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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害怕了。谁都会害怕的。要是你在场,非给吓死不可。”
“当时的情况啥样儿?”克拉拉贝尔好奇地问,“那些强盗到底干了些什么?”
于是,乔纳开始介绍整个事件的经过。开始,克拉拉贝尔睁大了眼睛。当乔纳讲到那只温顺的老狗被打死的时候,她差点儿哭出来。乔纳讲羌扑如何去追恶棍的汽车,险些被开枪打死,克拉拉贝尔简直连气都不敢喘了。
“真吓人啊!”她喊着,“多可怕呀,那么说你当时也很危险了,乔纳!”
“嗯,大概是吧。”乔纳点点头,“不过我心里没想到这些。我只怕羌扑受伤,没有工夫想那些了。”
“太了不起啦,你真是好样的!”克拉拉贝尔十分钦佩地说,“我认为你表现得非常勇敢。”
“哪有的事。”乔纳否定着,“我当时也害怕了。”
“为什么没有捉到强盗呢?”克拉拉贝尔很感兴趣地追问,“难道没有人去追赶他们吗?”
乔纳把自行车拆成一件一件的,摆在草坪上逐件检查着,他没有马上回答克拉拉贝尔提出的问题。
“没有跟踪追赶吗?”等得不耐烦了,克拉拉贝尔又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乔纳抬起头,“啊,对了,马上就追去了。克拉克尔先生——这个人是克林顿警察局长。克拉克尔先生立即派了两个巡警骑摩托车去追踪。然后他又给格兰德维尔警察局打了电话。这样,格兰德维尔也出动了警察,埋伏起来阻截犯人。”说完,乔纳继续检查拆开的自行车零件。
“缺一个零件呀。”他一半对自己说似地嘀咕着,“怎么搞的,缺了个垫圈?”
“可是强盗全逃走了啊。”克拉拉贝尔喊着,“维里斯叔叔说他们全跑掉了。”
“那我知道。”乔纳一边爬在草坪上四下寻找着,一边说,“呀,找到了。你怎么不小心走路呀,克拉拉贝尔!这不是你给踩的吗?”
“我才没踩着呢。”克拉拉贝尔说,“怎么会让他们跑掉了呢?”
她皱起眉头刨根问底,“要是警察真的分两路前堵后追,为什么在半路上会捉不到呢?”
乔纳把垫圈放进煤油碟里泡上:“大概是犯人逃得很快,先到了那里。所以谁都没有发现。”
“你说的‘那里’是指哪儿呀?”克拉拉贝尔摸不着头脑地急着问道。
“有岔路口啊。”乔纳解释说,“在去格兰德维尔的半路上有个岔道儿。要是强盗抢先一步到达那里,就可以从那条路逃到加拿大去了。那样的话,就可以不
必经过格兰德维尔再去加拿大了。这就是那些家伙逃走的方法。”
“哎呀,太糟糕啦。也就是说这样一来那些人就再也捉不到了!”
“大概不至于吧。因为警察已经给通往加拿大各条路上的市镇打了电话。所以,也许警察能抢在他们的前面。另外,还能拦住所有过往的汽车进行检查。”
“你说所有过往的汽车都要检查?”克拉拉贝尔睁圆了眼睛问,“为什么?”
“那是因为强盗有可能换乘另外的汽车啊。”乔纳向她解释道,“那帮家伙说不定会捉住一个人,威胁他,抢他的车,如果那人的车漂亮的话。即使车不漂亮,只要他们考虑到警察会追查他们在克林顿用过的车,也会换一辆的。不论怎么样,我认为他们肯定是想要换一辆车的。”
克拉拉贝尔哆嗦了一下:“啊,犯人没在我们这附近可太好了乔纳,这是你的自行车吗?我不知道你还有车昵。”
“不是我的,这是托米的。我只是替他修理修理。”
克拉拉贝尔绷着脸,鼻子朝前一翘,问:“为什么托米自己不修呢?难道他自己不会修吗?”
“不是那么回事。他要修的话,一定会修的。不过,因为明天我想骑这辆车,所以我才要修理它。”
“到哪儿去?”克拉拉贝尔热情地问。
“没什么准地方。”乔纳爽快地回答说,“只是想在这一带骑着玩玩。”
克拉拉贝尔怀疑地盯着乔纳,说:“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准是要去寻找那几个强盗吧。”
乔纳生气地摇摇头说:“不对,我才不打算干那种事。我可不愿意和那些坏家伙的事搅在一起。那种事我是绝对不干的,懂吗?”
“那你打算做什么呢?”克拉拉贝尔追问着。
“嗯,没啥事。”乔纳回答说,“我只是想找一种东西。就这点目的。”乔纳说着,继续组装着自行车零件,还轻轻地吹起口哨。
克拉拉贝尔大为恼火,喊道:“你想瞒着我吗?你必须告诉我,你到底要找什么?!”
乔纳略带一点嘲弄的神态,微笑了一下:“我不是说我想去找吗?还没找呢,你让我告诉你什么呢?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等我知道了再告诉你。我保证,一定说话算数。”
“我觉得你太不够意思了。”克拉拉贝尔噘起嘴来。她走近放在草坪上的自行车,信手咕
噜咕噜地转动着前轮。她每转动一圈,都发出“咔吱、咔吱”刮着了什么的声响,“这声音很怪,怎么回事儿?”她好奇地问,“就是这儿有毛病吧?你修理过的就是这儿?”
乔纳放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微笑着:“不是,那儿就那样啦。你瞧,车叉子上有个小盒,是里程表。另外,你看见车轮上有一个小小的别针似的东西吧?转动轮子的时候,就是它咔吱咔吱作响。”
“我懂啦。”克拉拉贝尔又转动着轮子说,“可是为什么要装这么个东西呢?”
“因为有了它,就能知道跑了多少路。”乔纳告诉她说,“小盒子有数码,看那儿就可以知道跑的距离了。”
“我懂啦。”克拉拉贝尔又说了一次,“和维里斯叔叔汽车上的东西很相象。只不过,他那是速度表。维里斯叔叔开车时是看速度的。这个机器能看出速度吗?”
“看不出来。”乔纳说,“因为它不是为了测车速才装上的。”
“可是,骑自行车也还是想知道车速有多快吧?”克拉拉贝尔有个打破沙锅问到底儿的劲头。
“你可真能纠缠。”乔纳实在忍不住了,“你这么没完没了地问我,我什么时候才能装好车子呀?你最好去干点什么别的事儿。”
克拉拉贝尔哧哧地笑起来:“你生气了?我就喜欢看你生气。因为你生气时那表情,和维里斯叔叔一模一样。”
“哼,是吗。”乔纳自言自语地说。他半天没吱声,一个劲地干着活儿。因此克拉拉贝尔决定还是不再气他的好。
“我说呀,明天我也和你一起去可以吗?”她用企图说服他的语调问着。
乔纳摇头反对:“我想一个人去。再说你也没有自行车子呀。”
“换着骑不就行了吗?这是可以办到的吧?”克拉拉贝尔不肯罢休,“要是不行的话,就让我坐在车把后边,你带着我,好不好?”
“你别缠人啦,克拉拉贝尔。明天还有许多许多需要思考的事儿哪。”乔纳毫不让步,“如果让你坐在车把后边,我怎么会想出好主意来呢?请原谅,说什么也不能答应你的要求。我必须一个人去!”
“那好吧,你一个人去吧。”克拉拉贝尔说,“反正我也不愿意去。明天我还有一大堆事儿哪。好啦,回家喽!”
克拉拉贝尔站起来,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乔纳仍继续干活儿。克拉拉贝尔走了好一会儿之后,乔纳忽然想起一件事。
“车把!”乔纳喊着,“为什么以前没想到它呢?”
放下手里的东西,乔纳跑回屋里,进了地下室小仓库。他想起那儿有几只做引火劈柴用的旧木箱。其中有一支正好用得上的。他把它搬到院里,然后把自行车立起来,又把那个木箱放在车把两个把手之间试了试。果然不出所料,放在那里恰到好处。
乔纳高兴得欢呼起来:“太棒啦!有了这个,带上羌扑就没问题了。羌扑,你就坐在这儿!”
整个午后,乔纳都在忙着干活儿。把生锈的地方都擦亮了,链条也恢复了原位,又调整链轮,使链条咬合到准确的位置上。车子全部修好之后,乔纳向阿妮姨妈借来一条晾衣服用的绳子,把那个箱子牢牢地固定在车把上。正在这个时候,阿妮姨妈来到厨房门口招呼他:“吃晚饭了,乔纳。修好了吗?”
“你瞧,阿妮姨妈。”乔纳把那辆车推到厨房跟前说,“瞧,这是羌扑坐的专席!”
“嚯,真带劲儿!”阿妮姨妈喊道,“你可真有办法呀!”
“这是克拉拉贝尔的发明。”乔纳回答说,“放箱子并不是克拉拉贝尔想出来的。她说她要坐在车把后边,她的话使我想到了这个办法。”
“你是说让克拉拉贝尔坐在那个小窄地方吗?”姨妈难以相信地问。
“不是的,阿妮姨妈。”乔纳笑了起来,“这是给羌扑用的。本来我想把羌扑留在家里的。因为我想羌扑走不了那么远的路。可是这样一来,羌扑就一点也累不着了。”
“远,有多远?”阿妮姨妈不放心地问,“你到底要上哪儿去呀?”
“哦,我还没对您说吗?我想明天骑车出去玩玩。因为这是个唯一的好机会。要不然托米很快就该用这辆车子啦。他母亲说明天他不出门。”
“是吗?”阿妮姨妈有些担心地问,“那能行吗?一个人可不要走太远哪。我以为你要到布兹先生那儿去刷羌扑的小木屋呢!还是去布兹先生那儿好。”
“
嗯,要是大叔在家,就去刷油。”乔纳回答说,“可是大叔今天午后去里万顿了,说去看看营房里有没有活儿干。吃完饭我去问一下。”
这时,羌扑迈着小碎步,拐过屋角,朝这边走来。
“你真够四平藏书网八稳的啦。”乔纳喊着,“特意为你做了一件好东西哪。”
乔纳把羌扑放进车把上的箱子里,在院里绕了几个圈。羌扑可能认为这招儿很高明,当乔纳把它抱下来放到地上时,竟高兴得叫了起来。
“好啦,好啦。明天我再让你坐。”乔纳向羌扑作了保证。
“好啦,快给羌扑喂饭吧,然后洗手,坐到桌子那去。”阿妮姨妈微笑着说,“不快着点,饭菜可都凉了。”
晚饭一完,乔纳就连忙到布兹老人的工作间去了。但门还是关着的。于是他缓步走回家。他感到全身无力,看了一会儿书,可是越看越困。
“睡觉喽。”乔纳自言自语地说,“阿妮姨妈,我困得睁不开眼了,请您替我把羌扑拴上好吗?”
“当然可以。你快些去睡吧。”阿妮姨妈回答说,“我还要再看一会儿书。”
乔纳懒洋洋地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刚一上床就睡着了。好象过了好久好久,乔纳影影绰绰地听到了羌扑的叫声。然后好象阿妮姨妈在和谁说话。但是,没等弄清是不是在做梦,他就又睡着了。乔纳完全醒来时,已经是太阳升起老高的早晨了。
第七章 小黑狗变成了小花狗
乔纳下楼吃早饭时,阿妮姨妈说:“布兹先生昨晚来过了。”
“布兹大叔?”乔纳一惊,“什么时侯?”
“你睡着好半天了。对啦,大约十点钟左右吧。那时一定是你睡得最香甜的时候。”
“那就怪了。”乔纳说,“那时我是醒啦。我听见姨妈在和什么人说话。可是当时藏书网我以为是做梦,所以立刻又睡着了。他来到底有什么事呀?他说没说让我今天早晨到他那儿去?”
阿妮姨妈摇了摇头,说:“没有。布兹先生是特意来的。他是为了让你知道他没有忘记约定的事。但是大叔从今天早晨起就要到那宿营地干活去了。他必须一大早就出发。所以他说不能等你了。这人多么好呀。找到活干了,真替他高兴。对啦,他还谢谢你,说是你给捎的信儿哪。可怜的布兹先生,看样子很疲倦,象有心事似的。可能他连饭都吃不饱。这回好歹总算有了工作。布兹大叔特别的感谢你哪。”
“哪儿呀,我并没有做什么。”乔纳说,“我只不过把葛兰格先生的话转告给了他,那算得了什么。”
“可是多亏你记住了啊。”阿妮姨妈微笑了一下,“要是我看见了抢银行的,我就得吓掉魂儿,什么都会给忘光的。”
乔纳若有所思地吃着早饭:“有件事总在我心里嘀咕着,阿妮姨妈。”乔纳好不容易开了腔,“我觉得布兹大叔可能出了点什么不平常的事儿。”
阿妮姨妈好象吃了一惊,问:“你怎么知道的,乔纳?他有什么困难吗?”
“布兹大叔到底怎么了,我一点也不清楚。”乔纳回答说,“不过从昨天起,大叔的表现有些反常。”
“你说他反常?”阿妮姨妈重复说了一遍,“那是怎么回事?”
“嗯,我去了几次,他都不在家。”乔纳说,“再说,到哪儿去,对任何人也不说一声。从前天开始就这样了。”
“那又有什么,我觉得没什么可奇怪的呀。”阿妮姨妈说,“大叔昨天午后去哪儿,你是知道的——他不是为那个工作去了解情况了吗?”
“那我知道。可是干嘛用那么长时间呢?”乔纳坚持着,“昨天很晚了还没回来。姨妈不是说到咱们这儿来时是快十点钟了吗?不知有什么事要办得那么晚?”
阿妮姨妈笑了,说道:“要是我,我不会把它当成一回事儿的。可能布兹大叔除了去宿营地之外,还有别的事情要办呗!他不是小孩子,自己会当心的。”
乔纳哧哧地笑了:“是呀,大叔也不是小孩子。”他表示同意,“阿妮姨妈,要是不和大叔一起给羌扑做小木屋,我没事可千只好骑托米的车子出去玩了。想带上饭盒去,可以吗?”
阿妮姨妈叹了一口气,说:“你真好象要骑到加拿大去似的。那好吧,我给你包上点什么吃的吧。也要带上羌扑的午饭吧?”
“我可以给羌扑带上专用饼干。”乔纳回答说。
阿妮姨妈做的三明治,上面又放了一张大苹果饼,包起来给了他。乔纳把那个包绑在自行车座下面之后,便动身出发了。他一直让羌扑步行到磨坊那面的山岗上,然后才把它抱到捆在车把上的箱子里。前面都是平坦好走的路了,所以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克林顿。乔纳把羌扑从箱里抱下来,他俩并排在人行道上走着。
越是走近发生那可怕案件的地方,乔纳的心里就越是觉得发慌。心想:手里握着枪的那些恶棍会不会再次出现。他敏捷地四下看了看,但是一切都恢复了平时的宁静。人们好象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似地在全神贯注地忙着自己的事。可是有的地方还有人三俩成群地站在那儿,谈论着抢银行的事儿。当乔纳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听见他们在议论——
“他就是险些被枪打中的那个孩子!”
“看见那条狗了吗?就是它去追赶罪犯的!”
乔纳有点不好意思,后悔自己不该来这儿。他尽量加快步伐,装出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走到位于那个街区正中间的警察局时,乔纳犹豫了:是鼓起勇气进去问问自己想要知道的事呢,还是不进去呢?羌扑小步地走在乔纳前面,它回头奇怪地看看主人,好象在问:为什么站在那儿不动了呢?紧接着,这条小黑狗把警察局当做了自己家似的,一溜小跑就进去了。
这时,乔纳也只好把自行车停在台阶那儿,深深地吸了口气,跟着羌扑走了进去。
乔纳最先见到的是警察局长克拉克尔先生。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桌前在打电话。待局长打完电话,他说:“打搅您了。我想打听点事儿,可以吗?”
他有点胆怯。
克拉克尔警长吃惊地转过身来:“嚯!”他情绪满高地大声说,“来了稀客了,福尔摩斯先生大驾光临了!”
乔纳羞得面红耳赤。但是他没忘记自己的事儿,说:“我要打听的是关于 90a3." >那些强盗的事……”
“嗯,原来是这样。你大概不是捉住了他们放在口袋里带到这儿来的吧!”
“不是的。我只是想知道警察是不是抓到了那些家伙。”
“没有啊,我还没有抓到他们。谁都没捉到他们哪。”克拉克尔局长急忙说,“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呢?我很忙,我可没时间当阿姨陪着你玩哟,孩子。”
“说实在的,我想问问摩托车的事,也就是追赶强盗的那个摩托车。那车的行驶速度是多少?”
克拉克尔局长被他突如其来的提问给问住了,盯着乔纳。
“嗯,这可是个出人意料的问题。就别打搅我了,我很忙啊。到走廊那边去问一下莱安好啦,他会告诉你的。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大侦探啊!”
局长又拿起电话,不再理睬他。乔纳后退着走出了那个房间,穿过走廊,走进了对面的一个房间。一个身穿警官制服的年青男人坐在那个房间里,脚架在桌子上正在看报纸。
“请问一下,您是莱安先生吗?”
那年青警官放下了报纸:“是的,你有什么事吗?”
“嗯,您昨天追?踪过那些强盗吗?”
警官微微笑了:“不错,我和泰勒两个人去的。追了好长时间。你句这干什么?”
“您的车用的是多大速度呢?”
“你问速度?”莱安重复了一遍,“不要担心,是相当快的速度。为什么要问这个呢?”
“是一小时六十英里吗?”乔纳继续问。
“六十英里?孩子,我们一开始就用的是八十英里。要知道,我们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离这有十多英里远的格兰德维尔啦。为什么问这事呢,小家伙?”
“那么你们追上那些家伙没有?”乔纳呼吸急促了,他又问道。
“结果并没追上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以为我们追上了,又放走他们了不成?真是岂有此理理,那帮家伙比我们早出发了两分钟,连他们的影子都没看见!”
乔纳不知所措。他自语道:“那么罪犯究竟跑到哪儿去了呢?”
“我说,小家伙,你是聋子吗?还是没有看报纸?”那警官笑嘻嘻地问乔纳,“他们从侧面离开了大道,从岔路口朝北跑了。”
“那么两位叔叔也从岔路口追上去了吗?”
警官莱安笑了:“你听我说,我和泰勒只顾向前飞驰,干脆就没看见那条岔路。等我们赶到格兰德维尔,那些家伙早已经无影无踪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这样一来,就是再顺着岔路去追也晚了。所以办法只有一个用电话联系,继续跟踪追捕。你这是在采访吗?你不会把这个当做报导材料吧?”
“不会的。”乔纳摇着头,很有礼貌地说,“我只是很不理解那些家伙怎么会跑掉?就这些,没有别的意思。”
“那再想也没有用了。因为他们现在已经逃出五百多英里远了,而且还在继续向前跑着啊。”
“是啊,谢谢您,莱安先生。羌扑,来,走吧。再见,莱安先生!”
警官望着他走出去,摇着头,又拿起了报纸。他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小孩子总是想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乔纳推着自行车,慢慢地在镇里走着,羌扑在后面紧紧跟随。
他们来到通往格兰德维尔的道路起点的第一个拐角,商业街和住宅区已经留在他们背后。乔纳抱起羌扑放进箱里,硬开始飞快地踏着脚橙子。前面是个上坡,乔纳不得不费力地蹬着踏板前进了。等来到了克林顿东面,莱里的山岗上的时候,乔纳已经累得满身大汗了。他跳下了自行车,坐在地上休息。从山岗上回头望去,克林顿的街道展现在脚下。朝东,即朝格兰德维尔望去,伸延着一条几英里长的柏油路。而在南面一英里远的地方,却只能望到一片森林。这片森林一直伸向遥远的里万顿。乔纳站起身靠在自行车上。停立了很久。他在仔细观察四周地形的同时,还得轻轻拍着一个劲儿想从箱子里跳出来的羌扑。
最后乔纳养足了精神,跺了跺脚,嘀咕说:“没办法,不管怎样,还得去查一查那条岔路。”
自行车从山岗上往下走是轻松的。他和羌扑一阵风似地下了坡,他发现山脚下森林入口处有一条通向南方的旧砂石路。
“那可能是去里万顿的一条近路,羌扑。”乔纳着了迷,“好啦,回家时从砂石路绕过去,然后到营地去看一看,布兹大叔说不定在那里。那样的话,就可以和大叔一起吃午饭。怎么样,羌扑?”
羌扑喜欢得叫了起来,高兴得忘乎所以。
去格兰德维尔的路通向远方。一路上他们经过一片片的玉米田,有时还从一片片的苹果园穿过。只看到两、三家农户,而且都在离道路很远的僻静的地方。太阳越来越晒人了,但乔纳仍然不屈不挠地踏着脚踏板。路越走越远,乔纳两眼瞪得溜圆,一心在寻找着岔路口,但是一点迹象也没发现。
直骑到四英里远时,才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岔路口。不过当时乔纳差一点把它忽略过去。因为那是一条未铺柏油的土道,而且两侧被高高的玉米田遮挡着,几乎看不见。如果不是乔纳发现了摇摇晃晃垂挂在栅栏柱上的那块破烂不堪的路标,侮会以为那只不过是一条通向哪家农户的小路。显然,这条道是在修好柏油路之后,就成了不再通汽车的路了。
乔纳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把车靠在栅栏柱上,和羌扑一起顺着岔路向前试探着走了一段。越往前走,他的表情越严肃,两只眼睛也显得格外机警。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住了脚。
那条未铺柏油的土道,因为这两天天气好,大部分是干的。由于前几天下了一场暴雨,有的低洼处还是泥泞不堪。羌扑不管三七二十一,迈着小碎步,走进泥泞之中。但是乔纳却决定不再往前走了。
“没有必要走那么远,羌扑里这就足够了。如果再不在回走,就见不到布兹大叔,也就不能一起吃午饭了啊!”
羌扑很不甘心地返回来。如果乔纳再给它一点时间,它相信自己准能逮住一只野兔子。所以当乔纳把它放进车把上的专席里时,羌扑好象在生气,噘着嘴。
回克林顿的路,似乎比来时费了更多的时间。太阳越来越毒了,好象是从天上下火。乔纳的腿脚开始发酸了,他觉得在圈走的这四英里路,比来时要远上两倍!
骑粼克林顿正东山岗脚下那片森林时,乔纳已经汗流夹背了。他担心如果不休息一下,是会坚持不住的。
因为柏油路上连一点遮荫凉的地方都没有。于是,他离开柏油路,找到了那条穿过森林的砂石路。
在森林的树荫下行走,使人感到非常惬意。刚走不多工夫,沙石路旁就出现一块茂密的草地。乔纳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下。羌扑刚被放到地上,就高兴得叫起来,连蹦带跳四处撒欢儿。他坐在草上,用袖子擦了擦汗水淋漓的脸。树荫下真是凉爽宜人,他松了口气。
四周寂静无声。偶而能听到的只有枝头上小鸟的啼叫声,青草愉快的沙沙声和小昆虫们扑打翅膀的声音。乔纳知道这儿离克林顿只有一英里远。尽管这样,这里也丝毫没有住着人家的迹象。如果不是听得见羌扑在离他稍远些的草丛里弄得沙沙作响,真会有一种置身于无人之境的感觉。
乔纳忽然腾地一下坐起来,留神地听着什么。他脸上顿时露出不安的神色:远处有音乐的声音,这难道是精神作用?!他霍地站起来,没听错——那是一种极其伤感的音乐,是一首什么歌曲。他朝着那条路望去。
缓缓而来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黑人,手里拿着一把大吉他。他是个瘸子,一边走着,一边用手指弹拨着吉他。
乔纳惊奇地望着那个走近的老人。他衣衫褴褛,脚上的鞋已穿走了型儿,满是窟窿。他弯着背,戴着墨镜,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瘪帽子,和着吉他琴声低声哼唱道:
乔纳推车朝这位老人走去。
听到砂石路上有走路的脚步声,那位老人站住了。然后吃惊了似地端正了一下吉他。
“您早,老爷爷。”那老人用调门很高的沙哑声说了一句,以一种似乎不安的眼神望着乔纳。
“你早。”乔纳有些尴尬地说,“请问,这条路能到里万顿吗?”
“哟,原来你是个小孩子呀。”老人吃惊地说,“我的眼睛瞎了,不听声音分辨不出年龄。是呀,你说得对,这条路是通到里万顿去的。我正好从那里来,走了整整一早晨啦。”
“老爷爷,您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吗?”乔纳很有礼貌地问。
“我要到克林顿去。”老人高声回答说,“我呀,我拚命地唱歌,想赚点钱。你有什么东西能给我这可怜的黑奴吗?孩子。”
“真对不起,我一点钱都没有。”
“谢谢,没什么,孩子。上帝会保佑你的,光荣属于上帝!”老人用颤抖的声音说。
他挟着大得和他有些不相称的吉他,瘸着腿,朝着砂石路走去。乔纳望着那黑人的背影,直到他在拐弯处消失为止。
乔纳打了个口哨呼唤羌扑。不一会儿,心爱的小黑狗从树下杂草中钻了出来,在他周围绕着圈子跑。
“嗯,明白了,明白了。”乔纳笑起来,“你大概是不喜欢坐自行车,而愿意自己跑吧。好,好,就依着你!”
乔纳推起自行车上路了。羌扑在前边跑着。正在这时,一只兔子毫不畏惧地一下子跳到路中央,站在那儿四下缭望。刹那间,羌扑向那只兔子扑过去。吃惊的兔子疯了似地跳进路边草丛中逃跑了。羌扑穷追不放,也钻进了树下草丛里。随后,传来一阵撕打到一起的嘈杂声,其中夹杂昔叮叮咣咣的响声。接着是羌扑可怕的悲鸣,然后又是一阵草丛中疯狂的追赶声。最后是羌扑的汪汪声。
“羌扑,快回来!我们可没有时间追兔子呀!”
正在乔纳要去寻找时,羌扑冲开杂草跑了出来,他的模样使他目瞪口呆——
可爱的苏格兰小猎犬弄得全身都是花道道,好象披上了花格披肩一样。一只耳朵是浅兰色,另一只耳朵是大黄色,鼻尖是绿色,后背上带着红色的斑点,前胸干脆全变成自色的了,右肩上斜着一道黄色的条条。那样子,简直就秘马戏团的丑角一模一样。
乔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好象遇到了妖精似的,出神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小动物。羌扑起劲儿地摇着尾巴,菊村也跑过来。它的尾巴上也全是黄绿相杂的花斑点。
乔纳放下自行车,双手抓住了它。这下可糟了,不知是什么粘糊糊的东西,弄了他满手。
“丝毫没错,这是油漆!”乔纳大吃一惊,不由得喊出声来。
“奇怪,一定有问题,要不然不会这样。”乔纳钻进羌扑方才出来的那片草丛中。往里走可真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不过,从羌扑厚厚皮毛上淌下来的油漆,便成了路标。还没走出十步远,他就穿过了这道青草茂密的“围墙”,来到了一块不到一个房间大小的、长着青草的空地。
那空地上有十几只装过油漆的空桶。因为横着,油漆都徜到了草上。这块小小的空地上,除了这些横七八竖的空桶之外,没有别的东西。每桶的颜色都不一样,有装黄色漆的铁桶,也有装红的、绿的、白的和蓝色油漆的桶,彩虹上有的颜色几乎全有了。羌扑好象把淌在地上的各种颜色的油漆,一样不缺地都给沾到身上来了。一定是那只兔子从这只桶跑到那只桶,逗弄着羌扑在后面追着玩的。而羌扑一心要捉住兔子,就象疯了似的不顾一切地追赶着,身子撞在那些漆桶上,弄得满身油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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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纳
越想越糊涂。凝视着那些空桶,他缓缓地说:“我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羌扑,你追兔子,兔子机灵地在油漆桶之间跑着。你呢,躲着桶追,但是身不由主还是多次碰到了桶上。所以就沾了满身的油漆。可是,问题在于到底是什么地方的什么人,为什么把油漆弄到这儿来呢?!”
乔纳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它啦。这个问题可以留着以后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羌扑身上的油漆给弄掉。他薅了一把草,把住羌扑的脖套,拚命擦着。可是效果不大,硬是擦不掉。
“咳,不管用呀,羌扑。”乔纳最后垂头丧气地说,
“不回家是不行了,到家再给你好好擦吧!唉呀,瞧你搞成什么样啦,真够呛!你这个德行说什么也不能到布兹大叔那儿去了。人家一定是要笑话的,大叔也会感到羞耻而不愿意和你说话的。不去了,不去了,就在这儿吃完午饭回家吧。你呀,你呀!”
羌扑轻轻摇了摇那条又是黄又是绿的尾巴。
“走吧,回到那条路上去。就从这走,从这儿走草丛没那儿深。咦?这是车辙?”乔纳发现这块空地的夏草被压倒的地方,是两条窄窄的车辙。从这车辙来看,那车一定是载货汽车或者是马拉四轮货车。就是说,一定有人用车把油漆桶运到这里来的。乔纳蹲下来,细心观察着那辆车的痕迹。不一会儿,他好象失望地摇了摇头,“光凭这车辙,还说不准是载货汽车还是马拉四轮货车。如果这里是泥道,可能会留下轮胎的痕迹……到底是谁把油漆桶运到这儿来的呢?”
乔纳望着四周的草草木木,聚精会神地思索起来。
“这不是四轮马车,一定是载货汽车。”他轻轻地嘀咕着,“要是四轮马车,这地方太窄,没法回车。再说也没留下马蹄印儿。对了,这一定是一辆载货汽车,那辆货车是倒退着进来的。那样就不用在这儿再掉转车头了。准是这么回事!”
车辙印儿连接着林中的小道。乔纳顺着车辙走去,这条毛道儿一直通到砂石路。在与砂石路相连的地方有三四堆小树丛:那些树丛大部分树叶儿都在折断的枝上无力地低垂着。乔纳看了看这草丛底下,他发现细细的枝干虽然未折断,但伤痕累累。他两手用力分开草丛,很快就从这里走了出去,来到了砂石路。
“多么奇怪呀,羌扑!”乔纳兴奋地说,“如果不是你在那里面追兔子,就不会发现这个地方,那我们早就走过去啦。从这以后也就不会知道那辆车的去向了,任凭谁也不会知道的。”
他仔细地看了一下那条砂石路的路边。
“把车开到这来的那个人,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车子的痕迹。他把车辙都给弄平整了,在上面又撒上了砂石,使你看起来和原来一样,一点轮胎痕迹都没有!”
乔纳感到有些不安,望了望道路两侧。森林一片寂静,四周的一切都使人感到发疹,连一个过路的人也没有。
乔纳回到放自行车的地方,拿出他俩的午饭。他把饼干扔给羌扑,它用嘴一块一块地接过去,呼哧呼哧地吃起来,然后又汪汪叫着,还向他要吃的。乔纳又把三明治分给它一些,自己才开始用餐。他一边吃着,一边在继继琢磨着那些神秘的油漆桶。
“羌扑,那油漆一定是偷来的!”乔纳忽然开了窍,“如果不是偷来的东西,有什么必要那么诡秘地藏起来?好了,你知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应该做什么吗?马上回克林顿去,把这事报告给克拉克尔局长!”
乔纳吃完苹果饼,扶起车子,把羌扑放进木箱。
“顺着方才来的路回去,那是一条近路。去里万顿的事儿今天就撤销了,等有机会再说吧!羌扑。”
第八章 布兹老大叔行动可疑
到柏油路只剩四分之一英里了。但是在到柏油路之前,羌扑听到有什么东西在森林里沙沙作响,它想下去看个究竟,便在木箱里坐不住了。但乔纳没理它,照样向前走。
“安静点,羌扑。”乔纳严厉命令道,“再不要追什么兔子了。这回说不定会一下子钻到油漆桶里去啦!”
乔纳终于上了去克林顿的柏油路。有相当长的一段是上坡路,乔纳又累出了一身汗。上了下坡路,便一直滑行到镇子里,所以他感到满身轻松。把车子放在警察局前面,乔纳领着羌扑走了进去。他让羌扑离他远点:“让人家看见你这个样子,我会难为情的。”
克拉克尔局长正好还在办公室里,他见乔纳进来,便抬起了头。
“哟,又来啦!”他看见了羌扑,吓了一大跳,“这可太吓人了!你的狗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哦,没什么事儿,只不过沾了一些油漆。其实我就是专为告诉您这件事才来的。”
“你说你到底是为什么事儿来的?”克拉克尔局长有点着急了,“油漆和警察99lib?有什么关系呢?”
“有人愉了油漆。”
“究竟怎么回事?”局长盯着乔纳,他有点发火了,“你是说有人偷了油漆,涂在你的狗身上了?”
“不,不是那么回事儿。有人为什么目的偷了油漆我不知道。我们只不过是发现了被偷的油漆。”
“归根结底,是说你发现了油漆,是吗?那么我要问你,你怎么知道是偷的呢?在哪儿发现的?是谁告
?诉你那是赃物?总之,你的狗是怎么弄得浑身油漆的?”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并不是这条狗的过错,是那只兔子不对。”乔纳生气地说。
“嗯,是吗?你是说都怪兔子不好喽?”局长喘了一口粗气,又接着说,“好,从头慢慢说吧,孩子。我的头脑笨,这么说,我听不懂。”
“开始是这样的这条狗在追一只兔子,兔子钻进草丛跑掉了。这样一来,这条狗就弄得满身油漆了。我到草丛里一看,发现那里有油漆桶。如果这狗不去追兔子,那些油漆也就发现不了啦!”
“到这为止,说得很好,这是在哪儿发生的呢?在克林顿吗?”
“不,不是。我到森林里去了。山岗那面的那条旧砂石路那儿。那条路是通里万顿的——我想那是去里万顿的,有一个人这样告诉我的。”
“可以说通到那儿也可以说不通到那儿。那条砂石路弯弯曲曲,和这里去里万顿的一条路相连接、到里万顿并不是只有一条路。我不知道是什么人那么告诉你的,他一定对这里不熟悉。”
“告诉我这条路的,是一位上年纪的
盲人,他是个黑人。”乔纳说。
“哦,是那个老黑奴吗?他倒是应该知道得更详细些。那家伙已经在这里游荡了一个星期了。那是个老蠢货。”
“反正油漆就在那条路上。我查过,有十一桶。”
“桶里装满着油漆吗?”
“不,每个桶里剩下的油漆都不太多。不过使羌扑粘粘糊糊弄得满身,还是够用的。”
“那么说都是空桶喽。”局长生气地说,“你为什么不早说是空桶呢?你是想到这儿来用那些空桶来干扰我的工作吗?你大概是想拿我开心吧?”
“不,那是偷的东西,我说的是真的。”乔纳坚持说,“从隐藏油漆桶的作法就能看出来。有人用货车把油漆桶运去,卸到草丛深处,掩饰得使人从道路上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如果不是偷的,为什么要特意运到那儿去藏起来呢?”
局长轻轻地拍了拍乔纳的肩膀,说:“你听着,要是有人丢了那么多油漆,失主早就来报案了。可到现在为止,没有人来报告这样的事儿呀。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你是让我在镇里到处去问是哪位丢了油漆吗?你给我冷静些吧,小家伙。准是嫌那些空桶占着地方碍事儿,才扔到那里去的。好了,走吧!不要操那份心了。”
乔纳仍然不甘罢休:“可是,我还是求您……”
克拉克尔局长皱起眉头,生气地说:“听着,你实在是太讨厌了,小家伙。我没工夫去管你说的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我得关办公室了,该去吃饭了。快点,在我发怒火以前,赶快把那条满身油漆的小脏狗领走!”
乔纳气得火冒三丈。但是他极力克制着,跟在羌扑
的后面走出了警察局。乔纳和羌扑憋了一肚子气,他俩板着面孔默默地朝埃甸博洛走去。路上,望着田地那边罗斯特池塘那片森林,乔纳的心情才有些开朗了。
“明天咱们钓鱼去。”乔纳对羌扑说,“今天午后帮我挖蚯蚓。明天一大早就出发。”
从通向埃甸博洛的小山岗上滑行下来的时候,乔纳高兴得欢呼起来。但是当他看到布兹老人的工作间的一刹那,他脸上露出了惊异的神情。布兹大叔在工作间前缓慢地踱来踱去。
乔纳走到布兹大叔小屋前,刹闸下了车,放下羌扑,紧忙朝大叔走去。布兹大叔忽然回过头来。
“怎么啦,布兹大叔?怎么这么早就回家来了?我一直以为您在宿营地干活呢。”乔纳说完,一看布兹 5148." >先生的脸,吓了一跳。这位老人的表情和平时全然不同,使他大吃了一惊。大叔脸色苍白,绷着脸,显得疲惫不堪的目光里流露出悲伤的神色。他怯生生地问,“呀,布兹大叔,您怎么啦?生病了?”
布兹老人摇摇头,强作笑脸。他有气无力地说:“不,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您没去宿营地干活儿吗?”
老人又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说:“不知怎么搞的,总觉得有点不对头,去了以后我才明白。总之,他们说不能雇用我。”
“哦,原来这样。真可惜,您不要太着急了。”
“不,没什么。”布兹大叔若无其事地微笑了,“我总能爆办法活下去。”
大叔蹲下来想要抚摸一下羌扑。这时才发现在小狗毛上粘满油漆污垢、杂草、小树枝和灰尘,真好象经历了一次可怕的格斗。
“哎呀,这是怎么搞的?”布兹老人喊着,“羌扑,你到底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
“您瞧它,多脏啊。羌扑弄得浑身是油漆,回家我得马上给他说个澡。”
布兹大叔又仔细看看羌扑粘糊在一起的皮毛,说:“这油漆光用肥皂和水是洗不掉的,因为已经快干了。必须把它浸泡在松节油里,油漆才能变软。然后用热水擦洗。不然的话,羌扑舔了要生病的。把羌扑领到工作间来,让大叔好好替你弄弄,因为我有很多松节油哪。”
“松节油是干什么用的?”乔纳一边伸手抓住羌扑的脖套,一边问。
“松节油是往油漆里掺合的,我经常预备着,它能使油漆溶解。”
“嗯——稍等一下。”大叔刚要进工作间,却胆怯地停住脚,“有个更好的办法,乔纳。你把羌扑领回家去,先烧一锅开水,然后我带着松节油到你家去。这样一来,洗掉油漆之后马上就能洗澡了。好,你快去弄吧,我随后就来。”
“好吧,谢谢您。您可帮了大忙啦。”
乔纳便带着羌扑向家里走去。阿妮·艾勒里姨妈见乔纳回来了,急忙跑出门口。
“怎么样?骑自行车好玩吗?你回来得挺早,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褛。”
阿妮姨妈的目光落到羌扑身上:“哎呀——我的上帝!”她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弄的?你究竟干什么来着?你俩都弄得满身油漆!”
乔纳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然后说:“布兹大叔一会儿把除油漆的东西带来。”
“布兹先生?他今天去干活了吧?”
“可是他说还是没有工作。大叔好象很灰,象是生了病似的。”
阿妮姨妈叹了一口气,说:“一定是因为大叔年纪太大了。但是他还不能算是老头儿啊。他的力气要比普通人大两倍哪。好啦,你去洗干净,趁这个空儿我把水给烧上,这样在吃完饭时也就够热了。今天的三明治吃饱了吗,还是差一点?”
“我肚子饿瘪了。”乔纳大声说。他看了一眼里程表,“姨妈,您知道我骑了有多远吗?六十英里半哪,去格兰德维尔的路大约走了一半折回来的。”
“呀,真了不起。怪不得你的肚子饿了。”
在乔纳他们吃完饭的时侯,布兹大叔带着一大瓶松节油和毛刷来了。羌扑很害怕,在房间里逃来逃去、东躲西藏。乔纳给羌扑戴上脖套,牢牢地按住它。布兹大叔注羌扑那粘糊在一起的毛上洒上松节油,咔嚓咔嚓地刷起来。过了一会儿,阿妮姨妈端来了装着热水的大洗衣盆,在里面放了一块褐色肥皂。尽管羌扑挣扎扭动着身子,不愿意洗,但脏东西还是很快洗掉了,它又变得干干净净。最后把脏水倒掉,盆里放进干净热水,又给羌扑冲测了一遍。这样,它又变得很漂亮了,虽然还有些湿乎乎的。
“好啦,这就行了。”乔纳说着,把小狗放开了,“好啦,去风干风干。可不要再干这种给人添麻烦的事儿了,懂吗?”
羌扑在院子里发疯似地兜着圈子,不时抖动着身子,以便甩掉身上的水珠。
乔纳一边洗着手上的油漆,一边把午前骑车出去的事讲给布兹大叔听。他回头望着厨房门口,看准阿妮姨妈听不见他们说话声,便压低声音悄悄地说:“我知道那些抢银行的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布兹大叔听了这话,吓得手中的肥皂都滑掉了。
“别,别说了,别提那件事儿啦,乔纳。”
尽管大叔这么说,乔纳还是小声说:“我真的弄清楚了,今天早晨一到克林顿马上就弄清楚了。”
“你说你去克林顿了?”老人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他大喊了一声,不顾自己的手还湿着,就抓住了乔纳的肩膀,颤抖着说,“那些家伙没在克林顿吧?”
乔纳被布兹大叔激愤的样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并不是说他们在那里,大叔。我在克林顿并没有见到他们。”乔纳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说一到克林顿就知道他们的踪迹了。您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儿吗?”
“你知道了什……什么?”大叔压低声音,极不耐烦地问,“快说呀,乔纳,你想说什么?”
“好,我说。一开始我去了警察局,然后……”
“警察捉住强盗了吗?”大叙急不可待地打断乔纳的话,问道。
乔纳摇了摇头,说:
“我现在就给您讲,大叔,请您冷静一下。警察连强盗在哪儿都不知道。克拉克尔局长根本不想听我的想法。所以我才不得不自己一个人去找了一趟。莱安先生可是个好人,我向他打听的事儿,他都马上回答了我。”
“你是说,比……比尔·克拉克尔局长知道犯人在哪儿吗?只不过现在暂时还没有捉到他们?到底……”大叔不觉脱口而出。
“不是的,谁都不知道犯人在哪儿。我也不是说我就知道。我只是说我知道这伙强盗逃到哪儿去了。克拉克尔局长确信那些家伙去了加拿大。但是实际上并不是那样。绝们并没有去加拿大,这点我是知道的。”
“你有什么根据这么说呢?大家都说强盗逃到加拿大去了呀。”大叔用干哑的声音问。
“他们说得就是不对。这些家伙到里万顿去了。”乔纳非常自信地说。
布兹大叔的眼睛闪出奇异的光,用沙哑的声音问:“你是说里万顿?怎么会到那里去呢?那是不可能的。一定是被捉住了。”说着,大叔忽然产生了怀疑,他盯着乔纳,“你根据什么认为那些人逃到里万顿去了呢?你又没有去过里万顿。难道说你亲眼看见过犯人了?”
乔纳不安地看着大叔回答说:“没有。我既没有去里万顿,也没向谁打听过。但是强盗确实到那里去了,这是千真万确的。”
老人焦躁地扭动着晒黑了的双手:“怎么可以绝对地说,是千真万确呢?这只不过是你自己的想法吧?”——大叔的声音是颤抖的。
乔纳彻底地灰心了。如果连布兹大叔都不相信自己,别人谁还能相信自己的话呢!这么一想,乔纳觉得很不是滋昧。
“反正只有里万顿有火车站。也可以认为犯人从银行逃走后,立刻到那里乘上了火车。”
布兹先生盯着乔纳,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听着,乔纳。需要考虑其他可能性呢。犯人把他们乘坐的汽车怎么处理了呢?大概不会扔在火车站就一走了之吧。”
乔纳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因为他没想到这个问题。
“更何况即使他们乘上了火车,打个电报,在下一站就可以把他们逮住。做到这一点,不是易如反掌吗?因为这对警察来说,和打枪一样,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里所以,我说你的想法是毫无道理的。那些强盗是绝:不会那么冒险的。你刚才的想法没有对克拉克尔局长说吧?”
乔纳默默地摇着头,他觉得耳朵发烧,就象着了火。
“总之,没对他说就算对了。”布兹老人放了心,“在没得到准确的情报之前,把凭空猜想的事告诉他,给他找麻烦那不好。不要卷进不知道的事情里去。乔纳,如果你和那些无聊的事牵扯上,阿妮姨妈会担心的啊。听见没有分好好听大叔的话,最好不要再插手这个案子的事儿啦。”
乔纳低头看着地面,茫然地踢着长在草坪上的蒲公英毛毛:“可是大叔不是同样希望把罪犯抓到吗?”乔纳缓慢地这样问了一句。
“是啊,我当然希望有人把他们抓住。”老人兴致勃勃地回答说,“只是我认为不一定非要在这附近抓到他们,在哪儿抓封都是一样的。因为那些家伙是很危险的!他们一定要拼死反抗,决不肯束手就擒的。所以一定会有人负伤。我只是希望你、我,还有其他熟人,都别遭受到他们的毒手才好。”
阿妮姨妈到了厨房门口,说:“洗完了狗,你们都请到这来。吃带姜的甜饼干。才从烤炉里取出来,还挺热乎哪。”
布兹先生谢绝了:“啊,谢谢阿妮太太。我就告辞了,该回去啦。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您不吃?那么我给您装口袋里点儿。老实说,刚出炉的可好吃啦。”
姨妈连忙往纸口袋里塞甜饼干,硬把纸袋塞给了大叔:“您若不来,乔纳可就没招儿了。要是没有那松节油,他是怎么也洗不净羌扑的。听说您还为羌扑做了个新窝。蒙您多方关心照顾乔纳,实在太感谢您了。”
经
.99lib?她这么一说,布兹先生倒有些为难了。
“啊,对啦。羌扑的小木屋我都给忘了。近来我这笨脑袋越发迟钝了。我答应乔纳昨天把它做好。可今天又过了一天,还一下没摸哪。”
乔纳来了兴致,问道:“现在马上干一点好吗?”
“这个嘛,”大叔慢吞吞地说道。他摸着胡须,好象说:怎么办呢?然后他摇摇头说,“这么办吧!稍稍等几天再说好不好?”大叔有点犹豫地说,“还有点活儿必须先处理完。这么办吧,让大叔一个人尽量早些把它做成。等油漆一干,我就给你送来。这么办好不?”
“好啊,那当然好了。请您千万不要为它影响您的活儿,请您别惦着这事儿。”
“一点儿也不会碍事的。那么好了,我告辞了。”
大叔转身袂步向马路走去。乔纳望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
“布兹大叔,谢谢您,”乔纳喊道。但是老人连头都没有回,“阿妮姨妈,我上次说的话你明白了吧?我觉得布兹大叔最近的行为有些奇怪。”
阿妮姨妈叹了一口气说:“是啊,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呀。布兹大叔是因为工作没干上,有些失望。我们想点什么办法帮助他一下才好。”
乔纳去收拾洗衣盆,边干边说:“呀,你看,布兹大叔忘了拿松节油和毛刷了。我要不要马上送去?”
“算了吧,要是我的话,我就不去打扰他。大叔他一定想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等以后再送吧。”
乔纳点了点头。他端着洗衣盆沉思着走进了厨房。
“我可以拿些甜饼干吗?我想去看看托米。”
“当然可以。拿吧。要拿两个人的份儿去喽!”
乔纳把甜饼干装进口袋里之后,骑上自行车,急忙向托米家骑去。
托米一见乔纳,马上问:“喂,你到哪儿去啦?我早晨到你家,你没在家呀,到底去哪儿了?自行车好骑吗?”
“没事儿。昨天我修好了。它帮了我的大忙。告诉你,我今天早晨又有一个重大的发现。”
“嗯?发现了什么?”托米好奇地问。
乔纳压低了声音说:“走,到没人的地方去。到了那儿我再告诉你。你妈妈在家吗?”
“妈妈到品德拉先生那儿去了。我们到柴房后面去吧。到底是什么事儿?”
两人蹲在柴房后面,乔纳把早晨的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托米睁大眼睛,佩服得喊出声来。
“现在我觉得很奇怪的是,如果那些家伙以前没到过克林顿,为什么能对那里的情况了解得那么详细呢?为什么知道条小道,并从那条路到里万顿去呢?真奇怪。”
“就是啊。”托米喊道,“你说得对,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
乔纳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会儿,说:“这些事,非得调查一下才行。不过,那些事先别管它了。明天我们去钓鱼好吗?”
“赞成!”托米高兴了。可是马上又低下了头,“明天不成呀,妈妈说明天必须去理发,真没意思。”不能和乔纳去钓鱼,托米感到很可惜。
“是吗?那等你回来以后马上去罗斯特池塘吧。可能还能用上布兹大叔的小船哪。我找大叔借船去。”
他俩在空的蕃茄罐头盒里放进泥土和蚯蚓,带回了家。这样一来,就省得明天早晨起来再着忙了。
吃过晚饭,太阳还没落。乔纳带着布兹大叔忘掉的松节油和毛刷,向他的工作间走去。布兹大叔正坐在台阶上吸烟斗,见乔纳走来,连忙进了屋,然后又出来了。
“有事吗?乔纳。”当乔纳到了门口时,大叔用疲惫的声音问,“我正想去睡觉。不知怎么搞的,今天晚上打不起精神来。呀,那是我的松节油吧。太对不起了。”
乔纳看得出,布兹大叔不太愿意谈话。
“明天我想用一下大叔的小船,可以借给我吗?我就是来向您借船的。”
“可以,可以。你知道船系在哪儿吧?在池子那儿。稍等一下,我把桨给你拿来。”
布兹大叔让乔纳在门外面等着,紧忙从工作间的一角取出船桨,不耐烦似地递给了乔纳。
“没别的事了吧?好好玩去吧。祝你钓着大鱼!再见,晚安!”
乔纳道了谢,扛着木桨朝家走去。他觉得奇怪,同时也感到不安。布兹大叔到底怎么了?他答应说借给鱼竿,可是似乎把这桩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乔纳不愿意再提了,心想:“算了,自己想办法做一个鱼杆吧。”路旁堆着许多干树枝,这是去年砍伐下来的胡桃树。乔纳从里面挑了一根又长又柔软的枝条,打掉了小支权,做了个鱼杆。树枝不算太好,可是没别的办法,将就着用吧。他回到家就睡了,因为他已经筋疲力尽。
第九章 乔纳的新盟友
第二天大清早,乔纳和羌扑就出发到罗斯特池塘去了。
罗斯特池塘的形状跟英文字母的H很相象,实际上这池塘是由两个相平行的、细长水池组成的。中间有一条狭长的浅滩把它们连接起来。由埃甸博洛通到这里的路,到这个H形的左上方附近的旧砂石坑便是终点。布兹先生把自己钓小船就系在这个池塘的一个角落里。列斯·赛德的摇摇欲坠的房子就在这右前方有半英里远的地方。
乔纳把自制的鱼杆和装着鱼食的铁罐放在小船底上,上了船,然后从木桩上解下缆绳,用桨猛劲儿抵着木桩,把小船推到水深处。接着,乔纳拿起另一只船桨,向池心一带划去。羌扑站在船头,好象它自己就是克里斯托福·哥伦布似地凝视着前方。
船桨和桨架磨擦着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桨尖淌下去的水在哗啦、哗啦地作响。四周鸦雀无声,那天早晨没有别人来钓鱼,池塘四周的森林也都静悄悄的。
乔纳划出不远,把桨摘下来,急不可耐地开始钓鱼。
“来吧,钓一条大鱼晚上吃,让我露一手给你瞧瞧!”他对羌扑说。
羌扑身子稍稍动了一下,好象说:嗯,嗯,懂啦。它仍旧站在船头不动。乔纳往钩上挂了一条粗大的活蛆,用全力把鱼弦抛向远处。随后,便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小船自己在缓缓漂动,可是没有一条鱼上钩。
乔纳抛了好多次鱼弦,三十分钟过去了,还是一条没钓着。小船缓缓地顺池塘边漂向长着水草、蒲草的地方,他不得不拿起船桨,把船划到池塘中心。太阳渐渐热起来了。羌扑好象忍耐不住了似的,摇动身子。乔纳有些生气,命令它安静下来。羌扑躺在小船底上,下巴搭在自己的前腿上,嘟嘟嚷嚷地发着牢骚。因为它觉得钓鱼这玩艺儿一点意思都没有。
小船缓缓漂向连接两个池塘的水路。但是鱼还是不上钩,连鱼食都不肯碰一下。到了水路的另一侧时,乔纳向前方看了看。那里的树木很高,荫影倒映在水面上。
“羌扑,咱们到那儿去吧。”乔纳松了口气,“鱼一定都在荫凉的地方哪。”
只划了两三下,就把船停到树荫下了。在那儿,他把钩甩了出去,耐心地等待着。但是,和方才一样,就是不走运。小船渐渐漂向另一个池塘,羌扑立刻站起来,叫了一声,发出了警报。
乔纳环视了一下。在他们前方,在水路转弯处,有一条小船停在树荫下。船上的人是莫里逊先生。他坐在船尾板上,舒适地靠着帆布背靠,脚伸到前面,一张报纸遮盖着膝盖,鱼杆横在前面的座席上。
“呀,你好。钓着没有?”莫里逊先生快活地和他搭话。
乔纳也报以微笑。因为莫里逊先生的寒喧很亲热、随便,所以他也就一见如故,象是个老朋友了似的回道:“白费劲,一条咬钩的都没有。”
莫里逊先生笑着说:“只顾对付这些蚊子啦,真被咬得够呛,也顾不上钓鱼喽。”
“背荫的地方,可能比太阳底下蚊子更厉害吧。我还一只蚊子没见到哪。”
莫里逊先生啪地一声打死了一只蚊子,说:“这么多可怎么捉得过来呢!好,我也再钓钓试试。”
莫里逊把报纸叠起来,放进船尾座席下,站了起来。小船晃了一下,因为莫里逊先生未注意应该站在船的最中间。他想走到中间的席位上去,一不小心,船比方才偏得更厉害了。莫里逊先生几乎失去了平衡。
乔纳很意外。莫里逊先生的动作实在太拙笨了,甚至使乔纳认为他可能是第一次坐小船。可是就在两天前,他还亲耳听见莫里逊先生对品德拉先生说,他最喜欢钓鱼。
“嗯,也许他一直是在岸上钓鱼约吧。”乔纳想。
莫里逊表现得非常和气,对自己当场出丑,舒心地笑了:“哟,吓了一跳,真是千钧一发呀。”说完,他拿起桨,插在桨架上,“这是多么危险的小船啊!”
乔纳知道所说的危险并不在小船。但他什么都没有说。莫里逊先生开始划起船来。开始时,他把右桨放进水里一划,于是小船向左转去。乔纳觉得奇怪:莫里逊先生难道是第一次划船?
“两只桨要一起划呀!”乔纳不自觉地喊出声来。
莫里逊先生回头看了乔纳一眼,微笑着说:“你说得对。我以前划得很好。可是最近缺乏练习。你们住在这个地方我真羡慕。”
莫里逊先生又划了两三下,于是小船慢慢漂到乔纳旁边来。他放下桨,伸手抓住乔纳这条船的船帮,想让自己的小船停止前进。羌扑叫了起来,尾巴一个劲儿地摇动着。
“嘿,又在一起了。”莫里逊先生偷快地说,“你的朋友托米在哪儿?那天在克林顿玩得很痛快吧?”
“是的,很开心。托米今天又去克林顿了。你没听说抢银行的事吗?莫里逊先生。”
“抢银行?”莫里逊吃惊地大声说,“那可不得了。在哪儿?小托米和抢银行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乔纳笑起来,说:“是的,没有关系。那件事前天发生的——正好是叔叔们把我们带到克林顿去的那天。您不知道那件事吗?”
“这是怎么说的,我不知道啊。”莫里逊先生脸色显得有些难为情,“被抢的是哪家银行?我在这里一呆,什么都不知道了。列斯·赛德也和我一样,从那天以后,我们就再没有去过里万顿。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吓人,我们亲眼看见的。”乔纳起劲儿地说,“我们从开头一直看到完。”
“真的吗?”莫里逊先生似乎不相信地说,“是里万顿的哪家银行?罪犯捉到了吗?”
“不,不是里万顿。出事的是克林顿的一家银行。那些家伙都逃掉了。说‘那些家伙’,就是指那些罪犯。”
“那太可怕了!方才你说从头到尾都看见了?”
“是的。还记得叔叔和赛德先生在克林顿拐角的地方,让我们下了车吗?就是在那以后不久。羌扑险些被枪打中。”
“是吗?”莫里逊先生一边伸手逗羌扑玩,一边说,“真的互相对射了吗?大概很可怕吧。有人受伤吗?”
“嗯,打死了一条狗。”乔纳难过地说,“那是一条非常好的狗。可是那些家伙跑掉了。”
“多么可惜啊。银行没有设门卫吗?”
“那家银行没有门卫。您不知道吗?那是一家很小的银行,所以根本没有什么门卫,只有两三个人工作。我想,强盗冲进去之后,那几个人一定被惊呆了,他们束手无策,根本没有可能呼救。”
“可是,克林顿不是有警察吗?出事时,警察干什么来着?”
“警察是有的,”乔纳解释说,“不过警察是在警家局里。三个人都在局里。局长克拉克尔头一个跑到银行现场。可那些家伙早就逃之天天,他去得太晚了。局长很恼火,硬说因为我在中间碍事,他才没能开枪。”
“说你在中间碍了事?”莫里逊先生喊道。
“我是因为没办法。羌扑去追赶强盗的车
..,我怕羌扑被枪打着,跑去追它,正好在路中央,说碍他的事啦。”
莫里逊先生同情地说:“那不怪你。不过,你可真是够冒险的啦。这是我们在里万顿时发生的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当时经过克林顿,也许能听到些消息。可是我们是直接回来的。从那以后还没离开过这儿哪。”
“可是,你们的车子赶上了托米和我,并从我们身边开过去的呀!”
“你说我们赶过了你们?”莫里逊先生重复了一遍,“是啊,是那么回事儿,现在我想起来了,而且那好象是刚刚出了抢案之后吧。实在太遗憾了,经过克林顿去看看就好了。对,对,我还记得,因为列斯买了冰块儿,我们着急,必须趁冰没化之前赶回来。列斯没有电冰箱啊。其实路上看见了你们在步行,我告诉他停下来,可是列斯说没有地方坐。他在货车后面装了大量冰块,为了不让冰块化掉,上面盖上了帆布。”
“在房盖板上面?”乔纳天真地问。
莫里逊先生犀利的眼光看了乔纳一下:“你的记性真好。你说得对。是在房盖板上面。你为什么要问这些呢?”
乔纳微笑了。他对莫里逊先生说:“要是坐在那上面,一定又凉快又舒服。”
莫里逊先生大笑了起来:“一定会的。没让你们坐车,请原谅吧,都怪列斯不好。”
“啊,没有关系的。是布兹大叔让我们搭上了他的车。”
“对了,再给我讲一讲那几个强盗的事好吗?那些家伙抢了些什么?犯人有线索了吗?”
“抢去了一大笔钱。将近一千美元。是克拉克尔局长那么说的。但是谁也没看清楚他们的相貌。罪犯还没有眉目。知道其中一个家伙长相的只有我一个人。”
“你看见了吗?”莫里逊先生换了一副模样,以尊敬的眼光看着乔纳,“你可太了不起了。那么说,你就是重要见证人了。捉住罪犯之后,可能请你到法庭上去识别犯人呢。”
乔纳摇了摇头,说:“警察大概不会捉到犯人的。侦察方法不对头。现在的做法大概是不行的。”说完之后,乔纳突然觉得对警察说得过于大胆了,不觉红了脸。他希望莫里逊先生不要以为他是个骄傲自大的人。他瞟了莫里逊一眼,见莫里逊先生竟一点都没笑。而且听莫里逊先生的口气,好象对他刚才说的事很担心。
“你怎么知道警察判断错了呢?警察不是尽了他们最大的努力了吗?”
自从案件发生后,乔纳冥思苦想,绞尽了脑汁,因此他这时的心情是,不管是谁,只要肯听他的想法,他都愿 610f." >意高高兴兴地讲给他听。
“您说得很对,莫里逊先生。警察的确是在千方百计地做他们所能做的事。但是他们不想采纳我的意见。也许我是错的。不管怎么说,我想把这件事查清楚。”
“对,好好干吧。”莫里逊先生鼓励他,“我也来帮助你好吗?有没有什么线索?”
“没有,还没有什么可靠的线索。”乔纳认为自己没有把握,“不过,莫里逊先生,您真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当然啦。”莫里逊先生对乔纳认真负责的态度报以微笑,“警察的做法我并不知道。可是我听说警察也常常做蠢事。你的想法是什么样的呢?”
“实际是这样的:强盗的汽车停在银行前面时,我正在汽车对面的路上。这时车里有一人注意到我在看他们。于是那人做了个手势让我过去。我心想有什么事呢,就走了过去。那人问我:‘这条路能不能去加拿大?’我告诉他说能去加拿大。但是必须先到格兰德维尔,从那儿再往北走。”
“就是经过克林顿的那条路吧?我可还没有到过那里呢。”
“是的,就是那条路。就是叔叔们让我们下车的那条路。当时我实际上是很害怕的。那个人是有点怪,一点也不象个好人。我以前还没见过那样的人。”
“是个粗鲁人吗?”莫里逊先生问,“车上只有他一个人吗?”
“不是,另外还有两个人。可是那两个人背朝我,看着对面。所以我无法看到他们的面孔。”
“那太可惜了。要是看见了那些家伙的模样,对警察就会有更大帮助啦。别看我这么说,即使当时我在场,也不会比你更留心。那么后来又怎样了?”
“后来我返回来和托米说话时,那两个男人从车里跳出去溜进了银行。可是那时我对他们没有产生任何怀疑。等我们再看那边的时侯,罪犯从银行出来撞上了一只老狗,便开枪把那条老狗打死了。于是羌扑就开始追去。结果还是让那帮家伙跑掉了。”
“原来这样!”说完,莫里逊似乎有些不自在,“大概到此就说完了吧?乔纳,遗憾哪,强盔可能是捉不到了。你说你和其中一个人说过话,记得他的长相,不过充其量那个人也只是问了一下去加拿大的路,除此之外不是什么都没说过吗?只凭这点情况,大概不能成为线索吧?”
“那倒是啊。不过由那个事使我产生了一个疑问: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故意告诉别人他们要去加拿大呢?那样一来,沿途不就会受到监视了吗?何况他们事先不定好去向就去抢银行,这叫人很难理解!强盗是不会干那种蠢事的,他们在强抢以前早就会计划好的。所以那几个家伙一定事前就有了明确的目标,而且一定是拟好了最佳最迅速的逃跑方案以后,才进镇子里去的。那些家伙一定在到克林顿以前就把这些事情都考虑好了,决不会干出事到临头才打听逃一跑路线的蠢事来的!”
“这很难说呀。”莫里逊略有怀疑地说,“象人们常说的,犯罪的人总是愚蠢的。这伙强盗是否愚蠢暂且不说,因为那些人实际上是已经逃跑了。这一点是确实的。”
“是那样的。”乔纳有些得意忘形地说,“但是我敢断定那些家伙并没有去加拿大!”
莫里逊盯着乔纳,问:“那你有什么根据?你怎么知道他们没去加拿大呢?”
“这就是我想要加以证实的。我做了调查,然后才知道他们并没有逃往加拿大。”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想呢?莫非有人告诉你说,他看见了罪犯?还是你亲眼见到了他们?”
乔纳摇着头说:“不,我并没有看见他们。但我认为我的想法基本上是不会错的。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一点儿也想象不出来。不过请你讲给我听听好吗?”
“好的。是这样的:我借了托米·维廉的自行车。”乔纳没有任何顾虑地弯着身子靠近莫里逊先生身旁,低声滔滔不绝地讲下去,“我就出发去克林顿了。到那条去格兰德维尔的路上查看了一下。我还用里程表测量了距离哪!所以我断定罪犯并没有从那条路走!”
莫里逊先生听了这段话茫然若失,目瞪口呆。
“你还量了距离?那能有什么用呢?”
“当时没别的调查方法啊。”乔纳简短地说,“您听我说,我事先打听了骑摩托车去追踪过犯人的警察。那警官说,犯人比他们早出发了两分钟。我认为实际上早不上两分钟。可是那位警官硬说早两分钟。所以假如那辆汽车即使以每分钟一英里的速度跑,那么警察开始追踪时,它最多不过跑在离克林顿二英里远的地方,很可能不到二英里。所以我才想量一下二英里的距离。还想看看在二英里附近有没有罪犯可众拐弯儿逃跑的岔路。”
“你想的很有道理。”莫里逊先生若有所思地说,“那么,你查到什么了吗?”
“当我到了山岗上,您知道,在靠近克林顿镇郊不远的路上不是有一个山岗吗,到了那个山岗上一看就知道我的想法是对的了。”乔纳津津有味地接着讲,“从那山岗望去,一直能看到那条公路的两英里以外的地方。那一带土地平坦,道路笔直,一点弯都没有。如果警察来到山岗上,而犯人又没有钻进岔路上去的话,就应该能看到那些家伙、明摆着就是这么回事,可是那位警官却对我说,一辆汽车都没看到。所以我确信那辆车一定是离开了公路,窜到哪条岔路上去了!”
“嗯——”莫里逊先生赞许地说,“这可是很好的想法。后来呢?又接着向前查看了吗?”
“当然啦。我一直向前走去。走到了格兰德维尔以北的地方,我走进去加拿大的那条大道相交叉的岔路上去看了一看。这是因为警察说犯人一定是从那条岔路跑的。那条岔路离克林顿有.99lib?五英里多远。但是犯人并没有从那条路走。怎么知道呢?因为两天前才刚刚下过一场雨,那条岔路还到处是泥泞。再说一点儿轮胎的痕迹都没有。”
莫里逊先生一边沉思,一边随声附和:“我也认为那是确凿的证据。”他很佩服地说,“你对这事的推理很高超。后来又怎么样了?”
“我又骑着自行车返回来,寻找别的岔路。结果只找到了一条。这条岔路就在离克林顿只有一英里的山岗脚下。这就清楚了,莫里逊先生。那些家伙的车在警官到达小山岗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公路,从容不迫地开进岔路上去了。”
莫里逊先生死死地盯住乔纳,说:“真了不起!你的估计好象很准确。那么那条岔路通到哪儿呢?”
“那条路穿过森林,和去里万顿的路相连接。”乔纳被莫里逊先生夸奖得满脸通红,高兴地回答说,“强盗一定是从那条路跑的。您说是不是?莫里逊先生。”
“大概是吧。象你方才说的,他们除此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啊。这事你对警察说了吗?他们怎么说?”
“我正是为这个事儿发愁哪!”乔纳不快地说,“找到那条岔路后,我想马上回来把这事报告给克拉克尔局长。可他老是不把我当作一回事儿,还总嘲弄我,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这个人可真够蠢的啦。”莫里逊先生也生气了,“起码应该把你的话听完才对呀,啥,算啦,反正你能做到的事,你都尽力去做了。我可
..不是说奉承话呀,从你对这个案件的分析判断来看,你可真是个头脑聪明的少年哪里克林顿的警察不采纳你的意见,真太遗憾了。”
乔纳又受到夸奖,脸更红了,忙说道:“不,那倒没什么,不过,克拉克尔局长说,事到如今想要捉住罪犯已经不可能了。说心里话,我还在油漆不知怎么做才好。我想这事必须报告给里万顿的警察局。但我发愁怎么才能到里万顿去呢?再说,即使我到了那儿,也不知道那里的人能不能听信我说的情况。”
“去里万顿能有什么结果呢?难道你会认为罪犯们到了里万顿就住在那儿吗?我倒认为,罪犯马上就得从那儿再乘车继续逃跑。”
“也许是吧。不过,罪犯的下落还是应该追查下去,这有什么不好呢?另外,我认为里万顿的警察局有必要把那里所有的汽车都检查一下。”
“可是,那怎么个查法呢?”莫里逊先生问,“有人看见车牌号了吗?”
“没有,不过警察只要寻找涂成黑色的、弹射型吉阿玛斯38年型的车就行了。我已经把挡泥板凹陷等等特征,告诉给克拉克尔局长啦,找到那辆车是很容易的事儿。”
“嗯,那么说你是仔细地看过汽车的了。”莫里逊先生好象从心眼里感到佩服似地问,“你算是把那些家伙的骗局给看透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有可能找到那辆车子。不过罪犯们一定也在拼命地往尽可能远的地方逃窜。”
“也许的确会那样。可是如果没有跑远的话,就有可能还在里万顿。不然的话,有可能是扔掉了汽车,从那里坐上了火车。即使那些家伙真的走了,如果能找到那辆汽车,我认为也会有些帮助的。”
“说得不错。”莫里逊先生热情地附和着,“如果有一天捉住了罪犯,警察一定会表扬你的。”
乔纳受到夸奖,又高兴又有些难为情,他自言自语地说:“我还什么也没做呢,只不过是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
“是啊。先钓一会儿鱼怎么样?也许钓着鱼的丁夫会想出什么高招儿来呢!”莫里逊先生说完一笑,“人们都说‘一个人的智慧不如两个人的’呀。来,让我们碰碰运气吧。”
二人把鱼饵穿在钩上,默不作声地钓起鱼来。在这期间,两只小船开始并排地漂动。莫里逊先生小声地哼着歌曲,羌扑把下巴搭在前爪上,呼呼地睡着了。
“啊,我要是能去一趟里万顿该多好呀。”乔纳忽然开了腔,“最好能有个人去一趟,把情况报告给警察局。”
莫里逊先生回过头来,说:
“我也正想着这个事我去一趟,把你讲的情况告诉他们好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是可以为你去一趟的。”
“您能劳驾去一趟,可太谢谢了。今天您能去吗?莫里逊先生。”
“我并不想那么快就去。”他回答说,“我在周六之前是不回家的。不过,到了里万顿之后,我可以停一下车,顺便到警察局去一趟。这么安排好吗?”
“那样好象太晚了点。我想我可以请品德拉先生带我去一趟。因为他常去里万顿。”
“是吗?那让我再想想。”莫里逊先生慢吞吞地说,“我想尽量帮你的忙。对呀,也许今天下午特意去一趟的好。我回来以后到你那儿,把警察是怎么说的告诉你,这样好不好?”
“那太好了!这可太过意不去了。”
莫里逊一边拉出个要把鱼线抛得更远的架势,一边四下环视了一番。然后说:“喂,我们好象被水冲出了很远。这个池塘有活水流子吗?”
“我想大概有一点点。”乔纳回答说。他朝岸上一指说,“瞧,看见那个大木桩子了吗?水坝就在那儿。那里有个木制的水门。水就是从那儿漏出去的。水流子并不很大。”
“嗯,懂了。”莫里逊一边盯着朝水坝方向缓缓漂去的钓鱼漂儿。一边回答说,“这个池塘到底有多深呢?”
“不知道。可能要比我的身高深得多。因为长了很多水藻,看不见底。”
“看来不是个游泳的好地点哪。”莫里逊先生说着,望着小船的侧面,“可是我并不会游泳。你怎么样?一定会游吧?”
“不,游得不太好。”乔纳谦虚地说。他心想:如果莫里逊先生不会游,而自己却显示游得好,那就不对了。
“羌扑怎样?”莫里逊先生问,“这家伙不是个游泳健将吗?”
“不行,这条狗干脆不行。它的狗腿太短了。再说它根本不想下水。”
乔纳和莫里逊先生继续向水面抛着鱼线,但是一点咬钩的意思都没有。两只船一点一点靠拢,越漂离岸边越远了。最后小船漂到最深的池塘中心附近。
莫里逊先生忽然不顾一切地喊道:“咬钩啦!”
乔纳连忙收回自己的鱼弦,朝他那边看去。羌扑也吠叫起来。
莫里逊先生因为过于兴奋,忽地起身跨过自己的座位向船头走去。他的鱼线在乔纳相反的那面,因此他背朝乔纳一直望着自己的鱼弦。
“叔叔,您得绕着把鱼弦收回来,鱼正朝这边来了,鱼弦松了!”乔纳喊着。
莫里逊先生高兴得转着圈地跳。
“危险!”乔纳担心地喊,“要翻船的呀!”
本来应该坐下,一可是莫黑遨走拿却相反,战战兢兢地向后退,后脚跟一下碰在船舷上,眼看就要仰面倒下去,他挣扎着保持平衡,竟然胡乱地把脚踩到乔纳的船上。这样一来,莫里逊先生身体的整个重心一下一子转移到那一边,刹那间小船便翻了过去。翻船的瞬间,莫里逊、乔纳和小狗都一起落入水中,溅起了一片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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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莫里逊溺水被救
意外的事情发生在眨眼之间,但乔纳一点没慌。他游泳好得象条鱼,虽然落入水中,但只划了一、两下,头便象个软木塞似的一下露出了水面。他眨眨眼,抖了抖水,朝四下瞧了瞧。羌扑刚露出鼻尖,在胡乱划着水,想勇敢地游向被水推出几英尺远的小船。乔纳知道羌扑即使游到那儿也上不去船,所以他马上跟在羌扑后面游过去。
正好在这个时候,莫里逊先生的头一下子露出了水面。他用胳膊漫无方向地劈劈啪啪打着水,两只脚也拼命地挣扎着乱踢乱蹬。当他看见乔纳后,便不顾一切地去抓乔纳的手。乔纳知道只要被莫里逊先生抓住,他俩就会一同沉入水底。说时迟那时快,乔纳咕噜一下潜入水下。
乔纳在水里睁开眼,模模糊糊地看见几英尺前那只翻船影子。而莫里逊仍在绝望地挣扎着。他潜到更深的地方,躲开莫里逊乱蹬乱抓的手脚,并很快在小船的另一侧露出头来。乔纳把小船朝莫里逊推过去,大喊着让他抓住。
乔纳见莫里逊总算抓住了船头,便游过去救羌扑。这时,那只小黑狗已经游到小船跟前,把鼻尖露出水面,正拼命挣扎着。乔纳的衬衣、裤子、球鞋全都湿透了,变得很沉。但他还是奋力游过去,每划一下水,便吃力地把脸露出水面吸口气。
“我这就去,羌扑!”乔纳喊着。一下,两下,他拿出全部精力拼命扒水,最后终于游近了小船。此时他似乎有点筋疲力尽了。他一只手搭在船帮上,另一只手抓住羌扑的脖套,用最后一点力气把羌扑推上了小船。
稍稍休息一会儿,乔纳爬上小船,拿起船桨,向另一只小船划去。莫里逊在死命地抓着那只船的船帮,用可怜的声音呼救着。
乔纳靠近那只小船后,掉转自己船的方向,然后喊道:“不要从船帮上船,那样要翻船。请从船尾上来!”
莫里逊按乔纳的吩咐,好不容易爬上了船,咕咚一下子就躺到船底上了。他呼哧呼哧地喘着,脸色苍白,好象吓掉了魂似的。身上的衣服和脚上的鞋都在往外淌水。
“要是没有你,我就得淹死啦。”当他能说话时,马上道谢说,“再说我险些做了蠢事,如果抓住了你,咱们两个人都会淹死的。”
乔纳的疲劳还未恢复过来,大口喘着,但是仍然强做笑脸对他说:“我是不会淹死的啊,我的骨头是空心的,我是不会沉下去的。”
“不错!”莫里逊佩服地说,“我没见过游泳游得这么好的人。这些先不说了。你的小船怎么办?把它拽到岸边去吗?”
“不用,我会处理好的。还是先把您送上岸吧。到岸上应该去换上衣服,不然也许会感冒的。”
“好吧。可是你不也同样湿透了吗?你不也会感冒吗?”莫里逊有气无力地说。
乔纳摇了摇头,没有吭声。因为他一心想尽快划到岸边,所以拼命地划着。在离森林中列斯·赛德小房最近的池子的一边,有座木制的小栈桥。乔纳没用上五分钟就划到了那里。羌扑首先跳上栈桥抖落着身上的水。当莫里逊爬上栈桥时,乔纳突然说:“哦,对啦,我忘了替您找鱼竿了。待我划回去找,也许还有鱼在上面钓着呢。”
莫里逊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看着乔纳说:“那是白费功夫。鱼竿是金属制的,大概早已沉底了,不必特意去找了。丢了也不要紧,我可再也不想钓鱼了。”
“反正得去找。”乔纳说。他用力把小船划了出去,“那可是一根很漂亮的鱼竿啊。”
“你还回这儿来吗?”莫里逊望着划船而去的乔纳从后面喊着,“五分钟后我回到这儿来,我们再来谈谈方才那件事儿。”
“好的——”乔纳快活地喊着,“我一定回来。”
莫里逊点点头,然后进了森林,朝列斯·赛德的小房走去。每走一步,鞋里都咕吱咕吱地向外冒水。
布兹先生那只被弄翻的小船还在顺水漂动,乔纳靠近了它。然后找回两只船桨,又找到了自己的胡桃枝鱼竿。装鱼食的两个铁罐当然早已沉入池底。乔纳感到很遗憾。
接着,乔纳弯腰把船尾铁环上的短绳索,绑在翻船的船头上,然后又拿起船桨猛划。牵引翻船,可不那么容易。乔纳不得不多次停下来休息。他脱下湿透的衬衣,拧去水,铺在船尾座席上凉晒。太阳晒在背上,他觉得很舒服。忽然,他听见羌扑在岸边草丛中的跑动声。他想,羌扑是不是又在追赶兔子。
不一会儿,乔纳听见莫里逊的呼叫声。回头一看,见他正站在那个小栈桥上。他已换好了衣服,手里高高举着一盘绳子,他喊着:“到这儿来,把这根绳子拴在那条小船上,我就能帮助你拽啦!”
“甭担心,我自己来。不过我得慢慢来。”乔纳也喊着回答他。
划了两三气儿之后,乔纳听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喊声。这是从对面森林传过来的。
“喂——乔纳,你在哪儿——?”
——是托米·维廉的声音。
“喂,托米——我在这儿——!”乔纳也喊着回答,并停下桨等着托米。
托米是听到羌扑的叫声找到这儿来的。不一会儿,他俩的身影就出现在池塘旁边。
“唉呀!”托米看见小船翻了,马上喊起来,“怎么啦?”
“嗯,没什么事儿。我要划到栈桥那儿。你到那去帮我一下好吗?”
“不必绕那么大弯儿,”托米大声喊道,“到这边来,这边多么近啊。”
乔纳四下瞅了瞅,知道托米说得对,就朝莫里逊喊道:“我要靠这边啦,这边近。”
莫里逊没有回答,只是无可奈何地望着水面。他好象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莫里逊看着乔纳开始朝托米那儿划去,就离开了栈桥。乔纳原以为他会绕到池塘这边来帮他,但他竟转身朝森林里列斯·赛德的木房快步走去。
一靠了岸,乔纳马上大声说:“好险喽,莫里逊先生差点淹死。莫里逊先生大概是去找赛德先生来帮忙,我看我们不要等他啦。来,脱下鞋袜,咱们把小船翻过来。”
“把我吓了一跳,到底怎么搞的?”托米一边拉船,一边问。乔纳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俩把布兹先生的小船推上浅摊,把水哗地一下倒了出去。乔纳这才把整个经过讲给托米听了,然后,俩人坐上列斯·赛德的小船,一人一只桨,划到了空无一人的栈桥,把船牢牢系好。
“奇怪呀,为什么莫里逊先生不回来?我还想再和他谈谈呢。”乔纳说。
“等着也白费工夫。”托米说,“我肚子饿坏了。我妈说找到你就马上回去。再等就赶不上午饭了。走吧!”
“可也是啊,那我们走吧。”乔纳也只好同意了。
乔纳和托米带着羌扑,一起上了布兹大叔的小船。两人轮流划着桨往回行驶。到了池塘边,他们把小船放回原处。
这时,乔纳钧衬衣、裤子、球鞋差不多干了,他穿好衣服,两人各扛起一只浆准备回家。
“我把鱼竿放在这儿吧。”乔纳说完,把它放在小船旁,“没有必要总来回带着它。唉,忘了去找莫里逊先生的鱼竿了。莫里逊先生说不要它了,也许找到了?99lib.他会送给我的。那上面带有卷线器,什么都有!”
托米犹豫了一下,说:“可是现在别去了。先回家吃午饭,午后还可以来嘛!”
“好吧,就那么办。那样还能慢慢仔细地找。”
可真不巧,乔纳回家吃完了午饭后,外面却下起了暴雨。羌扑在沙发上找了个舒适的座垫,卷着身子睡起大觉来。
“好大的雨啊,什么都干不成了。”乔纳不高兴地说。
“到布兹先生那里看看怎样?”阿妮姨妈催他,“你一去,他也许会高兴起来的。”
乔纳穿上雨靴,披上雨衣,拿着桨走了。
“要是布兹大叔很忙,我就到托来家去一趟。”
他冒着大雨,快步走到布兹先生的小屋门前。他敲了好长时间,也没人回答。可是,他却听见布兹先生在里面走动的声音。雨点哗哗地打在褪了色的房盖上,也敲打着他的雨衣。过了一会儿,乔纳就当是布兹先生没听见敲门声,又咚咚地敲起来。
这回,他听见老人的脚步声慢慢向门口走来。门开了,出现在眼前的,是布兹老人满?面愁容的面孔。
“呀,你好,乔纳!”大叔喊着,绷着的脸缓和下来,“来,会淋湿的,进来吧。好,把那桨给我。来,进来歇一会儿。这样的雨天,只有鸭子才呆在外面。”
乔纳见老人心情好转,才松了口气。他一面脱雨衣,一面起劲儿地向大叔讲起今天早晨的情况。听乔纳讲到翻船的情况后,大叔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你的运气可够好的了,乔纳。”大叔表情严肃地说,“这事多么可怕呀!”
“我有点担心,恐
..怕弄坏大叔的小船。不过没事儿,真的。布兹大叔,托米和我把它拉上岸放在原来的地方了。泥也洗干净了,一点儿伤都没有,真的。”
“我不是说船,小船怎样都没有关系,那是不会坏的,我做得很结实。我担心的是你会缠到到鱼线上或者水草上——那会怎样,是不堪设想的。我只要想到这些,心里就后怕。一下次一定要同大叔一起去,听见了吗?”
“可是我一点也没慌。假如他不踩到船帮上,也不至于翻船。他只是稍微摇晃了一下。”
“你说他摇晃了一下?”布兹大叔生气地喊道,“多险哪!你和羌扑说不定就会因此被淹死的。那家伙是城里人。一个城里人跑到这来乘小船,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乔纳,你要记住,再也不要到那个城里人那儿去啦!”
“不过那个人很热情呀。”乔纳顺口说,“他还答应我要……”
乔纳想起布兹大叔曾劝他不要管侦破银行案件的事,所以他的话说了半截就咽回去了。
“他答应你什么啦?方才你想说什么来着?”
“嗯,没……没什么。”他结巴起来,“布兹大叔,您今天午后忙吗?能给羌扑小屋刷油吗?”
布兹大叔犹豫着,抚摸着长满白胡须的下巴。半天才说:“唉,不行啊,还有别的事,乔纳,我得先把那事办完。再说,还下着雨。上回不是说过吗,下雨时不适合刷油。再等等好吗?可以吧?怎么样?”
“嗯,就那么办吧。我没关系。”乔纳回答说。
尽管如此,乔纳还是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布兹大叔看出了乔纳的情绪,温和地说:“哦,我们可以先看看还有什么油漆,看够不够用。原来好象决定刷成白色的吧,屋脊是想刷成绿色的。好,让我们看一看。”
大叔领着乔纳,来到摆着全部油漆桶的长木架旁边,仔细地往桶里看着。
“咦?怪呀。”大叔不知所措地嘀咕着,“那白色的哪儿去了呢?哪儿都没都有啊。绿色的也没在这儿。怪呀,乔纳,你替我好好看看,你的眼睛好使。”
乔纳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也没找到白漆和绿漆。但再走近一看,他不禁大叫起来:“您瞧,大叔!油漆桶以前是在这儿的。架上的灰尘有个圆圆的痕迹,还有一处滴了一滴油漆。”
布兹大叔看了看那轮廓清楚的圆形痕迹,挠着脑袋说:“桶的确是放在那里来着。可是到底是怎么搞的呢,这两种漆我肯定是没有用过啊!这事太严重了。”
乔纳默默地看下去,然后他若有所悟地回过身来。
“这里好象摆过许多油漆桶,是吗?”乔纳问,“我记得从前架上挤得满满的。是呀,上次您要给羌扑做木屋时不是看过吗,就是那些也都不见了!”
布兹大叔赶紧看看乔纳指的地方,他困惑不解的表情变成了茫然的诧异:“你说得对。这是怎么回事,几乎整个架子的油漆都悄悄地消失了。”
大叔蹲到架子低处,全神贯注地查着油桶的痕迹。
“七、八、九,咦?真叫人吃惊,丢了将近十二桶!”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哪儿也没往外拿呀!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惊慌极了,转过身来盯着乔纳,好像不知应该怎么办才好,“这可太怪了。我一点儿也没有用过。大概也不会自己长上腿跑吧?”
“是吗?那可真是怪事儿。”乔纳说,“大叔,您记得都是些什么颜色的吗?”
“当然是各种颜色的油漆喽,各种颜色的都有。有红的,也有黄的,里边还有兰色的。嗯,各种各样颜色。再说,这是花了很多钱的。跑到哪儿去了呢?这下损失可太大了!”
“这太不幸了,布兹大叔。”乔纳睁大着眼睛,“是不是有人偷走了?”
“就算是有人偷了,可是埃甸博洛有想偷油漆的人吗?”大叔焦急地说,“这里没有干这种事的人,都是些好人。就我知道的人家来说,连一户上锁的都没有。自从我修了这个工作间之后,一次都没有锁过。如果有人需要油漆,只要来说一声,我会白白送给他的。准是那个外地人偷的,我不相信是我们这里的人干的。你在这附近看见过流浪汉吗?”
乔纳摇了摇头,说:“没有。但是流浪汉在夜里也会来偷的。既然大叔不锁门,那些家伙就进来了。”
“不会的!”这位老人坚决否定了,“我睡觉轻,有人进来我马上就会知道。再说,如果是一个流浪汉怎么能搬走那么多油漆呢?要想干净利落地搬出去,怎么也得有六个人才够用。不会的。这真是个奇迹!”
乔纳的脸一下子变得开朗起来,说:“我知道了,准是这么回事儿:一定是有人从克林顿到这儿来偷去的。我在那森林里见到的油漆桶就是这里的油漆桶!”
“在森林里?”布兹大叔盯着乔纳,重复了一遍,“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乔纳不知应该怎样回答,半天才说:“我还没有对您说过吧?羌扑就是在那里弄得满身油漆。那时我本想对您说说这个情况,可能有别的事,把话头给岔过去了,所以才没有对您讲。”
“是吗?那么现在讲给我听听吧。”布兹大叔显得焦躁不安,“你发现的油漆是在哪儿来着?还有羌扑又是怎么进到那里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在乔纳讲述的时候,布兹大叔显得越来越不安。
乔纳也感到疑惑不解,便沉思起来。
“布兹大叔,是不是有人恨您呀?”乔纳担心地问。
“恨我?”布兹大叔大声说,“我这一辈子不但没欺负过人,连猫狗畜牲都没虐待过呀。”说着他的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心神不定,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了,“为什么说这种话呢,乔纳?莫非你看见有人在这附近转悠了吗?”
乔纳摇摇头,说:“没有。不过这事儿是不是应该报告警察局?我昨天曾把在森林里的情况向克拉克尔局长报告过,并希望他帮助解决。可是他说并没有人去报案。如果大叔报了案,局长先生就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了。”
“什……什么?”布兹大叔吓了一跳,喊道,“你向克拉克尔局长说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乔纳。”
“是说了。那是在发现了油漆以后。”乔纳吃惊地望着布兹大叔,他不明白大叔为什么那样异常地感到不安,“发现以后我马上去了警察局。”
“怎么办?怎么办?”大叔焦躁地扭搓着双手,嘀咕着,“不报告不行吗?不报案会怎么样呢?”
“是的,我想还是报案的好。”乔纳重复说,“这一定是那个克林顿人干的事儿。而且大概是个有货车的人。只要克拉克尔局长稍稍一查,就会在货车上找到油漆的痕迹。”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什么凝视着地板,完全陷入了沉思,随后绝望地摇着头。他手里拿着剩下的油漆桶,漫无目的地搬到架子上别的位置去。忽然他惊叫起来:“在他们连我的毛刷都拿走了!那个毛刷是放在这个两加仑大桶里的,都没了——毛刷和全部工具!”
“真的吗?”乔纳喊道。他沉思了一会儿说,“大叔,您没弄错吧,森林里可没有那么大的桶和毛刷呀,确实是没有。”
“不,那不是问题。”老人自言自语地说,“反正是没有了。也许他们扔到什么地方了。总之,乔纳,你说得对——我必须到克拉克尔局长那儿详详细细地向他报告。让我再想一想……过一两天再去吧。”
“可是为什么大叔……”乔纳的话说了半截就停下了,因为这时头顶上的阁楼里,有东西咣地一下落到地板上。他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喊道,“那是什么?”
布兹大叔象被子弹打中似地跳了一下,在他的眼睛里隐藏着深深的恐怖。他马上扭过头来看看乔纳。
“你瞧,你瞧啊,”大叔这样叨咕着,勉强地微笑了一下,很不自然地说,“好象有什么东西从桌上掉下来了。你在这等着,我上去看看。”
老人一边猛烈地咳嗽着,一边麻利地登着木梯上了阁楼。他很快就下来了,手里拿着一只空奶瓶。他举着它给乔纳看。
“没什么,是这东西!”大叔微笑着说,“我在睡前总要喝一瓶牛奶。可是昨晚把它忘在窗子那儿了。风吹开窗子,把它碰掉了。幸好是个空瓶。”
乔纳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布兹大叔。刚才的响声正好在头顶上方,而窗子是在阁楼的一端。乔纳没说什么。
大叔把空瓶拿到食器洗涤池,然后便到工作台翻动着装着各种零碎物件的雪茄烟箱里的东西。
“锁头是放在这里的呀。啊,有了。既然这附近有了小偷,只好上锁了。俗话说‘亡羊补牢’吗,反正还是上了锁的好。”
然而当找到了锁头以后,大叔并未马上把它装在门上。不仅如此,他还一边搓着光秃秃的前额,一边在工作间里打转。布兹老人好象陷入人了从未有过的苦恼之中。
“怎么啦,布兹大叔?您身体不舒服吗?”
“是的,有些不舒服。到外面走走吧,那样也许会好些的,需要新鲜空气呀。”
“大叔,是不是要去克林顿报告丢油漆的案子?”乔纳关心地问,“我也一起去好吗?”
布兹老人一反常态,以充满愤怒的眼睛看着乔纳:“听着,乔纳。在我没做好充分准备之前不能去那儿。从现在起我要好好考虑考虑。就这样,别再给我帮
倒忙了。”
平时对自己非常热心的布兹大叔竟然说出这种话,乔纳惊讶得儿乎要跳起来,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乔纳差一点要哭了,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布兹大叔。我、我不是故意惹您生气的。我……我……”
“对不起,乔纳。你可别难过。”老人伸手示意要打断乔纳的话,他说,“都是大叔不好,孩子。因为我心里太乱,操心的事很多,所以我有些反常。好了,别生气了。提起精神来,怎么样?”
乔纳竭力忍住眼泪,伤心地说:“我、我要回家了。我太打扰您了。”
“不,没那回事儿。一点也没打扰。不过我现在要去琼森家看看,那样也许会使心情变得好一些。乔纳,你回去吧。你要忘掉我刚才说的浑话。你知道吗?那些话不是我存心要说的。忘掉它吧,懂吗?”
乔纳点了点头,不过他再也没有情绪说什么了。布兹大叔把手搭在乔纳肩上一直和他走到门口,俩人在那里分了手。外边还稀稀拉拉地掉着雨点,他没顾得上下雨不下雨,无力地耷拉着头,心情沉重地朝家走去。
“布兹大叔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呢?为什么那么不愿意到警察局去呢?使他感到最不理解的是,过去大叔对自己一直那么和蔼可亲,而最近这两三天为什么变得这么急躁、这么爱发脾气了呢?”乔纳难过得气都要透不过来了,“虽然大叔对发脾气的事向自己道了歉,可是他不想让我再呆在那里,这说明他的态度丝毫没有改变。”
乔纳一路想着,悄悄打开后门进了屋。阿妮姨妈正在起居室做着针线活儿,乔纳无心和姨妈说话,也没有到托米家去的兴致。羌扑听乔纳进了屋,立刻跑进来。但是他也忘了和羌扑说话,他蹲在那里默不作声地抚摸着它。他感到两只眼睛好象在燃烧似地疼痛。
当乔纳经过起居室上楼的时候,阿妮姨妈忽然兴致勃勃地喊他:“哎呀,是乔纳吧?怎么样,在布兹大叔那儿玩得高兴吗?”
乔纳尽量装出若无其事、很平静的样子说:“是呀,很好,阿妮姨妈。现在,
我、我想先到二楼去。”
他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了,急忙上了楼,走进自己的房间,扑到床上。
乔纳的脸伏在枕头上,伤心地想,也许可以原谅布兹大叔。但是只有一件事他想不通,阁楼有响动的事儿,为什么大叔要骗他呢?大叔所说牛奶瓶的事儿,准是编造的。是的,大叔一定有事瞒着他,除了阿妮姨妈,布兹大叔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敬重的人。尽管如此,大叔却不肯把事实真相告诉他,这是为什么呢?
乔纳的心,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折磨——人生中最残酷的想法的折磨——一个朋友要背叛他。这种想法实在是令人痛苦和难忍。他苦恼地躺在床上,试图把乱麻似的疑团理出个头绪来……
第十一章 作战会议
第二天早晨,天晴了,但连太阳的光辉都未能唤起乔纳往日那种快活的心情。他一想起布兹老人的行为,心情就愈加压抑沉重。他坐在厨房门口的草坪上,看着羌扑吃早饭,心里仍在为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所苦恼。
“喂,乔纳!”托米在喊着。
乔纳站起来,急忙去迎接托米。他和托米谈谈,也许托米能想出好主意来。
“欢迎你,托米!关于羌扑弄得浑身油漆的事你还记得吗?”
“就是你发现空油漆桶的事吗?我当然记得。那又怎样呢?”
“你听我说呀。关于那些空桶,又有了新的情况。”乔纳放低声音说,“是有人从布兹大叔那里偷走的。”
“从布兹大叔那儿偷的?”托米吃惊得眼睛瞪得溜圆,“这可没想到,是布兹大叔这么说的?”
“大叔并没有这么说,也用不着说。因为大叔发现丢油漆的时候我正在那里。我们正在找给羌扑刷木屋用的油漆。一找,才发现油漆少了很多。大叔一查,竟然丢了十二桶!而且是和我在森林中发现的桶数一样。还有,颜色也一样。这就是说,罪犯是从布兹大叔那儿偷走后,送到森林里去的,只是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处理才好。”
“什么怎么处理?”托米觉得奇怪,问道,“这用不着什么处理不处理呀,知道谁偷的吗?”
“别嚷嚷!”乔纳很神秘地说,“走,找一个没人干扰的地方去。必须想出个解决的办法来。”
托米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但还是跟在乔纳后面到了他自己家房后的柴屋。这个小房子是他俩有要事相商时,经常利用的地方。他俩坐到木柴上,乔纳开始小声说道:“这事不好办哪。布兹大叔对这件事拖拖拉拉,不想采取任何行动。大叔甚至不想到警察那儿去报案。他的行动很奇怪。托米,谁丢了东西都要生气的吧?但是布兹大叔不是生气,而是,对啦,而是一个劲儿地害怕!”
“是吗?那他到底怕什么呢?”托米睁圆了眼睛。
“我也不知道啊,大叔不对我说。看上去,他总是提心吊胆的。”
“会有什么害怕的事呢?”托米边思索边说,“是不是他怕向警察局报案后,那些偷油漆的人来会报复他呢?”
乔纳点着头:“我也是这样想的。说不定大叔知道罪犯是谁哪,而且他怕那个人。不过在我问他有没有人恨他时,他说没有。所以即使他知道罪犯是谁,他也不想说出来。”
两个少年默默地坐在那里沉思。
“是啊,是够奇怪的。”托米开了口。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儿哪。”乔纳说,“有一天我们不是和莫里逊先生一起去克林顿吗?你还记得那天克拉拉贝尔对我们说的话吗?克拉拉贝尔不是说那天半夜听见布兹大叔开着货车外出了吗?这个事就很奇怪。我认为,布兹大叔到里万顿后在那住了一宿,第二天白天在回来的路上,正好让我们搭了车。记得吗?让我说说其中的奥妙——在布兹大叔家附近的货车车轮的痕迹,不是布兹大叔的货车压的。那轮胎印是另外一辆车的。克拉拉贝尔听到的是另外一台货车的声音。而且就在那时,那些家伙偷走了油漆。那辆车来时,克拉拉贝尔没听见,只是在开走的时候她才醒来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托米睁大着眼睛喊着。
乔纳继续说:“那么罪犯是为了什么目的,要用这些油漆呢?这我就不清楚了。”
“是要刷房屋用吧。”托米提出想法。
“不对,首先数量不够。再说颜色太杂了。有红的,黄的,绿的,什么色都有。绝不会有人那样来刷房子。”
“可是,用它画招牌广告什么的总该够用了吧。象商店用的那种招牌。”托米说。
“那也可能,”乔纳缺乏自信地说,“不过能开商店的人不会跑去偷油漆用吧。所以你说的不对。开始时,我以为是想刷小船的人干的。可是这一带有小船的只有布兹大叔和列斯先生。何况列斯也不会冒着危险去干那种事啊。怪,到底是谁?是想做什么用呢?”
“我知道了。”托米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喊道,“马戏团的载货马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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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纳哧哧地笑了,说:“这倒有可能,马戏团的载货马车总是涂成花花绿绿的。但是问题是这一带没有马戏团啊!”
“是啊,瞎猜也没有用。除了我们注意观察,没有别的办法。我相信,我们不久就会找到涂得花里胡哨的东西的。但是如果那东西已运到里万顿去了,我们就不会看到了,因为没有人会愿意把我们领到那儿去的。”
“我想,只要布兹大叔能到克拉克尔局长那里去报案,警察就会找到车箱上溅着油漆的货车。会留下油漆污迹的,因为装油漆的桶都开着,货车一晃荡,油漆一定要溅出来。不过说这些也没有用,因为布兹大叔守口如瓶,不打算声张呀!”
托米手托着下巴,凝神沉思起来。
“对啦,”他重新坐好,说道,“那天晚上布兹大叔为什么在里万顿呆了一夜呢?在抢银行前一.天的晚上?”
乔纳露出悲伤的神情。
“说的就是这事,我也觉得奇怪。”乔纳看着他,小声叨咕着,“我虽然不愿意想那事,但是又没有办法。我说托米,布兹大叔要是没有那么奇怪的举动该多好啊,他要是把什么都对我们讲出来有多好。我真是非常担心哪。听着,托米,我请求你向我保证,在没有抓到什么线索之前,对谁都不要说一个字。”
“拉钩吧!我是不会说的。这事就算这么说定了,不过假如布兹大叔真的卷进了强盗案件那可就糟了。”只是这么想一想,就使托米浑身哆嗦起来。
“不许你说这种话。”乔纳气愤地喊着,“布兹大叔是不可能干那种事的,他怎么会干那种事呢。他没有理由去干那种事啊,你懂吗?”
“我并没有说是他干的。”托米红着脸反驳说,“那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是你说布兹大叔害怕那个偷油漆的人。他在里万顿那天晚上,一定见到了抢银行的那一伙强盗,偷油漆的人可能也是其中的一个,所以他才不肯去报案,因为怕那些人开枪打死他。”
“你估计错了,托米。抢银行的人为什么要特意去偷油漆呢?他们需要的是钱啊。他们要那些旧油漆有什么用?别说废话了。”
“哼,我才不在乎呢。那你说布兹大叔到底怕什么呢?”托米不服气地说。
“算啦,算啦。我也不知道啊,越想越糊涂。”乔纳忧郁地踢开了地下的柴捆。
“哎哟,好疼啊!”他一边揉着脚指头一边喊。
乔纳抱着自己的脚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说。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我想再和莫里逊先生谈谈。这一带能理解我的想法的,只有他。没错儿,他bbr>准会帮助我们。”
“你不是说这事儿对谁都不要讲吗!”万托米表示反对。
“确实说过。不过他是例外。你不想和我一起去试试吗?”
“去也可以。但是得先修剪一下草坪。”
“好,我也来帮你。那算什么,连一分钟都用不了。”
实际上,修剪草坪这个活儿并不那么简单。两个人一起整整干了一个上午,然后还得用耙子把草楼到一起。干完之后,乔纳又该回家吃午饭了。等他吃过饭返回来,已经一点多了,而且羌扑也迈着小碎步跟来了。
两个少年象往常一样,顺着旧砂石坑轻快地走着,然后走上了森林里的小路。不一会儿,他俩就到了头一天放布兹大叔小船的地方,也就是罗斯特池塘的北端。
“带船桨来就好啦。”托米见了小船,惋惜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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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话,也许能找到那个鱼杆呢。莫里逊先生不是说找到了就送给你吗?”
“嗯,可是在布兹大叔不再对我说可以用船以前,我是不打算向他借小船了。”乔纳忧郁地说,“他以为是我把船给弄翻的,好象很不高兴。”
二人肩并着肩,沿池塘边的小路上走着。两侧茂密的草木把小道挤得更窄了。由于昨天午后下过雨,路面还湿漉漉;树木太繁茂密集了,几天都干不了呢。
“我昨天从这走过时,正好看见了你。”托米说。
“是呀,你来得正好,可帮了我一个大忙。”乔纳回答说,“如果没有你,小船里的水无论如何是淘不出去的。把小船拖到岸上来也要费很大劲儿的。”
为了不被扎着,他俩努力用两手分开杂草和树枝,费力地在前走着,两脚不时地陷进泥里。
“好象从印第安人那时侯起,这里干脆就没人来过。”乔纳对越来越窄的小路进行评论。
“是呀,要是晚上有事非到这儿来不可,一下子就会迷路的。”托米呼哧呼哧喘着气说。
“就是你请我夜里到这里来,我也绝不会来的。我不干,我一定会拒绝。不用说别的,就是说别的,就是踩上一条蛇就够受的啦。”乔纳表示也有同感。
树木略微稀疏起来,又走一会儿,就看到了池塘的南端,也看到了拴着列斯·赛德小船这面的小栈桥。他俩放心地松了口气,他们看明白了,这条路是绕过池塘的一端,由栈桥到列斯·赛德那小屋去的路,正好和它相交叉。那小屋位于森林更深远的地方,颇有些神秘。羌扑一直在前面走着,但是这时它好象发现了一条熟悉的路,撒腿照直朝前跑去。
几分钟以后,在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片用树围起来的平地。列斯·赛德的房子就在那块平地的边边上。那块土地约有三、四英亩。列斯·赛德用那块地的大部分种了马铃薯,只种了一点点玉米。小屋用旧木板围着,似乎没刷过油。和列斯·赛德本人一样,他的房子看上去也是灰溜溜的,破旧而又寒酸。小屋只有两个房间。房盖板年久了,变成黑色的,有的已经掉了下来。房梁也象老马的脊背,中间沉了下去。窗上也没有挂窗帘,褪了色的遮窗布满是给折,已经破了。小屋外面有几只疲倦的母鸡四下走着。那些鸡时而无精打采地在一无所有的地上啄一下,看样子也都很灰心。
列斯·赛德坐在门外的长椅上晒太阳。他的手搭在头上,肩膀无力娜下垂着。没有莫里逊先生的影子,列斯·赛德那台稀里咣当、眼看就要散架子的破货车却停在小鼻的尽头,在它背后露出小型轿车的车棚。
“莫里逊先生一定在家。我想那货车后面的小轿车就是他的车。”
“那当然了,赛德先生不会有轿车的,只有那辆旧货车。”
羌扑箭一般向前跑去,奔向赛德坐着的那条长椅。赛德一动不动地看着地面,好象是睡着了似的,直到羌扑跑到他跟前,似乎是被惊醒了,才抬起头。乔纳和托米先是见他蹲下来抚摸着羌扑的头,突然,他霍地站起来慌慌张张地四下观望。当他看到了他俩之后,立刻疯子似地用力摆着手,好象在说。“别靠近我,走开!”
他俩吓了一跳,立刻停住了脚步。
“那家伙怎么啦?”乔纳愣住了。
赛德先生还在象疯子似地打着手势,让他们快些走开。他一句话都没说,还几次回过头去看自己的房子。他踱起脚,象怕被别人发现他要从这里逃走似的,快步向他们走来。当赛德蹑手蹑脚走近他俩时,又回头向房子那面张望了几次。每回一次头,他长长脖子上的脑袋都轻轻摆动着,那样子实在太奇怪了。乔纳和托米真不知道是逃跑好,还是留在这儿看他惹人发笑的怪样好。
“哎呀,他到底想干什么呀?我说咱们还
是快跑吧!”托米小声说。
“我不跑。他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乔纳回答说。
俩人原地没有动。突然有人大喝一声:“赛德,你去哪儿呀?”
那是莫里逊先生从屋里发出的声音。赛德吓得几乎跳起来。他急忙转过身,活象只吓破胆的母鸡似的返了回去。
“我就来!”他用颤抖的声音边跑边喊,“马上就来,莫里逊先生!”
当他回到房子那儿,又不安地回头看了一次,在进屋前又拼命打着手势说:快走!他俩又不知所措地对视了一下。到这时,托米最后的勇气也消失了,他倏地转过身去,撒腿就跑。乔纳抱起羌扑,几次回头看看有没有谁从赛德的房子里出来,随后才不慌不忙地跟在托米的后面。
他们跑到森林边,在前边的托米回头看了一眼,停住了脚步。
“你干嘛要跑呢?”乔纳放下羌扑轻声说,“没人来追我们!”
“那倒是啊。可是那个人真象个疯子一样,我可不愿意呆在那地方。”托米气愤地说。
“列斯是不是疯子那可不好说,”深思熟虑的乔纳说,“我觉得奇怪的倒是他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如果是想说:‘不要走过来!’那还不容易么,可为什么只打手势而不作声呢?使我害怕的倒是这一点。”
“他一定是个疯子!”托米坚持着自己的看法,反复地说着,“我可不愿意到他身边去!”
“我本来是有话想对莫里逊先生说的。”乔纳沮丧地说,“看来现在是说不成了。这事先不管它。可是为什么莫里逊先生躲在屋子里呢?可能是有病了,所以赛德才没有出声和我们说话,或许莫里逊先生在睡觉,他不想吵醒他。对啦,没错,一定是因为这个……不,不对,喊赛德先生的声音也不象是有病的样子啊。”乔纳改变了前面的想法补充说。
“是啊,不但不象病人,那简直象个疯子的声音!”托米表示同意,“一定是在发高烧或者是由于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莫里逊先生可能病倒了,因此才不想和我们谈话。算啦,那我们走吧。看来还是回家的好,没办法呀!”
一直坐卧不安的羌扑似乎有些自己独到的看法。在他俩说话的时候,它东走走,西瞅瞅,一直走到森林深处去了。它总是爱寻找新的冒险。
“跑哪儿去了呢?”托米说,“你可别打口哨——那个疯子赛德要是再闹腾起来可受不了。你可千万别出声啊!”
乔纳点点头。两个少年朝羌扑去的方向,在森林中默默地往前走着。不一会儿,他们又发现了另一条几乎长满苔藓的小路。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条路很长时间没人走了。看来,它过去曾经是一条通道,因为路两侧有很早很早以前伐倒的枯树——当时肯定是为了开路才砍伐的。这条被遗弃很久的小路沿缓坡而下,在不远的前方有一个布满岩石的小河床,河床底处有一条小溪潺潺流去。这条细流,过去似乎是相当宽阔的一条大河,而如今那大河里的水干涸了。能看出河床上曾有一座桥桩很高的木桥,现在那些木桩早已朽烂殆尽,七扭八歪地坍倒在小河床上。他俩发现羌扑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一闪,于是,便顺着这条干河床边上的小路紧紧在后面追去。
不一会儿,从这条小路又走上了另一条小路。这条有着明显标记的小路是斜着插过去的。走到小路交叉点,他俩不觉一愣:看哪!被眼前这片树林半掩着的不正是列斯·赛德的破木房吗?就是说,他们穿过马铃薯地和森林,不知不觉绕了个大圈子,又回到赛德住的地方来了。
“危险,快抓住羌扑里赶快离开这里吧!”托米害怕了,小声说。
羌扑在新的小路上改变了方向,向下坡走去。当羌扑从这条路上拐过去的时候,它的又短又粗的尾巴闪动了一下。他俩不顾一切地在后面追赶。
在和这条小路相平行的草丛上面,露出了一幢旧房子的屋脊。这条小路通向那里。
“咦?是什么人住在这里边?”乔纳自言自语嘀咕着,“只有赛德先生一个人住在这一带呀。”
托米牢牢抓住乔纳的衣袖:“喂,知道是谁住在那儿吗?”他紧张地问,“那准是个鬼屋呀!”
“你说什么?难道那里面没人住吗?”
“是啊,只是一幢普通没人住的旧房子。可是羌扑怎么还不回来呢?”说着,托米又哆嗦起来。
“好吧,我去把它捉回来。你在这里等着我。”
“我们一起去。”
俩人向前走去。但还没走出几步,突然看见羌扑从小路拐角处飞快地跑回来,就好象有什么在追赶着似的。羌扑身子缩成一团,跳进乔纳怀里,高兴地扭动着身子,一个劲儿地舔着乔纳的脸。
乔纳和托米顾不得弄清是什么东西威胁了它,他们抱起羌扑,顺着来路一口气跑到看不到“鬼屋”和列斯的小屋的地方,直到走上环绕罗斯特池塘的那条路的时侯,才松了一口气。
“我问你,乔纳,你说有鬼吗?”托米第一个开了腔。
“当然是没有喽,根本就没有那玩艺儿。”乔纳明确地回答。
“嗯,我也认为没有。可是看了羌扑方才那样子,就好象真的见了鬼似的!”
乔纳好一会儿没说话。他俩在池塘边森林中一步一步地走着。
“我是不信的。”乔纳斩钉截铁地说,“可是狗信不信就不好说了。因为谁也不知道羌扑在想什么啊。”
“是真的吗?”托米吓得连声音都变了,“你真的认为羌扑看见了什么吗?”
乔纳默默走着,突然说:“谁也说不准哪。可是你为什么说那房子是鬼屋呢?”
“嗯,是品德拉先生那样说的。我是听他说的。”
“那是在什么时侯?我可没听品德拉先生说过鬼屋的事儿。”
“嗯,是很久以前的事儿啦,我忘了告诉你。有一天我正在商店里,品德拉先生对琼森先生和赛德先生讲了鬼屋和其他许多故事。当时品德拉先生说:‘对啦,列斯,你那里不就有个小鬼屋吗?’说完他们大笑起来。接着我就问品德拉先生,那鬼屋在哪里。品德拉先生正要告诉我的时候,不巧布兹先生走进来买什么东西。这样一来,大家就讲起别的来了。没办法,我只好回家了。后来我问妈妈鬼屋在什么地方,可是她说不知道什么是鬼屋,还警告我不要再问那些事。我想他们说的一定是那幢房子,没错儿!”
“等我问问布兹大叔去,大叔他一定会知道的。”
“这可太好啦,咱们去问一问吧。”托米也来劲儿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乔纳却想起了上次和布兹大叔谈话的事儿,觉得很伤心。
“还能象从前那样和布兹大叔谈心了吗?还能象从前一样做好朋友吗?”他默默地想。他和布兹大叔一起度过的许多欢乐日子,当他想到这一切都不会再有
时,他很难过,感到喉咙一阵发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在那小小的工作间里,在长长的工作台旁,他总是站在布兹大叔身边看着他做出各种漂亮的家什来——大叔为阿妮姨妈打的那把木椅,现在还在厨房门口放着呢。带桅杆和风帆的小船也是布兹大叔为托米做的。是啊,在那散发着新松木刨花香气的屋子里,曾做出了各种各样的木器。
他们终于回到了埃甸博洛。乔纳在托米家门口说了声再见,。回到了自忍家里。但他还是无法驱散令人伤心的回忆。
吃完晚饭,乔纳拿起书,读了很长时间。他想,但愿读书能使他忘掉自己的心事。天黑了,阿妮姨妈点燃了灯。乔纳又接着读了一会儿,可是他却越发难以平静了。他发觉自己并没有读书上印的字,而只是在瞪着那一页纸。他忽地站起来,把书送回原来的书架上。
“姨妈,我去散散步。”他慢吞吞地说,“到布兹大叔那儿聊一会儿。”
阿妮姨妈放下书,抬起头来点了点头。
“行,回来时别忘了熄灭灯。在你回来之前,我可能就睡了。”
乔纳在街上摸黑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他拐过商店的屋角,便来到了能看见布兹大叔房子的地方。他见布兹大叔背着工作台上的灯光站在门口。乔纳正要开口喊大叔,老人却转身走进了工作间,接着把灯吹灭了,小屋顿时一片漆黑。
但是,就在那一瞬间,乔纳不觉一惊。那阁楼里竟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乔纳屏住气息,他看见有人在阁楼的窗前划火点香烟!划火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那人的脸——接着又成了一片漆黑。不管那人是谁,但绝不是布兹大叔。这一点乔纳确信不疑。因为此时此刻大叔还在一楼,根本没有上楼梯的时间。“屋里有另外一个人,除了布兹大叔之外——还有一个人藏在那里!”乔纳肯定地想。
藏着一个人!一个想法,一个进退两难的想法风暴般地从乔纳心头掠过:布兹先生在窝藏犯人!
第十二章 克拉拉贝尔的水彩
乔纳的心被这可怕的想法弄得忐忑不安。
从抢银行案件发生的当天,不,从那头一天晚上到现在,布兹大叔表现出来的异常不安,一古脑地浮现在他眼前。乔纳几乎被恐怖所压倒。
在乔纳心中又闪现出一个情节:大叔变得焦躁不安,是从在品德拉先生商店里交给他一封信之后开始的。当时布兹先生打开信,刚一看完,就急匆匆地走了。当天夜里他好象为一件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去了里万顿。那天夜里他整夜都没有回家。第二天早晨就出了抢银行的案件,不过那时布兹大叔还没有回来。当他和托米向他讲那案子的时候,他的反映是奇怪的。打那以后,他就变得非常焦躁,总是在提心吊胆。那三个强盗藏在什么地方,至今还没有人知道。假如布兹大叔即使实际上没有加入强盗一伙,难道就不能设想他曾经为他们的阴谋出过力吗?或许是事后帮助了三个人的潜逃?那三人之中现在不正有一个隐藏在布兹大叔的家里吗!他是不是自出事后就把那个人一直窝藏在阁楼里了?除此之外,每次他去大叔家时,大叔表现出的烦躁不安又怎样来解释呢?
乔纳被折磨得 75db." >痛苦极了,他的心都要碎了。这些天来,乔纳一直在自我安慰,让自己相信布兹大叔并没有什么过错。可是事到如今又怎么能够辩解得了呢?如果布兹大叔直到今天还在窝藏着犯人,那他不是同样有罪吗!
在乔纳十分恐怖地望着黑黑的窗子中火柴光一闪以后的时候,这一切事都闪电般地从他脑海中掠过。乔纳再也忍不住了,他想大声呼喊。可他咬紧牙关,克制了自己的冲动。他的双膝哆嗦着急忙跑回家去。
在自已家的房后,乔纳痛苦地不知怎么办。他在犹豫,不知该不该马上把自己看见的一切和心中的怀疑都告诉阿妮姨妈。可是姨妈已经睡了。因此乔纳不打算特意叫醒她。他熄了灯,想快点入睡。可是过了好长时间怎么也睡不着。他就象得了热病,一桩桩一件件心事在脸海里不住地翻腾。他绞尽了脑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尽管这样,应该马上采取一些措施,这种想法还是很明确的。明天清早就到布兹大叔那儿劝他去自首呢?还是求阿妮姨妈和品德拉先生报告克林顿警察局呢?哪种作法对呢?自己怎么能做出出卖要好的老朋友的事儿呢!那样一来,大叔就会被警察带走,他一定会陷入痛苦的深渊。无论如何也不能干那种事!躺在黑暗中,乔纳为各种想法所苦恼,折磨得他辗转反侧不能人睡。最后,筋疲力尽的乔纳总算进入了梦乡,但是仍然受着一个个恶梦的折磨。
早晨来到了,阳光格外明媚。但是乔纳的心情依然是沉重的。坐在早饭桌前的时候,阿妮姨妈担心地瞅着乔纳。
“怎么啦?乔纳,你的脸色煞白煞白的,是什么地方不
,舒服吗?”她问。
“嗯,我没事儿。大概是因为没有睡好觉。”
“头痛不痛?”摸着他的额头,担心地问,“你的头有些发热呀,量一下体温吧!”
乔纳虽然一再说没什么不舒服,可是姨妈还是拿来体温计。当他含到嘴里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心里没有底。
“不发烧,和平常一样。好啦,吃早饭吧。不过要是我的话,今天就哪儿也不去了。这几天你活动太多了。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好吗?”
乔纳虽然坚持说没累着,可是早饭只吃了一点点就不想再吃了。他推开盘子,去喂羌扑,然后就带着小黑狗走出家门。阿妮姨妈望着乔纳耷拉着的脑袋、两手插在口袋里无精打采的身影,泪水模糊了眼睛。
“可怜的孩子准是有什么心事。有什么担心事能对我说说就好了。”姨妈自己叨咕着。
但是乔纳还是下不了决心,到了这时侯还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慢慢地朝品德拉先生的商店走去。他觉得非常苦闷,心想,如果有勇气问一下品德拉先生的意见该多好!
乔纳慢慢走近品德拉先生的商店,见克拉拉贝尔·史密斯坐在自己姨夫家的合阶上。她看到乔纳,非常高兴地喊:“喂,乔纳,请到这边来啊!我有话告诉你。”
乔纳穿过马路,走近台阶问:“是什么事?”
“告诉我,你和托米昨天下午到哪儿去了?我一直都在找你们。”
“嗯,我们俩只不过到罗斯特池塘去了一趟。找我们有事吗?”
“你们可亏了。我到处找你们,可是没找到。托米妈妈也说不知你们去哪儿了。所以我以为你们大概在琼森先生的田地里,就去找你们。可是到了那儿——你猜我看见了什么?猜猜看。”
“有什么好猜的,你一定什么也没看见。”
“说真的,我看见了一只豚鼠啊!”
乔纳露出了笑脸,说:“那又怎么样?这附近豚鼠多得直绊脚。那有什么稀奇!”
听他这么一说,克拉拉贝尔很泄气:“可我是头一次见到啊,可爱极了。我想在我的纪念册上把豚鼠画下来。”
克拉拉贝尔把报纸铺在台阶最高的地方。在上面摆满了水彩盒、画夹子和一碗净水。
“怎么样?瞧它的脸多么可笑!”说着,她把那张画举起来给乔纳看。
克拉拉贝尔早已用铅笔打好了底稿,并且画得非常象。那只豚鼠用两只后腿站在牧场中间的小土丘上,两只前腿可爱地抱在胸前,瞪着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直盯盯地看着这边儿。
“我要先画上草木,”克拉拉贝尔说,“然后再画上蓝天。你看不看?”
乔纳走上了台阶,双手托着下巴坐着。他实际是想趁克拉拉贝尔作画的时候坐在那里思考思考问题,没必要那么急着去品德拉先生那儿。他担心,之如果把布兹先生窝藏着犯人的事告诉品德拉先生以后,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羌扑反对老是呆在这儿,它只老实呆了一会儿,随后就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克拉拉贝尔打开水彩盒,选好一只笔,把它浸在水里。然后用笔尖润湿了盒里菱形的绿色硬色膏。她在白搪瓷的水彩盒盖儿里把笔摊平,然后噘起嘴来,望着画纸考虑着。
“草好象不是这种绿,太深了。有豚鼠的牧场里的草,不是这种颜色。”
“你说不是这种颜色?”乔纳弯着腰看。
“你看是这种颜色吗?”一克拉拉贝尔指着盒里的绿色说,“这种绿太深了,好象跟黑色的差不多。牧场里的草,在阳光下差不多接近黄色啦,泛根本不是这种色调。”
乔纳怀着敬佩的心情,很感兴趣地重新看了克拉拉贝尔一眼。他喜欢用眼睛观察事物尹但却从来没注意到同样属于绿的颜色里还分各种各样的绿!看到克拉拉贝尔观察事物这么细致,他很吃惊。不仅是吃惊,还为自己方才嘲笑她没见过豚鼠而感到有些羞愧。
“是啊,你说得很有道理,可那怎么办呢?盒里的绿色只有一种啊。”
“请你别担心,不管什么颜色,都是可以调出来的。”
“你说什么颜色都可以调出来?那得怎么做呢?”
克拉拉贝尔来了个一还一报,故作惊讶地说:“那算什么,谁都会的呀!调成自己喜欢的色调就得了呗!你看着,我来教给你。”
她把笔上的绿色涮下去,先蘸上黄色,把它涂到白搪瓷盖上。知然后把黄色涮掉,又镶上蓝色。她细心地把蓝黄色混合起来。这两种颜色立刻溶合到一起,变成了另一种色调的绿色。这已不是水彩盒里的那种深绿了,而是一种明快的黄里透绿的浅绿色了。
“懂了吗?”克拉拉贝尔有点夸耀地说,“我就想要这种绿。阳光照耀下的绿色,就是这样的。如果让它再深一些,往黄色里多加点蓝就行了。”
“这可真了不起,太棒啦!”乔纳佩服地称赞说。
克拉拉贝尔画着草,每当需要涂绿色的时侯,总是再把黄和蓝掺起来画上去。乔纳一边看着她画画,一边开动脑筋思考问题。他虽然和克拉拉贝尔有说有笑,可总是忘不了布兹先生的事儿。
“对啦,我说克拉拉贝尔,我想起了一个谜。你想听吗?”
“说说看。”克拉拉贝尔一边忙着画,一边回答。
“是这么回事。如果有一所房子想刷油,他有十二桶油漆,但都是不同颜色的。那么这个人用什么颜色刷他的房子呢?”
克拉拉贝尔抬起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喂,你胡说些什么呀!我没听说过那么无聊的谜,这样的谜谁也解不开。”
乔纳尴尬地笑了:“我也知道是很无聊的。可是我做的一个梦就是这样的。是昨天晚上做的梦。我必须做出解答。梦里说,如果我解答不出来,布兹大叔就会被捕入狱。我没能解开这个谜,心里害怕极了,一下子惊醒了。真是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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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拉贝尔两眼瞪得溜圆。
“哎呀!我头一次听到这么可怕的梦!”
“还有更可怕的哪。当然也是在梦里啦。那就是抽漆不够用这个问题怎么解决?不管是什么颜色,只有十二小桶油漆刷房子,是怎么也不够用啊!我怕极了,惊叫了一声就醒了。为这事,我今天早晨几乎没吃饭。”
“这样下去可不行呀。”克拉拉贝尔同情地说。她放下笔,手托着下巴,否着头说,“乔纳,请你把那个谜再说一遍。”
乔纳又重说了一遍,这回她认真地沉思起来。
“大概最关键的地方在这儿。我想如果这个谜中说的不是刷房屋,那就谁都能回答出来了。”
“是吗?若不是房子的话,那你说可能是什么东西?”乔纳认真追问着。
“我也说不准哪。能不能是一种比房屋小的东西,比如用那些油漆去刷运货马车啦,汽车一类的东西啦,是足够用了吧?”
乔纳的两只眼睛没离开克拉拉贝尔的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吃惊地小声说:“你说汽车?那我连想都没想过!”
“这还用说吗?那点油漆只够刷一辆汽车呀!”
乔纳激动地看着克拉拉贝尔:“你说得对!不过谜中说油漆颜色都不一..样啊。大概没人会把汽车徐成五颜六色的吧。那会被人笑话的。如果是那样的车,它哪儿都不能去啦!”
克拉拉贝尔沉着冷静,从容地微笑着说:“但是,那并不定会刷成五颜六色的呀,”她耐心地向他解释说,“有时许多颜色甚至能变成一种颜色,这很简单。”
“那怎么会呢?为什么会变成一种颜色?”
“是这样,你看着。我让你看看能变成什么颜色。你说都有什么颜色来着?”
“嗯,红的,黄的,绿的,白的,还有一些兰的。不过我想大多是红的,红的有两三桶。”
“好啦。”克拉拉贝尔小声说,“来,请看一下吧。”
她又拿起画笔,从水彩盒里把一样一样的色蘸出来,每次都把笔用水冲净。水开始时是浅兰带绿的。可是当她把颜色一样一样加进去以后,水的颜色也依次变化着。乔纳看得入了迷。
“好了,你看竟变成了这种颜色!”克拉拉贝尔放下笔说。
乔纳盯着玻璃杯中的水,他几乎都不敢相信
?
自己的眼睛了:那杯里的水竟然变成了泥坑里稀泥的颜色,成了粘乎乎的褐色混合液了。
乔纳忽地站了起来,他脸上闪耀着感激的神情:“嗯,不错,这回就明白了。”
“哎,哎!你说的是什么呀?乔纳,你到哪儿去?”
但是乔纳已经跑下台阶,径直朝小路跑去:“等以后再告诉你!谢谢你,克拉拉贝尔!”
克拉拉贝尔目送着他的身影,直到看不见,才迷惑不解地摇了摇头说:“多奇怪的男孩子!嗯,算啦,我是不会去追他的。”她举起变成混汤的杯子,叹了口气。自语道,“是啊,得换上干净水,好把画画完。杯里的水太脏了。”
乔纳跑着寻找羌扑。但是哪儿都没找到它。乔纳已经没有工夫再去找它了,连路过托米·维廉家门口时,都没停下来。
“以后再告诉他也一样,”他边跑边叨咕着,“现在如果一耽误,恐怕会误了大事的。”
他径直朝罗斯特池塘跑去。走的路线和他昨天跟托米来时走的一样,先沿着砂石坑边的旧路,然后很快地走上了池塘边森林中的小路。当他来到通往列斯·赛德小屋的小路时,便开始放慢脚步。不能着急,而且还要尽可能地慎重,他装出好象从森林穿过的一般过路人的样子向前走去。到了围绕着列斯·赛德先生的马铃薯地的草木丛中,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躯向前走着,注意地观察着,终于在树丛中找到了一个别人看不见、而自己却能监视小屋的缝隙。他看到列斯·赛德和莫里逊先生正一起坐在门口说什么。因为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俩说话的内容,他只好伏在地上用手托着下巴,在慢慢等待。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了,莫里逊先生滔滔不绝地说了很长时间,赛德只是弓着腰,露出了满脸泄气的表情。过了一会儿,赛德进屋里去了。屋里传出一阵唏啦哗啦洗盘子的声音,一会儿又平静下来。莫里逊先生消闲自得地吸着烟,时而还哼几声歌曲。乔纳有点忍不住了,因为蚂蚁爬到腿上痒痒得很,一只纳虫嗡地一声钻进了鼻孔,差点没打出喷嚏来。过了一个小时,又过了一个小时。正当乔纳以为再听也不会听到什么、准备作罢的时候,莫里逊先生站起身来,扔掉了烟头。
“列斯,准备好了吗?”他问。
列斯先生从门里伸出头来,答道:“马上就走。”
这两个人坐进旧货车。发动机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不一会儿澎地发出一声爆响,车子开动起来。当货车从乔纳藏身的地方经过时,他把身子躲进高高的草丛里。他一动不动,一直等到货车声在远处消失。
他小心地低着身子悄悄地潜行到小屋跟前,弯着身子倾听了好久。屋里一点说话的声音都没有,看来屋里边没有人。
他悄悄地走到窗前,朝里面窥视了一下。屋里只有两张简易床,一个旧衣拒,一张破桌子和三、四把椅子,再没有其他东西了。另一间也是空荡荡的,烧饭的煤油炉放在墙根,另一侧只有一台老式冰箱。在洗涤池旁的一个角落里,放着一个从井里抽水的手动泵。饭桌放在房间中央,上面有一大堆用过的脏盘子。乔纳很奇怪,他俩怎么能用这么多盘子!
屋里只看一眼就足够了,他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发现那辆汽车就在那里!
油漆刷得水平很差。但蒙混那些不留心观察的人却是满可以的。车身没有留下一点黑色的痕迹。从前轮胎面上有白色的地方却涂成了黑色。整个一台车,除了这块儿是黑色的外,其它地方都是褐色的。很象克拉拉贝尔用各种颜色混合成的那种泥浆一般的茶揭色。尽管如此,如果看见这辆车开过去,也准会认为它不过是许多褐色的汽车中的一台,和其他弹射型吉阿玛斯矛成牌的汽车没有什么两样。这辆汽车前后都钉着新车牌号。可是前挡泥板的凹岭处还未修理,它右倾的踏板上耷拉着的金属片,还和那天一样。
乔纳站起来,撒腿朝家跑去。
已经过了正午。乔纳跑啊,跑啊,最后累得肺都要炸开了,双脚也十分疼。
只要能对品德拉先生一说,大概他会马上替我给克拉克尔局长打电话的。那样的话,还不至于误事。
他呼哧呼哧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跑到了品德拉先生的商店前,踉踉跄跄地上了台阶。他并没有注意停在店前的货车,只是从车旁跑进了店里。
列斯·赛德和莫里逊先生正站在柜台那儿。品德拉先生高兴地微笑着,津津有味地听着莫里逊先生讲笑话。
乔纳猛然愣住,一下子站住了。
“这可真是个有趣的故事。”莫里逊先生讲完,品德拉先生大笑起来,“这个故事可得记住,实在是有意思!”
莫里逊也噗哧一声笑了:“是很不错吧。”他笑嘻嘻地转过身来,发现乔纳站在那里。
“呀,你好!这几天来你到哪儿去了?”莫里逊先生和气地问。
乔纳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一时说不出话来。事情来得这么突然,要想恢复平静不是那么容易的。乔纳象根木头似地杵在那儿。
“你不是和我们约好要见面吗?”他仍然微笑着补充说。
乔纳板着脸没有一点笑意,从正面死死地盯着莫里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的。昨天我和托米到那儿去了。而方才我又去了一趟。”乔纳的话是无情的挑战。
微笑蓦地从莫里逊脸上消失了:“是吗?”他的声音也很冷淡。
气氛变得十分紧张。乔纳的目光决不从莫里逊先生脸上挪开。
还是莫里逊先生打破了僵局,若无其事地高声笑起来:“原来是那样啊,对不起,我上街了,请你再来一趟吧。”
乔纳没有回答。列斯·赛德十分惊慌,隔着莫里逊先生好象要向他诉镜什么。乔纳强压着满腔怒火,无可奈何地握紧拳头,转身跑出了商店。他身后响起轰然的笑声。
“真是个怪孩子呀!”他听见莫里逊肆无忌惮地说。
乔纳十分紧张,心扑通扑通地乱跳着。他在能望见道路的树篱笆后面等了十分钟左右,看见双手抱着一大抱食品的莫里逊和赛德走出来了。二人上了货车,开走了。乔纳感到安全了,才又急忙跑回商店。
“怎么搞的?乔纳。”品德拉先生在乔纳还未作声之前,笑着问,“你刚才的做法就好象他是个仇人似的。那么做,可太没有礼貌了,孩子。”
乔纳突然说起在列斯家看到可疑汽车的事儿。这时,品德拉先生的眼睛滴溜溜转着,静静地听着他的讲述。可是,当他的话一说完,品德拉就哈哈笑起来,说道:“好了,好了,乔纳。冷静一下吧。你对那个强盗案件思考得着了迷,结果弄得草木皆兵。这种事可不应该没有根据地扣到好人的头上。莫里逊是个好人,是个很好的人,说话非常得体,聪明能干。那是他的车,当然这是不会错的——自己的车涂成什么颜色那不是他的自由吗!因为自己不喜欢那车子的颜色,就到警察那儿说三道四地搬弄人家的是非,那对你自己也没啥好处。来,乔纳,吃点巧克力脆点心。快把那些事忘掉吧!”
“我才不稀罕您的什么脆点心!”乔纳气得火冒三丈,“那是罪犯作案时坐的轿车,这绝对错不了,您不明白吗?如果莫里逊不是把那车藏起来,为什么开了这辆破货车来,而没有坐轿车来呢?”
品德拉先生温和地拍着乔纳的肩膀,说:“好了,好了?,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那几个抢银行的人已经不在这一带了。昨天在加拿大都捉住了。这事你还不知道吧?”
真是晴天霹雳,乔纳吃惊得说不出话来,直盯盯看着品德拉先生,好象自己眼看就要实现的行动计划,却一下子稀里哗啦地崩溃了似的。
“那、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是谁说的?”
“是莫里逊先生方才说的呀。就刚刚在这儿对我说的。他在昨天的报纸上看到的。这回你该没有说的了吧。”
“当然了,他自然要那么说的。不过我绝对不相信!”乔纳喊着。
品德拉先生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说:“听着,乔纳,可不能随便说人家是撒谎的人哪!”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求您,品德拉先生,请把那台车的事替我告诉给克拉克尔局长。叔叔,您如果不快打电话,他们也许会逃掉的。”
品德拉先生犹豫了一会儿,说:“我要是打了电话,反倒对你不利。我觉得你的估计是错误的。那位莫里逊先生一点儿可疑的地方都没有。总之,我这两天没事儿,所以不去克林顿。但如果你要求的话,我也可以到克拉克尔局长那里去一趟。不过你肯定是搞错了,乔纳!”
“我希望您能去一趟,求您把我也一起带去吧。”
“嗯,行吧,如果阿妮姨妈允许,我就带你去。”
乔纳无精打采地回了家。如果品德拉先生一点儿都不帮助他,就等于他最后一线希望的彻底破灭。在埃甸博洛有电话的,只有品德拉先生。乔纳知道,即使告诉给阿妮姨妈和托米的母亲,也无济于事。女人们只知道害怕。
没有比那天下午的时间过得再慢的了。托米没在家。克拉拉贝尔也是一样。克拉拉贝尔的姨母带他俩到克林顿看电影去了。因为大家都没找到乔纳,所以就把他丢下走了。羌扑也不知到哪儿去了。真是一个孤独、寂寞的下午。再加上重重心事,弄得乔纳的头一跳一跳地疼。
乔纳晚饭吃得也不香。饭后想看书,但是精神却集中不到书上来。太阳落山了,天渐渐黑了下来,可羌扑还不见回来。乔纳担心起来,他喊了许多次,却一点儿回音都没有。
天色变得漆黑了,乔纳再也坐不住了,拼命朝托米家地去。托米正要上床睡觉,他光着脚跑下楼,穿着睡衣来到门口。
“喂,你见到羌扑了吗?”乔纳担心地问,“它一大早就走了,哪儿都没找到。”
“咦,真的?那可糟了。我遇到过羌扑,不过那可有好长时间啦,是我们从克林顿回来的时候。当时我喊它了,可是它连头也没回。羌扑是朝列斯·赛德家方向走的——当时它正在小道上走。就是牧场里那条,那条道你是知道的。”
“嗯,谢谢,托米!”乔纳这么喊着跑下了台阶。
“喂,到哪儿去?”托米从后面喊着问。
“我当然是去找羌扑啦!”乔纳边跑边回过头来答道。
“可现在不能去呀,天太黑了啊!”
乔纳顾不上回答,仍然继续向前猛跑着。尽管很为难,可是事到如今,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除了去求布兹大叔帮助外,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去找布兹大叔了,到那一求他,大叔一定会帮助自己的。
路过时,他看了一眼品德拉先生的商店,里面已经熄灯了。他跑到了布兹大叔的小屋前。砰砰地敲起门来,里面没人回答。他用手去摸索门环,门没上锁,刷地一下子就开了。工作间里一片漆黑,进去后,他听到阁楼里有人走动,发出吱吱咯咯的响声。他摸索着走到上阁楼的楼梯口。
“布兹大叔,您睡下了吗?”他朝着楼梯上方悄悄说。谨慎的脚步声又在头顶上吱咯作响。随后从楼梯上传来了惴惴不安的回答声:“谁?谁呀?”
乔纳对隐匿这么长时间的是什么人,已经毫不怀疑了。很明显,他不是那个强盗的同伙,而是布兹大叔的外甥,就是那个曾经由于别人犯下的罪行,而他却透了监狱的年轻人。
“我是乔纳,您的舅舅在家吗?我一定要见见他。”
“没在家呀,有什么事吗?”语气仍然是不安的。
乔纳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没有布兹大叔帮助,怎么能去救出羌扑呢!
“他没在家!”那人的声音有些粗鲁了。
“他在哪儿呢?我的狗丢了。我是求布兹大叔帮我去找狗的。”
“在哪儿我也不知道!”爱迪·斯特里卡有气无力地说,“舅舅今天下午就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很担心,怕出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参担心得很。”
“可是我必须去找狗。请你和我一起去好吗?”
“我很害怕,没有勇气出门儿。舅舅说他不在家时,不许我到外面去。”
乔纳差点要哭了,但他竭力忍住眼泪。
“那好,没办法,我一个人去。”乔纳绝望地说,“请你转告大叔,说我到赛德先生那儿找狗去了。我得马上走。”
乔纳出了工作间,在黑暗中跑回了家。他决定不告诉阿妮姨妈,因为他相信如果说了,姨妈是绝不会让他去的。他匆匆忙忙进了二楼自己的房间,点着灯,坐到放着课本、铅笔和纸张的桌前,给阿妮姨妈写了一封信。然后又把自己对那伙强盗是怎么策划抢银行的看法,毫无遗漏地写了下来。这件工作费了很长时间。他用尽可能快的速度写着。但是还没等写完,就听见阿妮姨妈上寝室楼梯的脚步声、姨妈前停住了,说:“晚安,乔纳。不要睡得太晚了呀!”
“晚安,阿妮姨妈!”乔纳故意装出很快活的声音说。
姨妈进了自己的房间。乔纳写完后熄了灯,上床躺下了。
整个家里寂静无声。
第十三章 黑暗中的声音
乔纳躺在床上等待着。外面漆黑一片,房里静得鸦雀无声。他这样等了很长时间,总算听到阿妮姨妈轻轻的鼾声了。他悄悄地从床上溜了下来,踮着脚走到房门跟前,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好,现在是时候啦!
乔纳在黑暗中很快穿好了出门的衣服,一只手拎着鞋,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梯,穿过房间,来到了正门。然后坐在地板上穿上鞋,系牢鞋带。他站起来摸到门锁,小心翼翼地用钥匙开了锁,轻轻地推开门。到了外面以后,又悄悄把门关好。乔纳做得又轻又麻利,他感到挺满意。
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埃甸博洛的人们都已进入了梦乡。没有一家的灯还亮着,只有萤火虫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地发着光。蟋蟀在草丛中唧唧地叫着,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他想,如果羌扑在木箱里,一定会被惊醒而吠叫起来,从而会把阿妮姨妈闹醒的。但问题就在这里,羌扑并没有在自己的窝里。不仅如此,说不定永远也不会在那里出现了。想到这里,乔纳用力摇摇头,竭力想把自己的恐怖驱走。
“没问题,我一定把羌扑找到!”
摸着黑走上大路时,他两眼已经渐渐对黑暗适应了。他仰望天空,头顶土是一片响晴的天,几颗大星星如同盏盏银灯闪闪发光。路两旁的所有房屋,白天都是雪白的,而这时却成了模糊不清的灰色块块了。
他走过了一幢又一幢寂静的房屋。从托米家前走过时,他相信托米也早已入睡了,勇敢地面向黑夜的只有他一个人!
乔纳穿过树林,来到了两侧都是田野的小路上。在这里,已经没有树木遮挡星光,亮多了,已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前面的路。走着走着,他听见路边草丛中有什么在窸窣作响。
他一下子站住了,想转身往回跑。但接着便自己对自己说:“是呀,那只不过是些松鼠和野兔一类的小东西,没有什么可怕的!”
他继续向前走去,打这以后,很长时间里听到的只有自已走路的声音了。
他放眼望去,茫茫黑夜无边无际。但是对于一个寻找自己爱犬的少年来说,这个世界里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使他畏缩不前的!而且他的小狗也一定深信:不论自己在什
..么地方,小主人乔纳都会来把他领走的!
乔纳自言自语地说:“怎么可以怕这怕那呢,羌扑还在等着我去哪!”
这样想着,他前进的步子加快了。他感到从这儿走到环绕着罗斯特池塘的那条森林小路,还有相当远的距离。
森林如同一面漆黑的墙,挡住了乔纳的去路。如果在白天,森林看起来好象不会隐藏着什么秘密,但是此时此刻,谁知道会潜伏着一些什么呢?这黑压压的草丛、树木之中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乔纳长这么大,还没有单独一个人在夜里进过森林。
先要找到进森林的那条小路。乔纳知道路两侧都是深深的草丛,因为太黑,寻找森林入口很困难。他摸索着终于走到了草丛的空隙处,从那里走上了小路。顺这条小路向前走,就不会迷失方向了,因为你稍一走偏,马上就会碰到路两边的树丛,这些树丛立刻提醒你,让你回到原来的小路上去。
突然,从小路旁的高枝上,传来疹人的、轻轻的“嚯——嚯”声。乔纳的心吓得咯噔一下,随后他又笑了起来。原来是可爱的猫头鹰在作怪。他加快了速度,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这条小路绕过池塘的一端,通到列斯·赛德的小屋,乔纳相信羌扑就在那里。他虽然不相信列斯·赛德是个残酷到能够伤害羌扑的人,但是他认为捉住羌扑,带到里万顿去卖掉的可能性是有的。只要是为了钱,列斯·赛德是什么,都会干出来的。乔纳祈祷着,但愿赛德没把羌扑拴在屋里。假如他把羌扑拴在室外,乔纳打算悄悄走近,偷偷地把绳子给解开。他想,只要羌扑不大声吠叫就行,但是最关键的还是赛德还没有把羌扑带到外地去。
乔纳趴在地上,一边摸着地面,一边注意不让膝盖碰折小树枝发出声响,一点一点逼近小屋。
乔纳终于爬到了小房的墙根底下。他小心翼翼地轻轻站起来。然后弯着腰靠在窗子的一侧,从遮阳板底下和窗框之间的小缝向里边窥视。
乔纳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列斯·赛德坐在靠墙根那张床的床边上。他的脸色苍白,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他惊恐地睁大眼睛,盯着坐在离床最近的那把椅子上的人。
那人就是莫里逊先生。他脸上挂着一丝奚落、嘲弄的微笑。膝盖上放着一把乔纳曾经见过的沉重而难看的吉他。
另外两个人围坐在屋中间的那张眼看就要散架子的桌前。乔纳马上认出来了,其中一个——坐在桌对面的那个,就是姆指带伤、曾经把他喊到车旁打听去加拿大的路的那个人。
另一个人他并不认识。但从他那穿着褐色方条格裤子的小腿部分,看到了有一块撕开的地方。这肯定是被羌扑咬住裤子和开枪打死那老狗的家伙!
这家伙从椅子上探出身子,死盯着莫里逊:“这事就交给我好啦。抓住那小东西,把脑袋给他拧下来!把他的狗和他一起结果了算了!”
乔纳的心好象卡到嗓子眼上了。他们正在说自己,他捏着一把汗,在原地一动不动。逃走吗?绝对不行!在没听到他们的阴谋之前,是不能走的。
“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莫里逊四平八稳地说,“他是我见过的孩子中最难对付的家伙!我只希望他什么也别干,把路给我让开。但是亲爱的约瑟夫先生,采取你说的办法是最愚蠢的。如果暴行留下痕迹,发现了那个少年的尸体,我们就会遇到极大的困难。我至今还相信我所实行的战略,能带来比较安全的结果。意外的溺死造成的责任,是与我们毫不相干的。而且在几天之内也发现不了那具尸体。因为要对整个池塘进行一次打捞啊。赛德和我甚至还可以去帮助打捞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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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逊自鸣得意,认为这一招儿很高明。他又接着说:“但不幸的是,那少年对案情的分析把我给吓坏了,使我面暇极其危险的局面。他的推理,我认为大体和实际情况是一致的。我深知应当采取紧急措施,于是我捉住了第一个好机会。谁知那个少年的游泳水平,几乎使游泳运动员都要逊色的。如果他知道了我想干什么的话,恐怕此时此刻我就不能坐在这里了。幸好我急中生智,装做不会游泳的样子才把他骗过去了。当我为了安全去消除隐患又回到那里的时候,不知是走运,还是倒霉,正好来了一个碍事的小家伙——那少年的一个朋友。我判断他俩之中有一个会很快地逃掉的。好了,这个问题就算了——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把那个少年的事忘掉吧。今天在这聚会,是为了决定明天的行动。各位,今晚是在森林里的最后一夜了。明天我们就进城去了!”
“所以我才问应该怎么办呀!”穿破裤子的吼着,“明天我们去了,也许什么也捞不着,和上次一样是一场空。我,还有这个阿尔,还有维里都是豁着命干的。先生您干什么啦?先生您是没啥危险的,在这儿逍遥自在里您是不是在捉弄我们?”
莫里逊微微一笑,说:“我亲爱的约瑟夫,我需要说几遍才行呢?我不是说过,明早我和各位一起进城吗?难道非在你脑袋上钻个透气孔才能懂吗?好,那我就再说一遍,敝人我并不打算象你们说的那样,在这儿‘逍遥自在’不仅如此,我还想明天让你们三位先生一刻也不离开我的视野。我不想让上次那样的砸锅戏重演。听懂了吧?我对你的友情毫无怀疑之意,我的约瑟夫。我是说,必须弄清情况,以便毫无差错地把银行提供给我们的应得的东西弄到手。我自始至终都必须紧跟在诸位后面。我要把这个玩具带去的意图,我想就不必多说了吧。”
莫里逊高兴地微笑着,意味深长地轻轻拍了一下吉他。
“说得怪好听的,老板。”姆指有伤疤的那家伙沙哑地说,“这种糊涂虫甭理他。还是说说是不是都做好准备了?”
莫里逊点点头:“钱已经到了,阿尔。是五万美元哪!用约瑟夫的话来说,就是五万巨款啊!”
“谁那么说的?”被叫做约瑟夫的那个家伙吼了起来,“上次不是你说的吗?可是究竟有多少呢?结果还不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钱吗!”
“我得说多少遍你才能懂啊?”莫里逊劈头盖脑地说,“那是哪位先出的错呢?我好象说过,要弄清楚军营或者至少里万顿那里收没收到支票。你的任务只是用耳朵听听就行了。可是却给弄砸锅了。你连这点事都没办好!”
“可是下了雨呀。整整下了一午后。那是一场连鸭子都险些淹死的大暴雨呀!”约瑟夫嘟嚷着。
“不到六点天就响晴了。”莫里逊好象反驳他似的,让约瑟夫回想一下,“可是那时你的情绪倒是满高的。我和你、这样的二百五打交道是个错误。归根到底,错都错在我不知道你给捅了漏子啦。各位在克林顿没被抓住,早能说是个奇迹。你们碰上了那个笨蛋警官克拉克尔,简置是意外的幸运,换个别人你们就完蛋了。要是有我在场的话,即使你们搞砸了,我也一定会干得漂漂亮亮的给你们看。”
“真、真的吗?老板。”伤指头的家伙挖苦地说,“是说我们坐了你的车,沾了你的光吗?那帮家伙也不是白给的蠢货。要是他们知道那是你的车,你马上就会成为瓮中之鳖的,老板!”
“什么意思,难道你打算告密吗?”莫里逊讽刺地说。
那俩个家伙刚抬身站起来,但莫里逊的手一挨上吉他,他们便停住了,咣当一声又坐下,把将要脱口而出的吼声咽了回去。列斯·赛德吓得两个眼珠差点冒出来。
“你没有完成查明那天银行是否有巨款的使命。”略微歇了一会儿,莫里逊恶狠狠地说:“就拿你来说吧,如果稍有一点头脑的话,去打听一下里万顿随便哪个过路人,也就会知道政府的支票已经过期,因此克林顿的银行也就不能凭这种支票支付现款。可是你却仅仅因为怕雨淋着,就呆在房间里。你没有及时给我送情报来。我认为一切都是按计划行动的,派车去接你。可是太不象话了,银行里不就那么一点点铜币和银币吗!各位高手,你们抢的大概不是儿童银行吧!”
那两个家伙被莫里逊刻薄挖苦的言词说得面红耳赤,坐立不安。他们只好盯着地板,默不做声了。
“不仅如此,你还开枪打死了正好挡住去路的那只狗。我自己也讨厌狗。不过我在急着脱身的关头,是不会做出那种特意去踢狗的蠢事的。你躲开它不就得了,而你并没有这样做。你却偏偏使用两只手枪。亏你没有在那里互相对射,还记住了上车逃走,这简直是个奇迹。”
“可我也不知道啊。”破裤子生气地发着牢骚。
“说得对,我把各位估计得过高了。”莫里逊的话是冷冰冰的,“对你们大撒手,这是我的失误,所以各位失败也是当然的。正如各位所知,我的朋友赛德先生和我当时另有要务在身。贵人健忘啊,也许各位已经不记得啦,这位赛德先生,如果各位愿意的话,一定会竭尽全力为各位重新回忆当时的情况吧。”
这么说着,莫里逊向列斯·赛德偷偷瞟了一眼。莫里逊的话象一条无形的鞭子威胁着赛德,他招架着,后退着。莫里逊哈哈大笑起来。
“赛德先生的记忆是很好的。”莫里逊恶意地狞笑着,又说起来,“我们必须向赛德先生表示感谢,假如不是赛德先生说他的一位朋友能提供给我刷车的油漆,我们自己去弄油漆可就比登天还难。恕我直言,我根本没有想过去商店买什么油漆,也没打算派赛德先生去做那种事。否则许多伤脑筋的差错就会接踵而至。请允许我说几句不礼貌的话,我想起在我来到赛德先生这座美丽的公馆之前,你不用说买油漆,就连买一听豆子罐头那几个铜板都没有,更不用说买一打儿油漆的钱了。如果派你去商店买油漆,就一定会引起人们的议论,这等于引火烧身,到头来人们就会注意到我身上来。应该说你想起你的那位油漆匠朋友,对我们来说实在是雪中送炭哪!”
乔纳在黑暗中靠在墙上,神志恍惚地合上了眼。等他再次向里面窥视时,莫里逊正在瞧着自己的手指头:“因此,列位在那雨天的下午,正在屋里玩乐消遣时,赛德先生和我拜访了那位可爱的、循规蹈矩的布兹先生,商量买一些油漆,但被布兹先生拒绝了,而且是用极其蛮横无礼的方式拒绝的。幸好在布兹先生的侮辱性的言谈中,透露了他那天要去里万顿而且当夜不归的天机。就在那天夜里,赛德先生好心地把货车借给了我。这样,就在各位喝了酒精而舒舒服服地发出鼾声的时侯,我冒着性命和名誉的危险登门去访问了我们的朋友——布兹先生的工作间。假如碰巧那时有哪一个邻居醒来,想要开枪打死我,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啊。这一点我想各位也很清楚。再加上赛德先生的那辆货车颇能添彩儿,在我要起动时,发动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噪声,真叫人心惊肉跳。”
“要是有人敢伸出头来,把他干掉不就完了吗!”伤指头吼着。
“对啦,亲爱的阿尔,”莫里逊先生不动声色地说,“可是那样一来,我们大家的下场会是什么样呢?而且大家不要吃惊,回到这儿来之后我们才知道,赛德先生运来的油漆,正好是我们所需要的数量!”
伤指头和破裤子微微一笑。这时列斯·赛德把身子往椅子上一坐,便呻吟起来。
“懂啦,老板。我们是失败了,可是你打算怎么办呢?明天怎么干?说银行里有钱的消息可靠吗?”伤指头问。
莫里逊两眼还在看着自己的手指头。
“哎,先别急,”他叹了口气,“照这样干法,想弄掉指甲上的油漆不露马脚可没把握。是的,阿尔,钱已经到了。这次我不靠别人的情报。我亲自特意去摸了底,钱款肯定已经到了银行。”
“太棒了!”阿尔佩服地喊道,“你亲自出马去银行啦!”
“没有的事儿!”莫里逊先生微笑着说,“我是说我看到有人把钱运来了。今天午后刚过六点,银行就已关门了。镇上,不,应该说那条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了。毫无疑问,克林顿的善良居民都在家里欢聚进晚餐。银行附近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但是只有一个人例外,就是那个可怜的衣衫槛褛的黑人绅士。他坐在路边,抱着吉他,在歇息他那一身老骨头。这个人是不屑一顾的。”
“嘻嘻——”破裤子佩服得偷着笑了,“你又扮演黑人骗人去啦?”
“不错,不过那黑人在克林顿的演出,是最后一场了。也就是象他唱的那样:‘戏已经演完了,可怜的耐特老爹’。那个黑人坐在那里死死地盯着一辆一直开到银行后门的汽车。还看见三位手插在裤袋里的绅士护卫着出纳员。出纳员把一个沉重的旅行皮包安全地搬进了银行。看到这些就足够了屯于是那位年迈的黑人穿过玉米田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家了。在施舍给他肥皂和热水的朋友列斯·赛德先生的大力帮助下,黑人销声匿迹了。我衷心祝愿他一去不回,永远消失。要说我最嫌恶的是什么?那就是黑人的那张面孔!”
那些家伙哈哈大笑起来。只有列斯·赛德在焦急地搓着手。
莽纳的脸紧张地贴在窗子上,他在黑暗中颤抖着。他想起那天在那条小路上遇见的那位年迈的黑盲人,当时他还非常地怜悯过他。想到这里,由于冲动,他很想逃走,安全地脱离虎口。但不知是什么力量又把他钉在那里。
“是的,那笔钱正在等待着我们,各位绅士。”莫里逊先生重复说了一遍,无法掩饰内心的喜悦,又笑了。“我们明天早晨到那儿只有‘收款’一项工作了。请原谅,再把我们的角色复习一遍。凭我做‘演员’的全部经验来说,诸位不要再卡在自己的台词上——或者惹出招猫逗狗之类的事儿来!”
“喂,闹剧该收场了,快点说完了事儿吧!我困得不行了,已经一个星期没好好睡觉了。”破裤子嚷嚷着。
“你是在受到良心的谴责而苦恼吗,约瑟夫?”莫里逊嘲讽地问,“我想还不至于吧。没关系,请各位放心,今晚请大家好好休息,明早并不打算起早出发。”
“几点走?”阿尔粗声粗气地问。
“我们计划在九点五十分钟准时出发。”莫里逊先生接着说,“希望赛德先生在九点钟准时开早饭。这可能是劳驾赛德先生的最后一次机会了。赛德先生将为我们准备一顿特别丰盛的早餐,这一点本人深信不疑。是这个打算吧,列斯特?”
列斯·赛德强忍着他的奚落嘲弄,一言不发。他的嗓子好象咽东西时卡住了什么,喉结哆嗦着动了几下。
莫里逊皮笑肉不笑地又说:“赛德先生一定会满足我们的愿望的。好吧,明天我们差十分钟十点出发。约瑟夫,当然是由你开车。阿尔,你坐在约瑟夫旁边。这次不必向人问路了。我坐在后面的座位上。听清楚了吧。请你们不要忘记我膝盖上放着吉他。”说完,他脸上露出残忍的冷笑,“还有,可能稍微狭窄些,还可以在车里给赛德先生搞个座位。列斯特!告诉你,你将和我们一起走。至少也得走上半程路。”
列斯·赛德用手捂着脸,抽泣着呜咽起来。
“干嘛对这个混蛋费那么多口舌,老板。”伤指头怒冲冲地问,“在我们溜走之前,把他干掉算了!”
“这倒是个很好的主意。”莫里逊慢声拉语地说,“不过我们当然得等到他做好早饭之后。”
列斯·赛德扑通一声跪下,疯了似地大喊大叫起来。
“让他闭上嘴!阿尔。”莫里逊咬牙切齿极不耐烦地命令道,“但是不许把他打伤,只须让他安静下来!”
伤指头用力把赛德揪起来,又朝他下巴上打了一拳。赛德的头突然向后一扬,仰脸朝天地倒在床上呻吟起来。
伤指头好象压在他身上似的吼着说:“闭上你的狗嘴,混蛋!”呻吟声消失了。恶棍伤指头又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咱们接着来吧。”莫里逊微笑着说,“要准时开车,约瑟夫!而且要准确地在差一分钟十点钟的时候开到银行门前。等教堂的钟声响十下,马上拐过那个街角。”
“这还用你教我?上次我就那么干的。”破裤子嘟嚷说。
“正是那样。”莫里逊兴高采烈地说,“只要不出差错就可以了。但这次你不许再从车里出来去踢什么野狗。当然,你如果想让另一只裤腿和被狗撕破的
..
那只配对成双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否则你就只管坐在那里,让发动机打空转就可以了。”
“明白啦,老板。行动顺序呢,和上次一样吗?”阿尔问。
“一样。只是这次由我跟你们去。汽车一停,你和哭鼻子就戴上面罩,然后你先出去。你们先进去,我跟在你们后面走。我最后一个进去,最后一个出来。上汽车也是我最后一个。要是你们有什么可疑的举动,我可就要不客气地请你们尝尝我的子弹的滋味,懂了吗?”
两个恶棍点点头。
乔纳紧张得透不过气来。但他强忍着,侧耳倾听他们的谈话。莫里逊先生提到“哭鼻子”,他不明白“哭鼻子”究竟是谁。这时,乔纳忽然觉得膝盖瘫软无力:“对呀,那辆车里坐着三个人。那第三个人现在在哪儿呢?”乔纳伸着脖子想去看看视线外的另一个屋角,“那第三个人——‘哭鼻子’是不是坐在看不着的角落里呢?一定在那里。”
“好了,到此结束。在出发前再把这些回想一遍。现在在这里我还想说一件事。”莫里逊说。
“是件什么事儿?老板。”阿尔优郁地问,并提心吊胆地盯着莫里逊。
莫里逊的手指轻轻地在吉他弦上滑动一下,平静地说:“分配方案。”
“说什么?”在椅子上弯腰探着身子的约瑟夫说,“那好办,分成四份好啦。”
莫里逊摇摇头:“不,不对,那样做不行。我们要把钱分成五份儿。为了这个,我才想马上就把它定下来。我可不想象你在周二干的那样,在议论上浪费时间。我们把钱分成相等的五份。听明白,你们三人各拿一份,我要两份。”
两个恶棍眼里充满了憎恶,恶狠狠地盯着莫里逊。伤指头说:“这个毛贼!你说有五万巨款吧,你想抢走一半不成吗?你是从什么时候打这个鬼主意的?是不是你的脑袋有点不正常?”
“不是一半。”莫里逊愉快地微笑着订正了阿尔的话,“只是五分之二。这种分法是合情合理的。这次行动如果是你计划的,阿尔,你多拿一份儿,我是绝不会反对的。可是,这并不是你计划的。假如你也有头脑的话,你就应该懂得这个道理。这不是什么苛求吧?”
“不管怎么说,反正你若想拿着那东西溜之大吉,你可就打错了算盘了!”破裤子也高声说,“由你来决定分份,可不太合适。”
“你是根据什么这么想?”莫里逊诡秘地问。他的目光咄咄逼人,“听着,为了让你们这几个花岗岩脑袋心服口服,我最后再给你们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们三个人加在一起,连一个回合也应付不下来。开始时是谁提供了钱的?森林中这块小天地的情报又是谁提供的?要不是我制止了你们,各位一定会把爱迪给干掉的,从而也就不会从他那里得到任何情报,诸位,眼下恐怕正在监狱里等着坐电椅哪!你们这帮蠢猪!”
“爱迪!”乔纳一听到这个名字,心就猛跳起来。爱迪!爱迪!爱迪·斯特利卡是安全的。但是布兹>.大叔在哪儿呢?这使乔纳感到了新的恐怖,在黑暗中就好象有两只冰冷的手在向他抓来。他凝视着莫里逊,瞪圆了眼睛,心想:如果莫里逊朝他这面看一眼的话,他一定会被吓得惨叫起来的。但莫里逊的眼睛只盯在他面前那几个愤愤不平的恶棍身上。
“是的,带来情报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他以一种令人难忍的冷嘲热讽的口气继续说,“可是那时候,你们这三位聪琐的傻瓜做什么来着?各位,在我没在场的工夫就让那家伙溜掉了。就是说,你们是瞪着眼让他从你们的掌心里跑掉了,真是笨蛋!你们都应该进疯人院!”
“够啦,别说了!”伤指头嘟嚷说,“既然已经上了他的当,再说也没有用啦!他是没有胆量揭发我们的。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用不着担心!”
“总而言之,各位本来能够亲手把他干掉的。”莫里逊先生眯缝起眼睛,“我是这样希望的。话又说回来了,这事儿与我无关,他是你们的累赘,而不是我的。不过我必须指出:单凭你们几位,就是做梦也摸不着这个‘宝岛’的大门。是谁来这里采的点,熟悉地形,又制定了天衣无缝的行动计划呢?是谁准备了汽车,又是谁找到这个愉快而安全的藏身之处,使各位能在这僻静优美的森林里舒适度假呢?不错,各位在这里一直过着百万富翁一般无忧无虑的生活。各位将在恢复了精力和健康,皮肤晒得黝黑之后,回到各位在城市里筑造的肮脏的巢穴。不过那是很可悲的事情。因为各位都迫不及待地向往着把金钱和健康挥霍殆尽的放荡生活。这一点我是了如指掌的。”
莫里逊嘲弄地一笑。乔纳看到那两个恶棍面红耳赤,如坐针毡,在椅子上一个劲儿地扭动着。
“得啦,够意思啦,就饶了我们吧,老板!”破裤子一边楷着额上的汗一边告饶。
“是啊,别说啦,别说啦!”伤指头狡猾地偷着瞟了一眼伙伴,嘟嚷着说,“我们只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我只求你,别再把那吉他对着我们。”他的声音高起来,“求求你啦,别再对着我啦!”
莫里逊开心地大笑起来:“难道你不喜欢音乐?没有比音乐更能使人惬意快活了。不过我也得承认,因拿乐器的人不同,而在音乐里表达的东西也不同。好啦,就说到这儿吧。赞成我的分配方案了吗?”
乔纳瞧见约瑟夫和阿尔互相对视时,阿尔的一只眼睛稍微眨动了一下。
“行啦,啊?约瑟夫。”阿尔狡猾地说。破裤子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把脸转过去朝着莫里逊。
“行啦,老板。”阿尔耸着肩膀说,“你高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请你把那个汤姆枪放下来吧。然后咱们再来握握手怎么样?”
“不,用不着握手。”莫里逊微笑了一下,“如果两位同意的话,就把方才说的话作为达成协议的保证吧。只要这样我就满意啦,谢谢。”
乔纳没有再听下去。他悄悄地跪下来,手脚并用开始爬行。手指终于摸到小路上被踏硬实的土地。这样就可以回到安全地带了。回去,回家去,然后去告急——这件事刻不容缓。乔纳站立起来径直朝回家的路走去。他心想,等走到离小屋远一些的安全的地方,就开始往回跑。羌扑?现在已经顾不上羌扑了,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但是就在此时,从乔纳身后很远的森林深处,响起了使人感到全身都要冻僵似的可怕的声音。传来如同人在受严刑拷打时发出的呻吟、抽泣和极其痛苦的呼叫声。这声音时高时低。乔纳的身子吓得都僵硬了。是什么声音呢?到底是谁呢?令人毛发悚然的呻吟声又一次从茫茫的黑暗中传来。这是从鬼屋方向传来的。
第三次响起了低沉的抽泣声。乔纳这时已经毫不犹臻了。因为这次他己听清是狗的呻吟声。说不定是他的狗。一定是羌扑在那里,羌扑就在鬼屋里。必须竭尽全力把狗救出来,否则他绝不会回去的。乔纳向后一转,尽量不偏离小路,开始向鬼屋悄悄靠近。
道路是一个五十英尺左右的缓坡,两面长着树木丛。所以每当一偏离正路,小树枝一碰到脸,就马上又回到正路上来。他到了树篱笆的一头,星光把它的轮廓给勾划了出来。呻吟声己经听不到了。屋里有一线光亮,里面一定有人。乔纳的心嘭嘭直跳,他蹑手蹑脚地走着。一步,又一步,终于接近了房屋的山墙。
又向前迈了一步。忽然一只看不见的手,钢铁一般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乔纳不由得惊叫起来。
一束手电筒的光,在乔纳脸上左右晃动着。他睁不开眼,看不见捉住他的那个人的面孔99lib?,却听到嘲弄他的声音。
“哟,这家伙可真是个稀客啊。”
手电光晃动了很多次,乔纳拚命地挣扎,想挣脱出来,但却无济于事。捉他的人发出了信号,打了两个尖锐刺耳的口哨。紧接着,从列斯·赛德的小房那边马上响起了回答的暗号。乔纳听到呼的关门声,随后是呼呼啦啦走过来的脚步声。在乔纳方才走过的小路上,几只手电筒的光束在空中舞动。捉着他的那个家伙狠劲儿扭着他的手腕,痛得他大叫起来。
“别出声,小崽子!你不想活啦?”那家伙威胁着说。
第十四章 深夜的恐怖
转眼之间从赛德家赶来的家伙们已经把乔纳围了起来,他打消了反抗的念头。手电把他从头到脚照了一遍,随后响起莫里逊的嘲弄声:“这可真痛快呀!方才还谈论到你呢。这可太开心了。进屋吧,维里,谁再去点个亮来。”
叫做维里的家伙用力抓住乔纳的胳膊,推推搡搡地把他弄进屋里,伤指头在屋里点起一盏灯。莫里逊最后进了屋,乔纳看到他摆出一付威胁的架势,手里还拿着那个吉他。
“去两个人到外面警戒!”莫里逊嘟嚷着,“本来就应该这么办啦。怎么抓到这个小耗子的,维里?”
“是这样的,我正坐在大门上放哨,”这家伙等那两个人的脚步声咯登咯瞪走远后回答说。这人是个矮个子,肩很宽,活象个猴子,眼睛总是湿乎乎,嘴角下垂,长着一副哭丧脸,“就在这工夫,我听见这个小患子摸着黑上来了。起初我还以为是你们的同伴,我坐在那儿没动。可是这小子径直地就走到这边来了。这样,我就抓住了他。一点都没费劲儿。”
莫里逊得意地大笑起来。
“干得好,维里!我再单独给你二百美元赏钱!”莫里逊一只胳膊夹着吉他走到乔纳跟前。这个吉他只不过是轻机枪——汤姆枪的伪装外罩而已。枪身藏在这个乐器的长脖里,手伸进琴身的圆孔就能摸到扳机。
莫里逊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乔纳的脖子。
“好,快说出来吧!”他彻底撕下了假面具,平时总带有几分嘲弄人的、彬彬有礼的样子,无影无踪了。他气急败坏地吼着,“你在这游荡什么?快说!”
“胆小鬼,放开我!”乔纳被捏得喘不过气来。
莫里逊笑着把手缩了回去。
“看住了这个小崽子,维里!让他考虑考虑。”
莫里逊向门口走去。乔纳知道他是站到使别人在灯光下看不见他的身影的位置上了。
“约瑟夫!到这来帮帮维里的忙。把这个小毛崽子塞进地窖他朋友那儿去。”莫里逊喊着。
乔纳绝望地把屋里环视了一遍。地板和墙壁的油漆都剥落了,地板已变得漆黑。满墙尽是坑坑洼洼,泥灰底下的板条子都露出来了。屋里有三张用旧木料搭的简易床,上面堆着草垫子、旧马铃薯袋和又旧又脏的毛毯。除此之外,一件象样的家具都没有。窗子上一块玻璃没剩,全都用木板钉着。很明显,在莫里逊把三个恶棍送到这儿住宿之前,这儿很久没人住了。从通往隔壁房间的门缝里,乔纳看到塌陷的地板上,到处堆积着脱落的灰泥。
伤指头从外面回来了。
“约瑟夫,来,拿着这盏灯,好让维里把你的孩子关到地下室去!让他稍稍凉快凉快。”莫里逊命令说。
伤指头捡起放在屋角的绳子,漫不经心地问。
“用这个吗?”
“客气什么!”莫里逊还是冷冰冰地回答,“在那老家伙旁边给他铺个床位!”
这个惯于花言巧语欺人耳目的强盗头子,毫不隐讳地发泄了难以遏止的愤怒之后,乔纳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知道即使去打听羌扑在哪儿也没有用。他方才听到的那呻吟声,说不定就是羌扑最后的悲鸣。乔纳用力咬紧牙关,抑制着身体的颤抖。一会儿还要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呢?他的命运难道是被杀害吗?
猴子维里用粗壮的胳膊,从身后对乔纳使了一个双肩下握颈的招数,把他架起用力向前推着,让乔纳走路时脚尖刚能挨着地。伤指头从维里肩上用手电往脚下照着亮。他们过了间壁,进了隔壁的房间。移动着的灯光扫过旧式暖炉,照到了满是碎屑的地板上。厚厚的地板烂到了底部。这里曾是这喇日房子的厨房。手电筒照着煤烟熏黑了的墙壁,又在裸露出来的椽子上掠过,照出了天棚上张着大口的窟窿。冬天的雪、夏天的雨就是从这里漏到地板上的。接着灯光又移到下面,照到了第二道间壁。这时乔纳发现他们脚下是一个漆黑的方形的洞口。从底下哩地吹上来一股又凉又潮的风。乔纳不觉打了个寒战。
“照照台阶上面呀,约瑟夫。好让我能看到下脚的地方。”维里吼着说。
他让乔纳转过身,以便从乔纳肩膀后面看准下脚的地方,顺着石台阶进了地窖。约瑟夫跟在后面用手电筒照着脚下。
他们到了最下面的一蹬。乔纳感到脚下铺得牢牢的土地上滑滑溜溜的。维里把乔纳转了个身,当他面向漆黑的房间中央的时候,圆圆的光圈喇地一下从乔纳的肩上扫过,光线中出现了立得笔直的两根柱子。在一根柱子的脚下,一个蜷着身子的尸体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乔纳吓得呀地一声惊叫起来。
那不正是布兹大叔的尸体吗!
谁知这一声尖叫,却使这位老人忽然抬起头来。光柱一下子照到他那由于恐惧而肿起来的眼睛上。
光线中呈现出老人的秃头顶、下巴上蓬乱的白胡须和毫无血色的面颊。
底朝上的一只木桶把大叔沉重的身体紧抵在柱子上。他的双手被绕到柱子后面,两个手腕被捆在一起。用的可能是晾衣服的又细又结实的绳子。大叔的胸部、两腋和脚腕都被牢牢地绑在柱子上。剩下的细绳把那个木桶和柱子又绑了几圈,绳结系在柱>?99lib?子后面。
乔纳嘴里发出不知是恐怖,还是同情的压抑的呻吟,疯了似地扭动身子挣扎着。
“布兹大叔!”乔纳喊着。但是维里的大手马上严严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嘴和下巴,把他的头用力向后一推。乔纳的喊声变成了呜呜声。
灯光从布兹大叔那边一闪一闪地移过来,照看拚命挣扎的乔纳和维里。
“乔纳!”老人由于过分担心,喊了出来。随后,他提高声音恳求着,“求求你们,不要伤害那孩子。抵抗是没有用的,乔纳,你不要反抗!”
“喂,把煤油灯拿来,约瑟夫。”维里说,“那个手电不顶用!”
伤指头上台阶去取来灯之前,长长的地下室里漆黑一片。乔纳因徒劳的反抗而筋疲力尽,站在那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维里的大手又使劲儿地勒紧乔纳的肋骨,使他几乎气都喘不出来。约瑟夫一回来,煤油灯虽然不太亮,但足以驱散黑暗的影子,乔纳渐渐地看清了土窖的轮廓。
这个地窖是间小屋,宽约十英尺,长约十二英尺。墙是石头砌的。头顶上的厨房的地板,到地面不过六英尺。两根横梁支撑着头顶上的地板。由青冈栋木做的横梁上留下了伐木工人的斑斑斧痕,手工锯出的梁面也很粗糙。中间相距六英尺的两根横梁是由两根带树皮的笔直的小杉木顶着的。在屋的一面墙上,还留有腐朽的木架残骸,它底下有个贮藏蔬菜用的大箱子。每个墙角和头顶的大梁上,到处都挂满了蜘蛛网,好象一盘盘的牛鼻绳。石墙抹的灰泥上,还有几处长过蘑菇后留下黑黄两色的斑斑污痕。在下地窖的台阶的对面角落里,有个小门通往厨房门外的后院。这个门很早么前就腐朽了,它的残骸散落在垫脚石板上,从石板缝里长出许多野草。
“放下灯,给我帮个忙,把那个桶给立起来。”猴子说。
一只发黑的、古里古气的小木桶,历尽了沧桑,和一些破烂东西混杂在一起堆放地上。伤指头把灯放到地上,把那只小桶搬到布兹大叔旁边的另一根柱子那儿,轻轻地立到柱根上。
“孩子,妥啦。你的床铺做好了,高材生!”说完,他吃吃地笑着。
布兹大叔怒不可遏,大声喊着,由于挣动,捆着他的绳索勒得更紧了,绳子深深地勒进大叔脖子的肉里。
“放开那孩子!只要能放他,你们杀了我好了,饶了那孩子!”大叔的肺都要气炸了。
“住口,老头儿!”维里吼着,“一点儿也没有弄痛他!”
维里就好象秤玉米口袋那样,把乔纳突然轻轻一举送到柱子跟前,扑通一下放在底朝上的木桶上。
“拿绳子来,约瑟夫,快点!”维里说。
乔纳挣着想躲开身子,但猴子用力把他按住。伤指头敏捷地把他倒背手绑到了柱子上,脚腕也被捆上了,又用多出来的绳子把脚和木桶绕了好几圈。
“哦,小宝宝!这回随时都可以逃到你妈妈那儿去喽!”伤指头挖苦地一笑。
不用说动弹,连喘气都很困难。因为绳子;在胸前勒得太紧,乔纳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喂,整好了吗?到睡觉的时间了。”从上面房间里传来了莫里逊的声音。
“老板,妥啦!”恶棍们连忙回答。他们拿起灯,最后又检查了一遍捆绑布兹大叔和乔纳的绳子,才慢慢走上台阶。
他们一走,微弱的光亮消失了,地窖里又变得一片漆黑。乔纳扭动着脖子向外一看,从地窖进出口的方框里可以看得见一小块夜空,上面有一颗星星在闪闪发亮。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布兹大叔压低声音问:“乔纳,没有受伤吗?”他的声音因过度担心而在发抖。
“我没事,大叔受伤没有?”乔纳悄声问。
“我精神挺好,”太叔坚强地小声说,“可不能怕他哪,孩子!很快就会有人来搭救我们。可是他们怎么抓到你的呢?是闯到你家去了?阿妮姨妈没事吧?快告诉我!”
“不是的,是我自己到这里来的。”乔纳低声说,“我是来找羌扑的,这样才被他们捉住了。羌扑不知跑到哪儿去啦。大叔见到它没有?”
“我没看见。”老人有气无力地说,“刚才不久,我听到了狗的吠叫声,但愿那不是羌扑才好。乔纳,大概不致于是羌扑吧?”
乔纳难过得再也没有勇气提起羌扑的事儿了。他强忍住泪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大叔是怎么被他们抓到的?”
“我来到这儿,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儿呢,一下子就被他们给抓住了。”大叔颇感遗憾似地叨咕着,
99lib?
“我是今天下午到这来看这幢房子的。谁知一下子跳出三个人来,不容分说就把我抓住了。”
“大叔您是来看这幢房子的?”乔纳目瞪口呆地问,“是有什么事吗?”
黑睹中听到大叔痛苦的呻吟,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哪会知道,我就出生在这幢房子里……而且……说不定还要死在这幢房子里哪!”大叔十分伤感。他接着又说下去,“这幢房子是我爷爷修的。乔纳,我是在这儿长大的。不久,我的母亲、父亲都死了,这幢房子就归我所有了。那时大叔的妹妹和斯特利卡结了婚。因为他俩很穷,我告诉他们喜欢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好了,我便出外四处漂泊,不停地干活。不知什么时候他俩扔掉了这幢房子。房子虽然还是我的,我返回来的时侯也不想住在这里了。这幢房子有很多悲惨的回亿,成群结队的幽灵在游荡着。我无论如何也不敢一个人住在这儿。我这个人生来胆子就小,乔纳。”
“不,不对。大叔一点儿也不胆小。”乔纳坚决反驳说。
“你真是个好孩子,乔纳。”大叔赞许地小声说道,“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到这儿来了。但是出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我知道您指的是什么事。”乔纳亲切地说,“是大叔的外甥回来了。”
“嘘——!”这位老人害怕四外有人,“你可别大声说话!但是,正和你说的那样,我要早知道你了解这些事就好了。那些家伙不会捉我外甥吧,乔纳你说是不是?”
“是的,他没事儿。那些家伙没有捉他。”为了让大叔放心乔纳小声说。
布兹大叔放了心,松了一口气:“我的财产只有他了。只有他是我唯一还活着的亲人。那些家伙大概不知道他住在哪儿吧,乔纳?”
“他们没有去注意他。他们又在策划抢银行。然后他们——不,您用不着挂念。布兹大叔,请您别着急。”
“又要抢?”大叔惊恐地低声喊道。
“大叔究竟为了什么到这儿来的?本来这些家伙就有可能隐藏在这里的啊!”
“我是以为他们已经跑到几百英里远的地方去了。你大概还不知道我的全部事情吧,让我讲给你听。听了以后你就会明白大叔为什么总是心事重重、好发脾气的原因了。我接到了那封信,就是你在场时接到的那封。但是我没有勇气对任何人讲。那是我外甥写来的,他从监狱里出来了。监狱在本省很远的地方,为了投奔到我这儿来,他风餐露宿,历尽辛苦。他心目中的家只有这里。外甥告诉我,希望那天晚上能够在里万顿见到我,约好等天黑以后在一个车站附近见面。所以当时我马上就去了,对任何人也没说!”
“那不就是列斯·赛德去找您的时候吗?”乔纳小声说。
“是的。赛德和他的一个朋友来了。我不想和他们说话。因为我当时心急如焚,我只对他们说我得进城干活儿去,一宿都不能回来。我给他们吃了个闭门羹。天一黑马上就去里万顿见爱迪。但是那天夜里左等右等也没见到爱迪的影子。我不放心,就没离开那儿,足足呆了一夜。”
“克拉拉贝尔·史密斯说那天半夜听见了大叔货车的响声。当然那是她弄错了。第二天我看了泥里面的轮胎痕迹,知道不是那么回事。那是赛德的货车。他们就是在那个时间偷了大叔的油漆。”
“你说得对,乔纳,那天晚上他们偷了油漆。那时,我没有心思干别的,只在里万顿望眼欲穿地继续等着他。你说怎么着,第二天早晨九点或许是十点,爱迪总算是来了。我问他为什么晚了,听他一说可把我吓坏了。爱迪说他在头一天就到了里万顿,但是冤家路窄,偏偏遇上了现在在上面的这帮家伙。他们就是过去让爱迪吃过许多苦头后逃走的那帮人,就因为他们,爱迪才当替罪羊进了监狱。那帮家伙捉住爱迪,推到镇郊的一栋空房子里,把他关了起来。那些家伙在那里大吃大喝,企图杀害爱迪。但是他们喝得酩配大醉,睡着了。第二天早晨,他们没到关着爱迪的屋子里来,就外出了。就趁这个机会,爱迪才逃了出来。
“他象风吹的树叶似地哆嗦着。我想马上拉他回家。可是他说大白天的,到哪儿去都心惊肉跳。有一个地方可以隐藏到天黑,他让我晚上到那儿去接他。不管我怎么劝,他也不肯和我一起回来。没办法,我只好回家。就在回家的路上,你和托米对我讲了那件抢银行的事。我比别人更吃惊,因为我担心爱迪是不是又卷进去啦。你说只有三个人,我才多少轻松了一些。可还是怕得不得了。我一心只想着在警察捉到罪犯以前,把爱迪好好地、安全地藏起来。当天晚上我就把爱迪领回家来,可还是担心得要命。我把他藏在阁楼里,把饭给他送上去吃。我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家,因此我也不能到宿营地营房去干活儿。乔纳,原谅我吧,就是为了这事我才不得不对你说了谎话。你会理解我吗?”
“是的,那当然。那事没什么,布兹大叔。”乔纳安慰着他,“大叔那时非常痛苦,而我还一个劲儿地让您干这干那的,太对不起您了。”
“我还因为那油漆的事对你说了错话。我不知道是谁,为什么偷的。我担心你会去报告警察。那样一来,警察便会在工作间前后出出进进,问这问那,就会发现爱迪呆在这里。我是不想让爱迪再和警察打交道了。我真是糊涂啊,乔纳。要是那时我和你一起对警察说清楚,今天就不会受这个罪了。我一心只想着爱迪的事,一点也没料到这些,当时我已经昏头涨脑了。”
“是吗,我当时不知道您是这种心情。”
“最糟糕的是今天下午。我自我安慰着,以为已经没任何危险了,还以为这一带已经不会有恶棍了。如果我把
它修理一下,和爱迪住在这里还要安全些。所以,我就到这儿来了。结果,来到就被他们捉住了。”
“嘘——!有脚步声。”乔纳不安地小声说。
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头顶的地板上吱吱咯咯响着。一束光线,从厨房照到连接着地窖的台阶上。出现了两只脚,一步一步小心地走下来。手电光喇地一下照到了俩人脸上。俩人的眼睛都给照花了。是伤指头的声音:
“快睡觉吧,我就是说这个来的,顾客先生。老板回家了,我们也该睡了。”
他又检查了一下绑得是否结实。乔纳和布兹谁都没说一句话,因为说了也没用。伤指头又登上台阶走了。黑暗又使他俩互相看不见对方。
“现在有几点啦,乔纳?”布兹大叔小声问。
“大概十二点钟左右吧。”乔纳无力地说。
“我太累了。不到四点钟就被绑在这根柱子上了。你说会有人来救我们吗?乔纳。”
“会的,当然会有。”少年的声音在黑暗中有力地响着,“不用担心,布兹大叔,他们不会伤害我们的——如果想那样做的话,早就把我们给杀了里匪徒们没有那个胆量。没问题,一定会逃出去的。我们一定要设法逃出去!”
“绳子勒得太疼啦。”老人有些受不住了,嘟嚷着说。随后是一片沉默。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乔纳听见的只是很的熟声。
布兹先生睡着了。
夜深了,眼前一片黑暗。乔纳暗下决心:一定要鼓起全部勇气顶住这种非法的监禁。必须藐视这种绝望的处境——只有这样的信念才能支撑得住他那即将崩溃的精神状态。不论怎样使劲儿凝视,眼前还是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乔纳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往事。他想起阿妮姨妈那明快的面容和开朗的微笑,想起托米的快活和友情,还有一贯待人和蔼可亲的品德拉先生。想到这些,乔纳就感到了一种莫大的安慰。
没有任何声响来打破这里的寂静。乔纳也开始昏昏欲睡了。他的头向前耷拉着,身子堆垂在支撑着他的绳索上,他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一丝灰色的光线射进了地窖,是早晨了。乔纳说不准睡着以后过了多长时间,他是因为极度疲倦才睡着的,因为刚才一个梦惊醒的。他梦见莫里逊来到了品德拉先生的商店,蹑手蹑脚地从他背后走过来,一下子使劲儿扭住了他的胳臂。
“品德拉先生,救救我!阿妮姨妈,救救我!”他喊着。他
99lib?在喊声中睁开了眼睛。他想动弹,但一点儿也动不了。他感到胳膊和手疼痛难忍,捆绑他的绳子已经深深地勒进了皮肉。
他无力地试探着动一下脖子。光线十分微弱,什么都看不清楚。在六英尺多远的暗处,浮现出一个格外显眼的黑色物体,他看了半天,才认出是被捆绑的布兹大叔。
“布兹大叔!”乔纳张开发千肿痛的嘴低声叫着,“布兹大叔!”
但是,并没有回答。他是否已经神志不清了?他想大声呼救!可是,他默默地克制着。因为他知道喊人也没有用
,难道还能指望从捉自己的那帮残忍的家伙那里得到什么帮助吗?如果叫出声来,把他们喊醒,那帮家伙下来只能让两个人吃更多的苦头。他只好咬紧牙关,忍受着。
过了几分钟,乔纳忽然听到了小鸟在树枝上欢快的歌唱声。他知道,是太阳升起来了。他十分想念姨妈,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然后,又坚决地摇摇头,他决不能低头认输!
一群小鸟在欢快地歌唱,使乔纳得到了很大安慰。他侧耳倾听着,希望从心中油然升起。
“嗯——”的一声长叹,把乔纳吓了一大跳。他急忙转过头来,见布兹大叔动了一下,接着,又响起了务声。他放心了,不觉露出了笑容。乔纳想喊大叔一声。但他没有喊。喊醒大叔又能怎样呢?应该让老人尽量多睡一会儿。
时间过得慢得要命。
一束阳光射到地窖台阶上,布兹大叔终于醒来了。睁开眼睛,他抬起头,叫着:“还没有人来吗?乔纳。”
“小点儿声!”乔纳低声说,“有人来了!”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来。门折页吱地一响,是开门的声音。
“进去,把他们喊醒,列斯。”是莫里逊在说话,“快点!”
头顶上响起列斯·赛德的脚步声。接着,听到被喊起来的三个恶棍发牢骚的声音。
“快点,小子们!”莫里逊在进口处发号施令,“出发之前有事要干,听见没有?”
乔纳眼前浮现出莫里逊嘲弄人的那种神情,他心里感到十分恶心。
“说什么,老板?”伤指头气冲冲地喊着,“没想到出发时间哪,还有两个小时呢!”
“少啰嗦,”莫里逊不耐烦地说,“起来,大家快些。你们从现在起要挖个坑。到外面去,快点儿!”
乔纳见布兹大叔脸上露出了恐怖的神色。
“铁锹!”老人喘吁着悄声说,“他们要干什么?”
“嘘——!”乔纳回答说,“听!”
“那个老东西和小毛孩子怎么收拾?”约瑟夫间,“留在这儿吗,老板?”
“对,就这样扔在那儿好了。”莫里逊吃吃笑着,“让他们等着吧,完事后我再去安慰他们。好了,行动吧。”
他们的脚步声在小路那面消失了。可怕的沉寂包围着这幢空房。
“他们打算做什么?”乔纳被新的恐怖吓得心直跳。
“谁知道呢!”大叔呻吟着,他的头无力地垂到胸前,“想也没有用,乔纳。”
一小时过去了,这一小时使人感到好象过了几年。这时候,除了地窖外面枝头上偶尔歌唱的小鸟声之外,还传来了一些响动。是有人从森林里走来的脚步声!他俩那饱受摧残的心中又有了新的希望,也许救星就要到了。不过这种喜悦是非常短暂的,他俩再一次被推进失望的深渊,因为他们听到了莫里逊的声音。转眼间,脚步声来到了地窖的出口。
“这样就可以了。”看来莫里逊的兴致很高,“其他的事我来处理。你们把赛德先生带去,监视他赶快准备早饭,我随后就去。”
他俩听见那些家伙拽着列斯走远了,接着是莫里逊在地窖口附近挥动铁锹的叮当声。他俩不知会有什么灾难临头,注意地听着上面的动静。他们终于弄清了,莫里逊在。过了一会,他们听见莫里逊满意地松了一口气,铁锹档地一声扔在台阶旁。两分钟之后,莫里逊走下了地窖。他把挟着的机枪放在地上,默不作声地叉着腿站在两人面前。他两手抱膀,嘴角上流露出惹人厌恶的微笑。
“拿水来!”布兹大叔软弱无力地呻吟着,“给我水!”
莫里逊向后仰着身子,哈哈大笑起来:“要水?”他拭去因过份得意而笑出的眼泪,“这个要求能满足,我正想给你们水喝哪,这正合我的心意!”
乔纳挣扎着,大声叫喊:“放开我!快放开我!”
莫里逊又笑了,带着嘲弄的神色说:“安静些,孩子。不要喊坏了嗓子,没人会听你的。”
“来水!”布兹先生又在呻吟。
“好了,别那么急呀,老爷子。”他拿腔作态地说,“再呆一会儿,这儿就来水了。劳您驾,再稍候一会儿吧。”
布兹大叔满脸恐怖地盯着莫里逊,他喊着问:“来水?”
“水一会儿就来了,会让你喝个够。”莫里逊皮笑肉不笑地说。他突然弯腰拾起放在地上的机枪。乔纳吓得眼睛都瞪圆了。
“别,别开枪,请你不要开枪!”乔纳喊着。
“别说蠢话!”莫里逊笑了,“孩子,我连想都没想过对你们开枪。你知道为什么不对你开枪的原因吗?我不愿意看到血。也不光是这个原因,把子弹用在你们这样人的身上太化不来了,留下来说不定在克林顿会用上的。”
乔纳气喘吁吁,两眼冒火,死死地盯着莫里逊那张令人不堪忍受的狠毒的面孔。
“你听清楚,我是很忙的。”莫里逊继续说,“我在银行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办。你实在是让我太恼火了。说实在的,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评头品足。至于开枪杀人,我是绝不会干那种事的。我做梦也没想杀你。话又说回来了,我这个人也并非什么圣人,我可没有办法去阻止大自然的力量。再说我又是一个心地极其善良的人,没有勇气在这里眼巴巴地看着大自然的力量把你置于死地。”
莫里逊嘿嘿笑着,向前走近一步,他的脸扭曲得很难看。
“好好给我听着,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小崽子!”他挨近乔纳的脸,咬牙切齿地说,“我很想等到那个时候,可是我没有那个闲工夫了。看着你们活受罪,是我最大的乐趣。现在让我揭开这个谜底吧。你的脑袋聪明过人,以后几个小时的情形,你自然会明白的。”
乔纳直盯着眼前这双罪恶的眼睛——就象毒蛇的眼睛一样寒光闪闪。
“你可知道在罗斯特池塘一头修起水坝以前,这幢房子一旁边有过一条小河吗?”莫里逊自鸣得意地问,“那是在你出生以前很久的事了。可是自然的力量是轻易不会改变的,不管时间过了多久。听懂了吗,小崽子!你在学校里听老师讲过吧,‘水要求隐定,水向低处流’。这种道理象你这样的聪明人马上就会懂的。当然,时间太久了,在某些地方有时可能会被树叶呀、沙土呀什么的给堵塞住。那些东西我已经都收拾干净了,也没费多大事。违反这个法则是不可能的,何况水坝要比这个窟窿高出二十英尺哪。早饭前我就打开水门,你的好朋友布兹先生很想喝水,请你放心,现在我就让你们喝个够。听啊,你们听!”
莫里逊住口不说了,这阵疯狂激烈的言词使他气喘吁吁。周围突然静下来,依稀听得见一种轻微的响声。这声音却成为最大的恐怖袭击着乔纳。那是哗哗的流水声,那水正是顺着石阶一瞪一瞪地流进地窖。
盯着乔纳的莫里逊,以胜利者的姿态得意地微笑着。他看得出,他俩由于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而感到了恐惧。
乔纳喘息着说:“但是——”可他忽然收住不说了。
莫里逊笑了,嘲弄着说:“大概,你是想说水在这种土地上会渗进去的吧?那是不会随你的心愿的——水不会渗得那么快,二位是有饱享乐趣的时间的。过去用的灰泥质量很高呀,对吧,布兹先生!”
布兹老人拚命地挣扎着,他喊道:“你这个魔鬼!你太没有人性了。你要杀死 6211." >我们吗?想淹死我们吗?要杀就杀死我好了,但是请你们不要杀这个孩子!放了他吧,我求求你!”
“嚯,你可真能嚷嚷啊!”莫里逊狞笑着,“我并没想杀二位,只不过是说我马上要出发啦,请两位乖乖等着吧,发现水的这个法则的不是我。好了,失陪了,我该走了。”
这时地面上已经有几处形成了水洼。布兹大叔绝望地垂下了头。莫里逊向后一转,小心翼翼地躲开有水的地方,朝地窖出口走去。
“请等一下,莫里逊先生,”乔纳拚命地喊着,泪珠顺着脸颊簌簌地往下流,“等一等——我求你,我求求你,莫里逊先生。你千万不要拆磨我的狗,我只求你把它放开。”
莫里逊笑了,又是一番嘲弄:“那么说你是听到狗的叫声了。遗憾的是,你判断错了。你听到的是‘哭鼻子’维里的声音。那小子擅长的只有这一手——学狗叫。实际上是我让他这么干的。在这一带,人们都认为这幢房子是鬼屋。我只不过是利用了这种迷信而故弄玄虚罢了。实话实说了吧,我还没见到你那可爱的小汪汪呢。我倒是很想见到它,我本来希望它能和你一起升天堂。再说一遍:再见,亲爱的朋友!假如你俩没事可干,我建议你能从各方面研究一下,多管闲事儿会有什么好下场。这种研究本该早些进行,不过俗话说得好,‘晚些做也比干脆不做好。’再见!”
莫里逊洋洋自得地走了。他蹬上石头台阶走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寂静重新笼罩了地窖——只有潺潺流水声打破了沉默。乔纳闭上了双眼。
第十五章 黑狗反攻
那天早晨,阿妮姨妈睡到七点才醒。太阳正透过窗子照到屋里,她换好衣服,到走廊看了看。乔纳的房间还关着门,卧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阿妮姨妈微笑着,轻轻地从乔纳房间的门前走了过去。
“怪可怜的,那孩子昨天忙了一天啊。”她自言自语着,“让他多睡一会儿,好好养养精神,先不惊动他了。”
姨妈怕弄出声响来,小心翼翼地下了楼梯,来到厨房。她把咖啡壶放在炉子上,和往常一样,准备两份的饭菜。做好了饭,她打开厨房门,呼吸着清晨芳香的空气。露珠儿在草坪上、在鲜花和绿叶上闪烁着光辉。
“吓,今天这天儿可真好啊!”阿妮姨妈不觉轻声说了一句,“我要是乔纳,这么好的天儿早就起来了!”
姨妈悠闲地在院里的小路上绕着圈子,不时地弯下腰去观赏五颜六色的花卉。然后采摘了一束装饰餐桌用的花草。
“今天早晨心情真舒畅。这孩子这么晚还不起床。我得说他两句啦。”姨妈自己叨咕着。
尽管这样想,她还是舍不得叫乔纳起床。进到屋里以后,她突然想到,羌扑怎么也一点动静都没有呢?羌扑如果发现有人在家周围走动,总是要吠叫几声的。
“乔纳和羌扑是不是出什么事啦?”阿妮姨妈歪着头寻思着。可是,不一会儿自己又笑了,“他俩一定是打赌,比赛谁能睡懒觉呢!”
活泼的乔纳不在眼前,门口又没有讨人喜欢的羌扑向屋里张望,孤孤单单一个人吃早饭一点滋味都没有。姨妈小口小口地喝着桔子汁,吃着烤面包片。咖啡都喝完了,可是还听不到乔纳和羌扑起床的动静。厨房里的钟在匆匆地走着,时针已经指到七点半了。
“那么索性给那孩子做一顿可口的早餐吧。”姨妈一边收拾着自己的杯盘,一边对自己说着,“烤饼加蜂蜜怎么样?再来一个煎鸡蛋。要不就做华夫饼和果子露,也许这样更好些。对了,让我先去看看他起床了没有。”
姨妈来到楼上,站在乔纳房间的门前。举起手要敲门,但是屋里一点动静没有。她又犹豫了。
“还在睡着哪?……那就再让他睡上一个小时吧。真拿这孩子没有办法。”她叹了口气,转身就下楼去了。
莫里逊走了。
布兹大叔的头很吃力地转向乔纳。
“乔纳,我还没有绝望。一定会有人来搭救我们的。不是爱迪,他害怕走出那栋小房子。我在想,是不是还有别的希望。阿妮姨妈如果发现你不在家,她马上就会召集大伙出来找你。大家会来找我们的,不要害怕!不过,乔纳,有件事我必须对你讲清楚。”老人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如果大家没有及时找到我们,假如他们今天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是呀,那时我就说不准了。乔纳,我不知能不能挺那么长时间。乔纳,你记住我要说的话,如果在得救之前我死了,我的遗嘱就是:我的财产——村里那栋小房子,还有我和爱迪出生地——这栋房子,都归爱迪所有。你要替我向大家说明一下。再有,我的那只小船归你所有。乔纳,我要能多给你一些该多好啊。哦,羌扑的小木屋要是做完就好了。唉,乔纳,你说要是没闹成这个样子该多好啊!”
“请您不要、不要说啦!”乔纳喊道,“千万别再说这种事啦,布兹大叔。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我有信心。”
布兹老人停了一会儿,又开始不安地说起来:“好象有什么东西落到我头上了,实在受不了啦。”
乔纳的心情变得阴沉起来。他想喊,想叫,他用力咬着嘴唇控制着自己。难道大叔的精神有些不正常啦?难道大叔受不了折磨,意识模糊了吗?
“布兹大叔,您方才说什么来着?”乔纳忍着眼泪,好不容易才说出这么句话来,“您说什么来着?”
“我说,好象有什么东西掉到我头上了。”他抱怨着又说了一遍,“这东西很讨厌,落在头上太难受了。”
乔纳抬头仔细看了看捆绑着老人的那根柱子顶上的横梁。这根原木梁底部经过粗糙加工的表面上,长满了黄色粉状的斑点。他又看了看布兹大叔的头顶,发现老人光秃秃的前额上斑斑点点地落满了那种黄色的粉末。还不只前额,就是肩头上也落上了那种东西。乔纳把目光转向地窖的地面。在闪着汗珠似的潮湿油黑的地面上,也落了一层黄色的斑点。可是,那种黄色的斑并非到处都有,只有两根柱子之间的地面上才有,在黑黑的地面上形成一条黄色的带子,就好象有人用手画出来的一条黄线。
乔纳恍然大悟,再一次抬头看了看上面的横梁,油黑的地面上形成的那条黄带子,恰好在那根横梁的正下方。
乔纳不由得喊道:“哎呀,大叔,您快看哪!您快看地面!”
布兹大叔稍微转动了一下脑袋。
“啊!看什么呀?”大叔回答说。他一点劲儿都没有了,在乔纳的催促之下,不得已才慢慢地向下看了看,“你是说这黄色的东西吗?那是锯末子呀!落到我头上的就是这东西吧?这都是那些白蚂蚁干的。那种虫子,象这样的老房子里一般都有。”
“我也听说过。”由于过分激动,乔纳的声音有些颤抖着,“那就用力拉一下,布兹大叔。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拉拉看!我想,虫子一定把柱子蛀空了。”
老人呆呆地望着乔纳。过了一会儿,老人好象领悟了,菠惫的眼里射出了希望的光辉。
“太好啦,咱们还有希望!”他喊道。
阿妮姨妈在乔纳房门前,犹豫不定。
“要不再让他睡上一个小时吧。”她对自己说完转身下楼去了。
忽然间卧室里想起了很大的声响。姨妈吓得几乎跳了起来。
是闹钟!铃铃铃的声音,好象在报火警,又好象在诉说着什么,响彻整个房屋。阿妮姨妈差点把鞋吓掉啦。
奇怪的是这声音没有停下来,好象要一直响下去似的,而且乔纳竟然不去制止它。阿妮姨妈想堵起耳朵不去听那发了疯的铃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响得那么厉害,还能睡得着吗?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啦!”
她心里直纳闷,打开房门往里一看,一阵恐惧向她袭来。
床上是空空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乔纳床边的闹钟还在喧嚣,阿妮姨妈赶紧进屋,颤抖着抓住闹钟,上面贴着一张纸。阿妮姨妈止住闹铃,用颤抖的手拿着这张纸读起来:
阿妮姨妈:
我现在到赛德先生那里去找羌扑。我认为是赛德先生偷走了羌扑,我一定要把羌扑领回来。
为了在七点钟告诉给您,我己对了闹钟。如果到那时我还没回家来,请您马上通知品德拉先生。求他给克林顿的警察打个电话。请他们迅速采取行动。告诉他们,三个强盔说不定己经去了加拿大,但是首犯还在这里。
请您告诉品德拉先生,让他转告警察局,最好多派些警官来。因为,知果另外那三个强盔也窜到赛德先生那里,就可能发生双方开枪对打的危险。
请您赶快行动,阿妮姨妈。再见。
乔纳
再补充一点:如果我再也回不来了,请您把我的鱼竿、名胜古迹纪念戳画册送给托米。藏书网
另外:如果可以的话,请把所有的带插图的谜语集送给克拉拉贝尔·史密斯。再见,阿妮姨妈。和您在一起生活的恩情以及您对我的疼爱,我决不会忘记。
乔纳
阿妮姨妈哪里顾得上慢慢地把信>读完。一读到“请您……求品德拉先生找警察来”这句话时,她便飞一般地向品德拉先生的商店跑去。
正好托米·维廉刚从家里出来。他看到阿妮姨妈从家里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心想:“哎呀,出了什么事?对了,一定是乔纳病了或者有什么事啦。”
他也不顾三七二十一地朝品德拉先生的商店跑去了。
在列斯·赛德的小房里,四个男人监视着站在肮脏的煤抽炉旁的赛德。他正在被迫为恶棍们做早饭。他两手颤抖着,一种恐惧心理使得他脸色苍白,两腿发软。他不时地用充满血丝的眼睛朝窗外偷看着,他心急如焚,渴望着有人来搭救自己。
莫里逊握着手枪站在赛德身旁,他严密地监视着赛德的一举一动。破裤子也靠在隔壁房间的间壁上警惕地瞪眼看着他。伤指头和维里绷着脸在饭桌前等候着。
莫里逊若无其事地看了一下手表。
“八点半了。”他微笑了一下,“比想象的要准确得多。我说,亲爱的赛德先生,我请你不要象小孩子似的哆哆嗦嗦的。精神点,把身子骨挺起来。那块火腿已经烤得硬梆梆的了,快把它盛到盘子里。列斯特,我看咖啡也差不多了。哎哟,好啦,别弄洒了!”
桌子上摆着马马虎虎洗过的杯子,赛德用颤抖的手一一斟满了咖啡。他的眼光充满着恐惧。八点半。这意味着他的生命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此时,在监禁着乔纳和布兹老人的地窖里,微弱的光线随着太阳的升起而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变得亮堂起来了。但是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在两人的耳边一刻不停地响着。水流得虽然不快,却无情地上涨着。水在地面坑坑洼洼的地方已经有一英时深了。接着一条水溜子像毒蛇的舌头似地伸向地面横冲过来。眼看就要接触到乔纳的脚尖了。
“快呀,拉柱子,布兹大叔!”乔纳惶急地喊着,“使劲儿、再使把劲儿!”
这位老人使尽了全身的气力。他整个身体都在用力挣扭着。绳索被猛然拉紧,可是柱子岿然不动。从柱子顶上散落下来的,只有黄色的粉末。绳索却深深地勒进大叔拚力挺起的胸膛。
“请您向后靠一下!”乔纳喊着,“然后再猛劲儿向前挣动一下。需要前后撼动,布兹大叔。只有这个办法。”
布兹大叔咬紧牙关,忍着疼痛,身体用力向前,然后猛力向后一靠,绳子被拉得吱吱作响。柱子果然从地面到天棚裂开了。大叔忘掉一切痛苦,再一次用尽全身的气力猛地向前一挣。柱子好象火柴杆一样,轻轻地咔嚓响了一下。
“好极啦!”乔纳脱口而出,“出现裂缝了里”
布兹大叔这一次使出最后的气力。由于紧张,他的脸色发紫,呼哧呼哧大口地喘叮着。他的肩膀和后背的肌肉出现了几处隆起的肉块。他那健壮的身体,一边在木桶上左右摇晃,一边猛劲儿前后地撼动着柱子。
柱子终于咔嚓一声折断了,离开了头顶上方的大梁。因用力过猛,柱子还在背上背着,大叔咕咚一声倒在泥泞的地面上了。他是侧身倒下去的。木桶承受不了他体重的压力,生锈的铁箍咔地一声折了,整个木桶也就散架子了。
在倒下去的瞬间,老人昏过去了,他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躺着,全身随着他剧烈的呼吸起伏着。不一会儿,他模糊地听到乔纳的呼唤声:“布兹大叔,不要紧吧?大叔,您一定要坚持住呀!”
布兹大叔呻吟着,挣扎着,他想站起来。可是他站不起来,因为他的双手还倒绑在背后。好象有个什么东西压着他。后来他恍然大悟,原来是绑在身上的柱子。在神志清醒之后,他惊喜地发现他的腿能动弹了,捆绑在木桶上的绳子已经松开了,跟着脚上的绳子也松了。
“我没事。”老人呻吟着,“坚持住,乔纳,要坚持!”
他无力地扭动着膝盖,总算把绳子从脚脖上挣脱了。随着,整个绑绳都松动了。他憋足了劲,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没成,勉勉强强总算跪了起来。柱子的另一端还拖在地面上。
“把这个绳结替我解开,那我就自由了。”大叔声音嘶哑着说。
“快点,快过来!”乔纳激动地小声说着。
布兹大叔拖着柱子,两个膝盖擦着地面挪动着。他艰难地来到乔纳跟前,再转过身去把后背凑到乔纳的手指能够得着绳结的地方。
“快找绳结,乔纳,我有点晕。”
乔纳一心去解绳结。可是他的手指麻木了,几乎感觉不到绳结在自己的手下。他咬紧牙关,死命地解着绳结。
乔纳终于胜利啦!
布兹大叔扔掉那条蛇一般的绳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赶忙去解乔纳身上的绳结。
老人把乔纳身上最后一道绳索解开了。乔纳踉跄着险些栽倒,布兹大叔用力抱住了他。
“你能走吗?”
“能走!”乔纳喘着,“好啦,快,快走吧!”
在没脚脖子深的水里,两个人连滚带爬地来到了地窖口,东倒西歪地上了台阶。强烈的阳光晃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他俩不安地四下张望着,那些家伙在哪里呢?两个人象两根木头似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因为他们知道到外面去很危险,恶棍们可以毫不费力地捉住他们。
“到哪儿去好呢?”布兹大叔有些胆怯地指着列斯。赛德小屋的方向说,“那帮家伙都在那儿呢,咱们必须从别处走。”
乔纳抓住大叔的胳膊,果断地小声说:“不行!从别处走,草丛里的响声会惊动他们,一定会被捉住的。咱们必须往回走一段路。”
布兹大叔有些犹豫不定,他想了一下,说道:“你认识路吗,乔纳?那么你在前走,我在后面跟着。”
“我能找到上次和托米来时发现的小路。”乔纳小声说,“从那儿走,就能躲过他们,不会被发现的。”
布兹大叔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分开屋前的杂草,匍匐前进。他们一声不响地向前爬着,开头的二百英尺是一直通往列斯。赛德的小屋的。离小房越来越近了,两个人屏住呼吸,减缓了匍匐的速度。这时,已经听得见恶棍们互相谈话的声音。布兹大叔和乔纳紧贴地面伏卧着。
过了不久,远处传来了轻微的钟声。那是克林顿教堂尖塔上的钟在报时。柔和的钟声顺着山谷传到这里,一下,两下,乔纳数到第九下的时侯,钟声消失了。九点了。
在一个小时之内这群恶棍就要向克林顿银行进发了。
乔纳默默地给布兹大叔递了个眼色,示意继续前进。他俩手脚挨地,扭动着身子向茂密的草丛爬去。他俩来到了小路的交叉点;一条通往列斯·赛德的小屋;一条向右拐,是通往水坝的老路,他们上次发现的,就是这条路。乔纳指了指那条路的方向,布兹大叔点了点头。两个人在这条秘密的小路上焦急地一步一步往前爬着。
恶棍们的说话声逐渐被抛在后面了。右侧传来的流水声越来越大。这就是那条奔向地窖去的水流。
十多辆汽车掀起阵阵灰砂,在克林顿和埃甸博洛之间的大路上疾驰着。每辆车上都坐着三、四个人,各个手持手枪。在经过农田通往森林的尘土飞扬的土道上,汽车队掉转了方向,顺着压有车辙的土道,保持原来的速度。咣当咣当地直奔赛德的小屋。在离小房三百英尺的地方,身穿制服的警官在指挥车上挥动了一下手臂,其余的车辆都相继发出急刹车的声响。警官们下车后,成半圆形散开,迅速包围了赛德的小屋。
“把枪放下里举起手来里”克拉克尔局长大声喊话。
累得寸步难行的乔纳和布兹先生,突然听到了警长的喊声。
“听啊!警察来啦!”乔纳喊完之后,一阵天旋地转,便晕过去了。
这时,十几个人都在向罪犯呼喊着,克拉克尔局长的斥责声格外响亮,他是在强烈地命令那些恶棍投降。
“不要开枪!”清醒过来的乔纳听得出这是伤指头惊慌失措的喊声,“请不要开枪!”
但就在这时,嗖、嗖两颗子弹穿过了乔纳头上的树林。布兹大叔和乔纳一下子趴到地上,不知是谁,疯了似地趟开探深的草丛朝着他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抓住他!”追捕的人喊道,“拦住他——”
这个被追赶的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眨眼之间,他从离乔纳和布兹大叔二十英尺远的地方,飞快地窜了过去。就在他一闪而过的刹那之间,乔纳看清了他的面孔和他手中闪着寒光的黑色手枪,还听到了那个人急促的喘吁声。可是他跑掉了,他就是莫里逊。
乔纳心想:莫里逊现在正朝着罗斯特池塘尽头的那个旧水坝的方向逃跑;如果他跑过了水坝,钻进那片茂密的森林,追捕他的人就有可能被他甩掉。
乔纳不顾危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向莫里逊追去。
“回来,乔纳,你快回来!”布兹老人疯喊着。
然而,这时的乔纳,什么也听不进去啦。他喘吁着,紧追不放。莫里逊在离他很远的前面,而且距离越来越远。
到了池塘尽头时,乔纳已经一步也挪不动了。莫里逊毫无疲惫的样子,他已经跑在一百多英尺远的地方了。乔纳靠在一棵树上,为了不倒下去,他牢牢地抱住树干,累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莫里逊跑到了水库旁边,又向石桥上奔跑。而追捕他的人,这时刚刚来到乔纳站着的地方。
莫里逊已经要跑过石桥的一半啦,他的目标就是对岸那片茂密的森林。只要到了那里,就可以逃之夭夭了。
这时,只见一个小小的圆圆乎乎的黑色物体紧贴地皮飞奔而来。它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口里地从乔纳身边掠过。这不是羌扑吗?它四条短腿跑得飞快,没等看清楚,它就一溜烟似的跑过去了。它如履平地一般,迅速通过了池塘边最后一片草丛。羌扑的小短腿箭似地飞过水坝。一阵风似地追上了莫里逊。
“抓住他!羌扑!咬住他!”乔纳大声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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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色的闪电嗖的一声,腾空而起。一只手紧握手枪的莫里逊一下子转过身来。但是已经晚了,墩实、健壮、坚如岩石的羌扑,咔味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他双手向上一扬,手枪脱手飞向空中,吓得丧魂落魄。
不管莫里逊怎样拚命躲闪,羌扑对他紧逼不放。它怒吼着,毗着一口长长的白牙齿,不断地向莫里逊的小腿进攻。莫里逊赤手空拳,他凶狠地打着羌扑,并且几次伸手企图捉住羌扑。但是,每次都被羌扑敏捷漂亮的转身动作闪了过去,而换来的却是一阵无所畏惧更加勇猛的反击。
莫里逊终于招架不住,他嚎叫一声,转过身去撒腿就跑。羌扑一个箭步冲过去扑到他的脚跟上。他的脚下一滑,失去了平衡,象陀螺似的单腿旋转一圈之后,一头跌进了深水里。这时,乔纳赶到了羌扑跟前,他看到水中的一片水花。
羌扑在水坝的石头上逍闲地迈着小步。它走到莫里逊落水的地方站住了,望着水面,挑战似的又汪注地叫了几声。
这时,克拉克尔局长的部下赶到了。
乔纳和布兹大叔是品德拉先生的车给送回家去的。乔纳洗了个热水澡上了床,羌扑裹在一个干净的褥单里趴在乔纳的身旁,没有一个人说应该把羌扑放到地上去。乔纳在隐隐作痛的脊背后塞了一个厚枕头,靠在上面半坐着,一只手搭在小黑狗的身上。这工夫,阿妮姨妈、托米和他的妈妈,在床边转来转去,朝着乔纳和羌扑微笑着。阿妮姨妈还不时地揍着鼻子,用手帕擦着眼睛。姨妈的嘴微微地颤抖着,极力掩饰着欢喜的眼泪。
有人吱咯吱咯地上楼来了。笑容满面的品德拉先生突然出现在卧室门口,跟在品德拉先生身后的是腼腆的克拉拉贝尔小姐。
“没敲门就进来了。可以吗?”品德拉先生嘻嘻地笑着说,“我们是来拜访英雄的。”
乔纳满脸通红,说:“太不好意思啦,快请不要这么说啦!布兹大叔没有事了吧?”
“那还用说!”品德拉先生很风趣地说,“他是个大肚子汉,结实得象头牛,用斧子砍都不会死的。我老婆给他做了三个人份的早饭,可是他还嚷着说没吃饱。啊,对啦,乔纳,我必须向你道歉——我被莫里逊的假相给蒙骗了。”
“莫里逊淹死了吗?”托米胆突突地问。
“那家伙没死。”品德拉先生说,“被人抓住头发拽上来了。湿得象只落汤鸡,束手就擒了。现在,把他和另外三个强盗一起拘留起来。可怜的倒是赛德,警官已经把他送到里万顿的医院去了。由于过分的恐惧,他站都站不起来了,这也难怪呀,医生说,赛德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乔纳,我一想那个魔鬼差点没把你给淹死,我的心就难过得直哆嗦。”阿妮姨妈说着,竟颤抖起来。
“那次是很危险。”乔纳虚弱无力地说,“幸亏托米去了。要不是托米和我在一起,那家伙肯定会想别的毒招来害我。”
“不对,我什么也没干。那都是你自己干的呀。”托米认真地说。
“你也帮助了我。”乔纳重新坐好,也很认真地反驳说,“如果没有你和克拉拉贝尔,我也是干着急没有办法。你借给我自行车,还帮助我出谋划策,还有克拉拉贝尔教给我调颜色的知识。不然的话,我怎么也不会断定是莫里逊干的呀!我说的都是真的。”
“对啦,你还不知道那个家伙的真实姓名吧?”品德拉先生插嘴说,“克拉克尔局长说,莫里逊并不是他的真名实姓。他的情况布兹大叔的外甥最清楚。他的真实姓名是英格费特·佩尼。人们都叫他佩尼老板。是这一带最大的恶棍。他堕落前是个演员,在巡回剧团和杂耍剧场混过。他总是扮演喜剧中的黑人角色。警官在他的汽车里发现了一盒化妆用的黑油彩、白发套和一套脏衣服。这回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表演了!”
“对不起,各位。”阿妮姨妈微笑着说,“今天就到这儿好吗?让他安静一会儿吧。好了,大家请回吧!得让他睡觉了。”
“姨妈,我不困。”乔纳虽然是这么说,可实际上他已经没有精神了,“我太兴奋啦。”
“那你就让羌扑休息一会儿吧。”阿妮姨妈微笑着说。
“不知道你怎么样,羌扑是累得不行了。”
“可也是。”乔纳微笑着抱起他的小黑狗,“这一夜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羌扑却守口如瓶,一言不发。这可是羌扑的秘密。它好象在微笑,似乎能够回到家里感到心满意足,它欢快地摇动着那短粗胖的小尾巴。
“沉默贵如金。”这大概是羌扑一贯的想法。
第二天下午,发生一件相当轰动的事情。
乔纳、托米和克拉拉贝尔坐在品德拉先生商店的台阶上,津津有味地谈论着这次事件的前前后后。羌扑也坐在那里洗耳恭听。它感到非常得意,两只笑眯眯的眼睛透过黑黑的毛发闪闪发光。就在这个时候一辆汽车开了过来,克林顿银行的出纳员从里面走出来。
“哎,你好!”他微笑着,“我是来找你的。”
托米、乔纳和克拉拉贝尔三个人一下子都站了起来,感到有些莫明其妙。接着,又出现了五金店的主人葛兰格先生。
“请坐下,不要动。”出纳员笑着说,“我去帮葛兰格先生拿件东西。请稍候一下。”
他转过身绕到车子的那面去了。乔纳、托米和克拉拉贝尔不知是怎么回事,弄得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葛兰格先生和出纳员把固定在车梯上的一个东西举起来放到地上,然后又推着走过来。
那是一辆崭新的、闪光耀眼的自行车。那天,乔纳在葛兰格先生的商店里,曾经对它百看不厌,流连忘返。
出纳员笑容可掬地向乔纳招了招手:“孩子,我代表克林顿国立第一银行把这个赠给你!这是你用劳动换来的,而且那是一种很不寻常的劳动。我们对你所做的一切,深表谢意!”
乔纳激动得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好象做梦一样,用手抚摸着那辆车子。
“哎呀,你们看,连羌扑坐的位置都给安排了!”乔纳喜出望外地说。
果然不错,还为羌扑装上了特制的小座位。
克拉拉贝尔和托米看壳之后,一起欢呼雀跃。品德拉太太、托米的母亲和阿妮姨妈不知出了什么事儿,一起跑到这里。品德拉先生和布兹大叔也慌忙跑过来。大家围成一个圆圈,夸奖着乔纳的自行车。
布兹大叔若有所思地搏着白色的胡须说:“不错,真漂亮!太棒啦!但是只有这些还不够。请大家在这等一下,我也去拿一件好东西来。”
大叔迈着碎步回到工作间,马上抱来了一个类似木箱的东西。可是当布兹大叔轻轻地把它放到台阶最上面的时候,大家才发现,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木箱。
那是羌扑的新房子!两个侧面刷的是耀眼的白色,房顶是美丽的绿色。还不只于此,在小房的正面的小门儿上,大叔还精心地刻上了黄金色的名字一一勇士。
“我想我也应该给羌扑一点奖賞。”布兹大叔有点过意不去地说,“还沒干透哪一一今天早晨才开始刷的。”
羌扑大模大样地向木箱走过去。
这未干的油漆对羌扑来说没有什么可怕的。
羌扑走进了自己的新房子。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