可以绕上去。”说完转身伸手指示着。把野田山等鬼子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后,他忽然拔出枪,对着野田山的肚子连开数枪,大喊:“去死吧小鬼子。”鬼子们听到枪响,马上反应过来,几把刺刀狠刺几下,二当家和他侄子就都被刺死了,而野田山也是倒地而死了。 不远处的营地,田中吉敏听到忽然响起的枪声,接着又看见野田山倒地不起,不由的勃然大怒,拔出枪对着边上的汉奸连开数枪,打死他后又立即大声喝令鬼子们进攻。 山上众人一直看着,第二批人员已经跃跃欲试想要下山了,却忽然听到枪响,所有人无一幸免,顿时吓得满脸惊恐,挣先恐后的跑回崖顶。 “小鬼子凶狠毒辣,惨无人性,大家不要乱,不要怕,等鬼子靠近了再打。就算死也要拉个鬼子垫背。”周小奇高声喊道,然后把身边的木棍挥舞几下,顶端赫然是之前那面简陋的军旗,镰刀锤子隐隐约约,插上后马上趴在地上瞄准。 然而不少伤兵已经被震慑住,惊恐着不管不顾的胡乱开枪。 鬼子靠得更近了,周小奇大喊一声:“打!”率先开火,一个鬼子应声倒下。众人随即开火,几轮下来,果然打倒不少鬼子。碉堡阵地昨天已经被炮击毁得七零八落,鬼子又凭借人数和装备优势,进攻速度很快。 阵地上只剩十几个人了,眼看不保,周小奇大声说: “伍先生,你带上能走的同志退回寨子去,重新组织防守。走不动的就跟我留下,跟鬼子死磕到底!” “政委,我不走,师妹被炸死了,我要留下来陪她一起。”伍先生看了一眼地上的卢双,转头对另两人说:“你们把政委背回去,我来断后。”又把军旗拔起来,塞给周小奇,然后回到卢双身边,趴下继续开枪。 周小奇拿着军旗,看了一眼地上的卢双,又看向伍先生,他的肩头扎着一块破弹片,血染红了衣服。敬了一军礼,便由他们背着撤回去,他知道那里需要有人组织防守,哪怕那里只是几条浅沟,几包沙袋的简易工事。 周小奇被人背到寨子时,看见几个村民在用木棍挖壕沟,然而更多的村民却是围坐在一起,中间燃着一个草堆,不断冒着白烟,不见火光,边上还有一个神婆在又跳又唱,只是她身上的衣服破烂污脏,显得很滑稽。 “鬼子上来了,大家快跑啊!”周小奇大吼,随即想到已是无路可逃,便不再言语,转而对众兵道:“赶快进入阵地,鬼子随时会来。” 小鬼子很快攻上了碉堡阵地,补射伤兵后停了下来。 田中吉敏来到碉堡阵地,用望远镜观察着寨子里的情形,果然如同二当家所言,便命令两个班二十多人直接进攻。一时间,寨子里到处响起**的爆炸声。 把小女孩留在人群中,李山叫人把他抬到阵地,他双腿已残,就趴在地上,双眼盯着进攻的鬼子,手里拿着大壮侄子给的那颗手**。 周小奇等人已经开枪反击了,但李山没动,因为只有一颗手**,所以他要等鬼子靠得更近,这样才能扔得更准,更能炸死鬼子。忽然间,他听到一个孩子的哭声,扭头去看,竟是那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正哭喊着到处乱走。 顾不得小鬼子,李山一手撑地,一手招摇着,啊啊啊的叫喊,终于引起小女孩的注意,她直接跑了过来。抱倒在地,李山想把她藏起来,边上虽然有壕沟沙袋,却是藏不住人的,身下是个缓坡,还算平整,也是无用。正着急,却听到不远处响起一爆炸声,炸死了一个人在旁边,地面上也炸出一个浅坑。李山心里一动,马上拉着小女孩爬过去,又让她窝在坑里面,他趴在坑上面,试图用身体盖住,又发现坑有点大,盖不住,于是把边上的死人拖过来盖上。抓住小女孩的双手捂住她的嘴,又嘘声示意,小女孩终于安静了,他便抹了一些血在衣服和脸上,然后盖在坑上,总算把坑盖住了,手**藏在肩下,双手弯曲,闭眼装死。 没过多久,鬼子就攻了上来,对着尸体随意补枪,然后又去杀光众人。正要堆叠尸体焚烧,却被赶上来的田中吉敏阻止:“不用处理尸体,补枪后集合,赶往福安县。” 李山听到这声音,双眼忽然睁开,他认得这个声音,入眼所见也是不错,不由的恨意涛天,咬牙切齿低声道:“田…中…吉敏!” 李山微闭眼睛,慢慢挪动右手,抓住手**拉环,等着田中吉敏上来靠近一点,然后拉出拉环,再死抱着他,同归于尽,以报大仇。眼看田中吉敏越发靠近,李山却听见一声轻响,仔细一听,原来是小女孩饥饿的肚叫声。内心挣扎着,想起家人的种种惨状,一瞬间泪流满面,李山终于还是松开了拉环。 田中吉敏径直走上崖顶,看了一下深深的崖底,又看了一下整个大刀崖的地形,然后命令道:“再次补射,不要有遗漏,完成后集合。” 又是一阵枪响,再过一会,鬼子们下山走了,留下满地的尸体…… 太阳开始西斜,阳光很是炙热。两具尸体动了一下,然后被推到两边,中间钻出来一个小女孩,她揉了揉眼睛,看向四周,遍地尸体,鲜血染红了整个大地。蹲下来,推了推李山:“叔叔!叔叔!我好饿啊!” 没有回应,她站了起来,忽然感觉黏腻腻的,原来身上的衣服被滴落了一大片鲜血,湿嗒嗒的,便脱了下来。一阵山风吹过,很冷,她四下寻找,找到一件没人穿的衣服,就把它从棍子上拿下来,穿上之后,小跑着下山了。 完结 跑着跑着,像是跑了很久很久,身后追着一个小男孩,着急喊道: “快停下来,别追了.” “你站住,别跑!”小男孩嬉笑道,手里拿着几粒卷发果子。忽然发力冲刺,终于追上了小女孩,拿着卷发果子就要往小女孩头发抹去,却被小女孩挥舞着书包胡乱抵抗,一会还是小男孩得了手,成功把卷发果沾在小女孩头上,一扎小马尾被弄得乱七八糟。小男孩得手便跑,没跑几步就看见一个坟头,上面立着一块木碑。停下说道: “咦!这里有个坟!” 卷发果把头发缠得很紧,慢慢摘下来扯到发根,很疼,使得小女孩双眼朦胧.摘得差不多了,闻言就走过来一看,说道: “那是革命烈士,我们的红领巾就是用他们的血染红的——把红领巾戴上,我们给他敬个礼。” 两个小孩打开书包,拿出红领巾戴好,右手高举,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放下手后,正要拿起地上的书包,却听见小女孩惊道: “快看,飞机!” 小男孩闻言抬头看向天空,却没看见飞机,只有蓝天白云,正要发问,却被小女孩拿着卷发果在头上乱抹,抹完就嬉笑着跑开,小男孩马上就追上去,却是忘了拿书包…… 两孩子笑闹着跑远,浑不觉身后一阵轻风吹过,吹起木碑两边的相片,飘飘摇摇的落在鱼塘的水面,慢慢沉了下去。只留下不朽的木碑,上书: 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