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历史硕士闯西汉》 关于部分考证资料 任何事物都会一个长期的演化,并且不可能和现代人脑海中的印象一模一样。 肥刘希望各位读者,能够接受部分物品古代的样貌,不要总想着古代样貌迎合现代人的内心。 一、桌子 桌子源于我国。最早的桌子是既矮又小的案和几。 从汉字的角度倒是可以看出,甲骨文里就有几字,而且上古的时候人民习惯坐和跪,吃饭饮水很不方便,就需要桌子这样物件,所以依才取物,根据更远的习俗,推广使用了桌子,并制造了几这个字。 二:椅子(板凳)在评论区置顶有相关插图, 中国椅子的起源现在有三种观点: 第一种观点是:“马扎”俗名撑板凳、杌扎。2600年前发源于齐国故都,以其工艺独特、外形美观、坚固耐用、携带方便而著称。马扎也称马闸、交杌或交椅,其模样同我们今天见到的小凳子相似,“杌”就是凳子。 第二种观点是:胡床,汉代自胡人传入,为垂足之坐,如今之行jun椅。所谓床,《释名》云:“床,装也,所以自装载也。”《广雅》云:“栖,谓之床。”装,载也,栖也,皆为人坐卧之用。故古代供跪坐之物,如同日本今之坐蒲团,曰床。 第三种观点是:距今四五千年前的古蜀国先民就使用凳子、椅子。资料:古蜀人就是座椅子的 第四种观点:东汉-东汉画像石“西王母”拓片(请自行上网搜) 汉代出现新型小坐具“独坐板枰(音平)”,为历代坐具鼻祖。此时仍流行跪坐,垂足坐已经出现,但远未普及。 三:猪肉问题 西汉桓宽的《盐铁论●散不足》里有云:“今闾巷县佰,阡伯屠沽,无故烹杀,相聚野外。”足以证明当时屠户的普遍。同时,汉朝人很重视祭祀活动,认为祭祀能够保佑福泽,作为祭品,猪肉还是很重要的。据史料,在秦汉之后,如若无特别指明,但凡出现“肉”字,基本指的都是猪肉。 《淮南子●汜论训》载:“彘为.上牲者,非彘能贤于野兽、麋鹿也。而神明独飨之,何也?以为彘者家人所常畜,而易得之物也”。而至于积肥,那更是造福人民。可千万别小看这牲畜的肥料,要知道,在古代,可是没有任何化学性肥料的,最好的肥料就是动物的粪便,所以,猪粪有利于于发展汉代的农耕经济。 且主角位于国都长安。 若汉武帝前期,对外战争刚刚开始,杂税不多的情况下,长安地区的人都吃不上肉,那么后世还好意思鼓吹文景之治吗? 也有读者说,猪肉骚气太重, 在这里,我就想说一句话,古代人能吃上肉就已经很满足了。 不吃猪肉,还能吃什么肉呢? 《礼记·王制》:“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庶人无故不食珍。” 在那个时候,牛就不多说了,耕种的劳动力,羊,也是稀缺物品。 在卫霍彻底打穿匈奴之前,中原地区的羊肉少的可怜。 平民百姓像吃羊肉,就像现在的菜市场商贩乘坐一次,从北京飞往南京的飞机一样奢侈。 其他的内容,日后将会慢慢的补充在此章节中。 《天工开物》目录 [2]乃粒 [3]乃服 [4]彰施 [5]粹精 [6]作咸……盐的制作 [7]甘嗜……糖的制作,其中,上面明确的提出,五谷可以制作糖。 [8]陶埏 [9]冶铸 [10]舟车锤锻 [12]燔石 [13]膏液 [14]杀青 [15]五金 [16]佳兵 [17]丹青 [18]曲糵 [19]珠玉 [20]野议 [21]论气 [22]谈天 第一章:后世来客 元朔元年 正月十三,子时 繁星高挂,月光皎洁,无风。 长安地界 在靠近长安城的某个里【西汉村庄的统称】,一间破旧的房屋中,一名只有十七岁的少年正躺在一张木床上翻滚,他的头上布满了汗珠。 “啊!”少年发出一声惨叫,“好痛!啊!” “痛啊!” 少年的双手紧紧的抓住破旧的薄被子,由于用力过度,手指已经将被子的布条抓破,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的肉中。 不知不觉,鲜红色的血已经染红了他的手心,被子上很大一块的区域也被鲜血浸透。 “啊啊啊,救命!啊!痛!” 也许是痛疼到了极点,他不断的蹬着腿,使出浑身力气,妄图通过这种方式,减轻痛苦。 整个过程前前后后大约持续了一个时辰。 最终,少年猛的睁大了眼睛,瞳孔涣散,哀鸣的咆哮一声:“不!!” “噗!”一口鲜血喷出,然后脑袋一斜,睁大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一动也不动了。 与此同时,在他咽气的那一刻,天空蓦然划过一道紫色的闪电。 “咔嚓!” 随后,一道炸雷在这一家房屋的正上方响起, “轰隆!” 一道金光从雷层中射出,穿透了瓦房,进入了房屋,附在少年的身上。 …… 两个时辰后 原本已经咽气的少年,手指竟然开始动了。 他颤抖的将脑袋晃了晃,用手按了按阑尾处。 “咳咳咳。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哪?” 一个来自两千多年的后世灵魂,重新附在了这一具躯体上。 这一个后世灵魂的名字叫做白墨,乃是魔都第一大学历史系硕士研究生。 “我不是应该在复习博士考试吗……怎么突然到了这里?”白墨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可是他的双手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勉强的倚靠着墙壁,一点一点的起身。 眼前的阴霾逐渐散去,瞳孔变得清澈明亮。他环顾四周,了解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好破的房间,这里是哪?” 这一个似乎是卧室的房间里面,除了有一张破旧的桌子,两个破旧的凳子之外,最后的一件东西就是自己正躺着的,不知道已经用了多久,随便一动就“嘎吱,嘎吱”响的木板床了。 抬头看了看,白墨发现房顶的大梁周围已经结了好几层蜘蛛网,应该是好久没有打扫了。 不过也是,看情况,这一家穷了很久了,干不干净的无所谓了。 他艰难的抬起胳膊,利用甩起来的惯性敲打了几下脑袋,“咚咚咚!” 白墨试图通过这种方法,使自己回忆起一些事情。 疼痛感让他的意识更加的清醒,逐渐脱离这个浑浑噩噩的状态。 “我这……竟然是穿越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白墨,是个孤儿。据说,祖上是武安君之后。今天晚上,因为阑尾炎犯了,疼痛难忍,最后直接吐血身亡?” 穿越而来的白墨猛的咽了一口唾沫。 被阑尾炎给活活痛死! 这也太惨了吧。 自己……以后不会也要经历这种痛苦吧? “妈耶,怎么这么倒霉!”他咧着嘴,呲着牙,苦笑一声。 自己这应该算是最惨的一个穿越者了。 人家穿越,虽然是废材,但是也有谋取长生的机会,要么就是皇亲国戚,不愁吃穿。 自己呢? 虽然是名门之后,但是却无名门之实。再加上生活拮据困苦,能吃饱就不错了。 数来数去,就只剩下了这么一个有阑尾炎发作的机会。 白墨绝望的闭上眼睛,让自己稍微的冷静了一会儿,同时他在脑海中开始梳理自己现有的情况。 “根据原来身体主人的记忆…当今陛下好像是刚刚更改年号不久…现在好像是元朔元年!” “元朔……元朔……怎么这么熟悉……”白墨嘴里呢喃细语。 作为一个历史系的研究生,他不敢说不说饱读诗书,但是基本的古籍都读过了。 像是二十四史,《齐民要术》,《天工开物》等等。 凡是古文字撰写的书籍,他都有所涉猎。 这都是为了拓展自己的古文素养,方便历史研究。 当然那一些雅言他也会几句,只不过不太流畅罢了。 仔细的回忆脑海中,中华帝国当中被称为“元朔”的年号。 突然,他猛的睁开了眼睛,同时眼前一亮! 想起来了! 一个历史专业,帝王年代表起码要通读,重要的人物肯定要记住。所以当他回忆起来之后,立刻反应了过来这一个年号代表了什么! 元朔是汉武帝的第三个年号,以纪念前129年卫青打击朔方匈奴祭祀祖先的龙城。这场战役是西汉首次对匈奴的主动出击。 这个年号,很有代表性啊。 并且,如果没有记错,卫子夫所生的孩子,也就是汉武帝的第一个儿子—汉太子刘据也是这个时候出生的! 那一个被刘彻逼上绝路,被迫造反,最后自刎的缺少锻炼和疼爱的儿子。 “这么说来,我的情况还不算太差。”白墨暗道一声。 现在刘彻刚刚二十九岁,正是想要展示自己雄图大略的时候。 虽然前有马邑之围的失利,但是这也彻底断绝了和亲的历史,汉与匈奴的战争正式拉开了帷幕。 此时卫青还没有封为大将军,也没有获得长平侯的封号, 并且一代名将霍去病现在应该才十二三岁,漠南无王庭的场面还没出现! 这怎么看,都是一个投资的大好时机! 就像是后世买股票一样,这里全都是冒红光的……不!应该是冒金光的! 大涨! 现在投资,以后绝对稳赚不赔! 只要他不扰动历史发展的主要线路,问题应该不大。 白墨越想越激动,双手不由得紧紧的握成拳头。 他现在有资本! 大量历史古籍的通读就是他的资本!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雷电对大脑进行了刺激,他穿越过来之后,对之前读过的书,记的格外的清楚。 包括天灾!人祸!技术! 如果说现在的西汉是一潭死水,那么他的这一些资本,足够让他成为搅动死水,藏在深渊之下的龙! 更何况…… 白墨将目光向东方望去,嘴角微微上扬。 那一个在大洋彼岸,还没有被西方人发展的大陆,应该还没有什么人吧。 那一个遍地黄金白银,粮食谷物,还有黄种的兄弟的大陆。 不说别的,如果自己用长生作为诱惑,刘彻绝对要上钩! 历史上的刘彻,生命后期可是一个追求长生的疯子,疯狂程度堪比秦始皇嬴政! 只不过他的这一点,被很多更为典型辉煌的事迹给掩盖了罢了。 如果自己来的是元鼎年之后,那么长生可能是让自己自己加速死亡的毒药。 不过现在,绝对是仙草! 当然,为了表现出自己的重要,自己不能太过主动。 必须要让刘彻亲自拜访自己。 诸葛亮厉害吗? 其实,根据研究,诸葛亮早年曾经毛遂自荐,亲自去找过刘备。结果呢,刘备看他年轻,不怎么重视。 一个小屁孩突然来找自己,说什么可以帮助自己打天下。 吓唬谁呢? 我大耳刘不是傻子! 所以刘备不论是接待,还是交谈,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诸葛亮最后自然是郁郁寡欢的离开。 这一件事情让诸葛亮的老师和岳父知道。 他们三个人一起谋划了一场三顾茅庐的好戏! 既然亲自拜访他不重视,那么就让刘备亲自去请。 只有来之不易,才懂得倍加珍惜。 于是司马徽高呼一声:“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 黄承彦也是起哄的应和:“是及,是及,使君机不可失。” 刘备真是可爱,一句话就上钩了。 他不由得感叹,我靠,卧龙凤雏这么牛掰? 事不宜迟,赶紧去抢,啊不,去请。 最后出现了三顾茅庐。 现在白墨的情况也是这样。 刘彻已经是皇帝。如果自己毛遂自荐,肯定不可能一下子担任重要的位置。 起步太低,后面发力就太过辛苦了。 他必须给自己设计一个三顾茅庐!当然,他的角色是诸葛亮。 刘彻嘛,自然是刘备。 到时候,来一场西汉版的隆中对,岂不美哉? 白墨按照原主的记忆,对着未央宫的方向笑了笑:“刘彻,我准备好了,你呢?” …… “啊嚏!”未央宫中,一个身体健壮的男人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他的身边,一位正穿着厚服,盖着两层被子取暖的美女用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 “陛下,您这是感染风寒了吗?” 刘彻摇了摇头:“不知为何,突然鼻子痒痒,没有忍住。子夫不用担心。” “那就好,陛下如果最近太劳累,那就多注意休息,身体才是重要的。”卫子夫柔声劝道。 “寡人知道。”刘彻笑着说道,同时将手放在卫子夫的肚子上感受了一下,“子夫,你可要小心注意,别累着自己。咱们的孩子需要休息。” “嗯,臣妾知道。”卫子夫小鸟依人的倚靠在刘彻的怀里,享受这温暖的时光。 刘彻也幸福的闭上了眼睛,安心的就寝。 他不知道的是,在距离他不远的长安城中,正有一个来自后世的人在谋划他。 第二章:现存资本 此时的白墨睡意全无。 将衣服穿上之后,他便随手从火炉里面抽了一块已经被烧焦的木炭,开始在破旧的泥土墙壁上用简体字写字。 现在他准备筹划一下应该如何对自己进行包装。 要想让汉武帝知晓自己,他必须拿出点东西来。 “如果没有记错,汉武帝马上就要增兵北方,攻打河朔之地,并且卫青也会因功封侯!” “唰,唰,唰!”手腕快速的抖动,一连串的史料被他书写在这一面墙壁上。 白墨继续自言自语:“主父偃虽受重用,但是他最著名的推恩令还未实施,所以我也可以在这上面谋划!” 于是“推恩”二字被他写在了墙壁上。 黑色的碳痕似乎刻画了人生轨迹,将历史串成了一条线! 而白墨就是拨弄历史轨迹,弹奏历史琴弦的音乐家! “所以说,在我的面前,摆着两条路!要么接触军队,要么接触文坛!” 想要一鸣惊人,道路的选择异常重要。 在西汉,尤其是汉宣帝之前,对军功格外看重。 因为在这一段历史时间中,不仅仅是因为遗留了春秋战国,乃至秦朝末年,天下纷争中的军功爵制,更重要的是要北击匈奴! 只要有能力统兵,并且战胜匈奴之人,汉武帝刘彻是格外赏识的。 就像是卫青,霍去病,李陵,李广利…… 卫青虽然出身底下,但是并不妨碍他封候拜将。 就是因为他能打! 只要能把匈奴打的叫自己爸爸,哪怕你是一个奴隶,汉武帝都敢给他封侯! 而霍去病呢,未到弱冠之年,就能封侯开国! 年龄不是问题。 只要你有能力,哪怕是你十二岁,我都敢重用你。 在这一方面,刘彻和秦始皇嬴政很像。 甘罗十二岁拜相,位至公卿,霍去病面仅十七岁,就成为了冠军侯! 虽然始皇帝甘罗是为了拉拢人心,汉武帝封冠军侯是因为自己看着霍去病成长,但是二者还是有共通之处。 至于李广利,虽然后来叛变投敌,但是他是卫霍之后,唯一一个有能力可以指挥大规模会战的人。 别的不说,单凭带领军队远征大宛,卫霍之后的汉武帝时期,仅此一人。 除了叛变的李陵之外,三人都被封侯,就足以证明汉武帝想要北击匈奴,开疆扩土的雄心壮志了。 所以白墨现在是大有作为! “如果我从军,别的不敢说,至少地图和兵法绝对没有问题!练兵之术也应该是小有了解。”白墨将左手放在下巴处,静静的回忆。 作为一名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尤其是还是一个准备考历史博士的人,历史上的典籍,兵法,早就被他研究的透彻无比。 别的不敢保证,至少后世的大规模战争,他绝对是倒背如流。 尤其是在两百多年之后的那一个乱世,绝对是中国历史上战争最为精彩的一段时间。 从黄巾起义到草船借箭【孙权木船】,从火烧博望坡到火烧赤壁。 并且还有大量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例子。 最主要的是,还有那一个**曹阿瞒,总结的孙子兵法……真是美滋滋! “嘿嘿嘿,看来我还不是很倒霉。虽然开局差了点,但是外挂还是很给力的。”白墨越想越激动,哈喇子都忍不住流了出来,“霍去病,如果,我真的走上了这条路,那就对不起了……” 白墨对自己还是比较自信的, 虽然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纸上谈兵,但是只要多领兵几次,总会有所成绩的。 历史上天生的将领,不也就只有那么几个嘛。 更何况自己有老祖宗白起这个招牌在这里,汉武帝不相信自己,总不能不相信白起吧? 汉武帝作为一个喜欢养成游戏,富有培养控兴趣的人,白墨不相信,刘彻可以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只要自己进入了军队!那么一定要把匈奴给逐出亚洲,把西戎,北狄给打的不成气候。 让这一群家伙去祸害中亚那一些诸多尚未开化的国家好了。 把五胡乱华扼杀在胎儿时期! 你们可以存在,但是,必须归属中华! 必须要和我融合! 做儿子和死,选一个! 一个“杀”被白墨写在了墙壁上。 这是告诫自己,不要让历史的悲剧发生!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感慨了一阵,白墨继续书写。 做人,不能总在一棵树上吊死,所以他还是打算梳理一下文学方面的路线。 从文,他必须要有一块敲门砖! 想到这一条路,他用木炭在墙壁上写下了走这一条路的方法。 “如果我从文,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文学才华打动汉武帝,最后在趁机进谏,得到他的重用。” “唰,唰,唰!” 手腕再一次一动,“太学”两个字被他写在了墙壁上。 建元四年,公元前136年,汉武帝就已经开始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建元五年,也就是公元前135年,太学就在长安设立。 如今已经过去了六年,绝对已经培养了大批的太学生。 白墨相信,一定已经有很多的太学生入朝为官,或者去治理一方了。 而太学的最高领袖,应该是五经博士董仲舒,胡毋生二人。 想要从文坛进入大汉政坛,从他们两个人入手应该是最佳的选择。 如今贾谊已死,司马相如崛起不久,西汉的文坛波动尚且不大。 如果能够在上面有一番开创性的成就,一定会震惊朝野! “如果我没有记错,后世小说《我要做门阀》中,张子重是通过邀战太学生使自己进入世人的眼中。不过现在,明显不适合我。”白墨冷静的思考一阵。 现在诸子百家还留存着最后的辉煌,贸然出手,肯定会被反伤。 “如果是我,最好的机会,就是在不久之后,太子刘据出生的时候动手!史书记载,太子刘据在出生之后,枚皋及东方朔作《皇太子生赋》及《立皇子禖祝》。到时候,绝对可以横插一脚!盛唐时期的赋,不比汉赋差到哪里去。” 而插脚的位置,太学门口最好不过了。 总的来说,军队比文坛难以接触。 文坛可以通过文章争鸣天下,而军队则需要确确实实的能力。 白墨没有指挥战争的经历,贸然的接触军方,只会使人反感。 纸上谈兵的例子恐怕汉家朝堂不想再看到了。 卫青这一种外戚,在第一次参加战争的时候,汉武帝都没有委托重任。 并不是害怕卫青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担心他没有经验,引起大败,最终要承担责任罢了。 所以,军队只能另寻时机,找一个突破口。 白墨看着墙壁上的内容,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目前最适合我的还是文学方面。只要我踩着太学这一块砖,应该就可以站到高处。” 第三章:谋生 算计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时间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 当白墨望着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黑字,满意的伸了伸懒腰的时候,外面已经天亮了。 “咕噜噜……”肚子不断的叫。 “好饿,先去弄点吃的吧。” 他站了起来,推开门,往锅台走去。 白墨打开了面缸,看了看之后,直接尖叫一声:“我去,闹呢!” 里面盛的面,品相不好,整体颜色偏灰也就算了,关键怎么还见底了呢? 黑漆漆的缸底,让他有点崩溃。 “这原主人也落魄到了极点了吧?” 看来,即便是昨晚阑尾炎痛不死他,这饿也能饿死。 “不会吧!这雄图大略还没有开展,自己反而先要饿肚子!这也太欺负人了!”白墨现在欲哭无泪。 搞啥子嘛。 这个开局也太落魄了。 他敢打赌,自己一定是最落魄的一个穿越者了。 这咋办?难不成去要饭? 白墨环顾四周,实在是找不到可以卖掉的东西。 “根据原来这一具身体的记忆,他好像是跟着父亲,从太原迁移到这里的。只不过父亲来之后,因为感染了伤寒,无钱治病,最终病死……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太原白氏!”想到这里,白墨突然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慢着!如果我没有记错,这种大家族,应该是有信物的!原主好像有一块白氏给子嗣发放的玉佩!也就是信物!” 顾不上考虑面缸的问题了,白墨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冲向卧室的炕头。 如果记忆没有紊乱,玉佩就被放在那里的一个小木盒中! 鞋子也顾不上脱,他一跃而起,直接跳到炕上。 将层层被子推开, 一个棕色的小木盒出现在视野中。 “找到了!” 白墨迫不及待,用颤巍巍的双手打开了木盒。 两块玉佩静静地躺在里面。 一块是他自己的,另外一块是他父亲的。 “哈哈哈,好好好!”将两块玉佩拿出来,他用嘴亲了亲,“有你们,我起家的资本就有了!” 只要将这两块玉佩质押,自己就有起步资金,进行经营了。 白墨赶紧将玉佩揣在怀里,脸也顾不上洗,直接冲出家门。 他现在需要找一家质铺,将手中的东西换成通用货。 典当最早叫做“质”,东汉时代的《说文解字》中,对“质”的解释是“以物相赘”,对“赘”的解释是“以物质钱”。 西汉刘歆的《西京杂记》中就有典当的描述,《后汉书·刘虞传》是“典当”二字最早出现的史册。 …… 一个时辰之后,白墨拿着一张房契,从质铺中笑着走了出来。 原主人也是傻。 留着两块玉佩干什么呢,卖了补贴家用多好。 名门之后的面子就这么放不下? 这不,白墨直接用它们换了一家一百来平方米的商铺。 质铺老板也很热情,直接把这一间商铺中的锅碗瓢盆,桌子之类的东西,全都送给了他,他现在有了一个可以谋生的地方了。 “既然快要没钱吃饭!那我就在这里开一家饭馆!这样即便是谋划失败,也饿不着肚子。”白墨哼着小曲,摸了摸怀中的钥匙,然后快步的向商铺的方向走去。 商铺在长安城的一个小胡同里。 正是因为地理位置相当不好,所以质铺老板在得知白墨想要用武安君之后的信物,换取一家商铺的时候,一点也没有犹豫,直接拿出来这一家。 留在手里只会赔本,他早就想出手了。 而白墨经过历史史料的熏陶,知道现在通货膨胀,除了黄金之外,所以根本就不接受其他的货币。 这俩人就像是王八瞪绿豆,对上眼了。 一拍即合,整个过程都没有三分钟。 最后甚至质铺老板直接笑着把白墨送出门。 大约徒步了两刻钟,白墨来到了自己的这一家店铺。 钥匙插进去。 “啪嗒!” 门锁打开了。 他稍微一用力,将门推开:“嘎吱……” “呼呼呼……” 冷风吹进来,里面场面积累的灰尘四处飘扬。 商铺面积一百多平方米,其中大堂占了大约八十多平方米,里面摆放了六七张桌子,十一二个凳子。 在大门正对的方向,则是厨房的位置。 厨房占了大约十多个平方米,最后剩下的面积则是厕所。 “pu, pu。”白墨对着两手吐了几口唾沫,撸起袖子,现在他有一个大工程要进行! 对这一个商铺进行大扫除! 打扫完之后,还要去买柴米油盐等吃饭的家伙什。 从门后拿起一根扫帚,他举起来,冲了上去。 …… 五天后 长安城的一家酒垆中 两个喝酒的人正在把酒言欢。 张得将酒杯放在嘴边,嚷嚷一声:“哎,你听说了吗?在街尾的胡同里面,新开了一家饭馆呢。” 说完之后,他喝了一口酒。 付安鄙夷的看了张得一眼,轻视的说道:“一家饭馆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长安之中的饭馆还少吗?” 张得用一副你这就不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这一个酒友,略微骄傲的说:“普通的饭馆的确是没什么,可是它却有点新花样!” 付安一头问号,急忙的问道:“什么新花样?” 酒垆周围的人也被他俩的对话吸引,都竖起耳朵,停止交谈,静静地听着。 张得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脸被酒熏的微微发红,有点醉意:“我听说啊,这一家饭馆的老板说,只要去吃饭,就可以进行什么抽奖。抽中一等奖的,可以获得长安附近某个里中的一座房屋呢!” “真的假的?!天下哪有这种好事?”付安直接尖叫一声。 一座房屋? 这是疯了吧? 这要是真的,他还不得亏死? 这年头,一座靠近长安的普通房屋也能换十顷良田了。 哪怕是城中的大户,也不敢这么做吧? 他一个西汉的人,哪里见过这种手段? “嘿嘿,绝对是真的!我昨天去偷偷瞅了一眼。”张得嘿嘿一笑,“我看见付了款的人都在排队抽奖。” 付安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有这种好事,你我二人还在这里喝什么酒?去吃饭啊!” 张得摇了摇头,“急什么,你现在去,肯定也是没有位置。这两天那里人很多,都是冲着房屋去的。想要去吃饭,你必须早上一醒就去排队。” “很多也要排队!万一中了呢!张兄,别喝了,赶紧,你我二人赶紧去。”付安说完,直接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拖着张得就往外走。 酒垆中原本看戏的人,互相看了看,同时将杯中的酒喝尽,跟着张得一起向饭馆疾去。 第四章:神秘青年 胡同口 正有一条似长龙的队伍,不见首尾。 队伍的最前方,是白墨开的饭馆。 开业才短短三天,无数的顾客就被这里吸引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有一等奖抽房屋的活动,更是因为白墨做饭,的确是好吃。 西汉时期,人们经历了一段艰难困苦的日子,能吃饱就不错了,哪能奢求吃的像皇帝一样? 因此平民百姓基本上不怎么追求味道。 而白墨不一样。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青年,哪能被糟糠给撑死? 他好歹也是一个掌握了蒸闷炸煮的研究僧。 因此后世的做饭技巧一出现,就风靡了整个长安城的底层。当然还有好多的不缺钱的商人来这里享受生活。 “掌柜的,来一份红烧肉!” “掌柜的,给我来一份溜油饼!” “给我也来一份……” “我要一份蛋炒饭!” 前来吃饭的食客将钱交给外面的杂役,然后大声的对厨房吼道,生怕白墨听不见,落下了自己。 “大家稍安勿躁,马上!”白墨在厨房中一边翻动锅勺,一边对外面说到。 “各位客官,不如你们先抽奖。再走三天,抽奖就截止了。”云轩站在柜台后,脸上挂满了笑容。 他是白墨招收的跑堂加账房。 不仅仅负责收钱,还负责将食物端出去。 “也好,我们就去碰碰运气。” 几个人向旁边走去,抽取抽奖箱里面的木条。 木条上面刻满了数字。 在最后一天,白墨会随机抽取一个数字。 谁持有对应数字的木条,谁就是最终获奖人。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白墨就利用一次加工过的食材将简易的菜做好了。 将菜交给云轩,示意微笑服务后,他转身进入后厨,准备进行红烧肉的烹饪。 突然, 门外传来了一阵不怎么和谐的声音。 “都让一让,都让一让,我家老爷要来吃饭!” 白墨眉头一皱,掀开门帘,向外面望去。 两个家仆模样的人,用手中的剑把原本排队的客人都赶开了,同时还将一张原本坐满了客人的桌子直接清出来。 大约五分钟之后,一名长相英俊,额上柳剑眉,一头长长黑发,穿着白色汉服的青年从门外走了进来。 “老爷,您这边请。”家仆谄笑着说道。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坐在了那一张被清理好的桌子上。 周围排队的人都赶紧后退,生怕惊扰到这一位贵人。 还有的直接退出饭馆,垂头丧气的离开。 被驱赶的那一桌人,直接不敢说话,低着头在角落里端着自己的饭,慢慢的吃着。 “掌柜的,这……”云轩一愣,回头看了看白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莫慌,我来。”白墨拿着菜刀,从厨房走了出来。 家仆还没察觉到白墨已经生气了,大声吆喝道:“赶紧的,把好饭好菜都拿上来。把我们家老爷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报酬。要是我们老爷不满意,我就砸了你家的店!” 被称为老爷的青年眉头一皱,但是没有说话。 家仆说完这一通,他接着笑着看了看自家的老爷,似乎是卖弄自己的本领。 “咚!”将菜刀砍在柜台上。 “滚!”白墨直接爆喝一声,“想吃东西,去排队!” “嗯?”青年被白墨的言语辱骂,一头雾水。 自己干什么了? 这座位不是排队得来的吗? 不是让家里的仆人过来订位置吗?怎么自己还挨骂了? “大胆!你可知我家老爷是谁?!”刚才赶人的家仆急忙的开口叫嚣。 老爷让他来定位置,但是他来的实在是太晚了。 眼看老爷就要到了,为了表现自己,他只能暴力的驱赶。 本来以为拿着剑,能让掌柜的畏惧,谁想,白墨直接冲出来骂。 所以迫不得已,他只能通过大声恐吓,来让白墨认怂。 要不然,他一个家仆,铁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呵,我管你家老爷是谁,我只知道人人平等!想吃饭,先去排队!”白墨的语气如万载寒冰,让青年有一些错愕。 而前来吃饭的百姓,则是一脸友善的看着白墨。 说得真好,人人平等。 掌柜的为了他们,竟然呵斥一位看起来很尊贵的人,这让他们好感大增。 “大胆!这么一群贱民,也敢和我家老爷相提并论!” “就是!我家老爷可是……” 贱民? 白墨怒火越来越旺盛。 他刚要准备开口呵斥,突然青年开口了:“住口!” 青年站了起来,他刚才看到墙边那一群端着盘子的食客,顿时明白了原因。 原来是自家的仆人插队了。 自知理亏,他准备要道歉,平息一下掌柜的怒火。 可谁知,还没等自己开口,这一个仆人竟然叫百姓贱民。 奴隶出身的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说贱民,贱奴之类的话。 因此他亲自开口打断了家仆的话。 “你们两个,滚!别让我再见到!”青年指着这两名家仆,面无表情的说道。 “啊,老爷,我们……”这俩家仆一愣。 “老爷,饶命啊!” “赶紧滚!”青年这一次直接拔出来手中的剑,指着两名家仆。 “呵,这是打算演戏?”白墨双手环胸,戏谑的看着这一幕。 “诸位,本人御下不严,此乃我之罪也。”青年拱手,对周围排队的人施礼道歉,“作为赔偿,我愿将外场诸位今日在此花销,全部报销。” 一边说,他一边拿出来一块黄金,放在了柜台上。 白墨从头至尾,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青年的处理方式。 “请大家多多包涵。”青年再一次拱手行礼,“掌柜的,多有得罪,请见谅。” “老爷……” “滚!”青年爆喝一声,同时示意身后的管家,将人拖走。 “老爷,我们错了,老爷,不要啊!” “老爷,放过我们吧!” 管家向门外挥了挥手,顿时,冲进来几位拿着剑,穿着铠甲的士兵,直接把这两名家仆拖了出去。 这一次,白墨不再淡定,而是眉头一低,眯着眼睛,凝重的说道:“军队!” 这个青年和汉家军方有关系? 虽然现在功勋之后并不少,但是能够让军队跟随的人却并不多。 “掌柜的,今日实在多有得罪,我们明日再来。”青年抱拳行礼,留下实在是徒增笑料,还是离开为好。 “且慢!”白墨出声喝道。 “掌柜的还有何事?”青年转过身,好奇的问道。 “告诫你一句话”,白墨与青年对视一眼,朗声说道:“好好御下,切莫忘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千万别惹农民和普通百姓。 他们一旦暴怒,那么一切将会变得很棘手。 青年一愣,过了几个呼吸,反应过来,赶紧点了点头,“受教!” 然后他大步迈出,离开了饭馆。 第五章:吃饭的规矩 饭馆外 青年脸上神色很是凝重。 他的属下之中竟然出现了狐假虎威之辈,这让他很恼怒。 自从被重用以来,他何时有过这么羞愧? 御下不严,实属统兵大忌。 如果战场上出现这种人,大汉怎么可能打胜仗?怎么可能抵挡住匈奴的进攻? 管家看着青年,恭敬的说道:“老爷,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青年瞥了一眼管家,淡淡的说道:“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想把这里砸了?” “可是那一个掌柜竟然敢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自从陈胜以来,这一句话就成为了大汉的禁忌。 代表了农民的沛公之后,可不希望自己的统治当中出现陈胜吴广之流。 “哼!他说的在理!”青年扭头看了一眼饭馆里面,喃喃的说道:“秦失天下,正是因为一群平民百姓。如果我御下不严,使大汉重蹈陈胜、吴广之事的覆辙,怎么对得起陛下对我的提拔?” “传我命令!速查府中,凡是有过嚣张跋扈,欺压百姓过往之人,全部逐出……不,全部充军!下次出征,我要带着他们,让他们在战场上将功赎罪!” “诺!” 青年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准备厚礼!派人好生恭候,排队预定,明日将这一间饭馆包下,我要和店主畅谈一番!” 一个能够在百姓收到欺压之后,敢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言,应该也是一个人物。 青年起了爱才之心。 他如今正在事业的上升期,对人才的渴望不比汉武帝少。 如果白墨是一个见多识广,能力出众之人,他不介意举荐一番。 “诺!”管家弯腰拱手,恭敬的说道。 “走,去未央宫,我要和陛下讨论一番肃清军队中害虫的问题。” “老爷,老奴立刻为您准备马匹。” 一分钟之后,青年一行人消失在胡同口。 …… 饭馆中 “掌柜的,您这样得罪了大人物,会不会太过草率了……”云轩在白墨背后,小声的说道,“如果您后悔了,我可以去帮忙给他道歉的。”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所以云轩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将全部的锅给背下来,不让白墨心烦。 白墨摇了摇头,冷声说道:“云轩,记住,以后凡是插队的人,全部给我轰出去。他们的菜我不做!” 在大学吃饭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吃饭插队的人。 如今他自己做老板,一定要杜绝这种现象。 你可以买位置,让一些百姓发一笔小财,你也可以自己排队,耐心等候。 但是插队的……对不起,你们可以走了。 另外,不弄出一点动静,怎么让人注意到自己? 虽然有一定程度的风险,但是值得一试。 “从今天开始,本店立下一个规矩,希望大家可以奔走相告!”白墨环视一眼店铺中的食客,然后大声说道:“以后凡是在本店用餐,必须排队。插队之人,将会登上本店的黑名单。位于黑名单的人,要么用十万钱消名字,要么以后永远不要进入本店。本店太小,容不下此等大人物。” 这一个规矩基本上就是为宦官之家制定的。 普通的平民百姓很安分,只要有规矩,他们就会去遵守。 就像是古代不管农税多重,只要尚且在百姓承受范围之内,他们就会缴纳。 除非是真的吃不饱饭,否则是不会发生大规模农民起义。 白墨制定的这一个十万钱,换成金饼的话,应该是十个金饼。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当初司马迁被判刑之后,有两种方法免死。 要么是遭受宫刑,要么是拿出五十万钱抵罪。 这一手交钱消名,已经可以换五分之一的死罪了。 白墨将柜台上的刀拔了出来,然后用抹布擦了擦。再一次拱手对食客说道:“刚才让大家受惊了,白某万分抱歉。”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笑着说道:“白掌柜哪里的话,多谢掌柜为我等仗义执言。” “是极,是极。人人平等,当真是……仿佛圣人之言。”书生旁边一个穿着白色儒服的人想了半天,从脑海中蹦出来这么一个词汇。 整天埋头苦读圣人之书,为的就是懂大道理,能够为君分忧。 圣人门徒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在他们这一些儒生看来,白墨能够为平民百姓着想,这种行为就像是在践行圣人之言。 所以都格外的恭敬。 当然,孔圣曾言:君子远庖厨。 白墨亲自做菜这一件事情还是让他们接受起来有点困难。 “掌柜的,赶紧接着做菜吧,还有好多兄弟们都等着呢。” “是啊,我们都已经迫不及待的尝一尝那一道红烧肉了。”一个体型微胖的食客大笑一声,“我真的很好奇,这道菜究竟是不是和朋友说的一样,美味绝伦。” 原本猪只是穷苦人家养大吃的。 古代人不会处理猪身上的的骚味,所以很少吃猪肉。 像那一些官宦人家,几乎吃的都是羊肉。 而牛肉,则是很少食用。 牛作为主要劳动力,基本上都是用来耕田。 西汉对牛有专门的法律。 牛在年轻的时候,不得屠杀,只有老了或者意外死亡的牛,才可以被食用。不然一旦被查出来或者举报,是要坐牢的。 所以当白墨将处理好后的猪肉做成了红烧肉,并且据说是人间美味,这让很多人都蠢蠢欲动。 这不,坐在饭馆中的,有很多是商贾之人。 “那好,请大家耐心等待,白某这就去继续烹饪。”白墨拿着刀,掀开门帘,走入后厨。 很多食材早就经过了一次加工。 所以没有高压锅,制作也很快。 大约一刻钟,有一股强烈的肉香从后厨飘出,让很多吃了一半的食客直接瞪直了眼睛。 “云轩!” “来喽!” 云轩走进后厨,将两盘红烧肉端了出来 那火红的嫩肉和诱人的香味令很多的食客撩拨起食欲,那松软的肉,弹性十足。 将筷子插进去,然后急忙的把嘴凑上去,将肉塞进嘴里。 那红烧肉中,甘醇中和着香甜,让人欲罢不能。 尤其是它还色泽金黄,肥而不腻,口感微甜,入口酥软即化。 吃了之后,简直是飘飘欲仙。 “过瘾!过瘾呐!” “痛快!喝酒!” 食用这一道菜的食客拿起酒杯,一口闷掉。 辛辣和甘甜并行,让他心情舒畅。 “掌柜的,我也要红烧肉!” “我也要!” “大家让一让,我家孩子卧病在床,让我先点一份红烧肉吧……” 整整一天,白墨一直在红烧肉当中忙活。 第六章:早死的可怜人 翌日清晨 太阳刚刚蹦出地平线,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白墨正在饭馆大堂拼凑起来的桌子上熟睡。 自从原本的房屋被他拿出来作为奖品之后,他就把家当都搬来了这里。 当然,在墙壁上那一些用简体字书写的内容也被他给处理掉了。 虽然现在流行的是隶书,但是隶书中的部分文字与简体字还是很像的。 “咚咚咚。” “咚咚咚。” 正当他与周公的女儿嬉戏玩耍的时候,饭馆的大门被急促的敲响了。 “嗯?”白墨睡眼朦胧,将脑袋一扭,看了看大门。 “咚咚咚。” 他慵懒的躺在被窝里,抱怨一句:“握草,谁呀,这么早过来敲门?这才几点?明明说好了辰时才营业,怎么卯时就来敲门?我想睡觉啊。” 虽然现在接近春分,天亮的比较早,但是也不用这么早吧? 没见过大早上起来就要大吃一顿的。 早上吃油腻的东西,肚子能舒服吗? 没有理会,将脑袋蒙在被子里,继续睡。 “呼呼呼。” 小呼噜声音瞬间响起。 “咚咚咚。” “咚咚咚。” 门继续被敲,并且声音越来越大,就像是响雷在天空不断的回荡,让人的心神为之一振。 来人好像是故意的,越来越用力,导致整个大堂都是敲门声。 “我靠!有病吧!”白墨愤怒的起身,衣服也顾不上穿,身着一身白色的睡衣气冲冲的走到了大门前。 生气的将门上锁门的门栓拔出来,用力的将门拉开。 “当!” 木门直接砸到了墙壁上。 “谁啊!大清早的,能不能让我睡一个安稳觉?”他怒气冲冲的走出去,大吼一声。 一个穿着白色白色汉服的青年人正笑嘻嘻的站在外面。 青年正是昨日的那一位,他是来履行昨日的承诺,今日拜访。 在古代,古人很看重承诺。 有的时候为了诺言,他们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为了赶在其他的百姓前面,青年特意的早起,骑着马,让仆从开路,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 “掌柜的,是我。”青年笑着说道。 在青年身后,还有几个提着礼品,牵着马的家仆。 “哦?是你啊。”白墨见到来人,眉头一皱,“你这来的也太早了吧。大兄弟,你就不怕中尉把你拿了?” 汉代是存在宵禁的,半夜也有巡逻的卫队。 像青年这样,一大早就骑马拜访自己,很有可能被中尉拿去问话。 毕竟汉武帝这个人比较敏感。 对一些特殊的举动,他是很关注的。 对于白墨和自己称兄道弟,青年并没有生气,反而哈哈一笑。 在他眼里,白墨能够这样称呼自己,是对自己的一种认可。所以很高兴。 “掌柜的不用担心,我还是有一些人脉的。中尉那里我也有一些认识的人。他们不会拿我的。” “哦?看来兄台来头不小啊。”白墨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青年一番,“不知道兄台怎么称呼?” 青年眼睛稍微一转,然后拱手说道:“鄙人民中卿。” “民中卿?”白墨一愣。 汉武帝时期有叫这个名字的官员?没听说过啊。 你认识中尉好歹也有名有姓才行吧? 根据自己对历史的研究,肯本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吧? 还姓民。 姓不错,可惜没听说过,说不定又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爱吹嘘自己的小人物,或者是死的太早了。 想到这里,白墨的眼神变得有一些怜悯。 对待早死的人,心中的厌烦也变成了同情。 看着这一个青年,估计死也要几年后了吧。 那一个卫青把匈奴杀得嗷嗷叫的时期。 真惨,在最安宁的时候没了。 白墨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其他的话。 “掌柜的对民某的名字有不满意的地方吗?”感受到白墨奇异的目光,民中卿好奇的问道。 “没有,没有。行了,来都来了,别站在外面了,赶紧进来吧。”一边说着,白墨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民中卿点点头,然后示意仆人将礼品拿进去,并朗声说道:“掌柜的,今天您家的饭馆,我包了。” “啊?包一次要一万钱,你确定?” “当然。”民中卿走进饭馆,从怀里拿出来一块金饼,放在了柜台上。 “有钱人。”白墨小声嘀咕一句,然后不动声色的将金饼收了起来。 随便一出手就是金子,看来没少贪吧? 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么有钱? 怪不得死的那么早。 “既然民兄你包了,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呢?大清早的,我不建议你点油腻的菜吃。早上太油腻对身体不好。”白墨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的说道。 大清早的,他可不想忙乎太难做的饭。 民中卿随便坐在了一张桌子旁边,看着白墨,道:“兄台还懂得养生?” “谈不上懂,略知一二罢了。”白墨一边收拾桌子上被子,一边回应。 “既然如此,那兄台来点早上应该吃的,并且拿手的饭菜吧。” “行,你稍等。”将桌子收拾出来后,白墨转身进了后厨,将昨晚一次加工之后的蛋炒饭热了热,端了出来。 “蛋炒饭,请慢用。” 青年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蛋炒饭,道:“稻米还可以这样做?” 在白墨的手中,盘中的鸡蛋很均匀的包裹住了每一粒米饭,鸡蛋的颜色很匀称,没有过嫩或者过老的情况出现,使得整碗米饭显现出一种格外诱人的金色。 “当然,只要你想的出来,食物可以做成很多种。”白墨耸耸肩,用很平常的语气说道。 “那好,我就尝一下这一道叫做蛋炒饭的食物。” 民中卿郑重的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尝了一口。 嘴巴吧唧一动。 “嗯?”他瞳孔突然收缩。 “轰!” 蛋炒饭进入嘴里的一瞬间,一道闪电从他的眼中划过,他的大脑好像爆炸了。 牙齿轻轻一合,米饭和蛋黄翻炒之后的香气被挤压出来,在嘴中翻滚,跳跃。 米饭原来粘稠感被鸡蛋掺和之后,变轻了许多。 这一股味道中,竟然带着回忆…… 他仔细的看了看眼前的食物,一行眼泪从眼角滑落。 不知道为什么,他吃了以后,竟然回忆起小时候和兄长姐姐们相依为命的场景。 从这一份蛋炒饭里面,他好像品出了当年姐姐们节衣缩食,将杂粮让与自己的场面。 “啊猛。”民中卿一言不发,直接大口吃着蛋炒饭。 任由眼泪划过脸颊。 这让他身后跟着的家仆都直接惊呆了。 天塌了,地陷了。 要知道,自家老爷在战场上驰骋,被敌人砍伤都没有落泪……如今却被一道食物给逼得落泪。 “怎么样?还行吧。”白墨得意洋洋的看着民中卿。 民中卿头也顾不上抬,嘴里含着蛋炒饭,嘟囔着说道:“唔,唔,好吃!” 白墨偏着头,双手环胸,提醒一句:“别急。留着点肚子,中午还有别的呢。” 既然包下了自己的饭馆,总要让人家体会到最好的服务。 好不容易碰上了大户,让他满意,说不定以后会天天来。 到时候,钱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到手? 想到这里,白墨的眼睛都变成了圆形方孔铜钱,整个人在那里嘿嘿的傻笑。 第七章:马邑之过与抗匈之策 “掌柜为何发笑?”民中卿吃完盘中的蛋炒饭,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白墨。 白墨摆摆手,随意的说道:“没什么,没什么,突然想到了好事罢了。” 怎不能告诉你,因为碰上了你这种有钱的土豪才笑的吧? 自己可是有节操,有底线的。 这种事情,自己明白就好了。 民中卿舔了舔筷子,不漏下一粒稻米,淡淡的说道:“掌柜的能够做出这么美味的稻米,祖上一定是有名的大厨吧。” 白墨摇了摇头:“客官猜错了,我家祖上并不是并不是大厨,而是一个军旅之人。” “哦?不知掌柜祖上何人?”民中卿一听是军旅之人,一下子来了兴趣。 能让他感兴趣的,也就只有军旅故事了。 尤其是老一辈的战斗传奇,民中卿更是喜爱,恨不得自己身临其境,与之冲锋,开疆扩土,建功立业。 “祖上名声浅薄,不值一提。” 对于一个自己还没有摸清身份的人,不能吐露太多。 尤其是白起这一个名号,用的好会给自己加分,用不好会让自己送命。 虽然过了一百五十年,但是武安君这一个名号依旧是一个禁忌。 一个杀人如魔的屠夫,让人闻风丧胆的战神。 万一眼前这一个家伙是赵国地域的人,白墨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被砍在这里。 国仇家恨。 虽然儒家倡导的家恨在三代以内,但是鬼知道这一个青年会不会不按常理出牌。 这要是举起刀来,大呼一声,为赵国之地几百万百姓复仇,自己可没地方哭。 “既然掌柜的不愿意说,那民某也不强求。”民中卿意味深长的看了白墨一眼,同时暗中记下了这一件事情。 待今天回去,一定要派人去太常卿那里好好的查一查。 只要白墨的户籍在案,一定可以查出他的祖籍之地。到时候他的祖上究竟是何人,一看便知。 一个有如此胆识的人,祖上应该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民中卿擦了擦嘴巴,开始进入正题,他有意无意的询问:“请问掌柜一句,你对现在大汉的军队有何看法?” 白墨给来的人都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了凳子上。 “大汉军队?也许算是雄师吧。”白墨模棱两可的说了这么一句。 他有没见过军队的战斗力,不敢妄加评判。 虽然汉武帝时期,百姓的言论尚且比较自由,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自己的话,得罪了这一个来历神秘的家伙,可不太妙。 “算是雄师?”民中卿对着一句话置若罔闻,他自豪的说道:“如今的大汉,比文景二帝之时可是强过百倍。尤其是自从马邑之战后,我大汉对匈奴宣战,可谓是百年之中的盛举了吧?两年前,车骑卫将军率军大破龙城,取得大捷,赢得我大汉第一次大型胜利,岂能用算是雄师形容?” 白墨笑着摇了摇头。 在他的眼睛里,眼前的这一个青年是一个车骑将军死忠粉没错了。 要不然不可能这么吹捧卫青。 “客官,即便是车骑将军赢得了龙城战役,但是别忘了,大汉军队马邑之失可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民中卿没好气的说道:“马邑之失并不代表我大汉军队不强。如果雁门尉史能够有点骨气,王恢能够敢于和匈奴一战,当时一定可以将匈奴主力留下大半!” 当时汉武帝可是动用了三十万军队,匈奴只有十万人。 在民中卿的眼里,只要这一战打响了,匈奴绝对会产生大幅度伤亡。 别的不敢说,一战之后,车臣单于绝对二十年之内缓不过气来。 “客官,你真的觉得错误都在雁门尉史和王恢身上?”白墨反问一句,“如果他们两个人有点能力,一切按照计划的发展,真的可以全歼匈奴吗?” “怎么不能?!” “哼,那我问你,骑兵天生就克制步兵。如果车臣单于率领骑兵将我们的包围圈撕开一个口子,怎么抵挡他们撤退?并且匈奴是游牧民族,本身的警惕性就很强。你觉得随便一个圈套,就能让他们相信?” 说到底,马邑之失的主要原因,还是汉武帝太过着急了。 他连匈奴人的习性都不了解,就敢大规模出兵。放上诱饵,引敌人上钩,入包围圈,这样的战略只能是小范围战争。连动物都知道先派个侦察的,何况是万物灵长的人类。 所以马邑之围本身就有问题。 它根本就是一场为了报复白登之围的错误军事斗争。 白墨顿了顿,没等民中卿回答,便继续说道:“客官,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我大汉在边境周围调动三十万军队,匈奴会没有一丁点的察觉?不说别的,单单这三十万人的粮草调动的动静,就不小吧?再加上竟然方圆草原之上只有有牲畜,却无牧民,你觉得车臣单于是傻子吗?所以说,归根结底,还是陛下太过心急了。” 匈奴人争夺单于这个位置的残忍,不比清朝的九子夺嫡友善。 凡是在争夺中获胜的人,都是有一定的手段,头脑的。 傻子当权,这种事情也就只有晋朝出现的可能性大一点了。 肉粥吃不吃? 民中卿听了白墨的见解,沉默了一会儿,“你说陛下心急,那么掌柜的你认为何时应该出兵?” “吸溜。” 白墨喝了一口清水,然后说道:“想要真正的给匈奴造成重创,那么就必须要有战斗力极强的骑兵。而想要骑兵,就必须要有良马。只要有良马,组建出骑兵,那么出兵的时候就到了。” 民中卿眉头一皱:“掌柜的,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培育良马?可是去哪里弄马种?” 众所周知,中国本就是农耕文明,根本不适合培育战马。 匈奴人的战马能够在山间,泥泞等恶劣的环境下发挥超强的战斗力,完全是在草原上多年以来的培育有关。 大汉根本不具备这种条件,无法自己培育良马。 “大宛。”白墨吐出来一个地名,“在西域之西,存在一个盛产良马的国度—大宛。” “西域之西……”民中卿抬起头,盯着白墨的眼睛,“掌柜的你确定?” “是不是真的,等张骞从大月氏回来就知道了。” 民中卿:“!!!!” 张骞出使西域这一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但是一般人很难知道张骞出使的任务目的。 这都是汉家朝堂的军国机密。 如今一个商贾之人,竟然知道张骞的最终目的地,这让他惊奇万分,甚至还有一些惶恐,有一股杀意。 究竟是谁泄露了秘密? 这已经涉及到汉家多年的用兵谋划,他不得不谨慎。 如果白墨给不出合理的解释,他不介意直接当场杀人。 为了大汉,杀一个人不算什么。 到时候随便给白墨按上一个罪名就够了。 “你不用这么气势汹汹的看着我,张骞此行必定失败,我知不知道问题不大。”白墨感受到杀气,急忙开口说道 别这厮急了,给自己一刀。 “掌柜的,此言何意?”民中卿手中的剑有出鞘的迹象。 “十金!拿钱立刻告诉你。”白墨伸出手。 如果说出西域的状况,对民中卿来说绝对是大功一件。 交易对等。 钱财换情报。 第八章:重要情报 民中卿眉头紧锁,道“掌柜的,民某今日外出并没有带这么多的金子。只要你肯讲明原委,别说是十金,哪怕是百金,千金,我也会给你!否则……” 他的言下之意很简单:讲出来好说,讲不明白以后就别说话了。 如今大汉正在文景之治的余荫下成长,府库之中,钱财累计千千万万。 汉武帝最穷的时候,乃是频繁的发动对外战争之后。 “也罢,我先相信你一次。”白墨右胳膊肘顶着桌子,然后用右手拖着自己的右脸,“我希望告诉你后,你不会翻脸不认人。” “您放心,民某虽然不是有名之辈,但言出必行!” 白墨点了点头,道:“那好,你身上有地图吗?” “这……我出来匆忙,并没有带地图,所以……如果掌柜的需要,我可以立刻让家仆回府中取过来。” 白墨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画一个吧。” 说完,他进入后厨,用凉水在火红的木头上浇了一下,制作了一块木炭。 为了金子,赔上一张桌子,值了。 白墨走到民中卿坐的桌子边,然后用木炭开始画地图。 “客官请看,这里是我大汉。” 随便勾勒几笔,西汉的疆域地图就出现在桌面上。 谨慎起见,他并没有把大汉周围的国家形状画出来。 这要是给整出来了,他敢打赌,今天自己别想走出这一间饭馆。说不定一会儿廷尉的人直接就把自己带走了。 行军打仗,最重要的就是地图。 他一个开饭馆的把周围国家形状的地图给整出来,不吓死人才怪。 进了廷尉府,哪怕是你干净的一批,也非得弄出点东西。 但是仅仅这一手,也把他在民中卿心中的地位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民中卿的内心仿佛有万丈巨浪掀起,然后狠狠地拍在海面上。 徒手画疆域,即便是从军已久的他也做不到。 统帅向来会看地图就够了,哪里想到自己学会画地图? 没等他震惊完,魔音继续灌入他的耳朵。 “这里是我京师长安。”白墨用木炭在桌子上狠狠地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漆黑的点,“从长安向西北走去,到达九原郡附近,继续西行,进入古雍州地域,进而穿过河西走廊,到达西域。” “继续西行,穿过车师,龟兹,经过乌孙的部分区域,接着就可以进入大宛。” 民中卿看着桌面上的地图,眯着眼睛,道:“掌柜的真是学识渊博,竟然知道如此多的国家以及他们的地理分布。” 普通人哪里懂得这一些东西? 白墨说的越多,民中卿的杀意就越明显。 “客官,你可知大月氏人现在的位置?”白墨将手中的木炭抛了抛,主动询问。 民中卿挑了挑眉,说道:“根据兰台中的记载,应该是在匈奴人的西面,具体的位置,我也不是很清楚。”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告诉客官吧,他们在这里!” 白墨用木炭在桌子上圈了一个圈。 “大宛之西,康居之南,这一片富庶之地。” “这么远?”看着桌子上的地图,民中卿神色有一些凝重。 大月氏人跑的也太远了。 原本以为他们距离匈奴很近。 没想到,二者之间竟然间隔了一个西域。 这样来看,夹击计划有点棘手。 “不仅仅是远,自从大月氏人到达了这里,他们就再也没有了东进的意思。”白墨将手中的木炭放在桌子上,拍了拍手上的黑色炭屑,“有一个比之前更加富足的疆土,何必留恋曾经饱受压榨的故土?” 白墨转过身,重新回到座位坐下,翘着二郎腿补充道:“所以说,我敢和你赌,张骞这一次出使虽然可以打通西域,但是却完不成联络大月氏的任务。大月氏已经变了,昔日敢于和匈奴硬碰硬的大月氏已经完全消失了。” 还有一点白墨没有说出来,如果没有记错,这一段时间,大月氏还逐渐开始信奉佛教。 另外,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 大月氏这一次西迁影响很大,他们直接影响了整个中亚的格局。 匈奴人赶走了大月氏人,大月氏人赶走塞种人,塞种人占印度人的窝。 干不过大佬,我欺负软柿子还不行吗。 一次迁移,导致大量的国家更朝换代。 民中卿目光炽热,今日他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清楚的情报:“呼,那么请问掌柜,如果是您领兵对战匈奴,您会怎么做?” “还是那句话,能拖则拖。等有了良马,培育出强大的骑兵,直接来一场漠北决战!” “可是长久的拖下去,对我边境百姓影响过大。他们会长时间饱受战乱之苦啊。” “如果不拖下去,强行发动大规模战争,那么受苦的不仅仅是边境百姓了。我大汉臣民,都要为那战争耗费的物资买单!”白墨警告到,“虽然文景二帝之后,我国库充裕,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一句,再充裕的国库,也撑不住几次大规模的战争!” 这不仅仅是白墨的大发议论,更是历史血的教训。 汉武帝穷兵黩武,导致后期民不聊生。 他这一句提醒,不仅仅是为了百姓,更是不希望看到轮台罪己。 “掌柜大才,民某受教!”民中卿激动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拱手,抑扬顿挫的高声说道:“听君一言,大有收获。恕吾先失陪了,他日有机会,一定再次前来拜访。” 如今的朝堂正在筹划新一轮的用兵。 他听了白墨一言,知道这一件事情应该先缓一缓。 当务之急,应该是赶紧入宫和刘彻谈一下。 “啊,你这就走啊。”白墨也站了起来,同时捻了捻手指。 “掌柜的,不用送了,多谢您的高见。”民中卿抱拳说道。 白墨:“……” 不是,谁要送你。 你小子不厚道啊!是不是忘了东西! 说好的呢,我告诉你情报,你给我金子。 你现在掉头就走,连一个送金子的时间都不告诉我,想白嫖啊? “请问这一张桌子我可以带走吗?” “啊,桌子?你喜欢你就拿去吧。”白墨瞅了瞅桌子上的黑色炭屑,随口说到。 他本来就打算新采购一批桌子,反正旧桌子留着也是占地方。 “多谢!为了不打扰您的生意,您放心,我会尽快让人来给您送一批新桌子。” 给了家仆一个眼神, 两个家仆急忙的冲上去,小心翼翼的将桌子抬起来。 “小心一点,别碰坏了桌子上的地图。”民中卿冷喝一声,“掌柜!后会有期!” 然后他也不回的离开,留下白墨在原地凌乱。 第九章:石渠阁内 民中卿的效率很高,半个时辰之后,他就到了皇宫。 未央宫石渠阁 刘彻正坐在书案前静静地翻动竹简,查看各地汇报的奏章。 手中的竹简“哗啦”的拨弄声,就像是在抚摸键盘一样。 清脆,悦耳。 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那就是抱着看太累了。 这才继位没几年,他就已经身心俱疲。 宦官春陀走了进来,小声说道:“陛下,车骑将军求见。” 刘彻略感意外。 这一个妻弟进宫一般也应该是去见卫子夫,怎么今天突然来书房找自己? “哦?让他进来吧。” “诺!” 春陀拱手弯腰,慢慢的退了出去。 大约两分钟后,一个青年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如果白墨在这里,一定可以发现,青年正是和他交谈许久的民中卿。 民中卿单膝跪地,高呼道:“末将卫青,参见陛下。” 卫青,字仲卿。 所以他才在白墨面前,自称民中卿。 隶书仲字,左为单立人,右为中。 人者,民为多。 所以他随机应变,民中卿这个名字应运而生。 “卫青,你怎么来了?快起来,坐。”刘彻笑着说道。 对这一个大破龙城的小舅子,他还是很喜欢的。 汉家数百年来无人完成的壮举,被小舅子给完成,这也是间接的是自己慧眼识人的功劳。 “谢陛下。”卫青走到旁边的椅子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刘彻将手中的毛笔放下,看着卫青,微笑问道:“卫青,你来找朕,所为何事?” “陛下!臣此次前来,是为了正在筹划的出击匈奴之事。” “奥,你说的是这个啊。你放心,朕已经决定了,出征之时,定会让你领兵,你不用担心。”刘彻用长辈安慰后辈的语气,和卫青说道。 在他看来,自己的这一个小舅子是害怕被冷落,所以提前过来打个招呼。 有了龙城一战,刘彻对卫青还是很放心的。 所以直接许诺下次让他领兵出军。 “陛下,臣说的不是领兵之事。”卫青一愣,急忙的解释,“臣此次前来,给陛下带来了一个消息。” “啊?你说。”刘彻脸色尴尬。 “陛下,说的时候,臣需要借助工具辅助,请允许外面的桌子抬进来。” 刘彻好奇的看着门口,点点头:“准。” 卫青走到门口,给在外面等候的禁军一个手势:“把桌子抬进来。注意,别弄脏弄乱,平抬。” “诺!” 在进入未央宫的时候,他的家仆就被拦在了北宫门。 如果带家仆进入,就冒犯礼制了,所以他只能让禁军抬着进来。 两名禁军小心翼翼的抬着桌子走了进去,然后轻轻地放在了地面上。 “拜见陛下。”完成之后,禁军急忙跪地,对刘彻叩首。 刘彻摆摆手:“行了,你俩下去吧。” “诺!” 卫青重新将石渠阁的门关紧,然后走到桌子的边上,检查上面的木炭是否掉落。 “陛下,请移步。” “好。” 刘彻起身,离开了桌案,走了过来。 “卫青,你要给朕看什么?”一边说,刘彻瞟了一眼桌面,突然他瞪大了眼睛,“咦……这是……我大汉轮廓?!” 作为皇帝,还是有开疆扩土雄心的皇帝,大汉的整体地图,他可都记在了脑海里。 如今看了一眼,直接就认出来了。 “这里是长安吧”刘彻指着桌面上,位于疆域轮廓之中的一个黑点,得意的说道,“不过有些奇怪,我大汉轮廓边上的这一些东西是什么?” 他又指了指桌面上其他的黑色线条,询问一声。 ”陛下,这里就是西域! 原本脸上充满笑容的刘彻,听了之后,笑容转变成震惊,惊呼一声:“你说什么?!西域!” “是的陛下,这里是龟兹,这里是乌孙,这里是车师……”卫青指着桌面,把白墨和他说过的内容,一一道明。 “呼!”刘彻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你这是听谁说的?这一个消息是真是假?” 在古代可是没有拍摄卫星的,想要知道疆域轮廓,必须派遣人实地勘察,并且在前代的基础上,大体的画出来。 如今卫青抬过来一张桌子,就说是西域疆图,这让他怎么能不震惊? 想要弄到各国的地图,除非派遣细作或者是征服下来,否则根本不可能弄到。 “陛下,这些内容是臣无意中认识的一个奇人告知的。臣在半个时辰之前从他的嘴里得知这一些消息之后,立刻赶了过来,向陛下汇报。” “那你说的出击匈奴之事是什么情况?”刘彻抬起头,与卫青对视,语气严肃。 “陛下,您是否还记得张骞大人?” “张骞?自然记得。唉,十年了,他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传来。”刘彻叹息一声。 原本他一样张骞联络到大月氏之后,可以两国共同夹击,一举消灭匈奴。 然而这十年来,一点消息也没有。 于是迫不得已,他只能自己筹划了马邑之战,派遣卫青攻击出征匈奴等。 “陛下,臣得知的消息当中,大月氏的位置在这里。”卫青用手指指了指桌子最左边的一个黑色圆圈,”大月氏在大宛之西,康居之南,这一片富庶之地。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迁的这么远?”刘彻眉头紧锁,“我记得他们原本是在河西走廊的吧?” 从河西走廊到如今的地区,这跨越的长度,都和大汉南北距离差不多了。 卫青说道:“陛下,那一位奇人告诉微臣,张骞大人此次前往必定失败,因为大月氏已经没有了东进意向。据说,他们现在的区域,比河西走廊更加肥沃,富庶。” “他是怎么知道的?你说的奇人难不成是番邦之人?” 知道的这么详细,大汉之中不可能有这样的臣民。 即便是张骞已经出使这么久,也不一定知道这么多。 “这个微臣不知。”卫青急忙拱手低头。 “行了行了,卫青,你我二人不需要这么多繁文缛节。”刘彻无奈的挥挥手,“如此奇人,他身居何处,朕想要亲自询问具体消息。如果他有能力,朕不介意将国家大事委托于他!” 汉武帝这个人用人还是很有胆量。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只要有能力,他愿意亲自拜访,征辟! “启禀陛下,此人在长安中开了一家小饭馆。做的食物很美味,简直是人间珍馐。”卫青说到这里,脸上不由得浮现回忆满满的表情。 “既然此人有如此能力,自当为朕所用!”刘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卫青,你即刻启程,亲自去太常卿那里下此人的来历,籍贯。朕要对他有全方位的了解!” “诺!” 卫青低着头,急忙小碎步后退,离开石渠阁。 书房中,刘彻望着地图,陷入沉思。 第十章:敲诈勒索 一个时辰之后 太常卿府衙 卫青带着六名天子禁军到了这里,一位白色胡须垂下的老人笑着迎了出来。 “车骑将军,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卫青拱手一礼:“孔臧老先生,别来无恙啊。” “哈哈哈,老夫还好,倒是将军你,真是雄姿英发。快请进,请进。”孔臧笑着做了一个请手势,示意卫青进去详谈。 “多谢孔老先生,”卫青与孔臧并行,走了进去。 “不知道车骑将军来我这里何故?”孔臧一边给卫青斟茶,一边笑着询问。 “奉陛下旨意,前来您这查一个人?” 孔臧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哦?查谁?竟然让您亲自跑一趟?” 一般来说,查人这种小事让一个宦官跑一趟就够了,如今刘彻竟然派自己的小舅子,这一个军方新贵跑一趟,看来查的人不简单。 这让孔臧很感兴趣。 “一个叫做白墨的少年。年龄大约在十七八岁。”卫青直接说了出来。 “车骑将军,还有什么具体信息吗?我太常卿户籍府库当中名字太多了,您这只给一个名字我们不太容易查找啊。” 卫青回忆了一下白墨的特征以及具体的信息,再一次说道:“如果我没记错,他想要赠送一个住所。根据住所的位置,这个人原本应该是住在靠近长安城东北的一个里当中。” 孔臧点了点头,道:“请将军稍等,我马上派人去查探。” 卫青跟着孔臧,一同站了起来:“孔老先生,事不宜迟,不如你我二人一同去查找。” “也好。” 随即,孔臧便带着卫青和几个属官,一同向户籍府库走去。 …… …… 在卫青查找白墨户籍来历的时候,白墨的店铺当中也正在上演一出敲诈勒索的戏码。 一名穿着棕色汉服的中年人带着几名拿刀的属下,突然冲进了饭馆。 白墨手中拿着菜刀,云轩抱着一天板凳,和他们对峙。 中年人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掐着腰,用鄙视的眼光看着白墨,大声说道:“小子,给你两个选择,一:滚出长安城,二:每个月交五万钱作为商业税。” “交给你商业税?”白墨眯着眼睛,讥讽道:“呵,原来这里也有黑暗组织。” 说得好听,什么商业税,不就是保护费吗? 这就和后世道理相同。 一些眼红他人利润的家伙,总是会用各种方法敲诈勒索。 生怕别人过得比自己好。 没想到民风朴实的西汉,竟然也有这种行为。 白墨将手里的菜刀挥了挥:“你们在我这里捣乱破坏,就不怕被中尉拿下吗?” 中年人不屑的说道:“中尉?哼?小子,告诉你,哪怕是京兆伊亲自来了,也要给我几分薄面。” “大叔,你的脸真大,你是谁啊?” 云轩在白墨身后,小声提醒道:“掌柜的,他叫周建德,平曲侯的儿子。” 显然这个家伙已经不是第一次做着一件事情了,长安城中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一个纨绔子弟的作风。 只不过碍于他家族的面子,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平曲侯?” 白墨脑子飞快的运转,《汉书》中很多内容在脑海中一划而过,下一秒,一条资料出现在脑海中。 平曲侯周坚,周亚夫之弟,绛侯周勃之后。 白墨冷哼一声:“原来是绛侯之后,失敬失敬。” 周建德得意的说道:“知道就好。小子,赶紧选一条路,别耽误老子时间。” 他已经看到钱币在向自己招手了。 自从周亚夫死后,他们周家就已经没落了。 虽然还有侯爵,但是影响力大不如以前。 这就导致家族中很多的生意被抢,每个月家族给的钱根本不够花。 所以他在狗腿子的提醒下,想到了问人“要钱”的主意。 打着绛侯之后的名头,长安城中,除了一些有背景的商家,那一些没有人罩着的商家都被他光顾了一遍。 想要开下去,就必须拿钱消灾。 由于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的思想,所以很多的商家都是给了周建德保护费。 在查明白墨这一家店没有任何背景之后,他就迫不及待的来了。 尤其是看到白墨墙壁上的那一条消除黑名单要十万钱之后,他就更加兴奋了。 直接狮子大开口,把一开始打算要的一万钱改成了五万,也就是一个月要五个金饼。 “你就不怕我把这一件事情上奏,去未央宫外喊冤吗?” “去,你尽管去。我看看是你先喊了冤,还是我先让人把你做掉。”周建德脸上讥笑越来越盛,“小子,你以为我能够在长安混这么多年,凭的是自己?告诉你,老子凭的是人脉!” “是吗?可是我一条路也不想选。”白墨眯着眼睛,冷声回应。 现在他可不怕一个没落的侯爷家族。 今天早上的那一个青年人,明显是带着自己的那一个消息去找刘彻了。 只要刘彻尚且有一丝对付匈奴的心思,白墨就不怕有人对自己出手。 因为对匈奴的了解,整个大汉没有人比自己更好。 况且,那一个青年能够在宵禁的时间,不在乎中尉的巡逻,前来找自己,白墨敢打赌,那一个青年的来历,绝对不比一个绛侯之后差。 论后台,自己不比周建德差,论能力,自己胜他百倍,为什么要低头选一个? “哼!小子,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周建德眼睛中闪过一丝寒光。 “我考虑的很清楚。马上离开,不然,别怪我报官。” “给我砸!把这里给我砸了!”周建德神色狰狞,用力一挥手,给狗腿子下了命令。 “砰!” “咣当!” “噼里啪啦!” 拿着刀的狗腿子全部拔刀,对着桌子,盘子一顿乱砍。 周建德指着围观的百姓,呵斥一声:“把这一群想要吃饭的给我赶出去!从今天开始,谁敢再来吃饭,就是跟我平曲侯嫡长子过不去!” “诺!” “马上滚!快点,滚远点!” “都滚!” 几个狗腿子赶紧冲上去赶人。 “你们……”看到这种情况,云轩急了。 白墨神色镇定:“哎,莫慌,让他们砸。” 反正这几天也赚了一笔,关门几天没什么大不了的。 过几天,那一个青年来了,如果看到自己没开门,急得就不是自己了,而是那一个倒霉的平曲侯。 “小子,明天最好也别开门。要不然,老子会继续带人来砸!”见砸的差不多了,周建德恶狠狠的说道,“当然,我这个人也比较仁慈。只要你在七天之内,拿五十万钱来平曲侯府找我道歉,我可以既往不咎!” 环视一眼周围,周建德转身离开饭馆:“我们走!” 第十一章:囤粮制酒 第十一章:囤粮制酒 随着周建德离开,店内的食客也纷纷的离去。 他们就是一群平头百姓,自然知道该听谁的。 哪怕白墨再讲义气,再仗义,他们也要先考虑自己的小命。 之前违背周建德命令的很多百姓都被打断了腿,丢在了荒郊野外。 他们不想做下一个此下场的人。 不少离去的食客纷纷留下自己的忠告。 “唉,掌柜的,保重。” “掌柜的,饭钱您也别退给我们了,您也不容易,被这个纨绔盯上了。” “是啊,掌柜的,您早做打算,周建德不会轻易罢休的。” “掌柜的,要我看,您还是赶紧给他赔礼道歉吧。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白墨对留话的顾客,挨个报以微笑。 将两只手手心对外,平行举起,白墨安慰道:“诸位放心,不出三日,我定会重新开张!一个纨绔子弟而已,难不倒我。” “唉,大家走吧。” “走吧,走吧,可惜了,以后吃不到这么美味的饭了。” “是啊。真是苍天无眼。” 大多数食客听到白墨的保证,都摇了摇头,没有在意。 在他们看来,一个毫无背景的店主,怎么可能撼动的了已经经营了百余年的绛侯家族? 望着食客离去的背影,云轩不甘心的说道:“掌柜的,难道我们以后真的关门吗?他们真的是欺人太甚了。” 白墨将砍进柜台的菜刀拔出来,转身进入后厨。 不一会儿,他的声音就从后厨传出来:“云轩!” “啊,掌柜的。” 白墨从后厨的暗格中将这几日赚的钱拿了出来:“你马上换身干净的衣服,随我去采购点东西。” “掌柜的,您要买什么啊?” “买点工具。正好这两天休息,我要把那一个东西给做出来。” 云轩:“???” 做东西? 做什么东西? 难不成掌柜的是墨家子弟? 在这一个诸子百家刚刚落寂的时间点内,他也只能想到墨家。 只有墨家才会将注意力放在手工活上面。 与云轩在意的点不同,白墨的右手轻抚下巴,嘴角上扬,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他小声嘀咕:“如果记忆没错,现在府库充足,汉武帝还没有实行历史上那一个变相禁酒令的榷酒制度。” 榷酒制度,这是汉武帝为了筹集军费,在天汉年间才颁布的法令。 禁止私人酿酒卖酒,将酒的经营权收归官营。 也就是说,只要白墨把天工开物上的酿酒之法拿出来,然后稍加完善,就可以酿造出领先近两千年的酒! 至于酿酒用的酒曲,只要根据天工开物的记载,半个月之内就可以做出来。 到时候正好可以在太子刘据出生的时候,作为礼品,上供一批,便可以得到贡酒之名。 酒水这一种生意必须要有后台。 白墨已经想好了,要么和早上那一个拜访自己的青年,要么和刘彻合伙。 当然,在主观意愿上,他更愿意和那一个青年合作。 刘彻即便是现在对自己仁义,恐怕年老之后,为了将酒的经营权拿在手里,会整一个罪名,把自己处死。 这都是历史可以考证的。 老刘家对付有钱人,眼睛都不带眨的。 就像是当年的邓通,在汉文帝的支持下,成为天下首富。 结果呢,汉文帝死后不久,就被汉景帝给抄家。 邓通最后流落街头,惨遭饿死。 而汉武帝为了筹集军费,也抄了很多大户的家。 和他合作,没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最好别期待能得到好处。 “云轩!一会儿你先去雇佣一辆牛车,这一次买的东西有点多。” 云轩小声的问道:“掌柜的,那我们还买不买桌椅?” 白墨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呵,不买。这里也别收拾,过几天会有人来给我们收拾的。” “嗯,我明白了。”云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 三个时辰之后 云轩和白墨乘坐着满载货物的牛车回到了店铺。 他们两个人将车上一袋又一袋的粮食搬进店铺。 为了制作酿酒工具,白墨还特意的去采购了一批竹子。 西汉的冶铁技术虽然有所发展,但是想要让工匠打制一批酿酒工具,还是太为难他们了。 即便是能够打制出来,加工费也一定是天价。 这才经营了几天的白墨可付不起那么多的钱。 这几天,满打满算也不过赚了一万钱罢了。 加上卫青给他的,他也就几万钱可以挥霍。 在购买酿酒材料之后,一切又都回到了解放前。 所以还是竹子相对便宜,加工还方便。 在他们两个人忙活的时候,负责盯梢的人也跑回去和周建德报告了。 …… 平曲侯府 “少爷,那一个老板刚才去采购了一大批的粮食,还有一些竹子。” 周建德搂着两位衣衫凌乱的侍女,轻蔑的说道:“让他们随便买。只要不营业,随便他们折腾!我到要看看,没有顾客,买了那么多的粮食有什么用。” 狗腿子用眼睛的余光瞥着被周建德搂着的少女,猛的咽了一口唾沫,然后询问道:“那少爷,我们明天还去给他点颜色瞧瞧吗?” “去!你们去就行了。”周建德的手不老实的乱动,“记住,一定要一次比一次狠,我要让那一个臭小子崩溃!敢得罪老子,总要付出一点代价。” 狗腿子试探性的询问:“少爷,那我们明天把他的门给拆了?” “哼!这种事别问我。我只是让你们去拜访。具体的操作,全看你们自己。少爷我只要结果。” “明白了。少爷您放心,我们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这一个狗腿子猥琐一笑,心里立刻就有了注意。 “嗯。你们尽管放手去办,京兆伊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周建德狰狞一笑,“只要弄不死人,随便来。当然,你们最好注意一下中尉的动作。那一群家伙软硬不吃,我也很难办。想要对付他们,要老头子出手才行。” 周建德不由得提醒一句。 他之前说的不怕中尉,完全是吹牛罢了。 反正也没有人知道自己怕不怕。 “少爷,我们懂。您放心,出了事,我们会全部担下来。” “嗯。很好。行了,下去吧。”周建德不耐烦的摆摆手。 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狗腿子哪能没有这个眼力劲,他顿时心领神会:“好嘞,少爷,小的告退。” 狗腿子离开之后,不一会儿,房间中便出现了**声。 第十二章:七科谪 元朔元年 正月二十一 未央宫 “陛下,根据有司来报,黄河泛滥加剧,超过五万难民无家可归。正有一万多难民向长安走来。” 刘彻端正的坐在龙椅上,听着汇报,双手不由得握成了拳头,对下方的三公九卿大声喝道:“黄河决口已经五载!五载而来,下游数个郡县,超三十万民众,百万顷良田受难!为此,朕举全国之力,任命多名两千石以治理黄河。然,为何迟迟无法治理决口之孽龙!” 下方的百官大气也不敢出,全都低着头唯唯诺诺。 一名年轻的书生出列,低着头上奏:“陛下,微臣认为,此天灾,是由于陛下某方面失德导致,独尊一家,实乃大错。正如太学祭酒董博士而言,此乃天人感应。陛下违背天道规律,重用儒道,废弃百家,此乃人祸也!臣以为,若陛下出罪己诏,重新召回罢免百家之官,定可以平息天怒。” “哼!一派胡言!”刘彻大怒,用力的拍了一下面前的桌案。 “砰!” 这哪里是治河之言?根本是乱政之语。 这在抨击自己的做法,是在妨碍大一统! 看来诸子百家还是不死心!企图卷土重来! “陛下,此乃天意!天意难违!望陛下明鉴!”书生继续不慌不忙的说道。 刘彻站了起来,指着出列的这一名书生,朗声道:“朕受命于天,自然代表天意!朕继位以来,功绩浩荡。驱匈奴,绝和亲,扬我中华之威!汝安敢妖言惑众!” “来人!” “哗啦啦!”铠甲抖动,冲进来两名禁卫军。 刘彻指着刚刚出列的书生,在书生的恐惧之色中,命令道:“将妖言惑众之人除去衣冠,押入廷尉,仔细审理!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指使,企图乱我朝纲!” “陛下,冤枉!臣冤枉!冤枉啊!” “陛下!” “陛下,臣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 “陛下!” 书生不断的挣扎,歇斯底里的呐喊。 然而,不论书生怎么高呼,刘彻眼睛一眨也不眨。 忠臣? 企图阻止自己进行改革的,都是叛逆! 既然是忠臣,就在廷尉里面好好的聊聊自己代表哪一家吧! 诸子百家,除了儒家,都该退出舞台了。 刘彻挥了挥手,示意拉走。 禁卫军直接把书生拖了下去。 “唰!” 刘彻甩了甩衣袖,环视下方,大喝一声:“哪位爱卿还有治河之策?只要能够治理黄河,朕给他封侯!” 一个侯爵,换一个安定的后方,值了! 只要后方安定,他就可以安心的出兵漠北,和匈奴来一场大战。 正如卫青所说,培育良马,训练骑兵。 治理黄河的同时,进行军队训练,绝对可以掩人耳目。 这就像高祖之时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想到这里,刘彻越来越激动,他已经迫不及待对在黄河兴风作浪的孽龙动手了。 丞相薛泽出列,沉声说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能着急。毕竟自古以来,凡黄河决口,皆花费数十载才能治理。如今五载之秋,很难对黄河进行大规模的治理。况下方郡县、列国皆努力善后。臣以为,此乃上天之考验。正如孟子所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黄河决口,此上天对我大汉之考验。臣以为,只要度过决口之危,那么大汉击败匈奴,出兵西域之机变会到来。” “丞相所言极是。”刘彻点点头,“然朕以为,天下定有奇人异士,区区黄河,不足为惧。” 刘彻见下方公卿列侯全部低着头,无奈的说道:“传朕旨意,敕天下郡国寻治河之能士。黄河,该平定了!” 卫青见刘彻相当无奈,主动站了出来:“陛下,末将有奏。” “卫青,说,难道你有合适人选?” “陛下可还记得前两日的平匈奴之言?” 刘彻一愣,随即回应:“自然记得。怎么,这和平定黄河有何关联?” 卫青拱手,自信的抬起头,笑着说道:“陛下,末将与太常卿经过连夜查看,一共翻阅上千份文书,终于查出此人来历。” “哦?”刘彻眼睛眯起来,“说下去。” 卫青努力的平息了一下自己胸口中的气息,然后说道:“陛下可还记得武安君?” 这一次,不仅仅是刘彻,朝堂上的所有人几乎同时打了一个冷颤。 还有很多将领直接惊呼一声。 “武安君!” “武安君?!” 刘彻的呼吸也逐渐加重:“哪一位武安君?” 自从百年之前,天下一共出现过四位。 如果说正史记载的,除去项燕之外,还有三位。 白起,李牧,苏秦。 每一次武安君的出世,都代表了天下格局将会发生天翻地覆变化。 白起为武安君,长平一战坑杀四十万赵卒,自此东方六国再也无力与秦争锋。 苏秦为武安君,挂六国相印,迫使秦国十五年不敢东出函谷关。 李牧为武安君,北御匈奴,西绝秦兵,镇压赵国最后的气运。 如今李广家族,就是李牧之后。他们在朝任职,镇压一方。 “车骑将军,请问是哪一位武安君?”李广也来了兴趣,他似笑非笑的问道。 作为李牧的后代,他可是很好奇。 如今真正的武安君已经过世,他们的后代分布在四面八方。 李广也很想和其他的武安君的后人比一比,为祖宗大人挣一分颜面。 既然祖先不同时,那么就让后辈来一绝高低。 卫青拱手,环视四周,从容不迫的说出白墨的姓氏:“此人姓白!” “轰!” 这一句话就像是滴进油锅的水滴一样,直接让朝堂炸开了锅。 白! 一个魔鬼的姓氏。 哪怕是已经过去了一百三十一年,世人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个魔鬼。 那一个来自地狱的死神。 令赵国之地闻风丧胆,举国缟素的人。 李广眼睛中射出一道精光:“白起?!” 刘彻也是面带喜色,直接站了起来:“竟然是白起!” 今天哪怕没有治理黄河之策,也没关系了。 竟然有白起之后。 难不成,对匈奴的反攻时代到来了? 怪不得此人懂得如此多的西域消息。 据说白起死后,他的儿子不久也通过金蝉脱壳之计离开了秦国。 具体的去向,没人知道。 搞不好就是去西域避难了。 如今大汉虽然明将众多,但是比起刘邦的时代,还是逊色的不少。 能够领兵五万的将领虽然很多,但是能够指挥十万大军,甚至是百万军队的人,却是如同大海捞针。 毕竟辉煌的战争年代已经过去,真正的将才很难再出现。 如今白起之后的现身,无疑是给了刘彻一剂强心剂。 四大武安君之后,他将拥有其二。 这其中的激动,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 “陛下,末将以为,黄河决口,属于天灾。既然是天灾,那么为何我们不能战胜之?末将恳请陛下稍等几日,待末将与此人交谈过后,再动手也不迟。” 在卫青看来,白墨绝对不可能只有那么一点干货。 肯定还有很多的能力没有拿出来。 这一点,通过白墨的做饭方法就可以知道了。 一个普通人,虽然是名将之后,但是竟然精通厨艺,了解西域。 仅仅见识,就已经超出了很多大家族。 刘彻在陛上来回徘徊,低着头思考了一阵。 然后他看着卫青,呼出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朕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如果还是没有治河之策,那么就向天下寻求人才。如果天下也没有的话,朕就只能发动七科谪,动用百万之人,齐战黄河!” 七科谪。 暴秦的一项措施。 逃犯、赘婿、商人以及三代内经过商的商人后裔全部需要接受征召。 违令者全部斩立决。 “陛下,不可啊!七科谪不能动用啊!”薛泽惊呼一声。 文武百官中凡是听过这个名词的,都惊慌的站了出来:“陛下,不可啊!” “陛下三思!三思啊!” “朕意已决!”刘彻眼神越发坚定,“区区黄河,焉能肆虐中华!” 顿了顿,刘彻对卫青说道:“卫青,别让朕失望!” “陛下放心!末将一定不负重托。” “很好!”刘彻点了点头,转过身说道:“退朝!” 他的心已经乱了,今日不适合再进行朝政。 文武百官无奈的弯腰拱手:“恭送陛下。” 第十三章:欲擒故纵 下朝之后,卫青不敢怠慢,急忙命令家仆开路,自己乘着轿子向白墨的饭馆赶去。 为了不让刘彻重新使用七科谪这一种伤天害理,残害百姓的手段,他是片刻也不敢耽搁。 轿子晃晃悠悠,像是一个摇篮。 “老爷,快到了。”轿子外,一个家仆小声的说到。 卫青在轿子中轻轻的“嗯”了一声。 “怎么样,今天这里堵不堵?”卫青用手轻轻地拨开轿子上的门帘,瞄了一眼胡同的附近。 想到那一个排队的规则,他心里还真的没有底。 万一把这一个脾气古怪的老板惹急了,一不高兴,再把自己划进黑名单就不妙了。 家仆恭敬地汇报:“老爷,不知为何,今日这胡同附近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卫青眉头一皱,道:“嗯?不会吧。我记得他这里应该是人山人海才对。即便是那一个奖品房屋已经被抽走,也不至于这里门可罗雀吧?” 对一些商人来说,美食是他们追求的东西之一。 有了钱,自然就要学会享受。 一般来说,吃惯了美味,绝对很难突然的改掉这种习惯。 一个人也没有,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老爷,要不小的先去查看一下?” 卫青点点头,道:“嗯,去吧,记得排队,别失了礼节。” “诺!” 家仆快速的跑到了前面。 … 几分钟之后, “吱!” “咚!” 轿子落地。 率先到来的家仆立刻跑上前汇报:“老爷,这一家饭馆关着门。” “去敲门。”卫青心头一沉,立刻命令道。 “诺!” 家仆急忙跑上去,用右手敲打饭馆的木门。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有人吗?我家老爷拜访,请开门。” “咚咚,咚!” 家仆的力道逐渐增加,门被敲得咣咣作响。 然而,不论他怎么敲门,饭馆始终不见有开门的迹象。 “老爷……这如何是好?”家仆转过头,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对轿子中的卫青作文。 卫青眼睛一眯,掀开门帘,命令道:“破门!” 一扇门而已,自己的任务重大,不能让一切无关因素阻碍! 今天他必须要见到白墨。 只要能有治河之策,十倍,百倍偿还也值了! “诺!” 抬轿的家仆迅速的拔出腰间的短剑,冲上去对门已经一顿乱砍。 “砰!” “咚咚!” “轰!砰!” 在他们的摧残下,大量的木屑四处横飞,如同柳絮满天飞舞。 最后,一个家仆飞身一踢 “砰!” 木门被从中间破开。 两秒钟后,木门直接朝里面倒下。 “咣当! 饭馆的大门被强行的破开了。 倒地的木门上充满了密密麻麻的,宛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痕。 还没等家仆向卫青汇报,一道声音从饭馆内部传来。 “你们有完没完?三天两头的来捣乱。我们这三天都没开张,你们怎么还来捣乱?”云轩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衣,急急火火,嚷嚷骂骂的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指着门前呆滞的家仆,破口大骂:“你们这一群畜生,别以为我家掌柜的心慈,就可以为所欲为。逼急了,我到京兆伊去告你们!到太学,到未央宫喊冤!” 卫青家仆:“???” 他们每个人的头顶都顶着一个大问号。 领头的家仆眼疾手快,急忙的拱手,对着云轩询问:“这位公子,我家老爷今日特地前来拜访。敢问您可是掌柜的?” 对于这种礼貌的询问,云轩略微惊讶,稍微的收了收语气,摇了摇头:“我不是。” “那请问掌柜的何在?” “我在这!”白墨穿着一身漆黑的汉服,气冲冲的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的手上,还沾有一堆粮食的碎渣。 这几天,为了研究酒曲,可把他给忙坏了。 虽然之前对天工开物有过仔细的详读,但是实际操作起来,的确是充满了难度。 白墨对门口的家仆冷笑道:“你家老爷想要见我?可我貌似不认识吧?” “掌柜的,才几日不见,你怎么把民某给忘了呢?”卫青迈着大步,笑着从门外走了进来,脱口而出:“掌柜的为何今日不开门?这样做岂不是有损生意嘛。” 然而,他刚刚说完,整个人就后悔了。 因为卫青看到了饭馆中,桌子被打翻在地。 地面上还有一堆破盘子碎片。 木筷与一些发霉的饭菜飞溅的四处都是。 尤其是还有几张桌子的腿已经断了。 断裂的位置很平整,根本不像自然断裂,明显是被用锋利的武器砍断的。 通过这一幕,一点也看不出来,这里和几天前是同一个地方。 要不是白墨的样子没有变,卫青甚至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店铺。 “掌…掌柜,你这里是遭贼了吗?”卫青尴尬的看着,期期艾艾询问。 白墨看着来人,懒得解释,装作恍然大悟,冷漠的说道:“哦,是民大人啊。本店这几日不营业,请回吧。还有,急得把门赔偿一下。” 说完,装势就要回到后厨。 实则白墨的心里,早就已经乐开了花。 等了这么多天,这一只“肥羊”终于来了。 这一只可以见到刘彻的肥羊! 卫青急忙的举手喊到:“掌柜请留步!” “怎么?民先生还有事情吗?” “掌柜,我这一次来是找您有要事商量的。” “哦。民先生,我就是一个平头百姓,实在是担待不起商量二字,您还是请回吧,我对大汉的官僚实在是失望透顶了。没有什么好商量的。”说完,白墨直接向后厨走去,同时嘴角不由自主的偷偷上扬。 “哎,掌柜!”卫青急了,想要追上去,“别走啊掌柜!” 云轩急忙的冲上前拦住,对卫青拱手,恭敬地说道:“这位大人,请回吧。我们掌柜这几天心情不好,没空和别人聊天。” “敢问小兄弟,究竟这里发生了何事?”卫青小心翼翼的询问。 竟然让白墨这么生气,还对官僚失望透顶,恐怕事情不简单。 卫青不傻,他明白,看来处理不好之前这里发生的事情,短时间之内是别想和白墨交流了。 “这位大人,我也不便多说,怕给您招惹上麻烦。”云轩偷偷的瞄了一眼后厨,发现白墨没有动静的时候,道:“前几日有一个官僚子弟来我们店铺收保护费。掌柜他不愿意给,所以被人砸了店。现在他正在气头上,请大人改日再来吧。” “究竟是何人所为?竟然敢无视大汉律例!”卫青瞳孔中掠过一丝寒芒。 云轩叹了一口气,道:“绛侯之后。” “绛侯?我明白了。”卫青点点头,心中的杀意丝毫不减,“请转告掌柜的,一日之内,我会让平曲侯给二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大人有劳。”云轩拱手感谢,“还有这一扇大门的费用……” 云轩捻了捻手指头,示意到。 “等处理完平曲侯的事情,我会派人将金子与桌凳一起送来,小兄弟你就放心吧。” “这……”云轩有一丝犹豫。 “小兄弟放心,我用姓氏起誓,一定会送过来。”卫青伸出三根手指,指着天空。 云轩点点头,道:“那好吧。” 既然都用姓氏起誓,那应该不会欺骗自己。 一扇门而已,又值不了多少钱。 人家这一个当官的一定不会拖欠的。 “既然如此,我先告辞了。”卫青再一次拱手,然后声音提高八度,对身边的家仆说道,“立刻带我去平曲侯府,我找周坚有要事相商!” “恭送大人!”云轩一直把卫青送到门外,目送他们一行人离去。 回到饭馆中,看到地面上破碎的门,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接着走进后厨,辅助白墨,继续研究那一个所谓的“英雄醉。” 第十四章:蓦然回首 云轩拨开厨房的门帘,走了进去。 “走了吗?”白墨蹲在地上,低着头,一边捣鼓手中的东西,一边询问。 云轩也蹲下,在白墨耳边小声说道:“掌柜的,他们已经离开了。刚才那一位大人说,一天之内,一定会让平曲侯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白墨点点头,道:“嗯,那我们就静候佳音好了。” 他现在很有自信。 既然那一个家伙再一次来找自己,那么一定是有事相商。 现在自己可是掌握了“技术资料”,想要让自己拿出来,起码要有点诚意。 这个股份的分配应该好好的聊聊吧? 眼下有人搞事情到自己头上,白墨可是打算好好的行使一下“股东权利”。 云轩看着白墨的脸庞,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卡在了喉咙里。 可能是察觉到耳边的动静,白墨扭过头,笑着说道:“怎么了,今天你怎么犹犹豫豫的,难不成病了?病了就说,我给你放假,先去看病,工资照常发放。可别让人觉得我压迫你。” “不是,是……”云轩低着头,用右手捏着左手手指,“掌柜的,今天来的这一位大人,我感觉有一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白墨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哈哈一笑:“哈哈,你小子不会产生了既视感了吧?” 云轩一愣,道:“既视感?这是什么?” 白墨将手中发酵的粮食紧紧的捏了捏,把其中的水分给挤出来。 甩了甩手,放松了一下,他接着道:“哦,既视感嘛,就是在某个时刻,你对自己所处的环境、自己的言行和他人的言行似曾相识或觉得和经历过的完全一样,甚至可以“预感”到下一时刻某人会说什么话或做出什么动作。” 担心云轩理解不了,白墨又用通俗的话解释:“简单的说,就是一些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你觉得曾经发生过。” 既视感是心理学上的一种情况。 当初白墨读本科的时候,还专门的去研究了一番。 虽然从中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收获,但是对这种情况的了解还是比较深刻。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有一些时候,我总是觉得一些事情似乎经历过。”云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不过仅仅是几个呼吸之后,他又道:“可是掌柜的,我真的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刚才那一位大人。应该不是您所说的既视感。” 白墨将休息家从手上移开,扭过头,眉头紧锁,道:“难不成你曾经去当过兵?他是军旅之人,按理说,你应该见不到的。” “我也不知道。我是真的想不起来的具体的时间,不过我有一个印象。”云轩将头呈现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仔细的回忆,“好像是在一次军队归来的时候,在长安城主干道两侧曾经瞻仰过那一位大人的样貌。” “你确定?”白墨不淡定了,手中的发酵粮食也被他丢在罐子里面,目光灼灼的盯着云轩的眼睛,“你能回忆起是哪一场战斗吗?” 既然有百姓在两侧迎接,那么一定是一场了不得的战争。 按照这近百年来的战斗来看,汉家只有对匈奴作战取得大型胜利的时候,才会有这么隆重的班师回朝的典礼。 能够参加这等战斗,并且还被百姓看到了具体的样貌,绝对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白墨心中波浪滚滚,久久不能平息。 没想到那一个青年竟然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如此说来,那民中卿也只是一个假名! “云轩,最近几年发生的小型摩擦有很多,但是大型的对外作战也就那么两次。”白墨梳理脑海中的信息,并且根据青年的年纪,开始罗列经典战役,“马邑之战?奇袭龙城?还是其他的战斗?” 云轩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不是马邑之战,是最近两年才发生的事情。” 他就是一个粗人,在这之前,虽然很关心国家和匈奴战争的结果,但是也没有做到这种熟悉到每一名将领的程度。 如果没有白墨招收,他现在还是在给别人种地呢。 所以对这种事情,实在是记不住。 白墨用一旁的清水洗了洗手,然后用抹布擦了擦。 他不由自主的含着右手手指,低着头沉思分析。 “既然不是马邑之战,那就应该是去年发生的奇袭龙城了。” 咬了咬手指,在细微的痛疼中,他的脑海一片清明:“兵分四路,只有卫青一路成功。再加上那一个民中卿还是车骑粉,那么应该就是和卫青拥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分析到这里,白墨站了起来,暗道:“如果没有记错,那一个家伙可以进出皇宫……还能见到刘彻……” 一个可怕的结果在脑海中出现。 “呼!”他猛的突出一口气,呼吸有一些沉重。 蓦然盯着云轩,出声询问:“当日你见到他的时候,在他身边有没有见到其他什么比较特别的人?例如……穿着冕服的青壮年。” 自古以来,冕服就代表了礼制。 这是定律!这是传统!这是礼法! 这么隆重的场面,如果刘彻出席,穿着的一定是冕服! “啊!”云轩被问的突然脑海一阵空白,“好像,有一个吧,与他骑马并肩。” “果然!”白墨眉头紧锁。 他心中的猜测越来越得到数据证明。 一股骄傲与惶恐的心情从内心深处升起。 民中卿绝对是那一个家伙! 那一个被后世无数人敬仰的人! 虽然死后,家族因为种种原因被株连,但是并不妨碍世人对他的崇拜。 从一届家奴,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将军! 长平烈侯——卫青! 在前几天,自己竟然呵斥了卫青! 这要是放在后世,绝对可以吹一辈子! 不过这也正是白墨担心的。 虽然史书上记载的卫青,都是对他一边倒的赞扬,写的卫青几乎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圣人。 但是鬼知道卫青的性格是什么。 现在白墨有一种收拾东西跑路的冲动。 原本自己眼中的一个无名小辈,早死之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一个顶尖大牛,绝世高人。 这个落差也太大了。 现在他的心情,就像是蒙着眼睛,不小心亲了狗,还进行了一场舌吻一样“惊心动魄”。 细想这几天的事情,他不仅仅呵斥卫青,还勒索敲诈十个马蹄金,更重要的是,竟然把卫青赶出去,闭门不见。 这要是放在其他人的身上,早就把自己拿下了。 看着白墨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云轩小声询问:“掌柜的,您没事吧?” 没事个大头鬼。 白墨用力的咽了一口唾沫,轻轻摇摇头。 他现在不想说话,想要静静。 现在他想给自己一巴掌。 没事瞎问什么啊。 这下好了,这几天肯定做什么的心情都没了。 本来还想文坛争鸣。 这下好了,直接军方扬名了。 作孽啊! “掌柜的……您如果身体不舒服,我带您去看大夫吧。” 白墨:“……” 别提看大夫这一件事情。 就是因为看大夫引出来的既视感,才导致自己这么深入分析。 如果有可能,他宁愿当时保持沉默。 第十五章:急眼的周坚 元朔元年正月二十一,这一天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日子。 一位骑着高头大马的青年将领,当着诸多百姓的面,率领一百多名穿着玄甲的士兵冲到了平曲侯府的外面,似乎打算拼命。 士兵们装备齐全。 环首刀、弓弩、长槊…… 所有军队常用的武器几乎都带来了。 看这个架势,应该就差攻城锤了 也许是嫌弃这里太小,攻城锤来了不值得,所以就没带来吧? 看守大门的几个家仆见到这一个情况,直接腿软的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们每个人的脑海中都闪过一道晴空霹雳,仿佛世界末日来了一般。 天杀的,这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是陛下打算将老爷抄家吗? 没有理会瘫坐在地面上的闲杂人等,卫青用冰冷的目光扫视门框上方“平曲侯府”四个大字,心中怒意越发强烈,冷喝一声:“把这里给我围了!” “诺!” “哗啦啦!” 玄甲晃动,五十名士兵直接将这一座府邸完全包围。 十米一人,手中环首刀紧握,随时准备一战。 甚至还有十名拿着弓弩的士兵一字排开,瞄准了平曲侯府的大门。 弩箭上弦,随时准备射出夺命。 剩下的士兵则是手持长槊,面色坚定。朝向大门,紧紧的将卫青围在中间,等候下一步指示。 他们都是卫青的部曲,随从,所以调动起来不怕被怪罪。 即便是刘彻追究起来,卫青也有正当的理由—安抚人心。 既然平曲侯的人得罪了治河的关键人物,那么自然要付出点代价。 卫青拔出腰间的佩剑,大喝一声:“全军听令!除围困之外,呈三角阵势,攻入侯府!” “诺!” 军旅之人,令出必行!更何况是卫青亲自从战场上带出来的人。 进军! “轰隆!轰隆!轰隆!” “轰隆隆!” 地面被进军的脚步声踩的“轰隆”响声。 平曲侯府内外都回荡着这似乎是来自大型决战中的声响。 “怎么回事?何人在此喧哗!”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人从侯府的内部走到大门口,不满的嚷嚷着,“不知道这里是平曲侯府吗?想死也不会找地方!我告诉……” 还没等他呵斥完,他也被眼前的这一幕给吓到了。 几十个亮晃晃的尖锐槊头对心自己,在前面还有一排随时准备发射弓弩手。 卫青穿过层层士兵的保护,走上前,一把揪住了中年人衣领:“告诉我,周坚在哪里?” “啊,您是……车骑将军。”中年人身躯颤抖,语气变软,瞳孔骤缩,惊恐的看着卫青。 卫青懒得和这个家伙废话,左手持剑,对准了中年人的脖颈,再一次大声的的诘问:“告诉我!周坚何在!” 中年人用快要哭出来的语气,颤抖的回答道:“车…车骑将军,别,别杀我……我家老爷在内室。” 他现在格外后悔。 竟然是车骑将军来闹事。 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卫青的行动一般就代表了刘彻的意志。 更何况,卫青现在是关内侯,虽然不是列侯,没有封地,没有食邑,但是等级和平曲侯差的微乎其微。 如果是自家大老爷绛侯,二老爷条侯在世,还会让卫青有所忌惮。 但是现在,他们家就是一个没落的功勋家族罢了。 一旦和卫青起了冲突,权重之后,刘彻放弃的一定是平曲侯。 一个不能带兵,一事无成的列侯家族,没了也就没了,无伤大雅。 卫青将中年人丢在地上,低声喝道:“前面带路!” “是……是。”中年人点头哈腰,一副谄媚的嘴脸。 “哗啦。” 几十名士兵一拥而上,穿过大门,冲了进去。 门外 看到这一切的百姓瞪大眼睛,互相瞅瞅。 几秒钟之后,整条街道直接炸开了锅。 “我的天啊,车骑将军竟然带兵冲进了平曲侯府!” “看来陛下打算好好整治整治平曲侯了。他们仗着条侯余荫,整天胡作非为,好日子终于到头了!”这是一个义愤填膺的百姓讲出来的话。 “大家还是赶紧离得远一点,免得惹火烧身。” “怕什么,不知道今天过后,这天下是否还有平曲侯的存在呢。” 一个书生模样的赶忙的捂住旁边人的嘴巴,道:“嘘,兄台慎言,车骑将军还没有抄家,恐怕还有变局,要不然那一群家仆早就被拿下了。” “总而言之,大家先把这一个消息传出去,让百姓们好好高兴高兴!” “是及,是及!” 原本打算去坊市购买东西的百姓全都改变了方向,朝自己的家或者亲戚所在的闾里跑去。 这一些年,周建德的所作所为早就让他们不爽了。 现在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的场面也该到来了。 甚至还有几个食客打算把这一个消息去转告白墨,让他放心,尽快重新开张。 …… 一刻钟后 平曲侯府内室 周坚正一头虚汗的坐在椅子上,颤巍巍的看着利剑出鞘的卫青,道:“车骑将军,敢问你们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卫青冷笑道:“平曲侯,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连陛下也敢坑!我看你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周坚急忙的摇头:“误会,误会啊。车骑将军,我周某对陛下一向忠心耿耿,哪里敢坑陛下。一定是有人挑拨离间,望您明鉴啊!” 刘彻真正想要一个人死,那么直接就派中尉抄家,押赴廷尉处置了。既然来的不是中尉,是卫青,那么一切就还有转机。 周坚已经决定了,一口咬定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坚决不会承认自己做过亏心事。 “本将已经查明!你还想狡辩?” “砰!” 卫青一剑砍在周坚面前的桌案上。 利剑直接在红木桌案让切出一道三厘米深的裂缝,甚至边缘处直接被砍透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对卫青的行为,周坚有一些发怒,道:“车骑将军,本侯究竟做了什么。你想要拿我,起码也要有一个理由吧!要不然,明日上朝,我一定参你一本!” “参我一本?哈哈哈。”卫青不怒反笑,指着周坚鼻子,嘲讽道:“平曲侯,你教子不严,致使他胡作非为。如今竟然欺负到治河能人的身上,你觉得陛下会不会给你参奏一本的机会?” 周坚瞪大了眼睛,尖叫一声:“这不可能!吾儿天资聪颖,绝对不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治河之事他有所耳闻,这是陛下在今天上朝的时候,专门讲述的重大事情。 恐怕未来一年,国家的主要动作,都会围绕治河之事展开。 如今卫青来了,说他的儿子竟然在陛下寻求治河能人的时候,横插一杠子,他敢承认吗? 这要是认了,恐怕他这一个平曲侯第二天就成为了庶民。 得罪治河能人异士,耽误治河时间,这不仅仅是和刘家作对,更是在和黄河下游,十六个郡,几十位两千石大臣,上百万的黎民百姓作对! 背负此等骂名,这要是死了,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怎么对得起父亲周勃,二哥周亚夫? “此事证据确凿,数名百姓所见,你还想狡辩?” “我不信!我要求见陛下!”周坚眼睛通红,快速转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把剑,和卫青对峙,“卫青,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有陛下撑腰,就可以血口喷人!” “来人,立刻搜索周建德的位置!将他拿下,送往廷尉!” “诺!” 在卫青身后,十几位部曲立刻开始在平曲侯府邸搜索这一切始作俑者—周建德的所在。 “卫青,你敢!”周坚歇斯底里的咆哮,不断的挥舞手中的剑,“你私自调兵,这是谋反!我要告你!我要告你!” “哼!平曲侯,剩下的话你就留着和廷尉说吧!事情究竟有没有弄错,一切自当由陛下裁断!”卫青严肃的回应,同时用左手虚指外面,自信满满的说道,“我的人已经去长安城中调查了。相信不久,一切都会水落石出!另外你儿勾结京兆伊,欺压百姓,这一件事情还要另算!” 原本他只想略施小惩罢了。 但是没想到周建德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作为家奴出身的卫青,自然见不得这种人逍遥法外。 所以不得已,他直接将家中的部曲好手都带来了,就是怕周坚狗急跳墙。 不过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条侯死后,这府邸当中的随从几乎只剩下了一个个泥壳子,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周坚气的眼睛中充满血丝,不甘的指着卫青,嘴里喊着:“你!你!” “噗!” 突然,一口老血喷出,周坚眼前一黑,昏迷在地。 卫青不屑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周坚,将手中的剑插回剑鞘,唤道:“来人,将平曲侯请到廷尉!另外,封锁平曲侯府,未经陛下允许,不得任何人进出!” “诺!” 两名士兵走进内室,将周坚架起来,抬着走向马车,准备送往廷尉。 卫青重新打量了一番周坚的内室,看着墙壁上周勃,周胜,周亚夫的画像,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大步的走出去。 “将军,周建德已经拿下!” 卫青点了点头,道:“全部押赴廷尉!” “将军,您是不是也一起……”部曲试探性的询问。 卫青望着饭馆的方向,道:“你们先把人送去!本将还要去一个地方。” 这一次行动,最终目的还是希望白墨满意。 既然自己已经给了答复,那么希望白墨别让自己失望! 部曲单膝跪地:“诺!” 第十六章:再次拜访 “嘎达,嘎达,嘎达。” 马蹄踩在青石砖铺成的地面,清脆之音阵阵,嘶叫之声不绝。 卫青将平曲侯拿下之后,立刻带着十来个部曲再一次前去拜会白墨。 虽然这其中仅仅过去了半天,但是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度日如年。 在前行的过程中,每一个部曲都举着一个火把,照亮两侧黑暗的道路。 在中国古代,每年以哪个月为第一个月,各朝代都不相同。夏朝以一月为第一个月,商朝以十二月为第一个月,周朝又以十一月为第—个月。 汉武帝上位之后,就正式统一了正月的时间,也就是农历一月,这也进而确定了后世正月的具体时间。 卫青到达饭馆的时候,时间差不多已经是酉时,也就是冬季的下午五点左右。 对于处在北方的冬天来说,这一个时间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坊市已经关闭,行人基本上都已经回家。 街头只有三三两两的达官贵人,他们或是在散步,或是去一些夜间也开放的娱乐场所。 卫青来到胡同口,看着不远处的饭馆,立刻勒紧了缰绳。 “吁!” 他回头看着部曲,命令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进去。” “诺!” 交代完一切,卫青纵身下马,从一位部曲的手中接过一只灯笼,疾步向饭馆走去。 微弱的灯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他的影子被拖得很长,很长。 前行了大约两三分钟,他来到了这一家门户大开之地。 因为今天上午他命令砸门,现在白墨的这一家饭馆,正在享受夜不闭户的“优待”。 处于尊敬,他用手轻轻地敲了几下门框。 “咚咚咚!” 然后望着灯火通明的内部,小声吆喝:“掌柜的,在不在?是我。” “谁啊?”白墨的声音穿过门帘,从后厨传来。 “是我,民中卿。”卫青再一次吆喝回应。 白墨一声惊呼:“啊!” “咚!噼里啪啦。” 紧接着,后厨似乎出现了罐子不小心被摔碎的声音。 “掌柜的,您没事吧?”卫青小心翼翼的走进饭馆,然后开始靠近后厨。 “没事,没事!” 白墨猛的一把掀开门帘,从里面冲了出来,看着卫青,拱手道:“原来是卫……民大人,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差点叫漏嘴,他急忙的改口。 所幸卫青刚才并没有注意自己的话,而是走到了一边。 他扶起来一只板凳,擦了擦上面的碎片残渣,然后一屁股坐上去,笑着说道:“掌柜的,这一次民某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哦?洗耳恭听。”白墨双手环胸,打量了一番卫青。 “就在今天中午,一队士兵冲进平曲侯府邸,将平曲侯一家拿下送去廷尉了。” 白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是转瞬即逝,被他隐藏了:“民大人动作挺快啊。竟然直接抄了平曲侯的家!” 这才仅仅过去大半天而已,一个列侯说被拿下,就被拿下,看来这一次卫青所来,所图非小。 要不然,根本没有必要这么重视自己的心理感受。 行事越雷厉风行,就让白墨心里越没有底。 “不敢,不敢。我就是一个小人物,哪能做到这种地步,都是托了陛下的洪福。可能是陛下打算惩治一下平曲侯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吧。”卫青哈哈一笑,立刻把“皮球”踢开。 白墨从柜台上拿起一条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那民大人这一次来是想要吃点什么呢?” “不用太隆重,随便来一点就行了。” “请稍等。” 白墨随即转身进入厨房,将刚才加工好的红烧肉和锅贴子拿了过来。 肉饭齐全! 尤其是锅贴子是他用磨制的面粉刚刚烤出来的,上面还有一层棕色的焦糊。 又脆又香,在这一个时期,用来和红烧肉搭配再好不过了。 白墨将自己准备用来睡觉的桌子清理干净,把这两样摆在上面,道:“请慢用。” “多谢!”卫青闻着味道,早就迫不及待了。 看到准备完了之后,立刻抱起板凳,一路小跑到达了桌子旁边。 也顾不上洗手,直接一手抓起烫手的锅贴子,一手用筷子夹着红烧肉中的瘦肉,一股脑的往嘴里塞,大口的咀嚼。 为了整周坚,他从早上忙活到现在,别说是饭,就连水也就喝了没几口。 “掌柜的,那个啥,我先吃点东西垫垫,一天没吃饭了。”卫青吃着饭的过程中,也不忘记自己来的目的,“我这一次来,是想要询问一下您有没有堵塞黄河决口的办法。您先想着,等我吃完了,立刻和您详说。” 话毕,又是猛的一口:“啊猛!” 一大块红烧肉被他填进嘴里,同时又咬了一口锅贴子。 麦香与肉香交织混杂,在口腔中弹跳。 不油不腻,味道甘甜。 这让他直接眼前一亮! 爽! 心情舒畅! 每咀嚼一下,都仿佛是在仙境中遨游,心旷神怡。 与卫青相反,白墨听到卫青的话后,整个人直接蒙了,一瞬间陷入了呆滞,眼前似乎陷入了一片黑暗。 堵塞黄河决口? 你在跟我开玩笑? 历史上黄河大规模决口的次数数不胜数,而能够有效治理的几次,也是花费了数年。 这要是自己去治理黄河,岂不是直接把青春放在了上面? 更何况他虽然读过相关的记载,但是具体的实施方案根本不会啊。 该在哪里疏通,该在哪里堵塞,这让他一头迷雾。 怪不得这么重视自己,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根据汉书记载,汉武帝时期,黄河自从决口以后,一共泛滥了二十三年。 汲黯和郑当时两个人堵塞都失败了,他一个历史学准博士研究生怎么能有这个本事。 这要来,也应该是地质学,建筑学硕士研究生甚至是博士研究生。 而卫青到了之后,丝毫不提对平曲侯的处置,恐怕也是在等自己。 如果自己真的有真才实学,那么平曲侯肯定是要完蛋,自己的策论就是周坚的审判宣言。 如果自己只是在弄虚作假,狐假虎威,那么估计几天之后,周坚从廷尉出来的那一刻,就是自己末日的来临的时候。 卫青见白墨发呆,一边吃,一边提醒:“掌柜的,怎么样,有头绪吗?” 白墨暗骂一句:真是个老狐狸。 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咳咳”,清了清嗓子,道:“民大人,这个嘛,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 白墨拖着长腔调,卖着关子。 卫青神色凝重的放下手中的筷子,饭也顾不上吃了,急忙说道:“只是什么?掌柜的,您真的有办法?有什么需要您尽管说,我一定想方设法的帮您完成!黄河事关重大,关乎上百万百姓的生死存亡啊!” 白墨目光炯炯,盯着卫青:“我需要一份地图。黄河流域的详细地图!” “这个好说!”卫青站了起来,跑到了门口。 就在他踏出的那一刻,突然又猛的回过头来,看着白墨,询问道:“掌柜的,除了地图,还需要什么?” 白墨沉思道:“先给我一份地图吧,此事不能过急,我需要详细规划一下。” 卫青用力的点点头,道:“好!” 然后立刻跑了出去。 黄河治理难度极大,一时半会儿的确急不来,所以卫青支持白墨仔细规划。 愿意详细考虑,这让人心里有一个底。 如果白墨一下子拿出来治理方案,才让会让卫青的怀疑态度占领上风。 卫青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让部曲立刻拿着自己的手令,火速前往皇宫,向刘彻求取一份详细的地图。 第十七章:庞大计划 亥时 皎洁的明月柔软且带着宽阔的善意,挂在高高的天空中。 星光闪烁,晴空万里。 长安城中绝大多数的达官贵人,周围闾里的普通百姓,基本上已经进入美妙的梦乡。 坊市也已经关闭,街道上时不时的走来一群穿着铠甲的士兵。 西汉的宵禁很严格,凡是夜间在街道上溜达的人,都会被拿下,交给有司审问。 此时此刻,在白墨的饭馆中,五六根鱼油巨烛树立起来,将饭馆的大堂照的如同白昼。 这一些鱼油巨烛,是皇宫在夜间照明使用的。 因为这一个时间牛耕几乎已经广泛的传播,牛的重要性与日俱增,所以并没有像后世鼎盛时期一样,采用牛油巨烛。 白墨和卫青正围着一张桌子,仔细的端详眼前用死牛皮制作的地图。 在他们旁边不远处,还有一名文官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的记录二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通俗的将,这是会议记录员。 白墨拿起一根筷子,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道:“决口的位置应该是这里吧?” 卫青点点头,“没错,就是在濮阳瓠子决口。” “看着周围的情况,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黄河应该是改道南流,夺淮入海。”白墨眉头紧锁,将脑海中的那一段信息喃喃的道明。 “掌柜大才!根据有司的汇报,河流的确是改道南去!” 卫青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心里的底气越来越充足。 在他看来,白墨没有去过那里,竟然可以一语中的,一针见血的道明黄河决口之处以及改道方向,这说明治河之事,大有可为! 当然,黄河已经泛滥五年,也许有灾民到达长安,让白墨无意中得到这一个消息。 但是能够点名决口方向,绝不是普通人可以办到的。 这一件事情可是朝堂接收到淮河水位变化汇报,以及濮阳八百里加急等大量信息,综合起来才得到的结果。 如今白墨一语道明,这真是……如有神助! “你先别急着夸奖我。”白墨打断了卫青的夸赞,两只手按在桌子上,脸贴近卫青的面庞,严肃的询问:“我现在需要知道一个态度!陛下对于治理黄河的明确态度!” 卫青表情渐趋严肃,道:“陛下的意思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治理黄河孽龙!” “那就好!”白墨闭上了眼睛,欣慰的笑了笑。 只要不是让他亲自实施,治河方案他有的是。 有一点必须承认,方案实施起来需要举国之力! 虽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支持,有多少人反对。 但,那一个计划实施,那么可以保证黄河几百年的安定! 决口也许在雨季会再一次发生,但是至少不会再一次改道! 到时候工程结束,他完全可以再提出一个加固黄河大提的具体方法。 只不过这一个投入,实在是太过庞大。恐怕汉室文景之治的底蕴会耗费殆尽。 卫青激动的直接双手搭在白墨的肩膀上,大声的询问:“掌柜的!难道您已经有了具体的方案?” “有!有一个几乎是一劳永逸的方案。” 白墨睁开眼睛,一道亮光从瞳孔中射出,这让卫青有一些稍稍失神。 一劳永逸? 真的可能吗…… “掌柜的,您请说!”卫青将手拿下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时给了旁边的文官一个眼色,让他注意记录。 白墨去后厨取来一块黑色的木炭,将一张桌子搬到地图的旁边,然后扶正,开始对照地图以及脑海中的资料,开始书写。 “既然是梳理治理黄河,那么一定要修建水利!既然如此,不如同时开工,一边疏通治理,一边修建一些关键工程,为民众造福!” 听到为民造福,卫青脸色微微一变,整个人立刻变得端庄,道:“掌柜请讲!” “首先说明,我不知道这一次工程到底需要投入多少资金,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赞成与反对!一切决定,都由陛下抉择吧。” 卫青点点头,道:“这是自然!” 白墨看了一眼地图,然后立刻开始在桌子上用不熟练的隶书书写。 “治河无非就是两点,一为疏通,而为引水!因此,我有下列几点愚见!” “黄河之所以决口,不仅仅是因为水流过大,更是因为中下游地区堵塞严重。趁此机会,我建议让民夫***疏黄河故道泥沙,以备后用。” 看了一眼地图,白墨继续说道:“接着疏通汴渠,引黄河之水进入。引水之时,采用裁弯取直、疏浚浅滩、加固险段,加之“十里立一水门,令更相洄注,最终达到无复溃漏之患的目的。” “再者,从支流入手!引支流灌溉,减少流淌的黄河之水!” 白墨用筷子指了指地图上标注的一个大型工程。 卫青将目光放在地图上,瞳孔一紧,惊呼一声:“这里是……” “没错!郑国渠!”白墨没有抬起头,边写边解释,“在郑国渠的上游南岸开凿六小渠,以辅助灌溉郑国渠所不能达到的高地。此工程一旦完成,将可以塑造万顷良田!” 在后世,这一项工程被称为六辅渠。 白墨对这一项工程印象极为深刻,他当年的高考文综,就是考的六辅渠 “妙啊!妙!”卫青忍不住鼓掌,惊叹之色溢于言表。 “如果我没有记错,在去年,陛下通过了一项水利工程的奏章吧?”白墨一边说,一边书写,“如果我没有分析错,陛下想要开凿一天平行于渭河的运河,因此我建议,穿渠引泾水首起谷口,注入渭水,长约200里,此工程在那一项工程的基础上将会多灌溉农田4500多顷,二者合力,可灌溉两万顷的良田!” 别看两万这个数字不多。 古代的顷和现在的差距很大。 古代1顷为50市亩,大约为现在的3.33公顷多,33333平方米。 按照一家百亩之田来看,这工程将直接造福近四万户,二十万余人。 “随之并行,我建议。开凿新的渠道,引黄入淮,引淮入长江,在淮河下游,围出一个大湖,蓄淮河之水。于大湖之下再引河流,灌入长江,泄淮河之水!” 这一个大湖,在后世被人们成为洪泽湖。 中国第四大淡水湖。 它形成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本来就存在一些小型湖泊,这是它的成型基础。 其次,多亏黄河夺道入淮,加大了淮河的水流。 因此,现在是洪泽湖出世的时候了。 “其次,于长江下游,纳山阴、会稽两县周围源之水为湖,用时约一年。完成之后,将会免会稽之民功劳之苦,甚至将得到两万顷可耕之田!安定四万户百姓。” “最后,在黄河水流减缓的情况下,将之引入新的河道,进行分洪!自濮阳出发,使河道流经西汉故道与泰山北麓的低地中,距海较近,地形低下,行水较浚利。” 白墨起身,用木炭在地图上圈起来一片区域。 “开凿河道,穿过东郡、济阴郡北部,经济北平原,最后由千乘入海。” 讲完之后,白墨将手中的木炭随手一丢,闭着眼睛,一下子坐在了板凳上,倚着墙壁,喘着粗气道:“再补充一点!想要黄河减少泛滥决口的次数,在上游地区,一定要保持水土,也就是植树种草。让有司立刻查处恶意破坏上游森林之人。树可伐,但是要和孟子所言相同。” “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林木不可胜用也!保持水土,黄河无患矣。” 说完之后,白墨直接进行了全身心放松,不闻周围之事。 虽然记得大量的书籍,但是回忆起来颇费精神力。 不知何时,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 也许是太过激动,或者是太过劳累。 这一项超级工程,以淮河为纽带,连接了黄河与长江,几乎已经是京杭大运河的翻版了。 只不过现在的条件比隋朝好了很多,有很多河流尚未改道,也没有断流。 并且,西汉人民对于水利工程可是极为热爱,实行起来更为容易。 卫青在这庞大的工程量的冲击下,已经说不出话来。 原本他就是希望白墨有一个可以缓解水患的方法,没曾想到,竟然引出来这么庞大的一项工程。 这如果真的完成,恐怕都功过大禹吧。 他已经预见,明天在早朝上提出来之后,文武百官那震惊失色的表情了。 甚至,他也已经预见平曲侯父子的下场了。 可惜,绛侯,条侯一世英名,还是毁在了纨绔后代的手中。 看了看桌子上的炭屑,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地图,卫青弯下腰,对着白墨,郑重一拜,道:“仲卿代黄河下游十六郡,百万民众,谢过掌柜!” 这一次,白墨没有吭声, “呼,呼,呼。” 呼噜声从他的嘴里发出。 经过一天的研究酒曲,再加上讲述这么庞大的工程,他累的实在是不行了,直接靠在墙壁上,快速的睡着了。 卫青尴尬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给了文官一个眼神,这不许记录。 然后轻轻的走到外面,对着部曲挥挥手,让他们进来搬东西。 “你们几个,在这里好生照顾掌柜。明天他醒来了,你们再回府。” “诺!” 安排好一切,卫青再一次将白墨饭馆中的那一张写满了字的桌子搬走了,带着文官,急匆匆的离开。 他现在需要去好好休息,方便明天一早充满精神的向刘彻汇报。 …… 第十八章:扳倒列侯 翌日 朝堂 跟随卫青一起前往饭馆的文官正在用官场之语,向刘彻以及群臣解读治河之策。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引黄入汴,采用裁弯取直、疏浚浅滩、加固险段之法…………最后,在一切几乎完工的情况下,新的开凿河道,穿过东郡、济阴郡北部,经济北平原,最后由千乘入海。” 念完之后,这一位文官将手中的小册子合上,再拜,跪在地面,道:“陛下,各位大人,以上就是那一位先生所述。” 卫青跨出一步,拱手上奏:“启禀陛下,白先生说过,此项工程消耗巨大,但是一旦完成,黄河几乎是永无水患。” 丞相薛泽也出列了,他急忙拱手表达自己的意见:“陛下,臣有异议,此事事关重大,一旦开工,那么国库必将会消耗殆尽,文景两位先帝留下的积蓄,都会被填进这一个大窟窿。再者,何人能够保证,这一项工程完成之后,一定会达到预期的效果?依臣之见,此策论虽利益大,风险亦大,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请陛下三思!” 太常卿孔臧出列,行礼之后,声泪俱下:“陛下,正如车骑将军所说,此工程一旦完成,将会绝水患。黄河泛滥久矣,下游百姓受害亦久矣,臣代黄河下游百姓,求陛下实施。” 他是来自鲁地,他的祖先是孔子,他的弟弟是历史上那一位有名的孔安国。 如此有利于家乡的工程,如果他不支持,致仕之后,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家乡父老? 还有何颜面自称孔圣之后? “太常卿此言差矣。”一个中年将领站了出来,“如果该计划实施,那么从哪里再凑出抵御匈奴的军费?难不成增加农税吗?” “不可!农税不可动!”大农令郑当时一声暴喝,“陛下,农税乃祖制,是高祖与民众约法而来。一旦加重农税,势必会引起民众不满的。” “诸位的意思,难不成是放任黄河孽龙泛滥不成?”卫青黑着脸,呵斥一声。 “自然不是。”郑当时摇了摇头,“车骑将军,这一项策论真的是绝妙。可实施起来,真的是难度极大。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这一个工程的耗费资金,少说也在五十万万钱以上!” 最近几年灾害很多,国库必须要留下充足的资金救助灾民。 在黄河决口之后,为了流民生计,大农令官衙所属已经拿出来大量的资金救助。 如果在这一个紧要关头,实行这么庞大的计划,无疑是火中取栗。 刘彻坐在皇位上,听了大臣们的争论,脸色阴晴不定。 说实话,听完这么庞大的一项工程,任谁也不会淡定。 白墨直接给他勾勒了自北向南,横跨大半个中国的治河方案。 方案很好,可是最关键的钱! 钱从哪里来? 去年朝堂通过的漕渠方案,费用走的少府,没有花国库分毫。 可是如今面对这一个庞大的计划,国库不支出,单凭少府,根本不可能承受这么大压力。 更何况,一旦实施下去,就要花费数年,少府那一点库存,都不够给这一项工程塞牙缝的。 刘彻环视下方,声音中不夹杂任何色彩,道:“诸位爱卿,谁还有意见建议,尽管提出来。” “陛下,微臣有奏!”侍中桑弘羊出列,轻声说道。 刘彻点点头,道:“讲!” 正好,他也想看看这一个来自商人世家的侍中值不值得培养。 如果讲的清晰明白,他不介意在老一代退场之后,让桑弘羊担任九卿之一。 如今他父皇留下来的大臣,大多年寿已高,基本上都到了下台的年龄了,培养新人,迫在眉睫。 “诺!”桑弘羊行了一个拱手礼,然后有条不紊的开始叙述自己的看法。 “陛下,诸位大人,既然各位都觉得这一项策论绝妙,但是又难以实施。”桑弘羊看了看出列这几位的表情,淡淡的说道,“不如我们大家各退一步,先实施计划中的部分内容。如果真的有效,那么我们在全力实行也不迟。” 卫青有一些意动,随即,他开口说道:“桑侍中的建议甚好,可是根据白先生所言,这一些计划都是一环扣一环。如果贸然拆开,会不会引发什么其他的不良后果?这我们谁也说不准。” “车骑将军别急。”桑弘羊微微一笑,“如果我刚才没有听错,这一项计划当中,有一处承上启下的工程,即在徐州附近的山阴、会稽进行围湖。那一位先生也估计该工程只需要一年。那么我们不如就先试试这一个计划。一年之后,整个工程的效果,一看便知。” 桑弘羊来了一场西汉版本的先试点后推广。 “善!”郑当时点点头,赞同这一个意见。 如果仅仅是其中的一项,国库还是可以不费力的拿出来。 一年之后,增加的两万顷土地,带来的回报,绝对不比付出少。 能够赚钱的计划,他没理由拒绝。 孔臧道:“臣附议!” “臣附议!”左将军公孙贺出列,同意这一个方案。 薛泽点点头:“臣也附议!” 通过一个细节,窥测整体的优良,这对目前来说,再好不过。 “陛下,末将同意。然……黄河依然处在决口的情形,目前应该如何处理?”卫青犹豫了一下,然后问到。 虽然桑弘羊的办法无可挑剔,但是却解决不了当下的情况。 难不成还是要动用七科谪强行堵塞黄河缺口吗? 即便是国库拿出资金救助百姓,但还是治标不治本。 刘彻闭着眼睛,用右手不停的敲打皇位的扶手处。 “哒!哒!哒!” 每敲一下,他的脑海便清醒一分。 “哒!哒!哒!” 继续敲打,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百官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刘彻决定。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左右,刘彻停了下来。 他用锋利的眼神扫视一圈,朗声说道:“自古以来,有得必有失。既然上天赐予假借白生之手,将绝妙治河之策告知与我,我刘彻虽不能冒险一试,亦不能做暴殄天物之人!” 注:生是对男士名字的一种简称,有尊敬之意。 他站了起来,猛的一甩衣袖,决绝的说道:“传朕旨意!令天下各郡国做好准备!一年之后,待山阴,会稽二地功成,不惜一切代理,投入进黄河的治理!一年时间,朕等了!” 一个能够和大禹一争高低的机会,他怎么能错过? 这一次没有把握,那么日后想要再一次等到如此良机,恐怕难如登天。 “汲黯何在!” “臣在!” “你即刻启程,带着朕的旨意与围湖之策,前往吴会之地,征调民夫,主持围湖工程!朕许你先斩后奏之权,如若发生意外之事,你可自行决断。总之,一定要保证工程按时完成! 汲黯双膝跪地,磕头之后,道:“诺!” “郑当时!” “臣在!” “你择日出发,前往漕渠修建官衙与徐伯合计。漕渠本就是你主持,那六条辅助渠道的修建,也归你主持!朕希望两项工程同时推进!” “臣必定不负陛下厚望!”郑当时跪在地上,郑重一拜。 “嗯,还有,那六条辅助的渠道,依朕看,就叫六辅渠吧!” “谢陛下赐名!” 刘彻挥挥手,道:“免礼!” 看了看臣子的目光,刘彻象征性的询问:“众爱卿还有什么疑问吗?” 张汤快速站了出来,急忙说道:“陛下,昨日车骑将军将平曲侯送到廷尉,恳请陛下发落。” “平曲侯?”刘彻眉头紧锁。 他昨日听执金吾汇报过。 据说是周坚之子嚣张跋扈,欺压百姓,最后竟然欺负到那一个白起之后,也就是提出平匈之策,治河之策的人身上。 甚至那一位白生差点死在周建德的手里。 张汤不说,他还差点忘了这一件事情。 “张汤,你是都已经详细审问过?”刘彻与张汤对视,诘问到。 “陛下,臣昨日连夜审问,已经获得了些许口供。” “哦?你说说看。”刘彻似笑非笑的坐回皇位,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根据周建德交代,在最近三年当中,他一共敲诈商人一百三十余人,共获得约五百万钱,欺诈百姓不计其数,折合后,获得约三百万钱。其中在压榨百姓的过程中,致死三十二人,包括少女十名。”张汤弯着腰,将脑海中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奏折背了出来。 刘彻眨了眨眼睛,语气平静的询问:“周坚呢?” “根据审理,周坚并没有犯下罪行。” 刘彻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就将周建德打入死牢,三个月后问斩。周坚教子不严,致使子嗣欺压百姓,去除平曲侯爵位,贬为庶民,所有家产,除留下一年开销之外,全部冲入国库!” 正好他在思考怎么削减列侯数量,这周坚就自己送上门来。 如果这都不下手,未免太多不起老刘家的性格。 当初刘邦和吕雉对付开国功臣的时候,可是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张汤俯首,道:“诺!” 从今天开始,白墨正式在长安上层权贵中扬名。 刘彻为了一介草民,竟然削了一位列侯。 这是汉家数百年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诸位爱卿,还有何事汇报?” 刘彻晃着脑袋看了看, 下方无人回应。 “既然无事,那就退朝吧。” 他站了起来,大步从大殿离开。 “恭送陛下!” 第十九章:长安名人何其多(一) 饭馆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白墨终于伸了伸懒腰,打了一个哈欠,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哈欠……” 大口吸气加上大口吐气之后,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 在旁边桌子上,带头保护白墨的那位部曲面带喜色,弯着腰,拱手,恭恭敬敬的说道:“掌柜的,您醒了!” 再不醒,他们就要睡着了! 他一夜未眠,在眼睛周围,还有一圈浓浓的黑眼圈。 白墨盯着自己饭馆中的这两名士兵,一脸懵逼。 “诸君是……??” 领头之人反应过来,急忙笑着说道:“君不敢当。吾等乃仲卿大人之部曲,奉大人之命,守护掌柜。” 白墨暗道:守护,怪不得。这是害怕自己没有门出现意外吧。 于是,他立刻正色,道:“有劳两位将士,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掌柜不必客气,吾名苏建,这位是张何。”苏建指了指站在他的身边,一脸傻笑的那一个士兵。 “哦,原来是苏大人和张大人,失敬失敬。”白墨笑着回应,“二位还没有吃饭吧,请稍等,我给两位弄点吃的。” 苏建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饿扁了的肚子,又用牙齿咬了咬嘴唇,道:“掌柜的,不用麻烦了,我们两个人还要回去交差。” 张何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他们两个人忙乎一天一夜,在这期间只吃了随身携带的一块干粮,虽然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但是心中的礼节告诫二人,一定不能得寸进尺。 眼前这一位将军都曾经喊先生的高人,对自己二人表现友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他们怎么敢留下吃饭呢? “这可不行,二位既然守我一夜,我自当请你们吃饭以表敬意,这可是我家乡的礼节。”白墨一边说着,一边向后厨走,“二位先委屈一下,把最后那一张桌子扶起来,我一会儿就把饭端出来。” 担心这两个人走了,白墨回头神秘一笑,“吾的饭可不便宜呦,如果我做出来二位没有吃,可就是浪费了。” 苏建和张何对视一眼,然后耸了耸肩,无奈的开始扶起来地面上最后一张完好无损的桌子。 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他们两个人顺便将饭馆凌乱的地面给打扫干净。 “苏校尉,我们真的要就在这里吃饭吗?”张何试探性的询问。 苏建脸上写满了无奈,摊了摊双手,道:“人家掌柜的都进去做饭了,我们要是中途跑了,下次还有什么颜面跟随家上来这里?” 张何依旧是憨憨的点点头:“哦。”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白墨端着两大份红烧瘦肉炒蛋炒饭走了出来。 “当!” 将盘子放在桌子上。 “二位请慢用。” 苏建猛的咽了一口唾沫,道“多谢掌柜的。” “谢谢掌柜。”张何依旧是惜字如金。 “行了,你们两个别这么多繁文缛节了,快趁热吃吧。”白墨都快要无语了。 两个当兵的,这么文绉绉的干什么,你们又不是文官。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叫苏建的,名字有点耳熟。 白墨盯着吃饭的苏建,仔细的回忆脑海中的记忆。 双手环胸,呢喃一句:“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听说过的呢……” “啊,掌柜的,您说什么?我们没听清。” 白墨急忙笑着摆摆手,道:“哦,没什么,我在思考一些问题罢了。” “哦。”苏建听了之后,不再计较,继续低着头,狼吞虎咽。 他已经认为,勤于思考是白墨博学多才的原因了。 筷子在他的手里甚至都已经出现了残影。 成百上千的筷子仿佛是一条流水线,将红烧瘦肉蛋炒饭源源不断的送到嘴里。 “咕咚。”白墨惊愕咽下唾沫,看着他们两个人吃东西,自己都快要饿了。 对他来说,上过大学之后,就没怎么吃早饭,所以即便是来到了西汉,他还是有一个不吃早饭的习惯。 和诸多大学生一样,除非是通宵,吃了早饭再睡,不然是坚决不会吃早饭的,因为起不来。 床的软岂是饭可比的? “两位,请问一下,既然平曲侯已经被押赴廷尉,那你们家大人答应我的金子和桌子……什么时候能够送来?”白墨找了一个板凳,坐在旁边,和两个人开始聊天。 他饭馆里本来就五张桌子。 卫青抬走了两张,被周建德弄坏了一张,如今就剩下两张可以勉强使用的桌子,虽然这两张已经破旧不堪了。 答应自己的桌子再不来,他这个张是没法开了。 “额……掌柜的您放心,我们二人回去之后,一定和大人说明此时。我们保证,您的桌子最迟明天就可以到。”苏建拍了拍胸脯,保证到。 “那就好,那就好。我要先声明一下,我这不是催,也不是怀疑你们家大人的信誉,我就是好奇。”白墨咳嗽了一声,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苏建尴尬的笑了笑,道:“嗯,嗯,我们兄弟二人明白。” “请问苏大人,您在何处任职?” “哦,鄙人目前在车骑将军营中担任校尉。” “校尉?” 白墨突然瞳孔一紧,诧异的上下打量,企图看透苏建的里外。 在卫青营中担任校尉,竟然是卫青营中鹰犬! 根据史料记载,凡是在卫霍二人带出来的官员,在十几年之后,无不是名镇一方的将领。 最差的也是太守之职。 要知道,李广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一个当过太守,出击匈奴的将军罢了。 白墨呢喃一声:“这家伙……不会是那一个人吧?” 一段资料在脑海中闪现:“苏建,杜陵人也。以校尉从大将军青击匈奴,封平陵侯。” 也许他的名字在历史上不算著名,但是他有一个妇孺皆知的儿子——苏武。 整了半天,自己眼前这个人还是一个大涨的股票? 那一个一战封侯的校尉? 意识到这一点,白墨的目光变得更加恭敬。 “掌柜的,你做的菜真的是人间珍馐。”苏建没有注意到白墨发光的双眼,还在自顾自的赞美。 白墨慷慨的拍了拍胸口,道:“喜欢吃就经常来。我请客!” “这不行,使不得使不得。”张何摇了摇头,“家上说了,凡是欺诈百姓的部曲,都要被发配到边疆戍边。我们要是经常来蹭吃蹭喝,和欺诈百姓的人有何区别?” 苏建也是点点头,表示赞同:“张何所言甚是。掌柜的,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那好吧。”既然如此,白墨只好作罢。 第二十章:长安名人何其多(二) “掌柜的,掌柜的!” 正当他们聊的火热的时候,云轩一边高声呼喊,一边急匆匆的从门外跑进来。 “呀,来客人了。” 他停下脚步,急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打扰两个人用餐。 “不是客人,朋友而已。” “害,我还以为今天重新开张了呢。”云轩看着干净整洁的大堂,一脸无语。 “开张的事情不急。我们就剩下两张桌子了,就算是开张了,客人们也没有地方吃饭不是。” 云轩看了一眼苏建和张何,点点头示好,然后走到柜台,拿起来自己那一块专属的毛巾。 刚擦了两下柜台,他猛的想起来,自己来的正事。 这刚习惯在客人用餐的时候保持安静,险些忘了正事。 他满面红光的看着白墨,高声说道:“掌柜的,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白墨扭头看着他,竖起耳朵,一脸好奇。 云轩嘿嘿一笑,道:“平曲侯被削除爵位了!” 白墨眉头一皱,“真的假的?他不是昨天才刚刚进的廷尉吗,怎么这么快?” “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我刚才经过平曲侯府的时候,看见有很多人围成一圈指指点点,所以我就过去看了看,您猜怎么着……”云轩嘴角微微上扬,拖着长腔,露出得意的神色。 “要说快说,别卖关子,信不信我揍你,你上班迟到的事情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白墨没好气的说到,顺势从竹筒里面拿起一根筷子,佯装要丢出去。 这要是在二十一世纪,碰上严格的老板,迟到都能直接让你去财务领工资了。 “别别别,掌柜的息怒。”云轩急忙的用双臂护住自己的头,“刚才有一大队人马进入了平曲侯府,把他抄家了!” “此话当真?”白墨心脏突然一跳,,疾步走到云轩身边,道:“那你看没看清楚抄家士兵的装扮?” 云轩不停的眨着眼睛,脑袋微微偏斜,回忆脑海中的画面:“额,前面围观的人太多,我看的不是很清楚。不过他们好像都身着铠甲,带着头盔,头盔的上面还有一根黑色的羽毛。” “黑色羽毛的军队?”白墨反问一句之后,沉默了。 在史书上,根本就没有记载这种士兵装扮。 即便是有,也是在考古专业的论文里面。 他虽然是学历史的,但是他学的是历史文献类。 对于这种装扮,根本不熟悉。 正当他分析的时候,坐在他身后,吃的正香的苏建忽然抬起头,冒出来一句:“北军装束?该不会是中尉吧?” “苏大人,你说什么?那一群人是中尉?”白墨九十度转身,惊呼一声。 “嗯。”苏建放下筷子,点点头,“我汉家军队中,只有北军才有那种打扮。而北军当中,除了加急情报之外,也只有中尉会在头上带着一根黑色的羽毛了。” 更何况,给一名列侯抄家,如果派遣的将士身份太低,怎么衬托侯爵的好贵? 所以苏建才会说出中尉这一个名字。 况且,中尉一向是担任京城的警备,为了凸显皇帝的尊贵,与其他的士兵做出区分,他们才会有这一种鹤立鸡群的打扮。 白墨站起来,盯着未央宫的位置,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一声:“刘彻的动作真快。既然已经把周坚解决,那么治河方案应该有了初步的实施。只可惜,周勃和周亚夫二人辛辛苦苦拼出来的爵位,就这么没了。” 同情归同情,但是还没有到怜悯的地步。他不是圣母,绝对不会对敌人仁慈。 在周建德破坏饭馆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悲惨的下场。 苏建似乎已经明白为什么卫青对白墨如此尊敬,他本人也开始对白墨越发的高看:“掌柜的,您的本领真大。竟然不动声色的搞垮了一名列侯,还是一个根深蒂固多年的列侯家族。” “没有,都是因为周建德的做法实在是太过了。”白墨笑哈哈的回绝,“可能是陛下对这一件事情很是愤怒吧。毕竟他仗着列侯之后的身份为非作歹,损害大汉皇家的颜面。” 这个逼他实在是不敢装,这要是接了还话茬,搞不好就直接把长安中的列侯,准列侯都得罪了。 尤其是还有那一个始终不能被封侯的李广。 他要是听到这一个消息,还不得杀上门,打着为祖先挣名的旗号,把自己给活撕了? 到时候,长安中估计会流传着,飞将军为表孝心,与白起之后于店铺中一绝高低,最终捍卫了祖宗名号。 最后李广大孝加身,而自己则是留下来损害祖宗名号的污名。 甚至太原白家都有可能不承认自己,自己还要背一个欺世盗名之罪。 “如果鄙人真的能对付列侯,也不会留在这里开一家饭馆了。都是陛下厚爱,应该比较欣赏我的策论吧。其实,如果陛下真的喜欢,我还有很多的大胆想法。” 白墨意思很清楚,都是刘彻功劳,跟自己毛关系也没有。 但是苏建明显注意没有放在是谁的功劳上。 他一脸茫然的看着白墨,心中不断的回响:还有很多大胆的想法……大胆的想法……想法。 妈耶,你这扳倒一个还不嫌够,企图多来几个不成? 危险人物!妥妥的危险人物! “掌柜的,我们兄弟二人吃的差不多了,时间不早了,也该回去复命了。要不然家上定会怪罪。”苏建看着张何吃掉盘子中的最后一粒稻米,猛的一跳,起身说道。 一个能把列侯扳倒……尤其是好像可以随时扳倒列侯的人物,让他不由得产生了恐惧,所以忍不住快点离开。 这万一说不准,自己因为某一些失礼的举动把对方整得不高兴,把自己搭进去怎么办? 他还有一个封侯梦。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二位了。”白墨抱拳,正好他也想准备准备过几天刘据出生时候的赋,“二位一路保重!” “嗯,掌柜的保重。”苏建拱手,然后扭头说道,“张何,我们走。” “诺!” 两个人拿着自己的武器,快速的跑出饭馆,回去复命,同时打算顺便提一提卫青欠桌子这一件事情。 云轩看着离去的二人,对白墨说道:“掌柜的,那我们继续研究那一个英雄醉吗?” 白墨咧嘴一笑,道:“不,我们去采购点东西。店里的肉不多了。” 既然要重新开张,那就要准备齐全一点。 他已经想象好店铺前面水泄不通的场面了。 “云轩,你去雇佣一辆车,一会儿我们在东市集合。” “诺!” 云轩拱手一拜,飞快的跑出去。 白墨则是走回后厨,去挖藏在墙壁中,这两天赚的马蹄金。 第二十一章:长安名人何其多(三) 西市 “上等铁器,墨家手艺,便宜出售。” “新鲜的豚肉!今天刚刚屠宰的豚!十钱一斤,便宜卖了。” “上等蜀地丝绸,精美布料……” “包子!刚出炉的包子!热乎的包子!” “卖活鸡,卖鸡崽,卖鸡蛋……” 白墨背着手,迈着矫健的步伐,在西市里面大摇大摆的走着。 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看了有一些眼花缭乱? 小商贩的吆喝声萦绕在耳边,耳朵鼓膜都要被穿透。 “各位客官都来看一看,白菘,刚刚从地里刨出来,新鲜的白菘。” “芦菔,清脆甘甜,辛辣多汁,品种丰富!” …… 走到一家卖铁器的摊位,白墨拿起来一个商品,询问道:“大叔,这一把大铁勺怎么卖?” “贵人,这要十钱。”在摊位后面,手上充满了皱纹的中年人搓搓手,笑着回话。 “那这个呢?”白墨又随手拿起一口釜。 虽然制作工艺粗糙,但是看起来还是比较有卖相的。 店铺里面的那一口釜用的次数太多了,其表面已经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黑色木灰,所以白墨打算换一个新的。 “这个釜要贵一点,五十钱。” 白墨对着不远处的小弟喊道:“云轩,付钱!” “好!” 云轩急忙的跑上前,接过釜勺之后,从一个**袋中掏出来一把钱,开始细细的数着。 在这个过程中,白墨再一次四处打量。 铁锹,铁耙,铁锤,匕首…… 看了一圈,没有什么收获之后,他向中年人询问:“大叔,你家有没有吃饭用的小勺子?” “不好意思贵客,这个没有。不过如果您急用,我可以回去给你打制一批,只不过这个费用可能有点高。” “多少钱一把?” 中年人伸出来三个手指,比了一个手势,道:“一把七钱。” 因为东西太小,制作起来麻烦,所以价格几乎都追平了形状相同的做饭铁勺。 一般人家吃饭都用木质的勺子,像白墨这一种预定铁质勺子的人家,真的是太罕见了。 即便是铁器已经逐渐普及,制作工艺也渐趋成熟,但是除了上层社会的大老爷们和有钱的商贾,他还真没见过其他人用铁勺吃饭。 白墨细仔细的估计就一下店内的人流量,最后的得出一个数字:“那好,我预定三十把。” “好嘞!不知贵客家住哪里?制作好之后,我给您送过去。” “不用,你说个时间,我到时候让人来拿。” 中年人用商量的语气,道:“那您看五天后行吗?” “行。” “好嘞,客官,定金一共是……”中年人掰着手指,慢慢的数。 因为买过一次东西,再加上之前这个主人身体中的部分记忆,白墨明白这种订制需要支付定金的规矩。 这样以来,可惜避免双方都遭受损失。 卖家不会白白制作,而买家的取货时间可以有保证。 他直接口算出来,道:“云轩,留下一百多五钱的定金!” “掌柜的,你这不会算错了吧?”云轩将信将疑。 “算错你一脸。”白墨白了云轩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这么简单的乘除法运算如果算错了,自己对得起天朝二十一世纪的教育制度吗? 既然不相信,那你就在这里慢慢的数吧。 不再等云轩,白墨先行一步,向西市深处走去。 “哎。掌柜的,您慢点,慢点,等等我!”扛着一大袋子钱的云轩急忙开始掏钱,同时对着白墨渐行渐远的身影高呼。 现在还没有纸币,买东西只能用金属铜钱,付钱格外的麻烦。 尤其现在通货膨胀,买东西不扛着十几斤的钱,都不敢出门。 这个时代,只要是出门买东西的人,都敢高声呐喊:信不信我用钱砸死你? 十几斤铜砸在冷不丁的砸在身上,绝对是非死即残。 “你家掌柜真厉害啊。对,就是一百多五钱!”中年人惊呼一声,算了半天,他也算出来了。 在他的眼里,能够一口喊出答案的,恐怕都是文化人。 “你快点数,我还要追我家掌柜的呢。”云轩无奈的催促,看着白墨消失在人海中,他尖叫一声:“掌柜的,等等我啊!” 没有在意身后云轩的呐喊,白墨快速的穿越人群,来到了卖饭的区域。 由于西市的面积较大,因此卖饭的商家数量还是比较多的。 小的商家摆着一个商摊,后面架着锅炉,现做现卖。 大的商家则是开着大型的酒楼。 酒楼里面干净整洁,饭菜相对较卫生,并且环境较好,一般出入的顾客都是上流人士,或者是有一定身价的商贾。 白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呢喃自语:“看来行业竞争压力还是有点大。” 不说别的,这一些大型商家的规模就不是自己可以比拟的。 正思量的时候,旁边两个人的对话吸引他的注意。 “吕兄,真是好久不见!” “啊,哈哈,贤弟难得来一次长安,今天我定要带赵兄好好转一转!” 在一家金碧辉煌的酒楼门口,两名儒雅的青年互相拱手问好。 赵子拱手施礼,道:“多谢吕兄了,尊师近来可好?” “老师正忙着修订春秋繁露,最近正埋头苦思呢。”吕步舒哈哈一笑,骄傲的说道。 作为当朝大儒董仲舒弟子,他有骄傲的资本。 站在吕步舒旁边的这一个叫做赵子的青年,师承韩婴。 他的老师曾经可是历经文景二帝的博士,并且曾经和董仲舒辩论,不为所屈,最终创立了韩诗学。 “不愧是董博士,没想到那一本书已经要完成了。”赵子感叹一声,“看来吾儒家的时代真的是要来到了。” “哈哈哈,儒家时代来临,老师只是推动者罢了。这还要多亏孔圣、圣人门徒以及各位大儒的努力,不然,难啊!” 赵子微微一笑:“尊驾过谦了,董博士博学多识,此事当居首功。” “那就多心贤弟的夸赞”吕步舒脸上笑的越发得意,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于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二人不如进去,边吃边说吧。” “也好,只是让吕兄破费了,小弟惭愧。” “哪里的话,贤弟远道而来,步舒自当为你接风洗尘。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能邀请你吃饭,吾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吕兄,请!” “请!” 两个人并列而行,进入了眼前的酒楼。 白墨盯着二人的背影,刚才,他似乎听到了《春秋繁露》的名字,神色不由得凝重:“董仲舒门徒?太学生?” 为了搞清楚二者的身份,他也快速的跟着走了进去。 这可是一个和太学接触的好机会,不容错过。 第二十二章:君子远庖厨? 进了酒楼,白墨寻了一处靠近二人身边的座位,随便点了两三个菜之后,竖起耳朵,偷听吕步舒与赵子的聊天内容。 吕步舒为赵子斟满酒,道:“贤弟,你我二人自从上一次拜别,已经五六年没有再见了吧。” “啊哈”赵子呡了一口酒,道:“是啊,时间飞逝。这几年里,吕兄你名传关内外,现在世人都称你为董师第二呢。” “没有,都是过分赞誉罢了,步舒可不敢当。” 白墨将吕步舒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暗道一声:这家伙果然是品行不正。这热爱名声,沉迷在夸赞之中的行为,也难怪会最终背负上叛师的名声。这也不怪董仲舒会写文章批判这一个曾经的爱徒。 “贤弟,此次前来长安,所为何事?”吕步舒夹了一口菜,询问到。 “小弟奉老师之命,特来长安求见陛下,希望陛下早日治理黄河。吾燕赵之地黄河泛滥,民众疾苦,数万百姓流离失所。老师不忍百姓蒙难,特派我前来请圣恩以救苍生。” 吕步舒不屑的努努嘴,但还是假模假样的拱手,道:“贤弟大义!步舒佩服。” “吕兄你就别打趣我了。小弟又不能治理水患,何来大义之说?” 吕步舒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故意说道:“不知贤弟打算如何进宫面圣?尊师未至,陛下估计不会立刻接见你。” “正是为此,家师让我来太学拜会董师,希望董师可以推荐吾,以便尽快面圣。”赵子无奈的说到。 韩婴年岁已高,根本无法进行长距离的赶路。 如果再从燕赵之地赶来,恐怕路上能丢半条命。 吕步舒转了转手中的酒杯,嘴角一勾,道:“这恐怕要让贤弟失望了。家师最近在太学中专心修订《春秋繁露》,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了。恐怕推荐之事,你要另寻他法了。” “啊。”赵子一声惊呼,神情慌张,“不知吕兄可否为我引见一下?这要是见不到董师,吾岂不是要辜负家师期望。” “贤弟所求,步舒定当竭尽全力。” 赵子起身,恭敬地弯腰拱手,施以大礼:“小弟代燕赵之地难民,多谢吕兄了!” “使不得使不得,贤弟坐,来喝酒。”吕步舒举起酒杯,和赵子碰了一下,道:“哈哈哈,今天你我二人兄弟好好放松一下,不谈这些。等我回去,一定去求老师,让他帮贤弟引荐。” 吕步舒现在得意万分,刚才的几番交谈,他一直稳稳的压制赵子。 看来老师昔日敌人的爱徒也不过如此。 为了表明自己的君子之气,吕步舒又特意的询问赵子:“贤弟,这里饭菜如何?” “吕兄品味高超,这里的饭菜不仅仅满足口腹之欲,还让小弟心中有一股热流在流淌,浑身暖洋洋的,如沐春风。小弟现在对这里的大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如果他愿意,小弟都想带他会燕赵之地了。” 吕步舒继续得寸进尺,佯装发怒,用教训的语气对赵子说道:“贤弟说笑了,满足口腹之欲就行了何必去见一个低下的厨子?孟子曰:君子远庖厨,你这种想要亲近厨子的行为,可是有失我儒家颜面。” 士农工商。 作为士的他们,亲近一个工,岂不是有伤儒雅? “吕兄教训的是,小弟知错了。”赵子低着头,失落的说道。 坐在一旁的白墨将二人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手中的筷子握的也越来越紧。 吕步舒的这种行为,让白墨很不爽,非常不爽。 你是大儒之徒,骄傲一点可以理解。 但是人家从千里之外赶来,为了百姓想要见刘彻一面,这个忙你都不肯帮,实在是太过分了。 从吕步舒的言行举止当中,他已经读出来,什么向董仲舒引荐,都是骗人的鬼话。 不落井下石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尤其是最后,你这看不起厨子是什么意思? 老子现在开着饭馆,当着老板和厨子,你坐在这里吃着厨子做的饭,骂着厨子,真的是欺人太甚了。 二十一世纪的男人,不会做饭,找得到媳妇吗? 可恶,吕步舒,你丫的得罪了二十一世纪的广大男同胞! 你不是喜欢玩子曰吗?我陪你!我要给男同胞们报仇! 今天就让你吕步舒知道,什么叫子曰:是可忍,孰不可忍! “砰!”白墨用力的将筷子拍在桌子上,故意的制造出大动静。 一时间,周围所有的食客,包括吕步舒,都看向了这边。 酒楼小二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急忙的跑过来:“哎,客官,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不满?的确有!只不过不是对你们,而是对他!”说完,便用力的指着吕步舒,呵斥道:“好一句君子远庖厨!连这一句话的意思都没有读懂就在这里卖弄,董仲舒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汝是何人?”吕步舒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敢直呼吾师名讳,报上你的名字!” “吾乃白墨!” “白墨?没听说过。”吕步舒讥讽的摇摇头,“又是一个鸡鸣狗盗之辈。” 白墨拱手,两只手的高度都到了眼睛,这代表了看不起与不屑:“呵,你是吕步舒吧?听你的语气,似乎你学问比吾高深,那好,今日吾便请教你君子远庖厨的具体含义,你可知道?” 吕步舒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一眼赵子,暗道:既然你不知死活,那就别怪我了。 正好他想接着装逼。 白墨的呵斥,给了他表现的机会。 只见吕步舒将两只手插进衣袖当中,然后双臂下垂,自然放松。 他当着诸多食客的面,努力表现心目中的君子风范。 盯着白墨的眼睛,道:“既然汝向吾请教,那么吾便满足你的愿望。汝可听好了!” “昔日,孟子与梁惠王谈论百姓,曾言: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吕步舒得意的将古文背诵出来,“厨子为谋生而杀生,君子心善,自当远离。今日吾告诫贤弟远离厨子,是为了他听从圣言,早日成为真正的君子!吾何错之有?” 白墨啐了一口唾沫:“呸!吾还以为汝有何高谈阔论,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粗鄙之语。吾从来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你你你!”吕步舒气的脸色发红,雅语的“汝”都忘了用,他指着白墨,身体颤抖,怒吼一声,“竖子安敢欺我?” “只会狺狺狂吠的断脊之犬,董仲舒真的是瞎了眼!” “你!你!小子,你《诗》《书》未读,安敢污蔑于我?” “呵,《诗》《书》未读?”白墨笑了。 自己现在倒背诗书都不成问题,你敢说我没有读过? 六经当中,除了《乐》失传未曾看过之外,还有什么他没有读过? “君子远庖厨都解释不明白,还说我污蔑你?” 赵子拱手,对着白墨说道:“这位兄台,既然你说吕兄解读错误,不如你来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也让我们学习一下。” “好!那我就说说我的见解!” 白墨双手环胸,看着脸已经涨成猪肝色的吕步舒,轻声说道:“孟子曾经的确是说过君子远庖厨。但他说的并不是远离真正的厨师。” “那亚圣的意思究竟是什么?”赵子好奇的问。 白墨笑着看了赵子一眼,道:“孟子讲的是一种精神!此话带有深刻具体含义!” “请兄台赐教!” 周围的人也都好奇的围过来,厨房中的几个厨子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激动的跑了出来。 有人要为他们正名,他们开心的不得了。 “君子远庖厨是要人保全其恻隐之心。厨房之物,终其所用,皆为尔等嘴中之食。若尔等不食,岂会有杀生之事?之所以远离厨房,皆因恻隐之心作怪罢了。”白墨义正言辞,表情坚定,如同孟子附身,“这段话,其实是由浅近之事出发,来启发梁惠王施行仁政。” “用牛羊来代替老百姓,以牛羊结局,以及始作俑者启发梁惠王把这种偶然产生的恻隐之心,变成持久的仁爱之心,并且推而广之,让人民不再遭受杀戮和饥饿,而过上安定富足的生活。此乃君子远庖厨之义。” “好!” “讲的好!” 白墨话刚刚结束,在一旁的厨子们便用力的鼓掌。 他们心跳加速,肾上腺分泌加快,脸色通红。 好一个仁义! 恐怕今日过后,厨子将会正名!数百年来的委屈与伤心之事,将会完全消除! 赵子仔细的品味白墨之言语,最终,不由得心服口服,直接用上晚辈之礼:“先生大才!” 白墨摆了摆手,示意免礼,然后盯着吕步舒,讥讽说道:“你让这一位赵兄……远离庖厨以期成君子,真的是误人子弟!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依我看,让他成为君子很容易,远离你就够了!” “哈哈哈哈哈哈!” “说的好像有道理。” “误人子弟,的确如此。” “是及,是及!成君子,远离汝就够了!” 边上看戏的食客也不嫌事大,直接哈哈大笑。 甚至还有几个刚刚呡了酒的人,直接喷了对面朋友一脸。 读书人最大的期望就是成为君子。 如今白墨这一句远离吕步舒就可以成为君子,实在是诛心之言。 杀了他都比这一句话痛快, 吕步舒被白墨的气势吓得后退,脸色通红。 听着周围的嘲笑,他忍不住尖叫一声:“你!你!你!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吾要和汝决斗!生死决斗!” 第二十三章:广播体操十级 “嗡!” “嗡嗡。” 吕步舒急红了眼,直接拔出腰间的长剑,手腕抖动,招数似七星移位,诡异莫测。 点点流光点缀的剑尖,折射着酒楼中食客们惊慌的面庞。 这是要杀人吗? 以三尺长剑,诛杀异己。 赵子急忙一把抱住吕步舒的身躯,拉着气的和疯牛一样的这位师兄,道:“吕兄,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如果汝杀了此人,不仅会被执金吾拿下,甚至董师都有可能对汝失望透顶啊,以后汝靠什么在长安立足。” “贤弟汝放开我!今日我就要让这一个黄毛小儿知道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一边挣扎,他一边用剑猛的乱刺。 “唰唰唰!” 剑刃破开空气,宛如波涛翻滚,冲上万米高空,滚滚而来的巨浪,来势汹汹。 白墨脸色凝重,急忙的从一旁抽过一根板凳,护在身前。 吕步舒一把推开后面的赵子,拿着剑冲向白墨,尖叫道:“小子别跑!今日我要和汝比试比试君子六艺!” 即便是气急败坏,他依旧还要用雅言来怒斥,妄图维护自己的风范。 “该死!把这个茬给忘了!我靠!”白墨瞳孔猛缩,极速后退,惊呼一声。 在隋唐科举制兴起之前,儒生们可都是以君子六艺来衡量自己的能力。 礼、乐、射、御、书、数。 其中这里面的射和御,都要求儒生拥有一个良好的体格。 当初辕固生得罪了窦太后,被迫和野猪搏斗,如果没有良好的体格,即便是拥有一把利刃,也不可能赢得了野猪。 不说别的,单看野猪发疯时的冲击力,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住。 挨上一下,四肢绝对如同要炸开一样,疼痛剧烈,血液翻滚。 而当初的辕固生不仅仅赢了,还把野猪放倒了! 这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你让一个读书人拿着一把利刃去放倒一头野猪试试。 老太太都不服,就服你! 也就电视剧敢这么演。 所以,精通儒家六艺的吕步舒,对白墨来说,就是一名顶尖杀手。 “哒哒哒!” 白墨后撤的越来越快,吕步舒紧追不舍。 二人你追我赶,不一会儿,白墨就被逼到了墙边。 感受到背后的坚硬,白墨爆了一句粗口:“我去你大爷的!” “小子,受死!” 吕步舒一步一米,步步紧逼。 长剑带着愤怒,奔着白墨的面门而去。 他不仅仅想要杀人,还想来一个死无全尸! “想杀吾,白日做梦!”面对疾驰而来的吕步舒,白墨眼珠子也充满了血丝。 匆匆的抬起手中的板凳,迎上了剑刃的锋芒。 “当!” 清脆一声,剑便将板凳砍穿一半。 “唰!” 吕步舒快速将长剑从板凳中的缺口中拿出来,攻击方式改为刺。 白墨急忙将板凳腿对准长剑,进行格挡。 “当!” 长剑再一次被板凳的坐面给挡住。 吕步舒趁机甩剑横劈! “当!” 白墨跟随着吕步舒的动作,也进行招式变化。 不得不说,人在危险的情况下,会爆发出无穷的潜力。 “当当当!” “当当!” 格挡声随着观战之人的心,跌宕起伏。 “可恶,小子,有本事汝就放下板凳,和吾堂堂正正一战!” “汝把剑丢掉,吾就和汝搏斗!吾第八套广播体操十级,岂能怕汝?”白墨又不傻,丢了让你砍? “好!这可是汝说的!”吕步舒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直接将手中长剑丢出,对白墨虎视眈眈。 “小子!赶紧将板凳丢掉,今日吾与汝生死决斗,不死不休!” 赵子在不远处看着战况,满头大汗,将两只手合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喊道:“吕兄三思啊!” “贤弟莫慌!区区一个不足尚未加冠的小毛孩罢了!吾未看在眼里!”吕步舒撸了撸儒袍的袖子,轻蔑的说到。 他一个早就已经加冠的成年人,面对白墨,就像是一个在社会上混迹已久的成年人,对付一个还没有毕业的高中生一般。 白墨双手握拳,护住自己的面部,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杀意,道:“这是汝自找的!” “竖子,来!吾让汝先动手!”吕步舒好死不死的做出一个勾引的手势,示意白墨尽管动手。 “找死!” 白墨怒喝一句,左脚快速上步,同时左拳化作一道闪电,猛的对准了吕步舒的面门。 “砰!” 吕步舒突然浑身汗毛炸裂,下意识的抬起右胳膊挡了一下。 一阵酸麻的感觉从右臂传来。 “汝以为这样就结束了?”白墨嘴角上扬,同时重心下移,右手后撤。 “砰!” 又是猛的出拳,右勾拳对准肾的位置,全力一击。 “噗!” 吕步舒的瞳孔紧缩溃散之后,又重新凝聚,大量的苦水从肠胃涌上来,他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他捂着自己的肾,同时表情越发的狰狞。 然而白墨可没有打算就此收手。 不等对方回过神来,右手快速撤回,左勾拳跟上。 “砰!” 这一拳头打在了肝脏的位置。 “啊!” 一声痛苦的哀鸣。 肝似乎被打爆了。 “没了剑,汝就像是没了毛的鸟在吾面前还想蹦跶?”白墨一边在吕步舒耳边嘀咕,一边继续打着组合拳。 “砰!砰!砰!” 一秒两拳的频率发动进攻。 火辣辣的疼痛感从白墨的手背传来。 他每一击都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招招致命,丝毫不留情。 跳步,身体倾斜,右腿用力一击,这一次对准的是左侧身体。 “砰!” 在连续的击打之下,吕步舒的身体摇摇欲坠,有倒下的趋势。 “咚咚咚!” 他重心不稳的后退几步,眼神惊恐,艰难的抬起右手,指着白墨,说话期期艾艾:“你!你……你,呕……” 这是什么手段? 他从来没有见过。 哪怕是军中的搏击术也没有这样的。 每一击都对准了自己的要害。 要不是平日里经常锻炼,恐怕现在早就已经昏迷不醒了。 “汝是吾见过最狂的的一个!”白墨用杀人的目光盯着吕步舒,声音冰冷,似万年寒冰,“吾自从与李师处习得拳击之术,一直不忍用出。没想到,汝竟然逼吾打汝。吾自出生以来,从未听过如此清新脱俗的要求!” 这大学选修课可不是白练的! 想当初自己为了水一水,报了一个健身防卫的选修课。 谁曾想,到了之后才知道,这原来是拳击! 整整一年的体育课,一直在打拳! 虽然自己是个半吊子,但是根据李师的解释,不要轻易和人动手,要不然把对方打坏了不好处理。 没想到,自己隐忍多年,竟然被吕步舒破了功! 因此刚才白墨动手的时候,遵循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的观点。 招招致命,式式夺生。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吕步舒还尚存意识,能开口说话,不由得让白墨高看他的小强生命力。 第二十四章:旧的魔鬼倒下,新的魔鬼出现 换一个?别想了,不可能的! “怎么样,汝算出来了吗?” 赵子没好气的瞪了白墨一眼,道:“吾算不出来!这一道题也不可能算出来。看先生如此自信,那么还请您赐教!” 在他看来,这是一道无解的题目。 所以即便是不会,他也要反过来坑白墨一次。 “赐教不敢当。只是一种计算方法罢了。”白墨笑了笑,然后从自己腰间的锦囊中拿出一块木炭。 他之前在大学就有随身携带一只中性笔习惯。随身携带,就是为了书写方便。 “跟我来!” 把吕步舒晾在那里,白墨带领众人,走到一张没有碗筷的桌子旁边,画了一个圆。 “吾这种方法叫做割圆术!将圆等分,割之弥细,所失弥少,割之又割,以至于不可割,则与圆合体,而无所失矣。” “唰唰唰!” 白墨大体的将圆分成了几份,然后指着说道:“从圆内接正六边形开始割圆,依次得正12边形、正24边形……,割得越细,正多边形面积和圆面积之差越小。汝看,割完之后,所得数值进行除法运算,最后得之!” “具体的计算过程太过麻烦,吾给汝一个简单的方案。” 白墨撸起袖子,在旁边的注释:计算二十二除以七与三百五十五除以一百一十三。 “你回去之后,把这两个数算明之后,自当明白具体内容。吾也不卖关子,后十位数可以直接告诉你,你只需要回去验证。” “真正的圆周率为,3.1415926535……后面数值极多,算之无益,因此吾未继续算下去。” 赵子看着桌子上的内容,顿时肝胆俱裂。 “不可能!汝,一定是在诓吾!!” 他不敢相信,困扰中华数千年的问题,竟然在自己的眼前被解决。 并且解决的人竟然不是自己燕赵之地的才子! 这让数学一直领先天下各地的燕赵的颜面何存? 所以他只能不断的否认,拒不承认! 一边的食客默不作声, 他们也拿不准,所以都不敢擅自评论。 夹杂在其中腰缠万贯的商贾则是激动不已。 他们并不介意花钱将此消息传播出去,让天下之人计算。 万一是正确的,那么史书上肯定会在圆周率旁边稍微提及:某某商贾为弘扬至明之理,散尽家财,传扬于天下! 到了他们这种身份,钱财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名声比钱财更重要,尤其是死后的名声。 “看来汝不服气啊。”白墨将木炭重新放回腰间,嘀咕一声。 赵子脸色赤红,道:“该方案无人知晓正确答案,吾定当不服!” 白墨摇了摇头,暗叹:朽木不可雕也。 也懒得和赵子纠缠,他在桌子上放了一小块金子,扭头就走, 和一个数学渣渣计较比试,一点意思也没有。 “哼!你也不过如此!”吕步舒得意洋洋的望着走到门口的白墨,接着叫嚣。 “是吗?”白墨眯着眼睛,一道精光爆射出来,扭着头,望着二人,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勾三股四弦五,勾七股二十四弦二十五,可见,弦长之平方乃是勾之平方与股之平方的和,那么请问:勾股各为一的三角形,弦为几何?汝是否也以为,它开不尽?哈哈哈哈哈哈……若真是如此,尔等就当真为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了,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之后,白墨背着手,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步走出饭馆,颇有仰天大笑出门去的意境。 赵子仔仔细细的听着白墨的话,一开始不以为意。 勾三股四弦五乃是定律! 后面的勾股弦之关系,他在《九章算术》之中曾经看过,所以并不是很惊讶。 出于自尊,他还是决定将最后一个问题解答出来,在食客面前,重新找回燕赵之地的颜面。 但是最后这一个问题……他闭上眼睛,幻想这一道题目。 勾股各为一的三角形的确存在,它的弦的确存在,那么他的长度是…… “勾一,股一……弦……”赵子不断的呢喃,脸色逐渐变黑,如同吃了发馊的饭菜一样,“这……” “贤弟为何愁眉苦脸?他都言明计算方案,这岂不是口算之题目?”吕步舒在一旁又重新开始蹦跶,虽然气色不是很好,但是丝毫不影响他虚伪的心。 刚才吕步舒已经用勾三股四,勾七股二十四,弦二十五偷偷验明了。答案正如白墨所说,完全正确。 所以自认为掌握了大道的他,已经忍不住回去装逼了, 相信在太学之中提出之后,不仅仅是其他的同窗,想必先生们也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赵子犹犹豫豫,看了一眼吕步舒,道:“敢问吕兄,勾一股一,弦为几何?” “贤弟,你带进去算就好了。” 吕步舒一副兄长教导晚辈的模样,笑着将勾一股一分别带入,开始计算。 “你看,勾一的平方加上股一的平方,最后开方之后便是……” 吕步舒笑的很欢,志得意满。 计算很顺利。 加起来就是二嘛,简直没有比这更简单的问题了。 他继续深入计算,准备开方。 在这时,他突然瞳孔收缩,仿佛看见了的魔鬼,尖叫一声:“这……不可能!他给的定式是假的!不可能!这不成立!” “吕兄,看来你也发现了。”赵子苦笑一声。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一定有某个方面被忽略了。 不仅仅是他,恐怕这一千多年来,无数的数学大家都忽略了这一个情况。 他们总是以不可开方来掩饰自己心中的恐惧。 既然二十五开方之后可以成为五,那么……为何其他的数值不可以开方? 赵子注视酒楼的门口,朗声道:“吕兄,是我输了!那一位先生对数学之道的理解,恐怕,直逼北平侯张苍了!” 看来之前是他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 没想到白墨的确存在真才实学。 这么看来,那一个割圆术,恐怕也是真的。自今天开始,在数学界盘绕了一千多年的魔鬼被降服,但是,一只新的魔鬼也被释放出来。 无理数! 这一个像幽灵一样,徘徊在数字中的家伙,被白墨正式的给放了出来。 恐怕不出一个月,天下数学界将会掀起一阵巨浪。 无数的数学大家都会踏上前往长安的征程,以求与白墨交谈,明数理之道。 第二十六章:墨家三分,秦墨为大 在食客当中,存在一男一女两人。 男人穿着黑色的紧身汉服,在背后背着一个硕大的斗笠。他剑眉星目,鼻如悬胆,瞳孔中时不时的散发出凌厉的目光。 女子则是一身白色的厚绒大衣,长发在肩膀,肌肤如同羊脂玉一样雪白,额前的刘海靠近如同黑宝石一样闪烁发光的眼睛。明眸星动,似引阵阵涟漪。 白墨走后,他们两个人重新坐下,继续吃饭。 刚才白墨与吕步舒、赵子的争斗,二人都看在眼里。 女子重新拿起手边的筷子,吃了一口菜,轻声问道:“王载,你观此子如何?” “迷雾一般,让人捉摸不透。”王载沉思之后,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连你也看不透吗?”女子有一些意外。 王载白了女子一眼,抱怨一声:“颖鸾,这世间奇人多的很,我怎不能每个人都可以看透吧。” “那你观察他刚才出手的招数,来自哪一家?” “看不出来。”王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回忆着白墨的出拳速度与攻击位置,用评价的语气说道,“此子招数狠辣,出手必定对准要害。肾,肝,侧肋等,皆是人体致命之处。吕步舒应该庆幸,如果那小子年纪再大点,力量再强三分,恐怕今日此处就要多一具尸体。” 颖鸾笑了,笑的如同桃花盛开,灿烂,柔美,她用银铃般的声音,总结道:“这么说是他用的是杀人之术喽。而世间懂得杀人之术,流传至今,诸子百家,唯墨而已。你说他会不会出自另外两家?” 她说的另外两家,不是指其他的诸子百家,而是墨家的另外两个分支。 韩非子言:“自墨子之死也,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邓陵氏之墨。故孔、墨之后,儒分为八,墨离为三。” 墨家分成的这三部分很有意思。 他们虽然根出同源,但是立场却完全不一样。 楚墨一派继承了墨子的“非攻”思想,同时也践行着墨子的“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的反抗暴政思想。总的来说,他们思想主张和孟子相同——春秋无义战。 只要你们在打仗,那就是不正义的行为。 战争迫使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尽早停止,才是圣人之法。 为了使百姓早日脱离苦海,他们便衍生出来一大群投身于救助百姓的游侠,史称墨者,也就是高于游侠,又混杂在游侠当中的准军事组织。 墨者只听从墨家巨子的命令,以救助天下,维护墨家为己任。 **一派是一个以专注于墨家治世学、逻辑辩论学等理论学术为主的流派,他们游历各国,讲授墨家的兼爱思想,反对用暴力去解决问题。 放在现代,他们就是一群营销人员。 向列国孜孜不倦的推销自己的治国方案,以求达到墨子曾经提到过的那一个美好世界。 墨家的这一个分支长期盘踞在稷下学宫,是墨家参加百家争鸣的主力军。 也正是因为他们,墨家思想得以流传天下。 相对于前两个,最后的秦墨则是最有投机意识的分支,也是对中华文明贡献最大的一个分支。 他们继承的是墨子的技术。 都江堰厉害吗?郑国渠厉害吗?灵渠、驰道、长城牛不牛? 全都是秦墨整出来的。 就连商鞅变法的部分思想内容,都借鉴了秦墨的思想主张。 这一群秦墨是一群拥有梦想的有志青年。 在看到秦国废除贵族世袭制,无视出身等级的尚贤,社会功勋制之后,果断的奔赴秦国。 墨家崇尚没有差别,没有等级的兼爱。 春秋战国中,只有秦国做到了这一点。 商鞅变法之后,无论士农工兵,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与功劳获得尊重,得到参政权,获得当时只有贵族才有的爵位。 这一点放在当时,相当不可思议。 所以最后,在嬴政统一六国之后,秦墨便成了最大的赢家。 墨家三分,秦墨为大。 而王载与颖鸾,便是出自秦墨。 秦墨——培育出史料记载的最后一任巨子腹?。 在此之前,墨家巨子是**的田襄子。 如今罢黜百家已经实施,墨家巨子断绝已久,三大分支正在考虑合并以图传承。 而合并之后,以哪一支为尊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三支都不肯让步。 大家都是从墨子传下来的,凭什么以你们为尊? 这就像是民国时期的北洋军阀一样。 袁世凯死后,其他的军阀头领都不服对方。 都曾经是在袁大帅底下混的,我凭什么听你的命令? 所以合并之事一直在拖。 这不,最近又处在三家谈判的关键时期,三墨的领袖都从中国各地奔赴长安。 而在交涉的关键时期,京城长安突然蹦出来一个能够击败儒家吕步舒的人物,自然会吸引秦墨代言人的目光。 王载摇了摇头,道:“他的招式我不记得在其他两家出现过,因此很难说。如今游侠众多,墨侠隐藏其中,很难辨别孰真孰假。不过此子名声不显,却能力非凡,我越看越觉得他绝非池中之物。” “那我们要不要把他给……”颖鸾抬起左手,在雪白的脖颈处做了一个抹刀的动作。 为了保证秦墨的地位,颖鸾不介意杀人。 “不可!”王载当即否决,表情凝重,道:“颖鸾,你可别忘了,这是长安,是刘家的核心地带。刘彻他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本来我墨家处境就如履薄冰,倘若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恐怕我墨家在大汉再无立足之地!” 颖鸾无语的看着王载,道:“我就是说说,你急什么。” “我这不是急,而是怕你真的做出了出格的举动。”王载表情凝重,声音洪亮,声调饱满,语重心长的说着,“况且,此子的后台我们也不清楚,万一我们真的对他做了什么,会迎来何种报复,谁也说不准。” 长安可不是其他地方,一砖头砸下去,十个倒下去的随随便便都可能揪出来两个列侯,和数名两千石的公子家仆。 “那不如我们发动墨令调查一番?如果是其他两家的,我们想办法让他去见墨子祖师,如果是一个普通学子,那就把他拉进我们的阵营。”颖鸾嘿嘿一笑,得意的说到。 王载觉得这次说的比较靠谱,于是用了一个字:“可!” 两大代言人同意,秦墨的墨令便能够直接发动。 天下凡是自秦墨而出之人,皆听号令! 可怜的白墨,他还不知道自己装逼之后,被两个人给盯上了。 现在他还在西市里,沉浸在一条燃爆长安的消息中。 第二十七章:文坛布局 元朔元年 正月二十二申时 一条从未央宫中传出来的消息点燃了长安,并且,它正在飞速的向全国各地传播,点燃更多的地方。 数百名汉家士兵,骑着高头大马,快速的离开长安,向四面八方的郡国赶去。 在他们从未央宫冲出来的时候,都情不自禁的大声高呼,仰天长啸。 “卫夫人喜诞龙子一位,陛下有令,大赦天下!” “卫夫人喜诞龙子一位,陛下有令,大赦天下!” …… “卫夫人…………大赦天下!” 白墨走在西市,耳边传来底气雄厚的呐喊声,欢呼声,整个人微微失神。 “太好了,陛下终于喜得皇子,大汉后继有人了!” “哈哈哈哈,天兴刘汉!” “希望这一个皇子未来将会是一代明君!” “各位,别在这里杵着了,赶紧趁机去酒楼喝一杯。晚了就没地方了!” “是及,是及,看来今晚上,将会是一个不眠之夜,执金吾可以好好歇歇了,啊哈哈哈。” “此激动人心的消息,当浮一大白!” 历经文景二帝的盛世,现在的百姓对是刘家相当信任。 在得知刘彻终于迎来了第一位皇子,每个人都当的激动,甚至是替刘彻高兴。 终于不用担心汉家皇室发生变更了。 大家都忘不了,近百年来刘家权力变更引发的流血。 当初汉高祖诛杀大臣,收缩皇权,死亡者数以千计。 陈平平定诸吕,可是带着北军从长安城北杀到长安城南。大量的士兵,无辜百姓都在此役中失去了生命,整个长安的地面被鲜血冲刷了一边又一边。至今的某些地方,还有洗不去的血红。 今日皇子出现,皇位后继有人,百姓们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白墨停下脚步,驻留在原地,静静地感受周围热烈的欢呼声。 他闭着眼睛,尝试融入这种氛围。 突然,一只手伸了出来,把他的思绪打断。 不悦的向手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一副熟悉的面孔。云轩正拖着大包小包,从人群中挤出来。 “掌柜的,我终于找到您了!您听见了吗,卫夫人诞皇子一名啊!” “太好了!”白墨重新恢复笑容,不由得感叹一声。 戾太子终于出生了! 虽然有一些突然,但是并没有太过意外。 历史上并没有记载他出生的具体时间,所以白墨心理上的提前准备还是比较充足的。 云轩小脸通红,把东西放在地上,拍着手,激动的说道:“是吧掌柜的,陛下英明神武,如今后继有人,实在是可喜可贺。” “嗯,是啊。”白墨眯着眼睛,意味深长的说到,同时不由得将身体转向未央宫的方向,嘴角向上勾起。 棋子已经出现,算计应该开始了。 之前他给刘彻出治河之策,刘彻帮他解决平曲侯周坚,两个人也算是等价交换了。 所以刘彻还没有给他具体性的奖励,他也不着急。 毕竟工程还没有起到效果。 刘彻用人很谨慎,在看不到好的结果之前,绝不会轻易的对属下委以重任。 因此想要凭治河之策封侯,还需要一个长时间的等待。 不过幸好,天无绝人之路。 如今戾太子已经出生,是时候开始在文坛上的布局。 如果说刚才与吕步舒的对战是一个引子,那么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一把钥匙! 一把通往文坛顶层的钥匙! 想到这里,白墨当机立断,语气斩钉截铁,道:“云轩,回饭馆!” “啊,掌柜的,我们不是出来采购食材的吗。现在可什么也没买啊。”云轩不解的挠挠头,感受着周围人的热情,他提示道,“掌柜的,正值皇子出生的好时机,这两天的客流量必定是猛增。如果我们把握机会,一定可以大赚一笔。” “不用!我现在有比赚钱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白墨打断了云轩的话,模棱两可的说到,“好了,别浪费时间,现在还立刻返回饭馆!一会儿经过布铺的时候,我们顺便买一匹上好的丝绸。” “好!” 云轩一听是白墨的大事,生怕耽误,也不敢追问,立刻点头同意,然后拿起放在地上的装钱麻袋与刚才买的锅勺。 …… 半个时辰之后, 两个人带着一块三米多长的丝绸回到了饭馆。 一到自己的领地,白墨便迫不及待的腾出最后一张完整无损的桌子,然后把丝绸平铺在上面展开。 云轩眨眨眼,对这种行为,一头雾水,望着桌子上薄薄的丝绸,他出声问道:“掌柜的,您这是打算…自己做衣服?” 难不成相处了这么多天的掌柜,还是一位裁缝? 要不然,买丝绸干什么? 还一买一大块。 除了做衣服,他想不出来别的用途。 白墨撸起袖子,拿起毛笔,用清脆的声音道:“云轩,为我研磨!” “啊!”云轩懵逼的看着白墨,过了几个呼吸,反应了过来,急忙回应:“哦好。” 一路小跑到柜台,他将墨块掺水,开始用力的研磨。 “差不多就行,墨汁别太稀。” “嗯。” “哗,哗,哗。” 一圈一圈,墨块在砚台中不断的旋转,黑色的墨汁逐渐的形成。 白墨拿着一双全新的毛笔靠近砚台,迫不及待的在里面蘸了蘸,然后快步返回桌子,开始在丝绸上书写。 如今的这一份文章可是想借卫青之手献给卫子夫的,所以不论是用料还是笔迹,他都尽全力追求完美。 在最右侧,白墨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四个字在丝绸上渲染开。 《阿房宫赋》 一边书写,他一边情不自禁的吟诵:“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每念一句,丝绸上便多一行文字。 笔尖急抖,如点水蜻蜓,在丝绸上留下刚劲有力的文字。 手腕旋转,如长剑挥舞,于丝绸上孵化沁人心脾的文章。 “唰唰唰!” 毛笔与笔尖摩擦产生的声音,像是从天上传来的仙音,让人陶醉。 云轩看着白墨的动作,整个人有一些痴了。 没想到自家的掌柜竟然还是一名文化人。 虽然他看不懂白墨写的字,但是并不妨碍欣赏丝绸上文字形状散发出的美感。 “唰唰唰!” 白墨加快了速度,将脑海中所记的文章一字不落的呈现。 全文从右向左,竖着书写。 “燕赵之收藏,韩魏之经营,齐楚之精英,几世几年,剽掠其人,倚叠如山。一旦不能有,输来其间……” 不知不觉,全文到达了**。 他吟诵的声音也越来越铿锵有力。 一阵阵魔音从嘴里发出,把云轩直接催眠了。 出身穷苦人家的云轩,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座高大,占地百里的建筑群。 里面美女,宝石,黄金数不胜数,宛如天上宫阙。 只可惜,在宫阙的外围,躺着无数皑皑白骨,令人心里发毛。 “嗟乎!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写完最后一句,白墨空了几列,以示区分,防止与他的话混淆。尤其是在这一个缺少标点符号的时代,一旦理解错误,就很容易产生误会。 就像是对春秋的不同理解,催生了很多的儒家学派。 “元朔元年,龙子降。草民不才,献赋一篇,恭贺娘娘。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望龙子吸取赋中之教训,关爱黎民百姓,勿令大汉重蹈暴秦之覆辙。” 第二十八章:大儒关注 不知不觉,距离刘据出生,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中,三篇横空出世的赋,搅动了文坛风云,致使诸子百家的目光都从他处转移到赋上面来。 为庆祝皇子出生,刘彻命枚皋作《皇太子生赋》,东方朔作《立皇子禖祝》之赋。 而白墨的《阿房宫赋》则是以进献的形式进入世人的视野。 三天前,白墨写完《阿房宫赋》之后,便让云轩连夜赶往车骑将军府邸,以图假卫青之手呈交刘彻。 只可惜,府邸里只有管家在维持运转,卫青早就已经带着兵甲前往皇宫去护卫卫子夫的安全。 刘据的出生,带动的是一大批势力的洗牌。 作为在洗牌中获胜的车骑将军,卫青自当谨慎。 在这关键时期,难免有人不甘心,想要进行报复。 所以在得到刘彻的允许之后,他便带着亲信部曲全部驻扎在未央宫中。 除了刘彻,任何没有要紧之事,却企图接近卫子夫的人,格杀勿论! 他手下的那一群肌肉男一般的士兵可不是吃素的。 大家都明白,如今皇子已诞,作为陛下第一个儿子,不出意外,他将会是未来的太子,大汉的储君。 作为卫夫人的亲弟弟,未来储君的舅父,卫青身份自然会水涨船高。 尤其是他还有能力,可以带兵战胜匈奴,这简直是大汉未来军方第一人的不二人选。 所以,家将、部曲全心全意保护卫子夫和刘彻,不仅仅是因为忠心,更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没有见到卫青,白墨也不气馁,因为苏建已经和他承诺过,第二天必定有人给自己送桌子和金子。 所以他就回去安心的等。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二天一早,苏建与张何带着一大群人,抬着数十张干净整洁的桌子,揣着十块马蹄金来到了饭馆。 根据卫青的意思,是因为白墨喜欢在桌子上写字,生怕以后写策论耽误做生意,所以就让人多送几张桌子过来。 在白墨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当中,他们将多余的桌子堆在墙角。 临走之前,白墨将写满《阿房宫赋》的丝绸交给了苏建,让他在复命的时候转呈卫青。 最后,卫青看了赋的内容,不敢耽搁,立刻呈现给正在秀恩爱的刘彻。 以暴秦灭亡之原因作赋,白墨并不是第一人。 在他之前,以秦朝之过失书写的汉赋有很多,其中最著名的应该就是《过秦论》。 那一篇文章可是汉赋发展的先声。 而著作者贾长沙更是和屈原并列的牛人,荀子的再传弟子,北平侯张苍的亲传弟子,虽然他比张苍早死十六年。 可是在当下,与《阿房宫赋》相比,《过秦论》的意义却小了很多。 因为白墨用的是对未来储君期望的语气书写,他的意义已经不仅仅局限在文章表面,更是深入政治当中。 这对卫青来说,简直就像是锦上添花的文章。 一旦刘彻阅读,那么刘据就越可能被册立为皇太子。 当然,在这之前,卫子夫必须先成为皇后。 否则刘据只是一个庶长子,身份比嫡长子抵了不只一头。 这要是陈皇后万一也怀孕了,再生下来一名更年幼的嫡长子,汉室的局面就有点像二百多年后的袁氏家族。 袁绍与袁术。 …… 长安太学 董仲舒伏在桌案,静静地翻看手中的竹简。 这上面是那三篇赋的原文。 “枚皋胆子真够大的,竟然直接用皇太子作为赋的名字。”他冷哼一声,不悦的评价第一篇文章的名字。 品读原文,文章中处处离不开对刘彻的吹捧。 虽然是名为《皇太子生赋》,但实际上还是在讨好刘彻。 全文从刘彻继位,一直到刘据出生,把这十几年的大大小小事件,全部歌颂了一遍。 董仲舒越读越气愤,不由自主的将竹简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怒骂道:“哼!这种只会迎合陛下,诙笑类俳倡的行为,真是把他父亲枚乘的脸丢进了!当初枚乘先生多么英杰的一个人物,两次劝谏吴王刘濞,以求不要出现七国之乱。没想到,他的脸竟然被儿子丢进!” 在他看来,这种一直歌颂,导致陛下处在安乐之中的行为,无疑是在把大汉往火坑里推。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如果真的有风骨,那么应该敢于劝谏,让陛下专心朝政,以利天下苍生! “呼!”董仲舒被枚皋气的直喘粗气。 愤怒的翻开第二篇,由东方朔撰写的赋。 看了没有两行,他直接把竹简丢出去。 “砰!” 竹简掉在地上,穿着的线都被冲击力扯断,无数的竹片散落在地上。 “奸臣误国!奸臣误国!”董仲舒眼睛通红,气的牙直痒痒,“幸好陛下尚存理智,没有让此二人断定国事。否则大汉危矣!此二人,与魏斯、赵籍、韩虔,庆父等何异?” 他说出的名字,都是春秋战国的奸臣。 前三者三家分晋,后者用一句话来概括便是: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竟然敢在禖祝之中将黄河决口之灾,用语言美饰,用恶难赞扬皇子降临以讨好陛下!逆臣!奸妄!恨,吾恨啊!” 董仲舒批判完之后,没有闲着,立刻恶狠狠的拿起桌子上最后一份竹简。 最后的进献之赋? 前两篇名士写的内容都让他失望,更何况连名士都不算的人。 恐怕又是一个哗众取宠,企图用讨好谋取利益的的小人! 作为太学祭酒,他不方便对付枚皋与东方朔,但是对付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还是轻而易举的。 他已经想好了,只要写一篇赋让他气愤,他就来一场杀鸡儆猴。 以白墨之下场,警告那两个奸妄之臣,拍马屁可以,切勿干涉国政! 否则,他不介意来一场为民除害,来一场子产诛邓析。 “哗啦”一声,竹简被他打开,上面的文字映入眼帘。 “《阿房宫赋》?呵,真够大胆的。竟然敢用暴秦之建筑。自大汉开国以来,敢写秦的,除了贾谊,恐怕难以找出第二个。”董仲舒乍一看标题,不屑的讥讽一声,表情就像是在阅读一个牙牙学语之人写的文章,“想做贾长沙第二?真是疯了。” 贾谊是谁? 如果说李白是一人压盛唐,那么贾谊就是一人镇两汉! 虽然贾谊已经过世,但是文坛诸人依旧对他无比吹捧。 他是西汉初年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士! 虽只从政十二年,但是他留下的政治、经济、民生、国防、外交遗产比比皆是,影响了大汉数百年。 最关键的是,他曾经提出过不断分封以弱化诸侯王,只可惜汉文帝没有采用。后来过了几十年,主父偃进一步总结,最后被刘彻采用。 如今不知道从哪一个犄角旮旯蹦跶出的无名之辈,企图沾染第一名士的名誉,这让董仲舒怎么能认得了? 敢打俺偶像的主意,这还得了? 怀着挑刺的心,董仲舒迅速将目光左移,直奔正文。 今日,他就打算让白墨付出代价!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他微微点头,开头尚可,直奔主题,虽未见溜须拍马,但是还没有太过人之处。 继续阅读 “……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乎几千万落……” 开头结束之后,接下来的文字似乎带着魔力,董仲舒突然睁大眼睛,整个人的情绪被赋带动,不由得开始轻轻的吟诵。 脸上的不屑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神色。 他一般喜欢速读,先了解文章大意,但是这一个习惯在这一刻完全的变了。 董仲舒对赋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忍不住来回品读,仔细咀嚼里面蕴含的多重意思。 简直就像是在吃烧鸡时,忍不住把骨头放在嘴里来回的品味。 “有不见者,三十六年……” 读完这一部分,他的心就颤抖几分。 在赋中,他似乎回到了暴虐的秦朝,看见了处在深宫之中的六国遗族。 在始皇的暴政下,六国贵族委曲求全,整日活的浑浑噩噩。 继续读下去内容减趋**。 “……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直栏横槛,多于九土之城郭。管弦呕哑,多于市人之言语,使人不敢言而敢怒。独夫之心,日益骄固。” **结束,他不由得眼前一亮,情不自禁的用力猛拍桌子,大喝一声:“妙,甚妙!以连续陈述铺张浪费,言明暴秦之罪过。真乃妙论也!” 董仲舒最后将目光放在议论中。 六国因不爱民,破秦攻破国都。 暴秦因不爱民,导致百姓起义。 “呼!竟然是启示陛下爱民之赋!是我错怪此人了。” 董仲舒用复杂的眼光,再一次浏览一遍全文。 他真的没想到,世间竟然存在如此之人。 “此人名白墨,为何吾从来没有听说过?难不成是吾在太学闭门修订太久?此赋吾已经失去了评判的资格。其与《过秦论》,恐怕可以并列。” 董仲舒逐渐闭上了眼睛,身体慢慢放松。 倚着身后的墙壁,不断的回忆《阿房宫赋》的每一个字词。 文章首尾相连,浑然一体。 不突兀,不驳杂,整洁清晰,使人难以忘记。 辞藻华丽,让人耳目一新。 “传世之赋……”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这四个字从他的嘴里蹦出来,“或许,吾应该见他一面……说不定此人,可以使吾儒家进一步兴盛。” …… 第二十九章:灾民 元朔元年二月 随着春天的复苏,天气变得暖和起来,柳树枝条吐出嫩绿的新芽,在长安城外也多了一群衣衫褴褛之人。 他们面色饥黄,满面尘土,样貌落魄,讲着一口燕赵之地的方言,终日以乞讨为食。 “大爷,大爷,行行好,给一口饭吃吧。俺们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 “大哥,行行好,给口饭吃,行行好,” 苏陌志手中捧着一口破旧的陶碗,跪在路边,痛哭流涕,向一个经过自己身边,腰间鼓鼓的路人伸手讨要。 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穿着粗布衣服,气息奄奄,头发蓬乱,瞳孔有一些涣散的小女孩。 “去去去,滚,晦气。” “大爷,求求你行行好。” “滚开!老子自己都吃不饱,拿什么给你们。”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大汉一脚踢开抱着自己腿的苏陌志,怒气冲冲的呵斥,“再纠缠老子,我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疼痛!” “大爷,求求你了……大爷!” 苏陌志绝望的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大汉离去。 “爹,爹,我好饿……” 苏陌志听到呼喊,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抱住身后的女儿,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他哽咽的说道:“穗儿不哭,爹给你找东西吃,你再忍忍,再忍忍。” “爹,我眼前好黑……好冷……” 冷? 苏陌志听了,心中冷不丁的闪过一丝恐惧。 他睁大眼睛,不断的摇晃手中的女儿,大声的喊到:“穗儿,你醒醒,别睡着,穗儿……” “爹,我困……”苏穗儿的声音越来越弱,呼吸也越来越弱。 “穗儿!不!!” 苏陌志眼睛充满血丝,眼泪划过冰冷的脸庞,充满尘土的脸上形成了一道灰痕。 “都是爹不好,爹不应该带你来这里的。”苏陌志抱着苏穗儿的身体,哀嚎一声,“苍天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濮阳百姓……为什么!” 感受着怀中女儿身体逐渐变得冰凉,苏陌志心如死灰,两眼无光,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 他很清楚死亡之后意味着什么。 当初黄河决口,数以万计的百姓死在了咆哮的河水中,尸骨无存。 像他们两个这样运气好,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只能无助的看着肆虐的黄河水。 自决口之后,几年过去了,黄河一直没有被治理,家园也都被淹没,粮食也都被河流冲走。 虽然朝廷有过一定程度赈灾,但是远远不够。 更何况,还有很多的官员趁机乐扣赈灾用的粮食。 大量百姓背井离乡,前往他处谋生,成为流民。 大家的想法都很简单,很单纯,那就是前往经济更加发达的地区。 那里应该饿不着。 所以苏陌志就带着女儿,一路向西,奔赴国都长安。 和他们一起的灾民数以万计,有的人侥幸,在路上找到了活下去的方法,但是大多数的人都死在了赶往长安的路上。 虽然沿途各地,有很多心地善良的富商,奉旨发放赈灾粮食的官员,对他们进行接济,但是僧多粥少,粮食远远不够他们吃的。 为了充饥,他们吃草根,吃树皮,运气好的碰巧抓到野味。 当这一些都没了的时候,有的人为了活下去,甚至萌生出吃死人尸体的想法。 这一路上,他已经看到不止一次了。 “哈哈哈哈哈哈……”苏陌志歇斯底里的笑了,“没想到,坚持到了长安,最后还是一个沦为他人口粮的下场,哈哈哈……” “穗儿,你放心,爹一定先把你安葬,再陪你一起走。爹没用,不能让你吃饱。不过你放心,爹不会让人动你的尸体一下。” 正当苏陌志伏在苏穗儿身体上的时候,从他的耳边传来一阵清朗的声音。 “别动!” 苏陌志警惕的抬起头,发现一个比自己稍微年轻,穿着一身白色的儒袍,少年模样的人出现在面前。 “你是谁!” 少年没有理会苏陌志的话,而是当着他的面,把手放在小女孩的脖子上,感受脉搏的跳动强度。 苏陌志看到少年的动作,眼睛都直了,他暴怒的大喊一声:“小子你找死!” 自己的女儿都死了,你竟然还敢侮辱!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猛的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企图拼命。 “别动!她还有救!”白墨急忙抬手,打断苏陌志的行为,“脖子上脉搏还有跳动。人还没死!身体冰冷应该是因为身体没有足够的能量进行呼吸作用,无法产生热量!只要立刻给她灌一些粥,应该可以救过来。” “云轩,赶紧把你腰间盛满粥的水囊拿过来!” “诺!” 云轩急忙的打开水囊,递给白墨。 白墨对苏陌志呵斥一声:“闪开,别碍事。你这样护着,她可就真的死了。” “你说什么?穗儿,穗儿没死?”苏陌志惊呼一声。 虽然他听不懂呼吸作用是什么意思,但是那一句人还没死却深深地把他吸引了。 “你再挡我救人,可就真的死了!”白墨不悦的说道。 “好好,先生您请,您请!只要您能把穗儿救回来,俺愿意给您做牛做马。”苏陌志急忙把苏穗儿平放在地上,然后快速后退。 白墨将水囊的嘴对着小女孩,然后轻轻地往外倒。 微热的粥中的夹杂了稻米和剁碎的肉渣,它们随着水一同被灌进小女孩的胃里。 白墨的动作幅度很小,进行的次数很多。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五六次,他停了下来,把水囊递给云轩。 “应该问题不大。长时间不吃饭,不能立刻大量进食,否则会把胃给撑爆。” 这两天被他救活的灾民有七八个,所以也算是有一定的经验。 苏陌志闻着空气中弥留着的香气,不由得猛的咽了一口唾沫。 是肉的味道! 他在好多年前吃过。 当初黄河还没有决口,他们家还平平安安,幸福美满的生活,每到过年,他都会去买一块肉,让全家开开荤。 虽然量不多,但是鲜美的味道让他至今记忆犹深。 白墨竟然用肉粥喂自己的女儿,他心里又重新升腾希望。 用肉粥喂人……应该不会欺骗自己吧? “扑通!”苏陌志猛的跪在地上,开始不断的给白墨磕头。 “咚!咚!咚!” “恩人,谢谢您……谢谢您。” 额头与地面不断的碰撞,砰砰声在寂静萧冷的天地间回荡。 “行了行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样子随便跪下算什么?”白墨挥了挥手,急忙的把人扶起来。 “恩人,我说到做到,只要穗儿活了。我愿意给您做牛做马。”苏陌志弯着腰,不敢抬头,生怕惊扰到眼前的贵人。 “行了,不用。”白墨看着衣衫褴褛的苏陌志,叹了一口气,“我看你这样,在这寒冷的环境中,也没法活下去。这样吧,我给你一个谋生的方法。” “恩人请说!” “一会儿跟我进城。到我店铺里面,我给你找一个跑腿的差事。” “全凭恩人吩咐。”苏陌志再一次跪下,俯首在地,道,“从今以后,我的命就是恩人您的。” “不用,算我雇佣你,和其他人一样,管吃管住,每个月五十钱,提成另算。” 工钱?提成?管吃住? 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事? 苏陌志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了一眼白墨,然后又迅速的把头低下。 “起来吧,我们先回去。” 白墨也懒得拉起来了。 鬼知道一会儿会不会又跪下? 这两天他看到那一些将要饿死的灾民,已经招了四个打杂的了,苏陌志是第五个。 每个人听到管吃还发工钱之后,动作相同,都是跪下磕头。 心累。 “云轩,帮他抱一下女儿。这段路有点长。” “诺!” 云轩一把抱起苏穗儿,领着苏陌志急忙的跟上白墨的脚步。 “嗯,人差不多够了,饭馆维持运转应该也没问题了。”白墨低着头,一边思考,一边向城中走,“大家互利互惠。他们要死,我拉一把,只要忠诚度够了就行了。” 现在他的菜可是独家制作方法。 万一教会了其他人,再被别的酒楼挖走,他可没地方哭。 所以他希望用恩情来绑定自家的伙计。 这样以来,做饭有人代替自己,还可以顺便用多余的人,组建一支外卖队伍。 接受提前预定,起送价三十钱,送货上门。 白墨已经考虑好了。 如果有空闲时间,再把自家的伙计培养一下。 只有能力出众的服务,才可以更好的吸引顾客的目光。 就像是二十一世纪某个黄袍加身的组织,不仅仅会送饭,还会帮上分,画老虎,弹钢琴,炒菜……这么牛的外卖员,谁不喜欢? 能够在数以万计的灾民中活下来,并且成功走到长安,普通人能做到? 意志力不坚定的,早就死在了路上。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白墨这两天招收的伙计,都是拥有坚持不懈,大气运加身之人。 用这么一群人,打造一支西汉版神秘组织可好? 到时候在给人送饭的时候,随便来一段单口相声,运气好的话再抓一个刺客,这岂不是美滋滋? 白墨搓搓手,嘴角上勾,嘿嘿一笑。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三十章:刺杀 大约花了两炷香的时间,白墨带着云轩和苏陌志父女俩回到了店里。 此时店里正忙的不可开交。 自从他前两天教会伙计做饭之后,他就从厨房中解放出来了。 “掌柜的!” “掌柜的您回来了。” “掌柜的好。” 饭馆里面的食客,伙计看着白墨,笑着打招呼。 大家吃好喝好哈。”白墨笑着回应,同时扭头说道:“云轩,你给他俩安排一下。” “诺!” “李康,你去给新来的这一个伙计做点吃的。记住,别太多,要不然会……”正当白墨耐心的对一个新伙计吩咐,突然有一个食客从旁边暴起。 刀子从衣袖滑出来,手握刀柄,食客爆喝一声,对着白墨胸口捅过去。 “死!” “掌柜的小心!”李康睁大眼睛,惊呼一声。 “我去你大爷的!”白墨下意识的看着对自己迎面而来的刀子,立刻口吐“芬芳”,大骂一声,“你妹夫的!” 急忙一个侧身,刀子从他的左肩膀擦过。 “滋啦。” 衣服被划破,一道血痕出现在肩膀上。 鲜血缓慢的流出来,衣服被染红了。 这一名食客不急不慢,将刀子反手握住,左手按着地面,身体前倾,左腿蓄力,盯着白墨,目光血红,宛如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哗啦!”其他的食客们都立刻退到门口,静静地观望里面的事件。 李康抱着一个板凳,云轩则是从柜台上抓起毛巾,拉直了,苏陌志左手搂着苏穗儿,右手握拳。 三十多岁的范何舒拿着菜刀,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厨房里冲出来。 一个跨越,跳过柜台,也护在白墨的身前。 白墨快速的后退到伙计们的身后,捂着左肩,忍着痛意,看着杀手,冷声问道:“汝是何人?为何谋害吾!” “哼!你得罪了一个你惹不起的人!受人之托,前来取你……” 为了稳定食客们的情绪以及让伙计们安心,白墨一口打断了杀手的话:“我不会嫁给你的!” 杀手:“……” 嫁个头! “小子!我是来取你……” 白墨不耐烦的呵斥:“说了不嫁!老子只喜欢女人,不好这一口,你快点滚!” “小子!你别给我多嘴,我是来取你……” 每当杀手要把后面的“性命二字说出来的时候,白墨就会高声吆喝一句,打断他。 “我都说了多少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说了不算!” 杀手:“……” 他都要快气死了。 我去,那我开涮呢? 你还是个人? “呔!小子,你这是找死!”于是杀手怒喝一声,急忙放弃性命两个字,用其它字代替以解释,“老子是来杀你的!” 刚才刺杀失败就算了,自己名声可不能坏了! 一个游侠,出来混,最重要的就是名声。 看看百年前聂政,专诸,豫让,荆轲,再看看如今的剧孟,郭解。 他们名声显赫,无不是名镇一方的游侠。 如今自己既然刺杀失败,那就只能学一学荆轲了。 杀了这小子,自己说不定也能名垂青史! “小子!立刻出来,吾不想伤及无辜!”杀手眯着眼睛,对站在众人身后的白墨嚷到。 白墨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看来这一个杀手是不打算走了。 顶尖杀手,一击失败,要么拼命,要么撤离。 如今眼前的这一个家伙,第一下没有杀掉自己,自己现在又有这么多伙计拱卫,还不快点撤,这是脑子有病? 自己都暗示的如此强烈,还不快点走,是不是“有辱斯文”? 你就不能学一学豫让? 为今之计,只有搞清楚幕后主使才有办法兵不血刃了。 自己来到长安的这些天,除了吕步舒和已经倒下的平曲侯家族之外,再也没有得罪其他人。 而现在周坚家族自身难保,大量的旧敌正落井下石呢,哪有时间对付自己? 所以最终,白墨确定了幕后黑手:“是吕步舒让你来的?还是谁?”白墨深呼一口气,冷静的询问。 “吕步舒是谁?我不认识!”杀手一口否决。 游侠,信誉最重要。 不能出卖雇主。 看着杀手立刻否决的反应,白墨心中的猜测便更加确定一分。 一般来说,如果真的没有关系,杀手的反应应该是极为平淡,而不是如此决绝。 正如几十年后的司马迁所言: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行,其行必果,己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困厄。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焉。 这一个杀手不肯说也正常。 “吕步舒花了多少钱请你?吾出双倍!”白墨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块马蹄金,并且在手里抛了抛。 “哼!区区钱财,岂能收买我?小子,汝既然敢做无耻小人,自当要付出代价!” “三倍!”白墨声音冰冷,再一次掏出一块马蹄金。 只要你前脚收了离开,后脚他就去找卫青帮忙。 敢打自己注意的人,都要准备好付出代价! 至于自己付出的报酬,煤矿的位置如何?煤对百姓的作用怎么样? 他就不信刘彻不心动! 一个既能富国,又可以安民的方案! “呔!小子,去死吧!” 杀手暴起,再一次持刀,对着白墨刺去。 “速速让开,否则尔等将会成吾倒下亡魂!” 李康拿着凳子冲了上去,义愤填膺的喊着:“想杀掌柜的,先过我这关!” “小李,吾来助你!”范何舒拿着刀也冲上去。 苏陌志与云轩自动向中间靠拢,把白墨重新护住。 “滚开!”杀手一刀戳穿板凳,然后猛的给了李康一脚。 “砰!” 顷刻间,李康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连人带板凳,一同倒飞出去。 范何舒一看好机会,立刻用菜刀劈下去:“受死!” “砰!” 杀手轻轻松松的一闪,躲过菜刀,然后猛的一拳挥出。 “咚!” 正中肚子。 “噗!” 范何舒的胆汁直接上涌,从嘴里吐出来。 “咣当!” 然后整个人倒在地上,蜷缩**。 几个呼吸之间,一VS二完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一气呵成。 第三十一章:何谓侠 虽然手中的刀已经插入板凳,并且飞了出去,但是这一名杀手丝毫没有着急。 他快速的抢过范何舒手中的菜刀,继续冲上前。 “滚开!”云轩毛巾在手,甩着就往上冲,苏陌志将苏穗儿平放在柜台上,也猛的冲了上去。 既然白墨给他们一口饭吃,那么他们二人自当拼命相保。 云轩大喝一声:“掌柜的,您快走,我们两个人拖住他!” 苏陌志点点头,祈求一声:“恩人您快点跑!如果我死了,那么穗儿就麻烦您了!” 杀手大怒,呵斥道:“你俩给我滚开!别找死!” 然而云轩和苏陌志并没有后退,反而一同猛冲上去。 “杀!” “杀啊!” 两个人扯着嗓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色通红,开始拼命。 “可恶!”杀手一看,急忙的将菜刀丢在地上,继续上前搏斗。 他身体重心下移,左拳如猛虎下山一般,用力挥出,直奔云轩胸膛,同时右腿抬起来,身体用力腾空,对准苏陌志的头。 “砰!” “砰!” 两下重击, “噗!” 云轩喉咙一甜,鲜血喷出,而本来浑身就无力的苏陌志直接侧着倒下,陷入昏迷。 “哼!逼我出手!”杀手不屑的拍了拍手,然后重新拿起地面上的菜刀,用刀刃对准了白墨。 虽然他受人之托杀人,但是心中那一个崇高的大侠梦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不能滥杀无辜。 受人之雇,忠人之事。 杀了白墨就够了! “小子,汝还有什么想说的?” “为了杀吾,吕步舒给了你多少好处?”白墨脸色铁青,出声诘问。 没想到自家的伙计竟然被人用了四招放倒,自己现在也陷入绝境。 杀手冷哼,道:“什么吕步舒,吾不认识!小子,给你十个呼吸,说出汝的遗言!” “吾不会坐以待毙!”白墨双手握拳,严阵以待。 “好!很好!不会哭着求饶,汝让吾高看一眼。”杀手嘴角勾起,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既然如此,吾会给你留一个全尸!” 白墨肌肉绷紧,讥讽一声:“少废话!今天谁死还不一定呢!” “是吗?那就让你体验一下死亡的滋味!”杀手拿着刀,快速的冲上前。 菜刀在手,天下我有! 白墨也做好随时扑上去的准备。 两个人的打斗一触即发。 “嗖!” 破空声响起。 杀手冲了一半,一道箭矢不知从何处飞出,天生的预警使他浑身汗毛炸裂,背后发凉。 菜刀猛的抽回来,一个急转身,对着自己的后背。 “当!” 菜刀与箭矢清脆的碰撞声在饭馆中回荡。 “咚!” 白墨猛的一拳轰上去。 “砰!” 在强大的力量下,杀手直接不由得后退几步,被击打的部位传来入骨的痛楚。 他眼睛通红,没有理会白墨,而是警惕的望着门口的食客,爆喝一声:“什么人!”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 “可恶!”杀手看了看穿透了菜刀的箭矢。 箭矢短小精良,用精铁打制。 在箭身上,还刻着一个隶书体的“墨”字。 “墨家!”杀手心中一惊,猛的看着正准备对他出手的白墨,出声问道:“汝是墨家的人?” 白墨停下脚步,一头黑线,脑袋上布满了问号。 墨家? 自己带一个墨字就是墨家了? 如果带一个诸,那岂不是属于诸子百家? “吾不是墨家之人。”白墨否决到。 “可恶!”杀手红着眼,再一次骂道,“小子,汝还跟我装!怪不得有人雇佣吾杀汝!汝活该!” 打死他也不信,如果不是墨家,为什么会有人放墨箭救人? 墨家制作精良,产量极少,价格昂贵。 救人连墨箭都用上了,还说没有关系?骗鬼去吧! “汝爱信不信!”白墨举着双手,警惕的神色丝毫没有减少,“别这么多废话,要打赶紧打,浪费我时间!” “小子,算汝厉害!这一次是吾栽了!下一次汝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杀手很果断,放弃下手! “怎么怂了?”白墨眯着眼睛,嘲讽的声音越来越大。 杀手气的握紧拳头。 “咯嘣!嘎嘣!” 关节摩擦的响声不断。 “哼!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汝给我等着! 他不傻。 既然有墨家游侠在附近,那么他得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尤其还是佩戴墨箭这种武器的人物,如果杀了人,他今天断然不会全身而退。 所以深思熟虑之后,他毫不犹豫,直接撤!性命要紧。 “当啷!” 将菜刀丢下,从板凳中取回自己的刀,快步向门口跑。 白墨看着杀手撤退的动作,不屑的摇摇头,道:“哼!下次?希望汝能撑到下次杀吾!” 兄dei,过几天可别横尸街头。 既然敢杀我,那就别怪我动用人脉! “哼,作为一名侠客!自当言必信,行必果!”走到门口,杀手回头,声音坚定。 “哦?是吗,何谓侠?”白墨眯着眼睛,反问一声,“汝口口声声说要杀吾,这难道就是侠?” “哼!你只不过是一介商人罢了,井底之蛙,怎么会理解侠的意义?”杀手骄傲的说道,“侠者,信也!吾收人之钱财,行杀人之事。此乃侠也!” “呵,汝所言,乃小侠尔!竟骄傲至极,笑煞我也。”白墨仰头,指着杀手,哈哈大笑,“信义虽重要,守信者亦只能为小侠罢了!” 杀手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转过身,瞪着白墨,道:“小子,汝竟然敢说吾为小侠!那据你所言,何谓大侠?” 白墨转过身,不再理会杀手。 他将躺在地上**的众人扶起来。 “小子!吾问你话!”迫于暗处中墨家游侠存在的压力,杀手没有再一次动手,而是在食客附近诘问白墨。 “哼!”白墨用鄙夷的目光看了看杀手,吧唧吧唧嘴,“渍渍渍。” “既然汝祈求吾,那吾便告诉你!”白墨背着手,身上似乎散发出一股浩然正气,他朗声道:“小侠者,游走于官宦之家,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信义为先。” “那大侠何为?” 白墨盯着杀手,眼中爆射出一道精光。 “大侠者,游走于百姓之间,救助百姓,帮助民众,伸张正义!”白墨打量了一下食客们,最后总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汝虽不伤害其他无辜之人,但不分青红皂白想取吾之性命。成之,信成义失,负之,信失义成。小侠?呵,小人罢了!” “汝!”杀手眼睛通红。 虽然他很想反驳,但是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反驳之处。 为国为民,侠之大者。 这一句话直击他内心深处! 这就是自己要杀的人吗?侠之大者,好一个侠之大者! “怎么,不服气?不服咬我啊。”白墨用手指做了一个鬼脸。 “啷当。”不知为何,杀手将手里的刀丢下。 “小子!我们还会再见面的!”随后,径直走出去。 第三十二章:烂摊子 杀手走了大约半炷香左右,喧闹声从饭馆的大门外传来。 “让开!都让开!”食客们不悦的看着身后,刚想准备呵斥,被来人的装扮吓到了。 他们一身铠甲,头顶还有一根黑色盔缨,手中持有长槊,杀气凌然。 “中尉办事,速速让开!” “立刻退让!” “哗啦啦!”铠甲上的甲片伴随着他们冰冷的声音抖动,似拍打在脸上的冰凉雨珠。 “哗啦啦,哗啦啦。” 领头之人急匆匆的冲进饭馆,环视四周,着急的吆喝:“白掌柜安好?” “吾安好。汝有何事?”白墨从一旁的凳子上起来,与领头之人对视。 领头之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松了一口气。 幸好人没事,不然自己铁定吃不了兜着走。 他还记得韩安国告诉自己,如果此人出了事情,那么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救助。 即便是白墨主动杀人,也一定要想尽办法把人带回中尉,千万别让京兆伊的人抓走。 否则,下场参考平曲侯一族! 所以听到有人汇报白墨出事了,他是一刻也不敢耽搁,直接强行征调了路边一个行人的马,冒着撞翻行人的危险,快速的向这里奔驰。 领头之人笑着拱手,道:“掌柜好,吾乃韩千秋,韩安国大人下属中尉司马。奉大人之命,前来助您。” “韩大人……失敬失敬!”白墨看着来人,脸上挤出来一丝笑容,“多谢大人了。” 同时在心里暗道一声:韩安国为什么陪人派人来助自己? 自己明明和他不熟。 难不成是看在卫青的面子上?还是刘彻有过叮嘱? 仅仅半个小时,他们就能从长安他处赶来,这让白墨不得不佩服效率。 这速度和警察叔叔有的一拼。 韩千秋正气凌然的说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既然有人危害长安治安,吾中尉自当出手捉拿!” “不知大人打算从何处入手?”白墨瞅了一眼外面的食客,出声询问。 “还请白掌柜给吾一些情报,吾方便盘查。”韩千秋看着一片狼藉的饭馆,随即说到。 “吾也不清楚对方来历,吾每天招待的客人多如牛毛,根本记不住每个人的样貌。不过可以肯定,此人应该是一位很讲原则的游侠。”白墨沉思一会儿,然后总结到。 刚才杀手面对不想干的人,都是把刀放下,进行肉搏,生怕不小心杀错人。 由此可见,除了心中有一定原则性之外,别无其他原因。 如果此人心狠手辣,完全可以直接把自己的伙计一同杀死,何必多此一举? “讲原则的游侠?”韩千秋眉头紧锁,没有丝毫头绪。 长安附近游侠众多,仅仅凭这一点,根本无法捉拿相关人员。 “掌柜可否看清楚贼子的样貌?” “曾经看清楚过,不过印象在脑海转瞬即逝,吾实在是无法形容。” “如此说来,事情有一些棘手了。”韩千秋无奈的摇摇头,“那白掌柜你可否与人结怨?” “平曲侯可算?”白墨口气略带试探性。 “算。”韩千秋暗暗的记住这一种可能性,“平曲侯爵位已除,家财尽没,若想要对您出手,那么一定是曾经与之交情甚好的游侠。不过此等游侠,应该不会失手才对。白掌柜,请恕罪,为何您完好无损?难不成您也是一名高手?” 伙计们在旁边地上躺着的两个,还有两个趴在桌子上休息。 整个饭馆,就白墨安好无恙,这让他不由得心中惊奇。 “多亏吾之伙计拼死一战,吾才能化险为夷。当然,也多亏有高人暗中协助,否则吾已横尸在此。”白墨心有余悸的解释。 如果不是那一箭,自己恐怕真的被那一个软硬不吃的杀手给宰了。 恐怕也将成为最憋屈的穿越者之一,来一场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故事。 几十年后后,恐怕自己只能在史记中一笔带过:白墨,武安君之后,献平匈之策,治河之策者也。于元朔元年二月不幸遇害,车骑将军卫青亲自吊唁,呜呼哀哉。 “哦?暗中协助?不知是何方高人?” 白墨摇摇头,道:“吾不知晓。只知此人应该在出手之后,就消失在食客之中,没有人看到他出手的动作。从杀手嘴中的惊叹,吾大体判断出,此人应该是精通机关之术的墨家游侠。若非如此,杀手不可能撤离的快如疾风。” “连墨家都卷进来了?”韩千秋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这个摊子……有点乱。 “哦,对了。”白墨突然想起来,急忙说道:“此人很可能与太学吕步舒有关。当吾向杀手提及吕步舒之时,其反驳相当迅速,毫不拖泥带水,似乎想要立刻与之撇清干系。” “敢问可是董博士的弟子吕步舒?” “正是!”白墨目光坚定,点点头。 十有八九,就是吕步舒干的。 派了这么一个熊憨憨杀手,是不是看不起人? 能不能派一个带脑子的,别让这一种一根筋的家伙来。 这种智商,情商都不够的杀手,简直就是个假冒伪劣产品,损害的是雇主和受害者双方利益。 听了白墨的补充,韩千秋有一些后悔过来了。 他应该让其他中尉司马过来支援的。 不到半炷香,墨家,太学都卷进来了。 他现在深度怀疑,是不是再过一会儿,连东宫都能卷进来? 不过窦太后已经去世,东宫已空,群龙无首,他对这个倒不是很担心。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处理吕步舒。 自己如果直接上门抓人,恐怕第二天就要被参一本,罪名就是扰乱太学治安。 朝堂之上从太学出来任职的人虽然不是很多,但都官居要职。 这抓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动手,起码也要让韩安国这种两千石出马。 “白掌柜,您真的确定是吕步舒干的吗?”韩千秋眨了眨眼睛,同时心中不断的期盼:快否定,快否定! 然而,结局注定要让他失望。 白墨咬紧牙关,恶狠狠的说道:“吾认为,吕步舒可能性较大。数日前,吾曾经和他有过冲突,并且进行了生死决斗。最终吾好心,没有取之性命,不过谁曾想,此人竟恩将仇报!” “唉……”韩千秋长叹一口气,“既然如此,吾知晓。白掌柜放心,五日之内,韩某必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既然如此,多谢韩大人。”白墨笑着拱手。 “无妨!”韩千秋甩了甩衣袖,转身道,“既然贼子已走,以防万一,吾会派人在汝之饭馆外蹲守,以防其返还。掌柜,吾告辞,此事已经超出吾之能力范围,需立刻上奏!请恕罪!” 他已经决定将这一个烂摊子甩给自己的老板韩安国了。 白墨点点头,表示理解,拱手道:“恭送大人!” “白掌柜留步,吾等去也。” 第三十三章:愤怒的卫青 车骑将军府邸 卫青将手中的竹简放在桌子上,然后倚靠着凳子后背,伸了伸懒腰,抱怨一声:“嗯啊~好累。匈奴人就不能消停点吗?” 手中的竹简他已经看了一天了,此为刘彻派人给他送过来的。 匈奴人的大军又在边境集结,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 为了防止战争突然爆发时候准备不足,刘彻让卫青抓紧时间分析战局,做好部署。 虽然现在他的车骑将军官职是朝中将军中最高的,但是论资历,论影响力,与老牌将领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够。 如果说,李广在军中登高一呼,能够快速集结五万人的军队,那么卫青现在充其量也就能够集结一万人。 所以为了让自家的亲戚掌控军权,刘彻是费尽心机,想方设法的给卫青创造机会。 “哗啦。”竹简再一次翻开,卫青对着桌子上的地图继续分析匈奴人的动向,手中的毛笔不断的在竹简上圈划。 突然,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进!”卫青头也不抬,出声说到。 管家低着头,捧着一块帛书跑进来,急匆匆的说道:“老爷,中尉急报!” “中尉?”卫青一愣。 自己和中尉八竿子打不着,急报给自己是怎么一会事?按理说,急报应该是送到未央宫吧? 看着用的是珍贵的帛书,卫青不敢怠慢,伸手,道:“拿过来。” “诺!” 管家弯着腰,恭敬地走上前,把帛书呈上。 “呼!” 猛的一甩,帛书展开,上面的字进入卫青的视野。 随着阅读,卫青额头上的青筋越来越凸,捧着帛书的双手也不由得握的紧紧的。 怒火中烧。 原文: “仲卿兄,吾乃韩安国,根据中尉司马情报,有人意图谋害白墨白掌柜。幸好白掌柜有上天保佑,在刺杀下平安无事。 嫌疑人涉及到平曲侯旧识,太学吕步舒。吾已经派人前往周坚之处调查,另出于维护董博士颜面、太学稳定考虑,此事吾出手不合适,不如君想办法让吕步舒此人前往贵军领地,直接扣留。届时转交给吾中尉,进行审问。若与其无关,吾等放人,若有关,吾直接将人送到廷尉,等候陛下发落。” “不知仲卿兄何意?” 在帛书的最后,韩安国特地盖上了私人印章与中尉印玺,以表示对事情的重视。 “砰!” 卫青将帛书用力甩在桌子上,咬牙切齿,痛恨的说道:“周坚!吕步舒!你俩找死!” 竟然敢动自己的人! 活的不耐烦了! 现在朝堂上下,谁人不知,白墨是自己这一脉的人。 虽然只是一介平民,但是却涉及到大汉未来近十年的部署。 一旦他出了事情,他车骑将军一系的未来可是前途尽断! 更何况,刘彻这两天有见一见此人的想法。 如果白墨出事,刘彻的怒火谁来平息? 正所谓天子一怒,血流千里。 作为刘彻属下第一忠臣,卫青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 如今竟然出现了刺杀自己小弟的情形,这不仅仅是在打自己的脸,更是在打刘彻脸! “管家,取帛书来!”卫青冷声说到。 “诺!” 管家心中猛的一惊,赶紧小跑到书架,从上面的锦盒中取出一块手帕大小的帛书。 卫青用力的抓起毛笔,在帛书上飞快回信。 原文: “长孺兄安好,仲卿拜谢兄之所助。” “愚以为,此时事关重大,不仅仅涉及弟之一脉尊严,更涉及兄之故里。白墨之人,提治河之方案,行利百姓之事。虽有郑当时治理,然郑公亦忙于农事,仅仅主持,主要工程尚未开展。若治河之工程全面展开,必少不了白墨之规划。此次谋杀,若成功,白墨亡,治河之失,不可估也,匈奴之患,不可平也,此弟之坦途绝也。” “然,愚弟以为,此事亦兄之患也。若白墨亡,黄河泛滥无人可当,此乃绝兄之家乡,灭兄之乡党也。兄能独善乎?” “弟不才,愿竭尽全力,严惩凶手,以昭天地之明,兴陛下之德。望长孺兄助吾!” 写完之后,卫青将腰间的私人印玺解开,沾了沾朱砂,然后重重的盖在最后。 三个血红色的字——“卫青印”留在上面。 同时,卫青再一次拿起车骑将军印玺,在最后落款,以示重视。 此时,这一件事情表明大汉军方最高官职的插手,也表明军方的支撑。 只要中尉敢查,他军方就敢帮! 任何企图阻止调查真相的人,都要死! 我管你太学还是什么,董仲舒充其量就是博士之一,胡毋生还活着呢! 公羊学派的领袖是胡毋生而不是你董仲舒。 并且卫青在书写的时候,特意提到了韩安国的家乡。 韩安国出生于商丘,也是黄河泛滥之后的重灾区。 自古以来,三河之地,便是中国。因此朝堂之上,出身三河地区的官员占据了绝大多数。 治河之策的提出,不管有没有完全实施,白墨就已经有恩于他们。 尤其卫青还加上了绝家乡,灭乡党之言论。 实在是诛心之言。 谁人不知,乡党是最亲近之人。 当初刘邦起家,正是因为乡党的协助! 每一名被调往长安的官吏,多多少少都会和家乡保持联系。 哪怕是酷吏,在家乡也要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不敢审问乡党,生怕被除名,死后魂无法回归家乡。 虽然韩安国之前表态了,但谁又能保证,究竟是不是卖给卫青一个面子? 但,此话一出,他必定要全心全意处理此事。 不仅仅是他,还有他所属的派系,三河世家,军中权贵,必定会鼎力相助。 只要不想自绝于乡党,那么他们必定要插手此事。 如若不然,以后回到家乡,喝酒之时,乡党询问:公为何不惩凶,以报白先生之恩? 他们要怎么回答? 难不成尴尬的笑一笑?称自己当时没睡醒? 别逗了! 卫青确保手中的帛书笔迹干了之后,迅速卷起来,交给管家,道:“汝速速送去中尉,亲自交与韩安国韩大人!不得有误!” 管家猛的点点头,大声说道:“诺!” “哼!周坚,吕步舒,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你俩谁干的,不过竟然敢欺负到吾头上,算你们厉害!”卫青恶狠狠的说到,然后立刻从桌子上拿起令牌,准备前往军营,给吕步舒下一个套! 第三十四章:护犊子的卫老大 太学 吕步舒正坐在亭子中习读功课。 “吕师兄,吕师兄,外面有人找汝,他们自称是卫尉的人。”一名穿着白色儒袍的青年一边跑,一边喊着。 “嗯?卫尉?”吕步舒眉头一皱,将手中的竹简放下,看着跑来的师弟,道:“他们找吾何事?” “不清楚。不过看起来好像挺急的。” “他们来了几个人?”吕步舒站起来,望着太学大门的方向,轻声询问。 “两个。” “师弟,汝去帮吾通传一声,就说吾先换一身衣服,一会儿就过去。” “好。”穿着白色儒袍的青年点点头,立刻朝着门口跑去。 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吕步舒的眼睛微微一眯,如同鹰隼一般,闪过一丝丝阴翳,呢喃一声:“卫尉?听老师说,李广前两天不是已经被派遣出使匈奴了吗,怎么突然找吾?难不成是因为那个小子?”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白墨的样子。 不过持续时间很短,就被他摇摇头给否决了。 在派遣杀手之前,他早就发动人脉打听过,那一个和自己争斗的小子,就是一个外来户。 听说是因为某种矛盾,才从太原迁移过来。 并且他的父亲早就已经死亡,还是多亏邻里的帮助,才苟活至今。 如果他有底牌,怎么会活的那么惨? “不管了,先去看看再说。就算是那个小子,他没有证据,又能把吾怎么样?”吕步舒将竹简合上,揣在袖口中,哼着小曲儿,慢悠悠的向太学大门口走去。 太学门口 吕步舒看着来的两名兵卫,拱手施礼,道:“不知二位兄台前来何事?” “奉将军之令,请将军去卫尉府衙解读一份资料。” “哦?资料?不知道是哪一方面的资料?”吕步舒心中的疑惑更甚。 汝们一群兵痞子还要解读资料?汝们不是只会打架喝酒的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和这一群士兵站在一起,吕步舒心怀厌恶,觉得拉低了自己的身价。 “这个吾等也不清楚,都是将军安排的命令。” “敢问兄台,是哪一位将军?” “车骑将军。” 吕步舒:“!!!” 卫青? 自己貌似和他不熟吧?这家伙找自己干什么?还解读资料。 怎么觉得事情蹊跷的很。 “先生,时间不早了,车骑将军还在等着呢。”兵卫催促一声。 “那好吧,劳烦两位带路。”吕步舒无奈的说道。 既然卫青都亲自派人来请自己,自己总不能不去吧? 这要是不去,可就彻彻底底的把人给得罪了,至少吕步舒是这样想的。 他丝毫不知道,他早就已经得罪了卫青,就在动了卫青的人的时候。 “师弟,麻烦汝和老师说一声。”以防万一,吕步舒还是对师弟叮嘱一声。 “师兄放心,吾晓得了。” 生怕耽误了车骑将军的时间,兵卫继续催促。 “先生,请!”兵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吕步舒上马。 “请!” 吕步舒假笑回应,然后骑上了他们带来的马,随着二人,一同向卫尉府衙驰去。 …… 一炷香后 卫尉府衙 吕步舒跟着两名兵卫快步的走进去。 此时卫青正坐在首位的桌案后面,静静地翻看手中的竹简。 “将军,人带来了。”兵卫拱手,汇报到。 “嗯。”卫青点点头,然后似笑非笑的抬起头,“汝就是吕步舒?董博士的得意弟子?” “草民拜见将军。得意弟子不敢当,家师学识渊博,步舒仅仅是学到一些皮毛罢了。”吕步舒九十度弯腰,拱手作揖。 “哈哈哈哈哈哈,甚是谦虚嘛。”卫青用着怪里怪气的声音,“夸奖”一句。 “不敢。”吕步舒保持着拱手作揖的姿势,朝向地面的脸变得些许狰狞。 但是因为角度的原因,卫青看不到。 经过进来这短时间的交谈,他已经大体的猜测到,卫青叫自己来,是打算整自己的。 要不然不可能不让自己免礼。 真的想解读资料,早就好酒好菜的摆上来,先客套客套了。 不过没办法,对方是大汉最高军事长官,他只能忍了。 为了把握谈话的主动权,吕步舒低着头,咬着牙,忍着手臂拱手作揖的酸楚,询问道:“不知将军唤草民来何事?” “汝猜猜。”卫青呵呵一笑,将手中的竹简合上,然后用右手食指敲打桌面。 “咚!” “咚!” “咚!” 敲打的频率很慢,速度如同行走的秒针。 “咚!” “咚!” “草民不知。”吕步舒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咬着牙说道,“将军,如果草民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请将军说明。草民必定加倍谢罪。” “呦呵,加倍谢罪?”卫青哈哈一笑,声音中的嘲讽意味相当的严重,“汝知道汝得罪了谁吗?还敢扬言加倍偿还。哪怕是不加倍,也够汝喝一壶。要是加倍,汝现在就不是待在这里,而是与家族老少,一同被押赴刑场了!” “怎么可能!”吕步舒猛的抬起头,也不作揖了,他语气略微发怒,对卫青诘问,“车骑将军,草民与您无冤无仇,为何如此对吾?哪怕汝是将军,按照大汉律令,诽谤他人,也要承担罪名。” 撕破脸皮了! “是吗?既然汝跟吾谈大汉律令,那吾就和汝好好的聊聊。”卫青冷哼一声,然后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吾问汝,按照大汉律令,雇凶杀人何罪?” “与杀人者同罪。”吕步舒目光闪烁,声音颤抖。 “看来汝清楚啊。”卫青拍了拍手,“那么吾再问汝,汝为何派人刺杀白墨!” “轰!” “当当当!”吕步舒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两腿发软。 他脑袋不断嗡嗡响,感觉快要炸裂了。 竟然真的是那个小子! 他怎么认识车骑将军? “吾,吾没有,吾听不懂将军您在说什么。” “哼!装傻?证据确凿,汝还想狡辩?”卫青两眼爆射出一道精光,哈哈一笑,“吾告诉汝,白墨是吾的人!既然汝敢动,那汝就要付出代价!” “将军,冤枉!吾冤枉!”吕步舒急了,立刻大声呐喊。 “哼!是否冤枉,吾自能判断。” “砰!” 卫青用力的拍打一下桌子,大喝一声:“来人!” “将军!”两名兵卫冲了进来。 “将此人拿下,秘密押赴中尉,交给韩安国大人审理!” 管你有没有,先拿下再说。 自己的小弟不能白白受委屈。 “诺!” 吕步舒不断的挣扎。 怎么去的是中尉?不是廷尉? 如果是廷尉,陛下还可以立刻知道。 这要是去了中尉,恐怕自己死了都没人知道。 他急得大声呼喊:“车骑将军,冤枉!吾冤枉!吾要见老师,吾要求老师上奏陛下,主持公道!车骑将军,冤枉啊!” “拉下去!”卫青黑着脸,用力挥手。 还上奏陛下? 这要是刘彻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你先去中尉老老实实待着吧。 “诺!” 两名兵卫架着吕步舒,快步的走出去。 “车骑将军,冤枉!吾冤枉……”吕步舒呐喊声越来越弱。 卫青看着离去的背影,嘴角上勾,呢喃一声:“此时机,正好助吾树立吾车骑一系的威严。长孺兄,接下来就看汝的了。” 第三十五章:监察御史 翌日 朝堂之上 “诸位爱卿,昨晚大农令八百里加急,汇报治河之进程。”刘彻坐在龙椅上,朗声说道,“根据大农令所言,治河之事相当严峻。” 刘彻示意宦官将手中的帛书送下去传阅,同时继续说道:“漕渠与六辅渠同时动工,一共征调民夫五万余人。然,即便如此,治河速度依旧不见加快,反而慢了许多。更重要的是,民夫之中,不知为何,竟然出现怪事!” 刘彻眼中燃烧起熊熊怒火,看着下方的群臣,冷声道:“根据汇报,每当半夜,在修建的渠道附近就会出现尸体。这还不算什么,根据大农令派遣的官员汇报,在死人的附近,每晚都会出现蓝色的火焰,像是……妖怪作祟一般。” 薛泽听了之后,立刻出列,拱手道:“陛下,微臣以为,此乃奸人所为。若非如此,为何之前不曾发生?定是有人图谋不轨,企图坏吾大汉之大事,动摇大汉之根基。” “丞相此言差矣。陛下,以微臣看,此乃天意!正是因为此工程不合天意,天降怒火,燃烧尽修建渠道民夫之魂魄,致使其横尸当场。”东方朔站了出来,一本正经的说道,“且微臣曾经听闻,穷凶极恶之人死后,常常化作厉鬼。厉鬼出没之地,常伴随淡蓝色火焰。治河之异相,定是此事!微臣斗胆,请陛下赐下金玉一对,用真龙之气镇压邪祟,以正乾坤。” “荒谬!”孔臧气的猛的甩甩衣袖,呵斥道,“孔圣言,敬鬼神而远之。汝妄图镇压鬼神,此乃大忌!” 东方朔用鄙夷的目光看了孔臧一眼,道:“太常大人,陛下有天地保佑,社稷护体,真龙之相镇压六合八荒,启能让区区一道邪祟为祸四方?依吾看,您实在是太过谨慎了。” “荒谬!!竖子不足与谋!”孔臧气的直跺脚,两撮白胡子一颤一颤的。 “太常卿所担心之事并非没有道理。陛下,依臣之见,不如派遣一位官员亲自去考察一番。若真为邪神,再镇压也不迟。”韩安国出列,拱手说到。 刘彻点了点头,道:“可!然,派谁去比较合适?” 桑弘羊站出来,提出自己的意见:“陛下,董博士精通阴阳望气之术,不如从其弟子中择一人。” “哦,对。董仲舒懂这种东西。”刘彻突然想起来,恍然大悟,“那就从其门下选一人吧。其弟子优秀者有谁?” 桑弘羊接着道:“陛下,董博士门下有能力者数位,包括吕步舒、褚大等……” “吕步舒?”刘彻眼睛眯起来。 这个人印象很深刻啊。 如果没有记错,昨天卫青扣留的就是这个家伙吧。 企图谋害自己准备大幅度培养的良才。 当真是罪无可恕! “陛下,吕步舒此人乃董博士的得意弟子,能力出众……”桑弘羊越说越激动,就像是收了钱,给人洗白的水军一样,滔滔不绝的说着。 然,还没等他说到**点,就被刘彻抬手打断。 “行了,这个人朕不会用。”刘彻冷声说到,态度坚决,“品行不端,用了也要出事!如果朕没有记错,前几年上书批判董仲舒的也是此人吧?” 当初董仲舒居家写《灾异之记》,辽东高庙发生了火灾,主父偃把书上奏给了自己,自己让学者讨论此书之得失,最后定义为,该书讥讽朝政。 吕步舒这小子不知是董仲舒的作品,跳的最欢,甚至在通过太学上书,批评此书是“大愚!” 要不是有人求情,董仲舒早就身首异地了。 现在这小子不知悔改,还企图迫害自己准备给太子留下的肱骨大臣,真当自己不会杀人? 要不是看在这小子是太学弟子,又是董仲舒亲传的面子上,自己早就下手了。 刘彻相信,吕步舒犯罪,只要自己下诏惩治,董仲舒应该不会为之求情,甚至说不定还会激动万分。 有人替他惩治孽徒,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刘彻将注意力转移到另外一名弟子身上,道:“褚大此人如何?” 主父偃在一旁上前一步,道:“陛下,根据微臣与董仲舒多年的交情,褚大此人,能力不亚于吕步舒。甚至其能力还要高于吕步舒。只是因为其为人低调,不懂张扬,所以名声不显。” “哦?这么说来,还是一个人才了。” “陛下圣明!”主父偃低着头说到。 刘彻点了点头,道:“那好!传朕诏令,命褚大为刺史,秩比三百石,全力调查此事。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给朕查清楚具体原因!” 卫青出列,拱手道:“陛下,末将有奏。” “卫青,你说。” “陛下,末将以为,治河之策乃白墨提出,具体的实施情况其也不甚了解。不如让他也前往开渠之地,实地勘察,也方便对计划进行微调。” 韩安国表示赞同,道:“车骑将军言之有理,陛下,臣附议。” 张汤也拱手附议,道:“正所谓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治河亦是如此。陛下,若此人一同前去,很可能寻找到更好的方案,以利天下百姓!” “臣附议!” “臣附议!” “褚大一人前去可能无法解决,派人一起更能保证顺利性,请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随着三人表态,朝堂上出自三河之地的官员通通表示支持。 他们明白,这是卫青打算给自己的小弟谋福利了。 一般说来,刘彻是不会拒绝卫青的请求,所以赞成也是迟早的事情。 不如大家一起同意,壮壮声势,给个面子,也顺便还一下恩情。 刘彻看着出列上奏的十几位国家大臣,欣慰的点了点头。 看来自己的眼光没错。 这么多人都在吹捧白墨之能力,这让刘彻越来越得意。 “既然如此,那么传朕诏令!封白墨为监察御史,秩比三百石,对治河之工程行使监察建议之权。发现问题,可与大农令商讨,先自行决断,随后再上书说明。” “陛下圣明!”卫青笑着谢恩。 “陛下圣明!”其他人也都拱手赞扬刘彻。 “卫青,任命之事,你亲自去办。” “诺!”卫青正色的领旨。 从现在起,白墨也算是一个大汉中央官员了。 第三十六章:宣示主权 饭馆 卫青捧着帛书,面南站立,白墨则是俯首在地,等待宣诏。 “制诏监察御史:昔禹疏九江,决四渎。间者河溢皋陆,堤繇不息。朕临天下十有二年,天若遗朕士而墨通焉。今封白氏子墨,监察御史,秩比三百石,总领治河监察之事。 若发生紧急之事,可与大农令郑当时商讨,进行变通,自行决断。 荀子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今黄河决口,百姓蒙受苦难,朕甚感痛心,恨不得杀身以救天下。 幸,卿之显世,献治河之策。由朕观之,此乃天意也,天不绝吾大汉,天不绝吾百姓! 望卿竭尽全力,治孽龙于黄河,行大禹故事。 待成之,朕愿亲自迎卿于郊外,为卿加冠,行封侯之事!” 白墨双手颤抖,激动的接过诏书,用振聋发聩之声,道:“臣白墨,定当竭尽全力,分陛下之忧,治黄河于中华境内!” 当官了! 自己当官了! 士农工商,有了这一份诏令,意味着自己从商人阶级变成了士大夫阶层。 虽然对自己来说,什么阶层都无所谓,反正二十一世纪的阶级平等思想摆在那里。 可是对其他人来说,这意味着天翻地覆的改变。 从今以后,只要白墨待在店中,那么前来吃饭的食客,都要先拱手作揖,高呼一声御史大人。 并且,以后恐怕店铺的生意会异常火爆。 虽然长安之中不乏三百石的官员,但是以商人身份,直接受命为监察御史的,大汉近百年来,绝对仅此一家! 其他的基本上都是仗着自己的官僚身份,经营一些店铺罢了。 所以不出意外,白墨二字将会响彻全国商人阶层,凡是有名有姓的商人都恨不得见其一面,请教为官之法,行商之道。 真正的商人,推销出去的不仅仅是商品,更是自己! 白墨在这一点,成功了。 更重要的还是最后一句话:行封侯之事! 在将要削减侯爵的关键时期,刘彻愿用封侯的奖赏来对待治河之功,绝对是天大的赏赐。 哪怕只是一个关内侯,也足矣! 这个爵位几乎已经是铁板钉钉,相当于存在银行中的死期存款。 只要时间到了,就可以取出来。 至于为什么不考虑失败? 失败这两个字眼仅仅在白墨脑海中停留了半个呼吸的时间,就被驱除了。 他拿出来的可是后世汉代必定要设计的几个大型工程的一部分,根本不可能存在失败一说。 这上面凝聚的可是中国汉代先贤的智慧结晶。 如果说能够避免一些大型灾害的发生还差不多。 “不要辜负了陛下的期望!”卫青笑着拍拍白墨的肩膀,“陛下对汝可是格外看重。只要汝能够让陛下满意,封侯不远。” 西汉的皇帝很单纯。 只要你能力出众,封侯没问题。 但是如果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那就别怪我们老刘家无情。 就像是后世一直在鼓吹李广难封,李广真的难封吗? 只是他情商太低,错失了好多的机会。 当年平定七国之乱,李广接受了梁王的封赏,所以才导致汉景帝不高兴,没有封侯。 要知道,梁王仅仅是汉景帝的弟弟罢了,根本没有权力任命将军,这是僭越礼制的行为。 所以李广皇帝在心中打上了不忠的标签。 导致后来汉武帝也不怎么喜欢这一个军中老将。 如果不是碍于资历,早就把李广给罢免了。 只要白墨忠心耿耿,不触碰刘彻的底线,封侯好说。 白墨点点头,道:“多谢大人,墨明白。” “嗯,明白就好。”卫青满意的笑了笑,接着神情严肃,语气充满威压,道:“行了,认识了这么多天,吾也不和汝卖关子了。汝一定也好奇本官的身份吧?好奇为何吾可以随时进出皇宫,为何可以不怕中尉的检查,为何周坚倒下的那么快吧?实话告诉你,本将乃关内侯卫青,官拜车骑将军!” 卫青满面红光,说到这一些,有些许骄傲,然后他看着白墨,等待着心中想要的那一个场面出现。 “啊!”白墨突然瞪大了眼睛,心中一惊,急忙装作惊讶的跪在地上叩拜,“下官……下官白墨拜见车骑将军!” 他惊不是因为卫青的身份。 卫青的身份白墨早就预料到了。 他吃惊的是卫青为何今日突然坦白了,这是想干啥? “起来吧!白墨,从今天开始,汝就是吾车骑将军一脉!同生死共患难!”卫青满意的点点头,声音洪亮,态度坚定,“吾之部曲,皆百里挑一的军中好手。虽然汝武力不足,但智谋如妖,三言两语之间可断人命运,得汝,吾如虎添翼!” 这一刻,白墨被宣示主权了。 他以后就是卫青的人了。 顿了顿,卫青上下打量白墨一眼,继续说道:“说实话,之前汝之作为,令吾有一种恐惧,有一种被人操作的恐惧。虽然吾想要反其道而行,但是现实却很残酷,吾不得不在那一条无形的道路上行走。一旦反而行之,酝酿的后果都是吾不想承受的。” 能够做的上车骑将军,他也不是傻子。 当初做了那么久的家奴,如果没点本事,情商太低,怎么轮得到他脱颖而出? 怎么会有机会与原来的主子暗生情愫? 白墨跪在地上,猛的咽了一口唾沫。 小看卫青的智慧了。 虽然自己的做法看起来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但是一些人的眼睛里,还是有很多弱点。 这样看来,只能认错了。 白墨无奈的叩首,道:“请将军恕罪,此乃墨之罪也!” 卫青双手搀扶白墨的胳膊,道:“无妨。汝有智谋,是吾之幸也。再者说,汝之行为,助吾树立威压,吾甚是高兴。不必自责!” “谢将军!” “认识了这么久,白墨,你可有字?”卫青考虑到以后的称呼问题,所以不由得询问。 “字?”白墨突然愣住。 这个好像还真的没有。 毕竟这具身体父亲去世的突然,再加上还没有加冠,所以还真的没有考虑“字”这个东西。 “回将军,字……吾还真的没有。” “没有?这也太过可惜了。如今汝混迹官场,应当取一个。” 白墨闭上眼睛,开始从古籍中搜寻,然而古籍内容太多,他一时间也陷入了纠结的地步。 “将军,不如待吾治河归来再取吧,万一有幸,得陛下之赏,岂不美哉?” “善!” 既然白墨不想立刻取,卫青也不好逼着。 所以只能同意。 “那请问将军,卑职应当何时出发?”白墨眨了眨眼睛,对卫青询问。 “出发时间吾已经派人去通知褚大,汝等明日上午于北门集合,届时一同出发,前往六辅渠,寻找大农令。” “诺!” 第三十七章:兰陵褚大 次日一早,白墨与云轩驾着一辆载满东西的马车,耐心的在北门等候褚大的到来。 虽然此行不远,距离长安不足两百里,但是以防万一,他们还是进行了一番采购。 车上除了一些食物之外,还有几套换洗的衣服,当然,担心有贼子捣乱,还准备了两把防身的刀。 虽然昨日卫青已经告诉过自己,吕步舒已经被送往中尉,周坚也被韩安国请去喝茶,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没底。 万一那一个杀手卷土重来,继续动手,这可怎么办? 难不成再让他来一次一招败一人,默默的装逼? 不可能!死也不行! 装逼的机会不能这么轻易的送出来。 上一次是碰巧有墨家弟子在一旁救命,下一次,鬼知道还会不会有这一种大气运? 放两把刀在身边,总归安心一些。 云轩盯着白墨身上的衣服,声音颤抖,语无伦次,道:“掌柜……不对,是监察御史大人,您真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云轩淡定。”白墨坐在马车车厢中,双手插在袖子里,平淡的说到,“汝如此惊讶,让吾甚是担心。” “请大人恕罪,小的是太激动了。”云轩低着头请罪,语气相当激动,就像是得知自己所在的公司上市了一般,“不过大人,没想到你竟然被陛下看中……您之前做赋的时候,小人就已经感觉到您绝非常人,这才几天,您就……” “白某三生有幸,得陛下赏识,此生只有赴汤蹈火以相报!”白墨对着未央宫的方向,虚空抱拳,笑着说到。 “大人放心,小人必定鞍前马后,为您效劳!” “嗯,云轩,你放心,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们跟着我的挨饿。” “嘿嘿嘿,谢大人。”云轩高兴的用右手挠挠头。 正当二人聊的正欢,突然从车厢后面传来一阵声音:“敢问车里的可是监察御史白大人?” 白墨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起身掀开车厢的帘子,伸出头向后张望。 只见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正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在车厢后面与自己对视。 白墨抱拳,向后大喊一声:“敢问后面的可是褚大先生?” “正是在下!” 听到来人承认,白墨立刻从车厢中滑出来,用力一跳,落在地面上。 然后身轻似燕,一路小跑,来到褚大身边,拱手作揖,道:“褚先生,白墨有礼了!” “监察御史大人客气了。”褚大急忙下马,诚惶诚恐的拱手回礼。 他擦了擦额头上因为骑马累的流出来的汗珠,笑着说道:“白大人帮助鄙人师门惩戒败类,褚大还没有感谢您,怎么能受您的礼节?更何况,大人作为这一次的监察御史,本身就只听命于陛下,若是对吾行礼,不合礼制。这要是此行结束,被家师听到,非要剥吾一层皮不可。请大人饶吾一命吧。” 吕步舒嚣张跋扈的行为,令董仲舒门下的弟子不爽已久,但是无论如何,其是他们的大师兄,再不爽也要忍着。 董仲舒没有将吕步舒逐出师门之前,吕步舒就是董仲舒之下第一人。 其地位无可撼动! 当得知大师兄与眼前这一位白大人比试的时候,输得体无完肤,不由得让他们眼前一亮,心情舒畅。 尤其白墨还是从君子六艺的两个方面打败了吕步舒,这让他们不由得高看一眼。 赵子术算方面认输之后,就代表了吕步舒也输了。 更何况还有那两个大杀器——割圆术以及无理数的提及。 白墨的术算之道,在褚大看来,恐怕只有北平侯张苍、或者是墨翟在世,才能与之一较高低了。 君子六艺,衡量儒家子弟能力的标准。 吕步舒技不如人,让他们看到了其被逐出师门的希望。 因为董仲舒一直缺一个机会,所以才会给那一个逆徒败坏师门声望的可乘之机。 总不能因为弟子给陛下上奏了一个与自己意见不同的奏折,把他逐出师门吧? 要是真的那么做了,天下人该如何看待自己? 至少好面子的董仲舒做不出来这种事。 所以只能自我安慰,整日把自己关在太学之中,修订书籍,以传教化。 正当老董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之际,白墨的借刀杀人使机会到了,是时候动手了。 “褚大先生言重了。吕步舒之下场,皆因其咎由自取。白某仅仅是一个引火线罢了。归根结底,还是其心术不正,行为不端。若非如此,怎么会被中尉带走?” “哈哈哈,白大人言之有理,言之有理!”褚大高兴的哈哈大笑,“长安皆流传大人不易接近,现在看来,谣言罢了。与大人交谈,不像和其他的人交谈似的要仔细琢磨。大人直来直往,吾甚感痛快。” “不知董师身体可好?” 褚大听到问候自己的老师,笑逐颜开,道:“哈哈,自从听说孽徒被先生教训之后,家师一日两餐,顿顿吃肉,餐餐喝酒。整个人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如此说来,吾这就放心了。”白墨点点头,与褚大对视一眼,道,“原本吾以为吕步舒被中尉带走,会引起董师不悦,既然董师高兴,白某心里的石头也就放下了。” 幸好董仲舒没有生气,反而还很兴奋。 要不然,虽然不惧,但是他也很厌烦公羊学派的大复仇。 他们那一种孜孜不倦的精神,令人害怕。 尤其公羊学派相当团结,一人之仇,便是全体之仇。 汝伤吾同窗兄弟,亦汝伤吾! 如果董仲舒表态支持吕步舒,那么白墨迎来的将会是西汉初期,中期儒家最大学派的攻伐。 那一个最有血性,最有毅力学派的攻伐。 不惧死,只追求结果,追求真理。 正如当初的戊戌六君子,他们就是公羊学派。 死,吾不怕,只要吾能开口,就一定要坚持自己的信念! “褚大在此,代表师兄弟们,向白大人表示感谢。”说完,褚大恭敬地九十度弯腰,恭敬的作揖,“若非大人,吾师门下之声誉,迟早要被那一个逆徒败坏殆尽。” “免礼,快快免礼。”白墨急忙的搀扶。 “白大人,待此行结束,请务必前往太学一趟,家师想要见您一面,与您交流诸子之言。” 白墨解释的君子远庖厨深深地打动了董仲舒。 要不是迫于身份差距,担心给这一位小先生造成压力,董仲舒早就亲自上门拜访了。 “荣幸之至,荣幸之至。褚大先生放心,白某一定前往!” 第三十八章:蓝色火焰的来历 “既然白大人愿意,那么归来之后,吾必当扫榻以待。”褚大双手抱拳,兴奋的说到。 扫榻? 白墨心中“咣当”一声,仿佛秤砣落地一般。 虽然明白古代的扫榻以待表示极度欢迎,但是……龙阳君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好像历史上没有记载褚大的后人,这还真的说不准,万一他在二人共同睡觉的时候再…… 太可怕了! 不行! 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与刘备和诸葛亮那一种,跨了二十多岁,拥有代沟不同,这个褚大充其量也就二十八九岁,此白墨这一具身体的年龄大了十岁左右,与白墨穿越之前的年龄,相差不到五岁。 这让他哪有同床共枕的心情? 恐怕半夜非得恶心起来。 于是他猛的摇摇头,赶紧摆摆手,推辞道:“不可不可,扫榻就免了,到时候白某想在太学中浏览一番古籍,交流一些心得,还请诸君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褚大一口答应,“白大人能够喜爱儒家学说,吾等公羊之士高兴还来不及呢。更何况大人之见解,堪比家师。大人阅读之后,提出更加准确的注释,反而有利于吾等领悟。” 白墨微微一笑,道:“那到时候希望大家齐头并进了。” “齐头并进?妙!妙啊!到时候,吾等与先生一同参悟儒道经典,共同领悟先贤之道!”褚大拍拍手,喝彩到。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吹捧停不下来了。 这没完的客套话,让坐在车前的云轩耳朵都快要磨出茧子来了,于是他拉着缰绳,向后面喊了一句:“两位大人,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上路了,再不快点,天黑之前就到不了目的地了。” “哦好!知道了。”白墨对着云轩吆喝一声,然后扭过头,看着褚大,拱手道:“褚大先生,那我们就出发吧。” “好!白大人您在前先行,吾会紧跟在您马车旁边的。” 褚大摸了摸自己马的马首,然后纵身上马。 作为董仲舒亲传弟子,君子六艺他自然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御不仅仅考的是鸣和鸾,过君表,逐禽左这种形式上的东西,还包括技术上的逐水车与舞交衢。 随曲岸疾驰而不坠水、过通道而驱驰自如。 所以让胯下之马与白墨的马车并行,简直是小意思。 “褚大先生,那吾先上车了。” “白大人请自便!”褚大看着白墨转身离开的背影,又回想到白墨稚嫩的面庞,忍不住用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感叹:“这位白大人当真是年少有为。其恐怕还未加冠吧?吾在白大人这个年纪,还在老师背后诵读背诵《春秋》呢,哪里敢自己解释意思?吾不如他!怪不得大师兄会败在他的手里。” “驾!” 云轩猛的一甩缰绳,马车驱动。 “嘎达,嘎达,嘎达。” 马蹄与地面接触,演奏出雨点落地般的音乐。 …… …… 车队慢悠悠的行进。 道路两侧时不时的出现一些衣衫褴褛之人,枯枝落叶在地上打滚,冷风拂面,尘土飞扬。 萧瑟之景让人心中掀起阵阵凉意。 白墨与褚大继续聊着天。 “白大人,您说大农令汇报说的蓝色火焰是什么啊?真的是邪祟之物吗?”褚大神情凝重,身体随着马的前进,左右晃动,“如果真的是邪祟,吾才疏学浅,不一定能够擒拿。阴阳望气之术吾仅仅学了一点皮毛罢了。自从亚父范增死后,世间再无真正望气师。就连家师,也仅仅是略有涉及罢了。” 望气? 白墨在车厢中笑了笑。 你们这一套拿来哄哄普通人也就罢了,别拿来哄我。 我可是接受了正规教育的研究生。 这一套封建迷信俺不信。 当年期末通宵背诵马原的时候,你们可知道其中的痛苦? 有马克思,恩格斯加身,吾就是这条路最靓的仔。 虽然有的时候的确很玄乎,就像是秦始皇派人断金陵龙脉一样。 之后凡是在金陵立都的皇朝都没有好下场。 比如东吴,南北朝时的五个国家,南唐,南明,民国……几乎都传不过三代。 但,世间的确存在很多巧合,不是吗? 更何况,这蓝色的火焰,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普通的化学反应而已。 白墨闭着眼睛,回忆着自己当初看过的记载,道:“不是邪祟,应该只是一般的磷化合物在空气中燃烧而已。” “磷化合物?”褚大一脸懵逼,险些从马上掉下来。 化合物? 磷? 什么鬼玩意儿? 还说不是邪祟?这东西自己都没有听说过。 “白大人,您说的这化合物,是何妖怪?为何《山海经》中没有记载?难不成是海外之物?” “额……”白墨神色纠结,搓搓手,挠挠头。 这该怎么解释? 难不成给他背一遍化学元素周期表吗? 不行,自己也背不下来那么多,最多也就只能背背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了。 后面的,表示没学过。 “白大人?”褚大语气变得缓和,略带试探性。 “化合物这种东西吾也不好说。总之,就是普通常见的东西罢了。褚大先生不必在意,这并不妨碍你我的工作。” “那好吧。”褚大垂头丧气的说到。 既然白墨不想说,他也不方便追问。 毕竟现在,将学问有所保留,是每一个老师的特色。 哪怕是董仲舒,也不敢说自己像孔子一样,敞开心扉,毫无保留的将学问传授给弟子。 “褚大先生,等抓到杀人凶手,汝便会知晓化合物的含义了。”白墨在车厢中神秘一笑。 “杀人凶手?”褚大愣了。 白墨深情凝重,道:“对!杀人凶手!只有死人,在死亡一段时间之后才会产生散发出蓝色火焰的化合物。本来应该这种情况大多发生在夏天,没想到,竟然在这仲春之时出现,还真是有趣呢。” “这么说白大人已经有一些头绪了?” “差不多吧。具体的情况,还要去现场勘察一下。” 第三十九章:六辅渠 “嘎达嘎达,嘎达!”马蹄声阵阵。 “轱辘,轱辘,轱辘……”车轮子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飞驰,与地面不断的摩擦。 “驾!” 云轩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大营,额头上泛黄的汗珠被激动的情绪给蒸干了许多。 他兴奋的大喊:“大人,大人快到了!” 白墨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睡眼朦胧,打了一个哈欠,道:“好!全速前进!” “得嘞!” “驾!” “驾!驾!” 褚大眯着眼睛,瞳孔中精光闪烁,看着前方的营地,整个人也来了精神:“白大人,吾先行一步,让守门将士先去向大农令通报你我二人到达的消息!” “好!” 褚大用力的甩了甩手中的鞭子。 “啪!” “驾!” “嘶!嘶” 他胯下的黑马眼睛变成了血红色,猛的用力一蹬,速度加快。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化作飞影,与白墨拉开距离。 云轩一边驾车,一边对白墨说道:“大人,周围人真多啊。” “哦?” 掀开门帘,环视外面。 大量衣衫破烂,身体瘦弱的民夫正扛着筐,不断的将从沟渠中挖出的泥土向旁边运送。 他们脚下的草鞋早就已经看不出模样,脚上全都是泥。 他们的双手沾满了尘土,指甲中深藏污垢。 枯黄的脸仿佛被刀子在上面割了成百上千刀,留下了数不清的沟壑。 在冰冷的天气中,他们衣着单薄,但是却汗流浃背。 “都快点!别偷懒!” “喂,动作快点!” 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个拿着鞭子的监工对民夫催促。 他们一般情况下都是口头警告,有的时候也会挥几鞭子,吓唬吓唬其他人。 “汝,就是汝,别偷懒!快点!” “啪!” 监工手中的鞭子被甩的啪啪作响,空气都被打爆了。 “大人别打,大人别打,吾这就搬,这就搬。” 双手用力的提起筐的两边,重新把它背起来。 民夫步履蹒跚的向倒土的方向走去。 看着这一幕,白墨无奈的摇摇头,喃喃自语::“唉……可惜。如果我是理工类的研究生,说不定可以捣鼓出蒸汽机……可惜,可惜啊。” 看着民夫如此吃苦,他同情心泛滥,恨不得拿出点发明帮助他们。 但,虽然他读过的书籍众多,可中国古代根本没有任何关于蒸汽机的记载。 小农经济下,所有的研究几乎都是围绕农业展开。 如果说是曲辕犁,他有把握捣鼓捣鼓,翻车,筒车也可以适当的改进一番。 但是涉及到工业文明的玩意儿,真的是无能为力。 能不能制作出来,只能靠天意。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原理告诉工匠,让他们自由发挥。 蒸汽机出世,恐怕还要再等待数十年。 黄河未治,匈奴未灭,现在哪有心情做这些事情? 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他把头重新伸回车厢。 …… 大约又过了三四分钟 “吁……” “大人,到了营地门口了,褚大先生在外面等您呢。” “嗯,我知道了。”白墨将思绪收回来,掀开门帘,走下马车。 发现褚大正和一名年龄在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站在一起。 褚大身形稍微靠后,看起来甚是礼让。 白墨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瞥了一眼中年人。 发现他一身黑色的长袍官服,头戴一顶官帽。 犹豫并不清楚西汉官帽的样式,所以白墨只能通过绶带判断。 与自己和褚大的铜印黄绶完全不同,中年人身上有银印青绶。 大汉只有九卿及二千石官员是银印青绶。 这么说来……此人是九卿! 而在六辅渠治河的九卿,貌似也就只有那一个人。 白墨瞳孔一紧,急忙的弯腰拱手,对着中年人说道:“下官白墨,拜见大农令!大人亲自迎接,下官惶恐。” “监察御史免礼。”郑当时笑着虚空抬手,示意白墨起身。 “谢大人!” 郑当时捋了捋胡须,道:“二位可算是来了。再不来,吾恐怕无颜面对陛下喽。” 看了看周围,生怕隔墙有耳,他挥挥手,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两个随吾来,到大帐议事!” “诺!” 白墨和褚大,跟在郑当时的身后,小心翼翼的将距离控制在三四个身位,生怕冲撞了这个上司。 大约走了五百多步,三个人走进了一顶白色的帐篷。 郑当时走到桌案后面,一屁股坐下,然后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两位请坐,不必拘束。” “谢大人。”白墨褚大再一次拱手,然后才入座。 “哗啦啦!” “哗啦啦!” “哗啦啦!” 侍女倒上三杯水,然后急忙的后退撤出营帐,将空间留给三人。 “吸溜。”白墨喝了一口温水,保持沉默。 急性子的褚大率先开口,用洪亮的声音问道:“敢问大人,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什么治河工程的速度大不如前?” 郑当时无奈的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实话告诉二位,治河工程的速度不仅仅是大不如以前,准确说来,应该是慢了一半之多。” 他抬起头,眼神四处乱瞟,脸上的肌肉堆在一块,舔了舔嘴唇,无奈的开口:“自十天之前起,开凿的渠道附近就出现了死人的情况。并且每一次还不是死一个人,而是六个。这几天以来,已经有六十位无辜百姓惨死了。所以……” “所以民夫都以为是老天发怒,土地之神报复,不敢卖力开工。”白墨在一旁替他补充。 “没错,就是这样。”郑当时点点头,“要不是有监工镇压看管,恐怕治河工程早就停止了。” “看来企图减慢开凿六辅渠的人,心机甚重啊。”白墨感叹一声,然后咧开嘴,笑了笑。 “白御史,你的意思有人捣鬼?”郑当时脸色变得很难看,同时右手用力的捏着手中的陶杯,努力的控制心中的怒火,“可是蓝色火焰又该怎么解释?如果不是邪祟,何人能够凭空制造可以跟随人移动的火焰?” “磷!白大人说那是化什么磷物导致的。”褚大率先说到,得意的卖弄自己刚刚学到的知识。 白墨头上多了几道黑线。 兄弟,你抢先说我没意见,只是能不能把名字叫对了?你这让勃兰特意见很大啊。 人家辛辛苦苦发现的东西,你给整得半死不活的。 不得已,他只好在褚大说的基础上补充:“是磷化合物。死人经过一定的时间,就会产生这种东西。就像是在夏日夜晚,坟堆的地方经常出现一样。” “这么说来,此为人祸,不是天灾!”郑当时眼睛瞪大了,满脸涨红,青筋暴露,怒目圆睁,感觉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怒不可遏。 他肺都气炸了。 这是哪个幺儿,竟然敢玩老子!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他现在想杀人,把这捣鬼的家伙送到关押同性杀人暴徒的牢房里搞黄色! 玛德,从业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子玩自己,毕生以来,这是第一次。 郑当时现在的心情,就像是一位被女朋友戴了绿帽子的纯洁小男孩。 “砰!”用宽厚的大手猛的拍了一下桌子。 妹的,老子不整死你,我就跟你姓! 郑当时站了起来,恶狠狠的说道:“既然如此,吾等应当严惩凶手,以报陛下之恩典!” 同时暗暗的在心里补充一句:同时让老子解解恨! 第四十章:修书一封 随着郑当时暴怒的站起来,白墨和褚大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 看上司发怒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万一这家伙记仇……自己岂不是很惨? “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白墨在一旁不断的咳嗽,企图将郑当时从愤怒中拉回来。 也许是意识到失态,郑当时老脸一红,也应和的咳嗽了几声:“咳咳咳……” 对于白墨这种处事圆滑的行为,他心中有些许明白,为何卫青会如此推崇这一个小子了。 白墨低着头,提议道:“大农令,依下官之见,不如吾等派人向北军求援,让他们暗中调兵埋伏在沟渠附近。待凶手一出现,吾等就将他们包围在内。” “下官附议。”褚大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同时说道:“既然白大人说此事乃人为,那么陛下嘱托的望气之事下官根本无法施展。贼子,人也,兵者,人力也。以人力攻人,君子之道也。” “呼。此法虽好,可没有陛下调兵手令和虎符,根本不可能动用北军。”郑当时无奈的摇了摇头,神色越发的沧桑,“如果能够调动北军,吾早就去了。可北军隶属中尉节制,吾无权过问。” “大人,陛下在派遣吾等前来之时,曾经下达过命令!”褚大抬起头,目光炯炯有神,“陛下曾言:治河若发生问题,白御史可与大农令商讨,自行决定,随后上报。下官以为,此乃可调兵之言论也,” “褚大先生作为刺史,应该也有这种权力吧,毕竟刺史这一个官职第一次出现。”白墨看了褚大一眼,补充了一句。 褚大苦笑一声,道:“白御史就别拿下官开涮了,这刺史恐怕是陛下临时起意册封的吧。在先秦古籍上根本见不到这种称呼,只有监御史一职。最早的刺史应该算是文帝时,丞相派人出刺各地了吧,但是他们都是六百石。所以吾这一个三百石的刺史究竟有什么权力,自己都不清楚。吾这一次前来,只是希望早日解决治河难题,令下游百姓少受一点苦罢了。” “褚刺史别这么妄自菲薄。陛下既然任命你为刺史,那么应该也有让你探索一下刺史究竟应该负责何事的意思。要不然为何会给你这一个不常置的职位?依吾之拙见,陛下应当有意行景帝故事。”白墨拍了拍褚大的肩膀,安慰到。 刺史的位置究竟有何权力,来自后世的白墨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一开始权力不明显,但是随着时间的发展,在汉武后期,他们拥有奉诏六条察州之权。 这个奉诏六条察州权,简单的来说,就是一个扫黑除恶组。 专门打击地方高级官员的不法行为。 后来他们的权力越来越大,甚至超出了监察的范围。 诸侯王扰乱?刺史上! 民众扰乱?刺史上! 流民,少数民族事务,中央决策,刺史通通都给我上! 最后他们变成了可以世袭的州牧。 就像是当年的徐州牧陶谦,人家就是世袭州牧。 权力大的可怕,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诸侯王。 所以白墨甚至还有点羡慕褚大。 经过此事之后,恐怕日后史书上会给他留一个刺史开拓者的名号吧? 如果小蝴蝶煽动翅膀没有动摇历史主线,司马迁如果还会写史记的话,其中恐怕会因为此事给他单独作一个传。毕竟是自己的师兄嘛,自家人,好歹也要照顾照顾。 “行景帝之故事?”郑当时的思绪被从贼子上吸引过来,“汝指的是哪方面?” “咕咚。”白墨猛的咽了一口唾沫,摇摇头,道:“一时口误,一时口误罢了。” “是吗?”郑当时眯着眼睛,笑了笑。 白墨的能力早就已经在朝野传开了,算计之深,堪比鬼谷。 凡是其说的话,都应该注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发生。 所以行景帝之故事这五个字被郑当时牢牢的记在心里。 景帝故事并不多,算来算去也就那么几个。 即便是白墨不明说,郑当时心中也有数。 被盯的浑身发毛,白墨急忙的说道:“大人,我们现在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捉拿贼子身上……” “嗯。”郑当时点点头,“既然汝等所言,陛下准我们便宜行事,那么一切就好办了。只是吾怕北军不会轻而易举的帮助吾等。” “启禀大人,下官愿意修书一封,向北军求援。”白墨起立,拱手说到。 这可是抢功劳的好时候。 只要能够调来兵马,那么相当于这一次捉拿贼子的头功就稳稳的握在手里了。 褚大惊讶的看了白墨一眼,道:“白御史,你有办法请动北军?” 郑当时也投来了怀疑的目光,表示不相信。 北军军法严明,况且经过平定诸吕之后,他们就越发的谨慎。 当年北军进入长安城,不仅仅是杀光了诸吕与其亲信,更是趁机连同南军也干掉大半,因此结下的仇家数不胜数。 北军这些年来猥琐的很,生怕过度张扬让人家抓住把柄。 “大农令,褚刺史,二位放心,只要吾派人将信分作两份,一份交给车骑将军,一份交给中尉大人,那么调兵成功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车骑将军?”郑当时略有所悟的点点头,“也是,以你和卫青将军的交情,借点兵不算什么难事。” 在最后一任太尉田蚡死后,统帅全国兵马的权力基本上就已经落在了太尉之下第一人的卫青手里。 “这么说,白御史,您是……”褚大惊呼一声。 意识到场合不对,他急忙的捂住嘴巴,把话咽在肚子里。 郑当时则没有那么多避讳,直接说道:“果然是少年英才,年纪轻轻就已经进入车骑门下,看来你的未来不可限量。” “大人过誉了。”白墨拱手施礼。 “是不是过誉,再过几年就知道了,吾仿佛又看到了一颗将星冉冉升起……”郑当时感慨万分,望着长安的方向,咧开嘴,笑了笑,“既然你有办法,那么就按照你说的来吧。如果快马加鞭,估计一来一回,再加上布置,最快也要明晚才能动手了。今天晚上,不如吾等就去现场看一看,说不定还能发现点东西。” “诺!”褚大对着郑当时拱手。 白墨:“全凭大农令吩咐。” 第四十一章:抓狂的大农令 ps:【幺儿,第一个一声,第二个二声,不是儿化音,】 满月,微风 天空挂着几朵蓬松的云彩。 皎洁的月光撒在六辅渠的沟壑中,荡漾在黑色的土堆上。 白墨,褚大,郑当时三个人带着十来个士兵,潜伏在六辅渠主要输水渠道的附近。 微风拂面,在轻薄的衣衫下,不由得生起几分凉意。 郑当时窝在事先准备好的坑中,仔细的观察周围的情况。随着夜色的加深,他的心情也逐渐变得沉重。 在其一侧的褚大压低声音向另一侧的白墨询问,喉咙轻微震动,道:“白御史,您说他真的会来吗?” “一定会来!既然前十天都已经出现了,这第十一天没有理由不出现。”白墨压低声音回应,同时右手里的刀握的越发用力。 黑色的刀面如同一位索命的无常,悄无声息的潜伏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沙沙,沙。” 周围柳树垂下的绿色枝条随风摇摆,其婀娜多姿的体态,宛如一位伫立在风中的少女。 “沙沙,沙沙。” “大农令,褚刺史,诸君在周围安排了几队人马?”白墨看了看月亮的位置,扭头询问。 “一共七队人马,分别埋伏在六道沟渠的附近。担心有所纰漏,吾专门还安插了三队巡逻人员,围绕着六辅渠来回的巡视。只要凶手一出现,不出一炷香,他杀之人的尸体定然会被发现。” “大农令,您找的人可靠吗?” 郑当时神情严肃,对白墨怀疑表现出不满,他沉声道:“吾安排之人,皆为吾之心腹。” “大人息怒,下官只是担心出现意外罢了。”白墨看着郑当时红的发紫的脸庞,急忙摆摆手,出声解释,生怕在对方心中出现芥蒂。 褚大趴在一边,开口问道:“敢问大农令,在吾与白御史到达之前,您这样安排过吗?” “唉,五天前吾就这样子安排了。可是不论安排的如何缜密,都无法看到凶手半点影子。吾等每一次只能在丑时找到六具尸体,并且遭遇淡蓝色火焰。” 郑当时表示自己的压力很大。 本来修建水利就是一个难度性很高的任务,如今又在这上面发生了命案,真的是难上加难。 他真的很想问问苍天,为何倒霉的事情都被自己碰到了,难不成是因为以往过年逐除的时候不够卖力? 不应该啊。 当时自己表现得很虔诚,并且都准备了好酒好菜祭祀,按理说上天应该感动才是。 白墨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呢喃道:“这么说来,凶手一定用了一个我们还没有察觉到的方法来运输尸体和磷化合物,不然绝对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犯案。” “可是不论其用各种方法,想要运输,都要进入沟渠,可是我们的人根本没有发现半点问题。他是怎么进来的?”郑当时嘀咕一声,同时露出一个不解的神色。 白墨摇了摇头,道:“不好说,白天的时候这里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褚大趴在土堆里,望着沟渠内的黑暗,询问道:“白御史,您说的那一种磷化合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墨回忆着自己脑海中仅剩的一丁点高中知识。 好处是磷的存在形式属于高中学业水平考试应该学习的部分,在雷电的强化下,他能够清晰的回忆。 “磷不会以游离态的形式存在,它只会以化合态的形式出现。”在褚大和郑当时眼里,白墨变得神神秘秘,念着一堆他们从来也没有听过的新事物,“而自然界中,磷出现的形式一般是矿石的形式。” 褚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什么磷?什么游离,化合态的,这都是什么鬼玩意? 自己只是问问磷化合物究竟是什么,怎么蹦出来这么一堆古怪的东西? 现在他的心情,就像是一个询问勾股定理如何使用的初中生,被人告知了勾股定理五百种证明方法一样。 心情复杂,不想说话。 而郑当时在心里都忍不住骂人了:这个幺儿!神神秘秘的,能不能整出点正常人能够理解的东西? 他握着手中的剑,整个身体瑟瑟发抖,随时都可能爆发。 幺儿,决斗吧! 而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人动作的白墨继续盯着沟渠,他的眼睛由眯着逐渐瞪圆了,一个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在分析的过程中,他突然想到了一点很重要的事情,急忙侧过身,对着郑当时询问:“大人,在尸体的旁边,是否存在点火的痕迹?” 郑当时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自己这一个幺儿属下。 这你都知道?见鬼了吧? 他点点头,道:“的确是有一些灰烬,不过按照燃烧程度,那一些灰烬应该早就存在了,和尸体出现的时间不同。”郑当时回忆着属下的汇报,向白墨解释。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白墨眼前一亮,急忙接着询问:“大人您可知道那一些灰烬究竟是何人所为?” “额,好像是巡逻甲士为了方便才点燃的干柴,毕竟天黑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情况。” “果然!”白墨咧着嘴,笑了。 “怎么,这和蓝色妖火有关系吗?”郑当时不解的问到。 白墨用力的点点头,道:“有!关系很大!” 在褚大和郑当时的疑惑中,白墨一本正经的开始解释:“磷的燃点很低,所以磷火经常出现在干燥的夏天晚上。现在才刚刚仲春,天气依旧很凉,比较冷,根本达不到磷燃烧的燃点。所以想要让磷燃烧,必须要给它加热!” 没错,天的确很凉。 不过这个燃点? 是什么鬼东西! 郑当时猛的咽了一口唾沫,对于这如同机关枪一般诡异而又听不懂的解释,他一脸懵逼。 除了中间的天气情况和最后的加热,他啥也没有搞明白。 “白御史的意思是……捣鬼之人有同伙,并且还是在巡逻甲士里面?”褚大突然灵机一动,出声说到。 “差不多!”白墨嘿嘿一笑。 “不可能!吾之心腹,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郑当时立即生气的否定这种可能。 这要是自己亲信的原因,导致治河工程迟滞不前,自己即使没有被刘彻给干掉,最轻的处罚也是贬为庶民。 当然,用治河之功抵过也有可能。 他可不想忙活了几年,最后来一个功过相抵。 最重要的还是他不相信亲信有这种动力。 哪怕自己不富裕,但是小弟们至少饿不着,冻不着,怎么可能会冒这个被族诛的风险? “大人息怒,依下官之见,还有一种可能。”白墨趴在土推里,用胳膊肘支撑起来身体,拱手道,“大人,磷想要燃烧,必须要用化合物制取。所以,有可能是凶手提前混进巡逻甲士的营帐,将磷化合物撒在了甲士的铠甲上。” 顿了顿,他继续解释:“现在正值春季,天气潮湿,吾等又在河流附近,空气中水分充足,很容易发生反应,产生易于燃烧磷化氢。磷化氢遇到空气,在温度够了的情况下,就可以产生蓝色火焰。” 此时此刻,白墨仿佛直接化身成了一个戴着眼镜和博士帽的顶尖大拿,在化学概念还没有出现的中国大地上指点江山。 为了应景,他还特意的假装扶扶眼镜,用来自嗨。 然而,这种行为,被啥也不懂的褚大与郑当时当场给无视。 “既然如此,吾等只需派人仔细的搜查究竟有何人进入了巡逻甲士的营帐捣鬼即可!”郑当时眼睛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咧开,笑容浮现。 “大人不可!”白墨急忙制止。 “为何!!”郑当时眯着眼睛,看着自己这一个幺儿下属。 好不容易有了凶手的线索,却阻止老子。 你现在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老子活活的开了你的脑壳! 感受到强烈的杀气,白墨急忙的解释:“大农令,如果这么贸然出击,定然会打草惊蛇。正如我之前说的,磷不会以游离态形式存在,而磷化合物的只制取,一定有专门的人进行。所以凶手的同党我们还不清楚。” “打草惊蛇?形容的有点贴切。”褚大两只嘴角同时向后伸开,笑的格外诡异,“白御史大才。” 郑当时也清醒过来,点了点头:“汝言之有理,是吾冲动了。” 见上司冷静下来,白墨拱手一拜,道:“大农令,依下官之见,吾大汉,能够制作出这种化合物的人,非方士无疑!下官斗胆,请大农令调集军队,捉拿方圆五十里之内所有方士!” “白墨,汝胆子够大的。方圆五十里之内的所有方士你知道有多少人吗?”郑当时似笑非笑的说到。 白墨义正言辞,道:“下官不知,但下官知道一件事,如果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论有多少人,凡杀人者,皆应下狱!” 生怕在刘彻面前留下坏印象,他特意的将日后《史记·商君列传》中的原话引用,而不是被修改之后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褚大被这一句话深深地打动,立刻也拱手,道:“请大农令下令吧!此事事关几十万的百姓啊!” “你们两个!”郑当时语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陛下派来的这两个协助官员,思想太过活跃了,让他有一些手足无措。 最关键的是,破案根本离不开白墨,目前只有他才懂得蓝色火焰出现的原理。 如果让白墨不满意,郑当时很怀疑这一个幺儿下属会不会撂担子走人。 所以现在是进退两难。 第四十二章:方士与鬼神 “报!!” 正当白墨,褚大,郑当时三个人因为意见方法僵持的时候,突然一名斥候从后方窜了出来。 这名斥候满头大汗的跑过来,双膝跪地,对郑当时一拜,道:“启禀大农令,在东方五百米处发现六具尸体!” 郑当时与白墨,褚大,对视一眼,三个人急忙的从坑中站起来。 郑当时脸色很黑,拍了拍身上的土。 “啪啪。” “啪啪啪。” 随后,他向斥候询问:“死者情况如何?” “回大农令,根据令史查验,此六人与之前死者死法相同,皆因中毒身亡。” “毒药种类验出来了吗?”郑当时两只手互相插在袖口内,语气冰冷,使人如同掉入万丈冰窟。 陛下都派监察御史、刺史前来过问,竟然还敢犯案,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明摆着是想要打脸。 斥候低着头,继续说道:“回大农令,根据令史所说,具体的毒药种类还需要仔细研究才可以查明。” 白墨和褚大四目相对,然后看向郑当时开口询问,道:“请问大农令,之前几名死者所中何种毒药?” 郑当时瞥了白墨一眼,道:“根据查验,之前的死者腹中皆存在大量的硫磺。” “硫磺?下官记得,只有方士才会涉及这种东西吧?” 郑当时点点头,无奈的回应道:“嗯,没错,” 白墨态度坚决,再一次拱手,道:“既然如此,下官请大农令捉拿方圆五十里方士!” 郑当时指着白墨,手臂颤抖,道:“汝!汝怎么这么顽固。” “大农令,您到底在担心什么?您作为九卿,应该为陛下分担国家大事的压力,而不是唯唯诺诺,犹豫不决。” “吾犹豫不决?哈哈笑话!”郑当时直接被逗笑了,他微微抬头,仰望天上星空,道,“白御史,汝可知陛下对方士的态度?陛下于元光二年派遣方士寻求仙神。若将周围方士全部捉住,一旦他们用仙神所说作为威胁,吾等应该如何自保?” 他不是不想捉,而是担心被反咬一口罢了。 万一凶手以炼制长生不老药的借口杀人,他应该如何处置? 到时候,恐怕自己这几个人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如果这一名方士告诉刘彻,用大农令与监察御史的心肝作为药引,长生不老药可成功,他们该如何是好? 古代有比干挖心,刘彻为了让他们表示忠诚,会不会也要求这样做? 所以,郑当时不敢赌,也不能赌。 白墨听了解释,开心地笑了,道:“吾还以为何事,原来大人是在担心这个。” “怎么,白御史难道觉得吾多此一举不成?” “大农令,恕吾直言,若是因为鬼神之事,下官自有办法。”白墨直起身板,充满自信。 “白御史,鬼神之事不比其它。如果汝弄虚作假,可是欺君罔上的大罪!” 白墨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心情平淡,道:“下官从来不做无把握之事。大农令,下官希望明天北军来了之后,您可以立刻动手,先行捉拿。下官保证,陛下允许捉拿的敕令两日后必到!” “这……”郑当时犹豫了。 白墨抱拳,朗声说道:“下官愿意立下军令状。如果陛下反对,所有罪名下官一人承担!” “唉!白御史汝这是何苦呢。”郑当时无奈的摇摇头,“只要抓住投放你所说物品之人,就足矣!为何非要追查到底呢?这种事情,一旦捅出来,对谁都不好。” “大农令,吾以为,查案如同做学问,应当刨根问底。” 褚大目光闪烁,拱手一拜,道:“大农令,白御史所言有理,下官亦愿一同担下责任!” 虽然不知道白墨到底有多少把握,但褚大还是决定一起承担。 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为什么想要同进退,在心里不断的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必须这样做,好像是被白墨对查案的看法打动了。 对事情刨根问底,也许这就是孔圣所讲的君子之道吧。 “褚刺史放心,吾有九成以上的把握!”白墨拍了拍胸口,同时打了一个OK的手势。 鬼神还不好说?不就是编吗,最主要是看谁编的真,编的让人一愣一愣的。 在诸多网络文学和大量仙神游戏的熏陶下,白墨最不怕的就是编。 想要追求仙人?那就给汉武帝讲述一个《诛仙》可好? 想要一个贴近生活的,那么来一场《封神演义》开拓开拓心境也不错。 这一些都不满意,想要一个展示仙人实力的? 好说,好说,洪荒框架足够了吧。 那雄厚磅礴的气势,足够让刘彻头晕转向好几年。 至于如何增加可信度?这个好办,用《山海经》忽悠就行。 到时候告诉刘彻,在极东之地有一处遥远的大陆,那里存在无穷无尽的宝藏,让他派人去找。 说不定还可以顺便带回来土豆,花生,番薯等等改善改善饮食结构呢。 所以白墨一点也不怕被反咬一口。 你咬我?咬的过我吗? 只要洪荒故事一开,直接无双暴气加身,爱谁谁,哪怕是罗贯中穿越来了都不好使。 郑当时闭上了眼睛,艰难的说道:“既然汝决定了,那么出了问题,休怪吾无情!” “大人放心!虽下官名不见经传,但是守信这方面,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好!汝放心。若案子告破,本官不会抢你一丝一毫功劳。” 白墨拱手作揖,道:“谢大人!” “不必!”郑当时一挥手,打断了白墨的动作,“汝就不要去发现尸体的地方了,当务之急,汝应该去立刻书写奏章,以告知陛下吾等之行动。” “诺!下官告退!” “等一下!”他又叫住白墨,扭着头,对身后一个士兵说道:“李二狗,你护送白御史回去!尸体刚刚发现,贼子应该没有走远。有一个人护卫,比较安全一些。” “诺!” 一个魁梧的男人从郑当时身后的士兵队伍中走了出来,领命之后,站到白墨的身后。 白墨感激的看了郑当时一眼,再一次告辞:“多谢大农令,下官告退。” “嗯,去吧。”送走了这一个幺儿下属,郑当时随即又看着褚大,道:“褚刺史,你就与我一同去尸体附近查看一番吧。如果有什么发现,你也方便向白御史转告。” “诺!”褚大拱手,听从命令。 第四十三章:忽悠 在李二狗的护送下,白墨回到了自己专属的一座临时搭建茅草屋中。 他关上房门,将放在怀中的一块帛书取出。 研磨完墨汁之后,便开始提笔书写。 笔尖舞动,一段段编写好的资料便浮现在帛书之上。 …… …… 申时 未央宫 刘彻捧着刚刚白墨派人送来的帛书,在宦官的侍奉下,神色凝重。 “竟然是仙神之说!果然!那家伙果然不是常人!”刘彻呢喃,肾上腺激素飙升,语气颤抖,“朕继位仅仅十之二年,掌权不过六载,便有天选之人出现辅佐,难不成长生有望?三代之后第四代以朕始?” 虽然白墨在帛书中丝毫没有提到自己得仙人传承,但是刘彻已经癫狂的认为二者有联系。 如若不然,即便是武安君手段通天,也不可能在短短百年之内转遍西方诸国,通晓天地之事。 他轻轻地读出声,企图掩盖住自己颤抖的内心! “臣墨言:上古封神之时,兵祖姜太公以人力轰开天界大门,以封神榜分封诸仙。凡周朝以及商朝天资聪颖,功德远大之人,皆封为仙。恐仙神离去,人间大乱,太公又以《山海经》镇压人世间诸多妖兽,以南天门隔断人间与仙界。自此以后,仙路尽封,人世仙神妖殆尽,凡人难以追求仙缘,仙人亦难以再入人间。” “始皇帝一统华夏,若无暴政,可成千古一帝之位。然其任用奸人,召无能术士于阿房宫中,炼制有毒之丹药,最终不幸陨于沙丘。” “徐福为鬼谷之人,携三千童男童女东出,意图寻求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然其一去数载,终不复还。” 刘彻读的越多,心情就越激动,甚至忍不住拍手称快,就像是一位刚刚接触小说的孩子一样:“没错,正是如此!始皇帝曾经召集方士数百人,于阿房宫中炼丹!徐福亦为鬼谷传人!” 世人皆知鬼谷传人神机妙算,合纵连横之术天下无双。 殊不知,鬼谷传人亦懂得仙人之术。 当初秦始皇为了让徐福出山,也是花了大力气。 这种隐秘之事,刘彻还是从兰台的竹简中碰巧发现。 如今白墨点明,让他如何会不激动? 寻常人哪能知晓这么多?况武安君已死百年,白氏一族早就已经衰败,根本不可能搜集到如此详细的消息。 所以他已经开始相信白墨在帛书上面说的话了。 他的目光继续向左移动,越来越多爆炸性,趋于“真实”的内容出现! “臣墨之先祖起,为重新打通仙凡通道,不惜被天下之人唾骂,于长平献祭四十万赵军将士,以图重开通道,助秦王以及天下有意之人再得仙缘。然,此法虽有用,但亦有害。上天震怒杀生过多,三载之后,先祖死于九重雷劫之下。” 刘彻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武安君会犯下滔天罪行,且死的不明不白。原来并不是秦昭襄王担心功高震主,而是雷劫作祟!朕记得曾经有方士告知,成仙之常人,需经受雷劫锻体之考验,由此观之,善矣!” 他扭过头,对着侍奉自己十几年的宦官春陀说道:“监察御史之言论,卿如何看待?” 春陀急忙的跪在地上,俯首回话:“陛下,老仆见识短浅,不敢多言。” “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刘彻笑着说到。 “谢陛下!”春陀先一叩首,然后才敢继续说道,“陛下,自三代之后,仙人出现之言论数不胜数,然多为欺诈小辈,毫无能力可言。如今监察御史言辞之中竟涉及仙神之说,依老仆之见,不妨先看看御史大人想言之事,想做之事,再行判断。” 顿了顿,春陀继续补充,道:“依御史大人学识堪比天人之能力,老仆以为,其不详说断然有难言之隐。如果不然,为何不直接上书于陛下,共求长生之道?” 刘彻笑着拍拍手,道:“善!当依卿之所言!” 随即,他继续读下去,突然,他的笑容凝固了,脸色变得通红,额头青筋直跳,整个人愤怒无比。 “岂有此理!当真是岂有此理!正如白爱卿所言,这群人当为衣冠禽兽!” “陛下息怒!”春陀见了,急忙的劝阻,“陛下究竟发生何事?老仆是否可为您分忧?” 刘彻将帛书放在面前的书案上,双手握拳,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白御史告知于朕,上古之时,依大功德成仙之人不可胜数,如伏羲,女娲,三皇五帝。并且言明,治河以利百姓,此乃朕之功德来历也!然如今竟有方士妄图阻碍治河工程进度,断朕滔天功德,以图绝朕长生之道!朕如何息怒?!” “陛下勿忧!有大农令,白御史,褚刺史三人在,任何宵小都不足为虑。”春陀在刘彻的后辈拍了几下,给他理顺气息,平复心情,“况此乃白御史对您之暗示也!愚仆以为,其意图告知陛下应以行功德成仙之法,谋求长生之道!” “卿言之有理!”刘彻点点头,从一旁抽过一块帛书,提起毛笔,沾了沾墨汁,然后开始回复白墨的请求。 “听卿所言,朕甚怒之!妄图扰乱国政之方士,皆应下狱!”刘彻铆足了劲,在帛书上面用力的书写,“朕许卿之特权,可调动北军,京兆伊所属部曲,务必将妖言惑众,危害百姓之方士捉拿归案,以昭天地乾坤之正气,弘大汉之威严!” 拿过传国玉玺,刘彻用力的按了下去。 “咚!” 一声巨响过后,红色的玺印出现在上面。 白墨请求捉拿方圆五十里方士的奏折,刘彻批准了! 长生可望,没用的方士自然就没有了价值。 刘彻如今已经迫不及待的召回白墨,与之策对,行文王与太公之故事! 只不过前者是为了讨论灭商,他们两个是讨论如何追求长生。 “春陀!”刘彻喝道。 “老仆在。” “立刻派人将此诏书送往六辅渠,明日天亮之前必须送到,不得有误!” “遵旨!” 春陀急忙双手接过诏书,小碎步后退,撤出去下达皇命。 第四十四章:迷踪 池阳县,汉惠帝四年设置,因其在池水之阳,因此得名,它俗名又叫迎冬城。 它位置靠近西北边境,所以是最先迎接冬季的几个县之一。 位于此地,可以明显的感受秋冬季节的变化。因此,日后西汉四大名宫的池阳宫会建立在这里,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 在池阳县一所黑暗的房间中,一名全身被黑色长袍包裹的中年人正跪在一张草席上,恭恭敬敬的对着墙壁叩拜。 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墙壁上,是一幅颜色泛黄,面积巨大的老子西行图。 相传老子为了教化胡人,在撰写道德经之后,骑着青牛,于云雾环绕中西出函谷关。 当时紫霞蔓延三千里,宛如圣人出世一般。 挂在墙壁上的画讲述的正是那一个景象。 在中年人的背后,是一尊体积巨大的三足青铜炉鼎。 炉鼎的三足上方的外壁上还沾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炭灰,看起来年代已久。 中年人对着图画重重一叩,同时嘴里念念有词:“祖师在上,之前有小人蛊惑,天子下令罢黜百家,毁吾道家传承。如今天子不知悔改,在小人建议之下,又下令修建那该死的引水之渠,坏吾池阳风水宝地。” “昔日始皇帝迫害吾道家弟子,人人以暴君称之,今刘彘迫害吾道家传承,自当亦以暴君称之。” “弟子不才,为振兴道家,翻遍古籍。幸上天垂怜,弟子于查阅古籍之时,无意之间发现秘术一册,可断刘氏之龙脉。” 中年人抬起头,看着老子的画像,狞笑一声:“弟子以仙道为基,以贱民之血肉气笼罩沟渠,使怨魂随沟渠之水横贯南北。待六辅渠与郑国渠相通,怨魂便可随黄河之水东流,断刘汉北方之龙脉,绝其皇室中原之根基!” 说到这里,他颇为得意,甚至双手开始挥动,在原地起舞庆祝。 他在看来,胜券在握,成功已经在向他招手,因此内心大喜。 前有老子化胡以展教化,今有他断龙脉以保传承。 这种行为,已经可以和祖师相提并论了。 “桀桀桀桀桀!!”中年人仰着头,不断的奸笑,“刘彘,汝既妄图断吾道家传承,吾便断你万载传承!桀桀桀桀桀!” “根据古籍记载,若要断其龙脉,必须以十二组尸体之怨魂,置于河流之中。祖师在上,如今弟子已经放置十一组尸体,共计六十六具,今晚便是最后一组,望您保佑弟子。” 说罢,他再次一拜。 伴随中年人的动作,房间中场面一度陷入诡异之中。 如果放在现代,他就像是一个的傻子,在漆黑的房间中,对周围的人推销。 “咚咚咚!” 突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中年人猛的扭头,用犀利的目光盯着门口的方向,冷哼一声:“何人在外?” 一个小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师尊,六位镇压之人已经到场,请问何时动手?” 中年人眼睛转了转,道:“汝先好生招待贵客们,待吾出去之后,亲自为其加持,送其面见祖师,以求大道。” “诺!” “稍等!” 童子疑惑的询问:“师尊,您还有何吩咐?” “汝师叔回来了吗?” “还没有。” “还没回来?”中年人突然心中升起一丝丝不详的预感,急忙询问:“汝派人去城门口查看了吗?可否存在军队调动的情况?” 在白墨到达之前,镇压事情进行的都很顺利,不仅仅是民夫,在六辅渠周围县居住的人都认为这一条河流引起老天发怒。 不论郑当时怎么安排人守夜,始终无法抓住偷偷运送尸体的人,恐慌在迅速蔓延。 如今到了最后关头,中年人担心是不是那一群蠢驴反应了过来,才导致师弟没有及时回来。 “师尊,今日城门处应该是大师兄当值。自师叔出发开始,到现在为止,大师兄并没有传回来任何军队调动的消息。” “嗯,我明白了。”中年人点点头,在漆黑长袍的衬托下,他显得格外阴暗,“汝大师兄办事,吾还是放心的。不过以防万一,汝立刻安排人去城门再查看一番。若是有军队调动,立刻回报,吾等方便立刻撤退。” “诺!”童子在门外拱手,道,“师尊,弟子立刻让小师弟去查看。” “嗯,去吧!一定不要出现任何纰漏。” “诺!” 童子走后,中年人的嘴脸向上一勾,露出一丝奸诈的笑容。 他看了看摆放在墙角的柜子,然后慢悠悠的走近。 “哗啦!” 一个抽屉被他拉开,一些淡黄色的粉末出现在里面。 中年人将手伸进去,捏起一小撮,捻了捻:“哼!今晚吾就送尔等去面见祖师!” “砰!” 打开处在柜子顶部的一坛老酒。 “沙!”中年人猛的抓起一把硫磺,将它们撒在了酒水之中。 淡黄色的硫磺进入之后,原本颜色微白的米酒变得些许微黄。 由于硫磺并不完全融入酒精,所以大量的沉淀出现在酒坛底部。 “咚!” 中年人盖上盖子,将酒坛子抱起来晃了晃。 “咣咚!” “咣咚!” 酒水在坛中旋转、翻滚,里面的硫磺被晃匀。 “桀桀桀桀桀,好了!小宝贝儿,最后一次就看你的了。” “波!”亲了酒坛一口。 中年人闭上眼睛,平复心情,换上微笑,然后睁开眼睛,提着酒坛向房间外走去。 为了显示自己传承于正统,他还特意的在嘴里背诵道德经中的只言片语:“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 道德经在其沙哑的声音下,变得虚幻缥缈,被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接下来,他将要用“祖师流传下来的酒水”招待今日前来求取健康长生的六位幸运愚民! …… 第四十五章:捉贼 傍晚 夕阳落下,天色逐渐陷入黑暗,夜幕笼罩了这片大地。 “当当当!”铜锣声响起。 “收工了,收工了!开饭!” “收工,开饭喽!” “当当当!” 数名汉家士兵敲打着铜锣,在沟渠的附近吆喝。 “所有民夫立刻去火头营领饭,晚了就没了!都快点!” “收工!收工!” 民夫们听了,立刻扛着手中的工具,面带喜色,向六辅渠大营中狂奔。 他们来服徭役,不仅仅因为强迫性,更是因为这里可以吃一口饱饭。 虽然刚刚经历文景之治,但是还是有很多的普通百姓吃了上顿没下顿。 尤其是现在土地兼并严重,大量的百姓失去土地,也失去了谋生手段。 不得已,他们只能在徭役中追求饱腹。 只要能吃饱,多干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最关键的是,如果运气好,皇帝还有可能犒劳他们,说不定还能混上一口肉。 如今可不像十几年后。 现在的卫青还没有大规模出击匈奴,霍去病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毛孩罢了。 中原地区自己养殖的猪牛羊根本满足不了百姓们的需求。 肉的价格昂贵,平常人家也只有在重大活动的时候才会吃一次。平常日里,谁舍得吃肉? 汉家百姓人人得以吃肉,还是因为卫霍二人打穿匈奴,从北方带回来上百万只牛羊,才勉强满足了市场需求。 六辅渠军营大门处,人头攒动,衣衫凌乱的民夫都在想方设法的挤进去,抢到一大碗饭菜。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事故,负责看守民夫的将领不得已,又多调集几队士兵前来维持秩序。 在这混乱的情形下,一个黑色的身影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功夫,钻进了巡逻甲士的营帐中。 “桀桀桀桀桀,一群愚蠢的家伙,还真的以为是鬼神吗?桀桀桀桀桀,吾师兄弟二人略施小计,便将几万人耍的团团转。” 此人从怀中掏出来一个棕色的小陶瓶,小心翼翼的将里面的粉末倒在摆放在营帐中的铠甲上。 “沙沙,沙沙。” 一层薄薄的粉末被他撒在了铠甲的臂膀下方。 这样以来,只要巡逻甲士拿着长槊,就可以把粉末所在的位置夹住,不径直的站立,粉末很难与空气接触。 一旦发现尸体,他们势必会把长槊插在地面,将尸体所在区域团团围住。到时候,扶着武器那只手的咯吱窝必定会展开,到时候湿润空气进入,“鬼火”就产生了。 这十多天来,他一直这样做,从来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大功告成!”看着眼前被搞鬼的铠甲,他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 只可惜,还没等他得意完,就突然从身后传来了一阵少年的声音。 “兄dei!你累不累?饿不饿?忙了一天还要加班,你也真够可怜的。你的头头也让你们来九九六工作制嘛。” “呼呼呼呼呼!” 蓦然的,大量的火把出现在这顶帐篷的四周,大帐内部被火光照射的如同白昼一般。 贼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竟然是一位穿着破烂衣衫的民夫。 这名民夫内心一沉,暗骂一句:坏了!暴露了!该死! 他猛的打量四周,怒喝一声:“什么人!” 郑当时身着官服,黑着脸,从营帐外面走进来,指着民夫,怒斥一声:“汝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戏弄本官与陛下!汝可知罪?!” 白墨和褚大也一同走了进来,笑嘻嘻的看着这一个民夫。 民夫眯着眼睛,打量着进来的人,不屑的冷哼一声:“哼!刘彻实行暴政!吾等替天行道,除暴君,迎盛世,何罪之有?” “大胆!”郑当时瞪大了眼睛,用丹田之气骂道:“陛下受命于天,自继位以来功绩卓越,岂能让汝这奸诈贼子诋毁?” 他猛的一挥手,喊到:“来人,给吾拿下此獠!” “哗啦啦!” “哗啦啦!” 铠甲抖动,数十名装备齐全的汉家士兵冲了进来。 他们的头上都有一根黑色的盔缨。 这些人都是北军将士。 “大汉北军?!”民夫不由得后退几步,神色动容了,惊呼一声,“尔等怎么会拥有调兵权力?不可能!” 他能够这么容易的潜入民夫之中,自然在官方中拥有内线。 要不然,怎么会有机会悄无声息的靠近巡逻甲士的营帐? 他原本觉得,即便自己不幸被捉,也一定是押赴长安问罪。在到时候只需要在半路安排人劫囚车即可。 没想到,捉拿自己的竟然是大汉北军!为何自己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 如果劫囚车计划实施,相当于让一群乌合之众冲击大汉雄师……这和用石头碰鸡蛋有何区别? 郑当时咧开嘴笑着说道:“既然知道北军已至,汝当明白自己的下场!” “哼!”在北军羁押下,民夫没有挣扎,反而是不解的问道:“汝只是大农令,何来调兵之权力?” “这个就不需要汝操心了。”郑当时得意的说到。 “郑当时,吾劝汝赶紧把吾放了,不然汝会后悔的!” 还敢威胁我? 郑当时直接气炸了! 看来你是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啊,你这个幺儿! 他走上前,一拳轰上去。 “砰!” “噗!” 民夫吐出一口苦水。 郑当时活动了活动手腕,看着眼前这一个蝼蚁,道:“汝有何资格向吾谈判?” “你!”这位民夫瞪大眼睛,露出尖锐的牙齿,面色狰狞,“汝可知吾师兄是何人?” 郑当时努努嘴,道:“哼!汝师兄关吾屁事?也不怕告诉你,吾等早就料到你不是一个人,六辅渠周围三十里吾都安排了人。只要你的同党出现,必定落网!” 民夫一听,癫狂的挣扎起来,怒火中烧,大喝一声:“呸!尔等助纣为虐,不得好死!神仙定会把尔等打入地府!” “哈哈哈,哈哈哈,你先考虑考虑你自己的下场吧!”郑当时满面红光,得意洋洋。 一旁的白墨走近巡逻甲士的铠甲,看了看上面那一层薄薄的颗粒物,看着民夫,好奇的问道:“尔等究竟是怎么提取的磷化合物?可否告知与吾?” 这制造工艺这么落后的西汉,竟然有人能够制造出提炼化合物的器皿,这让他大感意外。 即便是熟记《天工开物》的自己,也不能保证可以整出这么一套设备。 古人的力量,果然是深不可测。 “什么磷化合物,吾听不懂!”民夫嘴硬,继续威胁,“吾告诉你,今晚蓝色圣火降临之时,就是尔等丧命之时!” 白墨不屑的长嘘一声:“吁……圣火?拿磷火耍我!受热产生火焰,因为空气流通原因跟着人跑。汝当吾傻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吾听不懂!圣火一定会将尔等烧成灰烬!” 白墨摆了摆手,无奈的说道:“大叔,汝至少搞清楚再和吾吹牛呗。磷火温度也就四十摄氏度,还没有吐鲁番的夏天热呢。” 第四十六章:大汉北军 民夫暴怒的挣扎起来,道:“黄毛小儿,汝休要妖言惑众!圣火能过焚烧掉一切,什么摄,什么度的,吾皆不信!都是汝之鬼话!” “老实点!” “老实点!” 在巨力的反抗下,按着他的两名北军不由得大声警告。 “哼!不信拉倒!”白墨白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用随身携带的毛笔戳巡逻甲士的甲胄。 懒得和你废话,你信不信关我毛事? 难不成我还要给你表演一番? 这可不是化学课! 北军校尉苏建指了指这一个民夫,拱手对白墨说道:“白御史,此贼子应该怎么处理?” “有劳苏校尉!”白墨笑了笑,拱手回礼,“一切按计划行事,请校尉将此贼子压下去,严加看守,待明日天亮,将其押赴长安!” “好说!”苏建点了点头,然后对下属吩咐:“尔等将其押进囚车,小心点,别让他自尽。明日日出之时,返回长安,将贼子交给廷尉!相信张汤大人一定能从他的嘴里挤出点东西来。” 张汤作为有名的酷吏,如果连他都审问不出来,那么大汉能够审问出来的人绝对是凤毛麟角。 “诺!” 民夫一听自己要被交给张汤,整个人直接急了。 “杀了吾!杀了吾!”他不断的咆哮,“杀了吾啊!” 被廷尉审问,还不如死了痛快。 再嘴硬,也斗不过酷吏的手段。 张汤这个人可是什么手段都敢用。 苏建挥了挥手,不耐烦的说道:“押下去!” 两名士兵,一左一右,将其胳膊反扣,强行按着走出了营帐! “吾不服!吾不服!” “汝等皆为奸诈小人!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民夫的话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在众人耳边。 白墨转过身,对郑当时说道:“大农令,该收网了。” 郑当时用力的点点头,嘿嘿一笑,道:“好” 这群幺儿,终于可以一网打尽了。 他已经忍了数十个时辰,终于可以行动了。 郑当时将腰间的印玺高高举起,似举重一般,高过头顶,对大帐中诸多士兵下达命令:“众将士听令!” “哗啦!” 随着甲胄的响声,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白墨和褚大在内,同时单膝跪地,低头拱手,齐声喊道:“在!” 郑当时用洪亮的声音,大喝一声:“一个时辰之后,三军出动,分为九队,乔装打扮,摸进周围县,捉拿所有方士!” 他瞳孔猩红,充满杀气。 环视跪在地上的下属,用冰冷的声音,道: “反抗者,杀!” “操兵戈对峙者,杀!” “意图逃跑者,杀!” “谋害他人,周围百姓对其被捉拍手叫好者,杀!” “室中存在大量硫磺者,查封住所,且押赴大营!” “诸君切记,宁可捉错,也不可放跑一人!” “诺!” ………… 一刻钟之后,前来援助的三千大汉北军便动了起来。 “轰轰轰!” “轰隆隆!” 地面被踩踏的颤抖,尘土飞扬,黄沙满天。 “呼呼呼呼!” 无数的火把升起,照亮了漆黑的深夜。 带领这三千北军前来的苏建对九个分队长命令道:“不论结果如何,明日午时必须在大营集合!不得有误!违反者,军法从事!” “诺!”九声回应过后,九条长龙似的队伍便从六辅渠军营窜出,向四面八方俯冲而去。 …… 谷口县 某道观 “咚咚咚!” “咚咚咚!” “开门!快点开门!” “谁啊?”一名穿着草鞋和白色道家长袍,额头点染了一滴红色朱砂的童子从后院跑过来。 “别废话,快点开门!”外面催促之人的声音粗犷,让人倍感压力。 童子将门口的门栓拔开, “嘎吱……” 木门被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还没等童子将其全部打开,突然一股巨力传来。 “砰!” 木门被人用脚完全踹开。 “轰隆隆!” 须臾之间,数十名身穿破烂衣服,额头绑着白色布条,宛如逃荒者一般的北军士兵立刻冲了进来。 童子瞪大眼睛,惊呼一声:“尔等何人!此乃道家场地,汝等会惊扰神灵的!” 领头之人丝毫没有在乎身边这一个小孩子的警告,他面无表情,用力向前一挥手,道:“全部拿下!” “诺!” “咚咚咚!” “砰!” “咣当!” 冲进来的士兵就像是一群饿狼,将道观中的所有木门都砸破,在里面休憩的人被强行揪出来。 一名穿着淡蓝色素色长袍的中年人,宛如一条死狗,被两名北军士兵强行从道观主殿拖了出来。 “尔等究竟是何人!吾乃世外之人,何曾的罪过你们?”中年人红着眼睛,尖叫一声,“汝等侵扰神灵安宁,是要遭受天谴的!” 祖师留下的百年基业,被这一群来历不明的人给砸毁,他怎么能不心痛? 主殿后面的炼丹室在他的眼皮底下被强行砸开,丹炉被推倒,放在抽屉里面的各种材料被粗暴的抽出来查看。 他无可奈何,虽然想要反抗,但却因为被按住,什么也做不了。 “闭上你的嘴!大汉北军办事,不服者杀无赦!”领头之人眯着眼睛警告一声。 中年人心中一惊,急忙说道:“北军?吾所犯何罪?汝有什么权力捉拿吾等百姓!识相的,赶紧把吾和吾之弟子放了,不然吾就去长安面见陛下,陈述汝等之罪过!” “不必!”领头之人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说道:“吾免费送尔等前往长安!” 中年人愤怒的瞪着眼前的北军士兵,威胁道:“吾会让尔等付出代价的!” “哼!随你!”领头之人不屑的冷哼一声,环顾四周,诘问道:“这里是否还有可疑人等?” “启禀什长,道观中的人都在这里了。” 领头什长点了点头,道:“带着他们,回大营!” “诺!” …… 淳化县 “杀啊!” “杀!杀进去!” “哗啦啦!” 藏在士兵衣服下面的甲胄哗啦作响。 他们手中拿着偷运进来的刀剑,一次又一次的对眼前的道观发动冲锋。 领头的什长对着道观里面大喝一声:“大汉北军办事,速速投降!否则杀无赦!” “哼!一群贼子还想冒充北军?都给我顶住!我已经让童儿去报官了,不出一刻钟,县尉一定会来支援的。大家给我顶住!”一个穿着素色长袍的方士面红耳赤,对周围的弟子们下达命令! 道观之人,人手一把短刀, 方士尖叫一声,指着再一次冲进来的北军士兵,惊恐的喝道:“给我顶住!顶住他们!” “噗嗤!” “噗嗤!噗嗤!” 刀捅进身体,一个又一个道观弟子倒下了。 北军也不好受,在这一群人的负隅顽抗之下,也损失了好几名士兵。 令行禁止,这是大汉军队的核心。 尤其还是北军这种精锐部队,更要坚守令出必行的原则。 虽然刀子入腹,但是他们还是咬着牙关,拼命的往里面冲锋。 “杀!杀!杀!” “全军听令!抵抗之人,杀无赦!” 领头的什长浑身浴血,血丝布满了双眼,手臂青筋暴起,怒火冲天。 “噗嗤!” “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妈妈啊!” “救命!大家快跑啊!” “挡不住!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个胳膊被砍断的弟子,捂着自己的伤口,涕泗横流,对着方士呐喊:“师尊,吾等投降吧!他们真的是大汉北军!我们挡不住啊!” 方士依旧是面色狰狞,冷声道:“给我顶住!不能让他们进来!一旦他们进来,大家都要死!” “师尊!”胳膊断了的弟子再一次惊呼一声。 “哼!本座没有汝这种贪生怕死的弟子!”方士抽出腰间的刀,一下子捅死了这一名企图投降徒弟,然后冷血的说道:“再敢谈论投降者,休怪为师不客气!” “什长,什长!道观里面起火了!” 领头什长定睛望去,在火把照耀下,那黑滚滚的浓烟冲天而起,刺鼻子的气味从饭馆中传来。 “该死!一起冲!这一群家伙搞不好想要毁坏证据!赶紧的,杀进去,不用管他们的死活!一定要查明到底是什么被烧毁了!” “诺!” “轰轰轰!” 在命令下,超过一百名大汉北军穿越道观门口,一拥而上,强行镇压反抗之人。 “噗嗤!” “噗嗤!” 血柱乱喷,无数的道观弟子倒在地上,尸体遍布整个院子。 鲜血从尸体的伤口处流出来,染红了这一片土地。 作为道观主的方士也被四五个士兵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报!什长,经过查明,此贼子在后院储存了大量的皮甲。看样子,是企图卖给匈奴人!” “卖给匈奴人?”这一名什长听了之后,瞪着趴在地上的方士 快速走近, “啪!”一脚踩在方士的手背上。 用力的碾一碾! “嘎嘣!”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啊啊啊!!”方士痛苦的惨叫。 “吾等在前线冲锋陷阵,汝却将皮甲等装备卖给匈奴!汝良心何在!” 方士趴在地上,一声不吭。 “来人!把他连夜押回长安!交给廷尉审判!一定要查处皮甲来源以及运送渠道!”什长暴怒吼到。 “诺!” 几个士兵拿出绳子,将方士五花大绑之后,扔到一匹马的马背上。 在三四个士兵的环绕下,他被即刻押回长安。 第四十七章:暗夜危机 三原县 与谷口和淳化不同,在北军进入之后,三原县的道观依旧是格外的安静,丝毫不闻打斗的声音。 在诸多火把的照耀下,道观院子一片明亮。 身穿道袍的方士率领一众弟子迎着火光,与前来缉拿的什长交谈,他微微一笑,拱手道:“这位将军,不知所来何事?吾等修行之人,从不参与世俗之事,为何尔等突然扰吾之清修?”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对方这么客气,什长也不好意思使用暴力。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甲胄,拱手道:“将军称呼不敢当。六辅渠发生多起命案,奉大农令之命,捉拿所有相关人等!” “原来如此。”方士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既然是大农令的命令,那么吾等自当遵守。不知吾等应该如何配合将军?” 什长给了属下一个眼色,示意把这里围住,别让人跑了,然后对方士说道:“请先生召集门徒,随吾走一趟吧。如果尔等没有参与命案,那么大农令自当会将你们放回。” “可!”方士拱手作揖,恭敬地说到,“还望将军等待片刻,让我们准备一下。不需太久,半炷香足以!” 什长很是理解,点点头,同意了:“善!” 人家都这么客气了,自己也不能不给面子。 你方便我,我就方便你,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西汉的人相当的朴实,民风淳朴,信义为先。 方士转过身,挺直腰板,对面前的众弟子说道:“徒儿们,汝等应该听到了。利国利民之工程发生了命案,北军前来调查,于情于理,我们皆应配合。现在每个人收拾一下行李,熄灭火焰,半炷香之后回到这里集合。不来之人,休怪吾不客气!” 众弟子齐拱手,异口同声:“诺!” 一炷香之后,三原县道观之人被全部带走。 ………… 池阳县 城门口 前来捉拿相关方士的三百名士兵被无情的关在城外。 苏建骑在马上,黑着脸,对看守城门的士兵呐喊:“喂!楼上的人听着,吾等乃大汉北军,速速开门!” 这城池都进不去,还怎么抓人? 他可是清晰的记着老大说过的话:“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事情完美解决!” 当时白墨的伙计送信给卫青的时候,卫青还专门召集部曲,开了一个小型会议。 会议最终讨论出来一个结果:此次行动能够提升车骑将军一系的威严与功绩,理应出兵。 但是吃独食可不是一个好习惯,所以卫青接受了白墨在信中提出来的建议——和北军联手。 大饼一起吃,功劳一起分。 自己单排虽然自由,却不如双排安全。 只要他卫青一系与韩安国一系一同出手,哪怕朝中有再多人不愿意,也不敢有小动作。 他们两系加起来,几乎占了整个大汉可战之力的三分之二。 谁还敢造次? 所以最终两家一合计,拍板决定,派遣苏建带领北军三千士兵,前来支援白墨。 所以苏建现在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蚱,他可是“全村的希望”。 如今三千北军分成九队各自行动,要是因为自己进不了城池,耽误了大事,卫青非得活剥了自己。 “吾乃车骑校尉苏建!若尔等再不开门,耽误车骑将军大事,定斩不饶!” 城头上一个青年模样的人探出头,对着下面喊话:“苏校尉,想要进城,拿手令出来!小人职位卑微,可不敢违背军法。” 青年身后一个小喽啰小声说道:“队长,把北军关在外面……会不会出事啊。” 青年不屑的摆摆手,道:“吾等这是奉命行事。没有手令,哪怕是中尉大人亲自带兵前来,也坚决不给开门!” “哦。”小喽啰点点头。 苏建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大小,气的胳膊发抖,呼吸不畅。 他摸了摸胸口,突然想起来自己有卫青交与的调兵文书。 急忙从怀里掏出来,苏建大喝一声:“吾有车骑将军调兵文书一份!速开城门,吾交与你看!” “不行!请苏校尉将稍作等待,小人去找一根绳子。待会校尉将文书绑在绳子上,小人将它拉上来。若文书为真,小人自然会给将军开门!”城头上的青年态度坚定,坚决不轻易开门。 “好好好!那你快去找!”苏建怒火中烧,怒吼一声,“半炷香之内,如果城门还没有开,天亮之后,吾要抓你全家充军!” 这哪来的二愣子? 你把门打开能死吗? 哪怕是有军法,老子给你扛了行不行? 一个县尉,再牛能牛的过我这一个实权校尉吗? 说得好听一点,你这是遵守直系老大的命令,说的不好听一点,你这是傻! 连上司的上司的话都敢不听?这不是嫌自己仕途太过平坦吗。 “汝等在这里严加看守,不许打开城门!吾先去找绳子!”青年神色平淡,嘱咐一声。 “诺!” 点了点头,青年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之后,身影便消失在城楼的楼梯拐角。 一炷香后 苏建在城楼下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兵刃,神色凝重。 竟然还没有开门?这群人想要造反不成? 他再一次对着城头呐喊:“绳子找到了吗?怎么还不放下来!” “校尉大人,请阁下稍作等待,吾之队长已经去寻找绳子啦!”那一个小喽啰双手放在嘴边,做出一个喇叭形状,大声喊着。 苏建眉头一皱,道:“怎么还没有找到绳子?吾记得每个城池下方的府库都会有绳子吧?” “大人请恕罪,小的不清楚。” 这时,在苏建身后的什长靠近他,嘀咕一声:“校尉大人,您说那个人会不会是去通风报信去了?” 苏建:“!!!” 他猛的扭过头,震惊的看着身后的什长,开始不停的点头。 有道理! 他早就应该想到的! 既然这么久不来城门,定然是存在猫腻。 除了心怀鬼胎之人,还会有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北军入城? 在平定诸吕之后,北军就是皇家的代表! 北军听命的是皇帝! 北军*****维护的是皇家的尊严! 卫青在安排军队调动的时候,自然也考虑过这一件事情对皇家的影响。 否则,以他的忠心,坚决不会轻易的调动军队,捉拿一些在他职责之外的人。 如今皇家专属兵种都来了,你一个守城的想要遵守军令表现一下可以理解,做做样子就可以了。 可是这么长时间还不开门,是何道理? 在长安腹地除非是得到允许,还有谁敢大规模的调兵? 想到这里,他急忙的对城头大喝一声:“立刻开门!汝之队长乃奸细!若罪犯跑了!尔等要一同被下狱!” 城头上,小喽啰们听着苏建的威胁,立刻慌了。 “啊?队长是奸细?” “不会吧?” “看不出来啊,队长一向待吾等不薄,应该不会是奸细吧?” “一定是弄错了!” 城头上的守军,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讨论个不停。 有的守军直接慌了神,道:“这可如何是好?到底开不开城门啊。兄弟们,下方的可是北军!平定诸吕之时,杀人不眨眼的北军啊!” “这……” 苏建再一次大吼:“尔等还不开门,难不成想要叛国吗?” “叛国?” 听到这两个字,没有主心骨的城头守军更加的慌了。 这可是族诛的大罪,别开玩笑啊。 “兄弟们,快点,打开城门!来不及了,快点打开城门!吾不想死在这里!” “快快快,来几个人下去把城门打开!” “快点!” “苏校尉,您稍等,吾等立刻去开门!” 几个小喽啰急忙的冲向楼梯,以求下楼打开城门。 他们身影进入被黑暗掩盖的楼梯 “噗嗤!” “噗嗤!” 突然,暗夜中传来一声利刃入腹的声音。 “噗!” “呃……” 刚刚下了楼梯的士兵被一群藏在暗处的黑衣人给偷袭杀掉。 在城头上的其他守军面面相觑,对着黑暗楼梯询问,道:“什么声音?汝等怎么了?” “没事,没事,被绊倒了。”仅活的一名士兵被人用刀架着脖子,声音颤抖的回应。 “哦,那你快点去开门!苏校尉还等着!” “知道了,知道了。” 这名士兵可怜巴巴的看着眼前的七八个黑衣人,猛的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道:“各位好汉,饶吾一命吧。吾上有老,下有小啊。” “哼!给暴君卖命者,都要死!”黑衣人首领狰狞一笑,然后用刀子抹了士兵的脖子。 “呃……额,汝!汝!” 士兵瞪大眼睛,不甘心的倒在了楼梯上。 “处理尸体,一定要阻止苏建入城!为师尊他们争取时间!” “诺!” 两三个人将倒在地上的尸体拖进黑暗后,重新埋伏起来。 半炷香之后,城门依旧没有打开。 苏建在外面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他怒喝一声:“全体听令!给吾就地取材,制作攻城棍!吾今日要强行入城!” “诺!” 三百名士兵立刻分出一百人,他们拿着刀,一路小跑,向后方的森林奔跑。 苏建的嗓门很大,城头上的士兵们也听见了。 “苏校尉,三思啊!已经有人去开城门了!” “三思你个锤子!老子的大事让尔等耽搁了!等吾入城,定要汝等好看!” “快点,谁再去催催,到底为什么城门还没有开!” “走走走,一同去,一同去!” “好!” 十几名在城头巡逻的士兵当机立断,拿着长刀,一同向楼梯口跑去。 “噗嗤!” “噗嗤!” 依旧是刚刚进入楼梯口。 利刃入腹的声音再次传来! “啊啊啊啊!”中刀的士兵痛的呐喊! “有埋伏!兄弟们,小心!” “杀啊!” “杀!” “噼里啪啦!” “砰!” “呯呯,呯,呯呯呯呯!” 黑衣人与士兵们短兵相接。 刀光剑影,武器残影不断。 鲜血撒在石头砌成的楼梯上。 “大家不要恋战,赶紧去开城门,迎接王师入城!” “诺!” 数十名士兵边撤边战, 他们推到城门口 “咚!” 门栓被抽出啦。 “嘎吱……” 几个人顶着黑衣人的攻势,两个人用力的推开城门! 黑衣人首领看着逐渐打开的大门,以及在大门缝隙中怒发冲冠的苏建脸庞,高呼一声:“风紧扯呼!” 十几名黑衣人做事果断,立刻撤退。 “咣当!” 池阳城门重重的撞在城门洞的墙壁,苏建带领士兵冲了进来。 “校尉大人,吾等遭受了埋伏!因此开门才晚了……” 苏建点了点头,道:“吾知晓!全军听令!随吾杀进去,尽量生擒。迫不得已,格杀勿论!” 如雷贯耳的声音响起:“诺!” “驾!驾!” 苏建一马当先,冲进池阳城。 “杀!!” “杀啊!!” 三百名大汉北军红着眼睛,如同一群猛虎,紧跟其后。 今晚,池阳城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时隔五十一年,北军再一次入城平乱! 这一次,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在他们的刀下。 第四十八章:府衙审问 第二天晌午 茅草屋中 “哈欠……”白墨伸了伸懒腰,拍了拍嘴,两眼朦胧,白茫茫一片。 他下意识的向旁边摸索,想要找一下自己的手机。 几个呼吸之后,他惊呼一声:“我靠!又忘了!距离手机出现还要两千多年呢!” 白墨突然反应过来,并且猛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希望通过撞击使自己清醒一下,“妹的,没手机就是不方便,这都什么时辰了……” 看着透过窗户,射进房间的阳光,他懒散的将衣服穿上。 “嗯……好困……” 穿好之后,他再一次倒在塌上,闭上眼睛,进行冥思。 “砰!” “嘎吱,嘎吱……” 木质的塌被撞击一下,嘎吱作响。 “白御史,您醒了吗?” “嗯?谁在外面?”白墨突然睁开眼睛,望着窗户的方向,询问到。 外面的声音解释道:“白御史,小人是大农令的家仆,我家老爷让小人在此恭候您醒来。” 白墨一边整理衣襟,一边询问,道:“大农令派你来有什么事情吗?” “回白御史,我家老爷只是说,让您醒了之后立刻去找他。” “我知道了!” 白墨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衣衫,在铜镜前稍微照了照,确保没有失礼的地方。 先秦·孔子《论语·宪问》:“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在孔子看来,一个民族的文明情况,与衣着打扮高度相关。 在独尊儒术的当今,服装的整齐格外重要。 为官之人,如果不想成为儒家子弟攻击的对象,就必须注重衣着打扮。 白墨可不想在某日清晨早朝之时,成为朝会的论点。 “咚!”他打开房门,对门外这一个男性家仆问道,“兄弟,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咕咚!”郑当时的这一位家仆猛的咽了一口唾沫,骤然立刻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白御史折煞小人了。” 被一个御史称为兄弟,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有过这种待遇。 哪怕是自家老爷,也只是称呼自己的姓氏。 他何德何能,竟然被白御史称作兄弟? 在二十一世纪看起来很平常的搭话,直接把他吓得肝胆俱裂,脑袋都大了一圈。 白墨无奈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家仆,道:“起来说话!” “诺!” 家仆畏手畏脚的站了起来,脑袋越来越低。 再一次询问:“现在是何时辰?” “未时!” 白墨点了点头。 看来还不是很晚,才下午两点左右嘛。 之前的安排是让北军在午时回来,看来自己起床的时间刚刚好,不早也不晚。 说不定犯罪嫌疑人刚刚到达军营呢。 自己这就叫守株待兔……不对,应该是以逸待劳! “既然已经未时了,那请带吾去面见大农令吧。” “诺!” 这名家仆引领着白墨,向大农令办公的临时府衙走去。 两个人约摸着走了十分钟左右,便到达了目的地。 在大农令临时府衙里面,郑当时正坐在首位,十来名北军将士分成两列站开。 在下方跪着三名被绳子捆的紧紧的,披头散发,穿着道袍的中年男子。 “砰!”惊堂木落下。 “尔等可知罪?” “哼!狗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郑当时对下方的犯人怒喝一声:“大胆!孙守强,汝涉嫌谋害无辜百姓,阻挠治河进程,导致黄河下游数十万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竟然还敢如此猖狂!来人!掌嘴三十!” “诺!” 下方的立刻有三名北军出列。 两人按住,一人接过惊堂木,对着孙守强的嘴狂抽。 “啪!” “啪!” “噗!狗官……” “啪!啪!” “……你不得好死……” 孙守强嘴里的鲜血与碎牙混合在一起,从嘴角源源不断的的流出来,他怒瞪着郑当时,依旧在不停的叫骂。 白墨再一次整理一下衣襟,确保没有问题之后,在府衙之外,拱手喊话:“大农令,下官来了。” 郑当时随着声音,将注意力转移到门外,看着一身白衣的白墨伫立在外面,急忙起身,笑着打趣一声,道:“白御史醒了啊,你这一觉睡得够舒坦呀。” “哈哈,有大农令主持,下官心情轻松,睡觉自然舒坦。” 郑当时嘴角勾起,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道:“白御史,昨晚吾等收获颇丰,不仅仅捉拿到了幕后黑手,并且还一举端掉一个为匈奴运送皮甲的据点。看来白御史又要加官进爵了。” “不敢当!都是为陛下做事。”白墨谦虚的挠了挠头,快步走进来,然后看着跪在地下的三个人犯,询问道:“敢问大农令,此三者,何许人也?” 郑当时重新坐下,表情尽量保持严肃,看着孙守强三人,冷声说道:“此三者,害人之方士也!正在被掌嘴者,乃此案之幕后黑手。” 他停顿一下,喘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昨日苏建校尉带兵前往池阳县,被其弟子拒于城门之外。此人在池阳势力可谓是根深蒂固,要不然,守城军队中不可能混进其弟子!” “竟然阻挡北军进城,这不是找死吗?”白墨用充满同情的眼神,瞥了一眼下方跪着的三个人。 虽然不清楚是他们中哪一个干的“好事”,但是那家伙的结局,恐怕会不怎么样,甚至会连累全家。 孙守强即便是组织这一场阴谋,但根据大汉律法,顶多判处其车裂之刑,然阻挡北军办事者,恐怕全家会被发配边疆,戍边抵御匈奴。 近几年大汉频繁的与匈奴发生战斗,那里的敢死队应该缺不少人。 “的确是找死。”郑当时点了点头,毫不避讳的说道:“昨晚北军再一次入城,即便是苏校尉曾下达尽量活捉的命令,但是真正行动起来的时候,凡是涉及此事之人,皆难逃一死,除此三者之外,仅仅两三名总角之龄的儿童得以幸免。” “唉,何必呢。”白墨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说说,直接跑不好嘛? 你跑说不定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大不了装作不是自己干的,来一个死不承认就得了。 非要作死。 故意的阻止北军进城,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城中存在问题? 大晚上的,四个城门都紧紧的关闭,你阻挡的了一时,能阻挡一世? 天一亮,北军来一个封闭城门,你往哪里跑? 白墨上下打量了一被掌嘴的孙守强,不由得暗自感叹一声:兄dei,你这真够惨的,本来单带的好好的,结果猪队友把敌人吸引过来,直接来一波团灭,给人家送了一个五杀。 “大农令,这三个人招了吗?”白墨双手环胸,淡淡的询问。 郑当时神色凝重,摇了摇头,道:“还没有。自从来了之后,孙守强就一直在叫骂,而他的这两名弟子也是半个字也不说。看情况是打算拒不认罪了。” “哦?苏校尉在其家中是否搜到硫磺之类的东西?” “有!在其炼丹室的抽屉中,有不少硫磺粉末。” 白墨笑着对孙守强说道:“硫磺粉,你挺悠闲的啊。磨成粉末,花了不少时间吧?毕竟要有近百人的量。这玩意少了虽然会使人中毒,却难一下子死亡。只有大量的硫磺一同服用,才可以致死。” 孙守强瞪大眼睛,凝视白墨,哼哼一声:“呜呜呜……呜呜……” 他的嘴被打肿了,只能这样子出声。 跪在孙守强身后的一个青年抬起头,盯着白墨,冷声诘问:“吾之师尊问汝是何人!” “呦呵,还有翻译?这操作可以啊!”白墨眼前一亮,惊呼一声。 也不隐瞒,直接干脆利落的回答,“吾乃陛下钦点监察御史,特意来查看治河之事。” “对!汝等有今日之下场,白御史功不可没!”郑当时也在旁边应和一声。 “哼!吾听不懂尔等在说什么。什么死人,什么治河之失?狗官!哪怕你问的再多,还是那一句话,和吾等无关!” “砰!” 郑当时再一次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喝一声:“还嘴硬?证据确凿,岂容尔等抵赖?” “大农令,不会吾醒之前,这一群人就这样子抵赖吧?”白墨神情古怪的瞅了一眼郑当时。 这要是张汤动手,估计早就成功了吧? 还是太仁慈。 不能因为你经历了黄老盛世,就对道家之人这么仁慈吧? “没错。”郑当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脸色变得有点黑,恨不得杀了下方这三个犯人。 自己审问了半天,一个字也不吐出来。 这三个幺儿! 要不是碍于身份,自己早就直接大刑伺候了。 白墨无奈,起身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么就由下官带领大人梳理一下案发经过吧。” “好!有白御史梳理,本官倒要看看,他还想如何狡辩!”郑当时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然后对着三名犯人大喝一声,“尔等瞧好了,蓝色火焰已经被白御史破解,吾倒要看看还有什么欺诈手段!” 第四十九章:逗吾一笑 白墨转身,盯着这三个犯人,化身侦探,开始陈述案发经过。 “十二日之前的夜晚,在沟渠之中突然出现了六具尸体,这是一切事情的开端!” 观察了一下三人的反应,他继续说道:“根据有关甲士汇报,在搜查尸体的时候,身边莫名其妙的出现了蓝色火焰!蓝色火焰仿佛长了眼睛,竟然跟着人移动!” 跪在地上,刚才担任翻译工作的青年骤然惊呼:“神灵怒火!此乃神灵怒火!明明是尔等招惹到了神灵,才导致大量的人员死亡,为何抓吾等前来!” 白墨一脸怪笑的盯着青年。他的表情似乎是在说:编,接着编!老子看看你能编到什么程度。 你说说,你要是采用雷电之类的装神灵怒火,搞不好大家还真会被蒙骗一阵子。 但是你偏偏用磷火! 玛德,这玩意连人都烧不痛,你告诉我这是神灵怒火,你这神灵是低配到什么程度? 当我傻啊? 花着大价钱,产出低配版本的火焰,你们也是群人才。 “汝为何发笑?难不成吾之言论有何问题不成?” 白墨将脑袋一歪,吧唧吧唧嘴,看着青年,出声问道:“说出汝名,逗吾一笑!” 青年一愣,什么鬼? 还逗汝一笑? “呸!”他啐了一口唾沫,怒吼一声:“汝欺人太甚!吾之名讳,岂是汝可以诋毁的?” “白御史,此人名叫姚烨,是孙守强的大弟子!昨晚就是此人阻止北军入城。” “哦,姚烨啊。”白墨眯着眼睛,嘿嘿一笑,“汝说蓝色火焰为神灵之怒对吧?” 姚烨伸直脖子,大张其词,道:“有何问题不成?若非神灵之怒,火焰为何是蓝色?为何会追着人跑?” 白墨拍拍手,笑着说道:“好!既然汝称其为神灵之怒,那么吾便给你演示一番,让你好好感受一下怒火的威力!” 姚烨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异常激动,虽然跪在地上,但是他依旧企图向后蠕动。 “大农令,那几副甲胄还在吗?” “这个自然。自从捉住贼子之后,那一顶大帐就被吾下令封锁了。证据之流皆在其中,无人触碰。” “善!那就请大农令派人将甲胄取来吧,顺便再额外弄个火把。” “没问题。”郑当时点点头,然后对下方的士兵吩咐到:“尔等分成两队,一队去取火,另外一队前去将甲胄取来。记住,一定不要让甲胄靠近火焰,也不要让甲胄的咯吱窝处打开。” 他可是清楚的记着那一天白墨的解释,所以下达命令相当慎重,生怕出现问题。 “诺!” “汝想作甚!”姚烨惊恐的咽了口唾沫,尖叫一声。 “嘿嘿,别怕,我这是打算让你好好感受一下。听话哈,别反抗,一会儿就好了。”白墨满脸坏笑,还不断的搓手,给人展示出一副猥琐大叔的模样。 姚烨不断的摇头,歇斯底里的喊着:“吾不感受!不感受!滚开!别过来!” 仅仅小半炷香, “哗啦啦!哗啦!” 甲胄晃动的声音便从外面传来。 领头的北军什长拱手道:“大农令,白御史,甲胄带到!” 白墨笑着走近甲胄,道:“好!多谢各位兄弟了!” “白御史客气,此乃吾等之责任尔。”什长拱手作揖,“不知吾等接下来应当如何配合白御史?” “请各位兄弟将甲胄放在此人的面前即可。”白墨指着姚烨,简单粗暴的解释。 “不要!别过来!吾不想被神灵迁怒!不要!”姚烨不断的尖叫,还用两条腿,不断的向后蠕动。 “按住他!”郑当时冷哼一声。 整个大帐之中,都是姚烨歇斯底里的呐喊声:“不要!别过来!不要!” 白墨示意拿着火把的士兵将火把递过来。 “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呼呼呼呼!” 火把慢慢的靠近甲胄, “呼!” 突然,一阵耀眼的蓝光闪过,甲胄上面燃烧起来蓝色火焰。 “呼呼呼。” 火焰在甲胄的胳肢窝处静止不动,燃烧并不是很剧烈,甚至甲胄都没有点燃。 “来来来,让他们挨个用手指碰一碰!”白墨一边拿着火把,一边指着姚烨,孙守强,和另外一个始终一言不发的青年,“让他们好好感受感受这个低配版本的神灵之怒!” “呜呜呜……呜呜……!” “不要!滚开啊!” “不!” 三个人都不同程度的睁大双眼,几乎同时尖叫起来。 虽然他们制作出蓝色火焰的材料,但也是无意中发现的,根本不知道威力。 毕竟,谁会闲着没事干,碰火焰玩? 尽管蓝色火焰除了草纸以外,其他的东西都没有点燃,但是他们还是不敢触碰。 生怕把自己烧伤。 如今白墨竟然扬言让自己几人尝尝威力,这还得了? “放开吾!放开!” 姚烨被强行的按住,一名北军士兵拿着他的手指,慢慢的靠近磷火。 “不!!”他满头大汗。 一阵恶臭传来,屎尿横飞,把地面直接弄湿了。 就这样,姚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指伸进了磷火。 “啊啊啊!” 顿时,一声杀猪般的叫声从府衙中传出,把房顶的瓦片都吓碎了好几块。 “装什么!”白墨无奈的摇了摇头,“真不明白,就汝这个胆量,谁给汝的勇气阻挡北军入城?梁翠萍吗?” 姚烨颤抖的看着自己的手指,仔细的感受着被磷火灼烧的感觉。 指尖处,仅仅感觉很热,并没有疼痛感,就像是被置于热水之中。 这温度,恐怕比洗脚水还低。 他顿时瞳孔紧缩,失声道:“这怎么会……” 孙守强与另外一个弟子也挨个尝试了一番。 每个人被烧灼之后,眼睛瞪得老大。 “尔等的神灵之怒,威力不太够啊。”白墨撇了撇嘴,嘲讽一声,“这连手指都烧不疼,还叫怒火?吾看叫神灵拜年还差不多。” 孙守强瘫坐在地上,强行忍着疼痛,努力的矫正自己的发音:“扑…可…能!汝嗡了森某妖化!” “吾未用任何妖术。引发磷火的材料还是尔等弄来的呢。”白墨将手中的火把还给士兵,盯着孙守强,道:“吾很好奇,汝究竟是如何提取的磷化合物?可否告知与吾?” 如果这个家伙真的能够制造出来提取化合物的设备,他不介意让刘彻特赦这个家伙。 当下关头,虽然白墨脑海中有很多种工艺,但是缺少设备,搞不出来。 眼前的孙守强让他看到了希望。 一个进行早期工业化希望。 第五十章:腹黑 府衙中,火把上的火焰“呼呼”的跳动,上面的松树油“滋啦,滋啦”的燃烧。 孙守强望着眼前这一位被称为御史的大人,心情忐忑无比。 他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出那个东西的来历。 看眼前这个大人的动作,那玩意儿应该挺重要,要不然早就直接分析完事件的经过,然后逼着自己画押认罪了。 他低着头,不断的思量其中的利害。 相信对方没有得到具体消息,应该不敢对自己用刑。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跪在地面的孙守强身上。 白墨不耐烦的踢了孙守强一脚,诘问道:“喂,吾问汝话呢!提取磷化合物的工具从何而来?是汝制作的,还是购买的?” 郑当时摆摆手,抻着头对白墨说道:“白御史不必心急,对付这种人直接大刑伺候,吾就不信他还能一直嘴硬!” 对付这种不知好歹的幺儿,在他的眼里,直接用刑就好了。 既然白墨这么重视那一个东西,郑当时不介意卖一个人情,对这一个精通黄老之学的家伙仔细审问,静心“装扮”一番,让他品品“三木”的滋味。 “也好,请大农令准备一下刑具吧。如果刑具抬上来,他还是不说,那么就直接用刑吧。” “善!”郑当时乐哈哈的一笑,然后用力的拍了一下手中孤形的惊堂木。 “砰!” “来人,去府库将刑具取来!本官今日要好好招待招待这个家伙。” “诺!” 四名北军士兵立刻离开营帐,前去拿取刑具。 孙守强抬起头,瞪大眼睛,瞳孔中充满了血丝。 由于被捆着,他只能不断的晃动着身子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呜呜……呜呜!” 白墨眉头一皱,呵斥道:“说清楚点!” “呜呜呜……呜呜呜!” “我去,汝这是说话呢还是哭呢?”白墨脸上挂满了黑色竖线,直接无语了。 看来这个家伙真的是急了。 要不然反应也不会这么激烈。 于是,他只好对着瘫在地上,满头大汗的姚烨说道:“翻译,汝帮吾翻译一下。” 姚烨艰难的扭头,望着自己的师尊,嘴巴微张,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话。 白墨叹了一口气,感叹一声:“两个软蛋!” 才这么一点刑罚就受不了了。 郑当时刚才是怎么做到和这三个人耗了半天的? 刚才的硬气呢?刚才的宁死不屈的风骨呢? 全被狗叼走了吗? 无奈,只好走到记录案件情况的主簿边,拿起一根毛笔,并且沾了沾墨汁。 “给他松绑!”白墨对两侧的北军说道,然后又将脸靠近孙守强,轻声询问:“汝会写字吧?” “嗯嗯嗯。”孙守强急忙点头,像是得了点头症一般。 “砰!”一卷空白的竹简被扔在地上。 “将汝想要表达的话写在竹简上!” 解开束缚的孙守强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立刻抓起毛笔,开始书写自己刚才“呜呜”半天,所说的话。 “哗啦!” 竹简展开, 他右手拿着毛笔,伏在地上,笔走如飞。 “唰唰唰!” 仅仅几个呼吸,一串话就被写出来了:“大人,若吾说明其来历,可否当过吾等?” 白墨不悦的说道:“看情况。若汝所言对本官有用,尔等罪责自然可以减轻。” 这还什么也没交代,就想和自己谈判? 做梦呢? 梦里恐怕都没有这么美好吧。 “大人,制作神灵之火的材料是吾从石头中提取的。”孙守强在竹简上如实书写,“所用的工具,乃是祖上传下来的。” 白墨神色凝重,望着竹简,半信半疑的问道:“汝祖上还有人能够制作出那种东西?” 孙守强点点头,急忙再一次书写,生怕被大刑加身。 他只是一介方士,不是战士。 根本扛不住几次刑罚。 “大人有所不知,吾之祖上,有幸在鬼谷门下学习几载,因此精通手工之艺。” “原来如此。”白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既然是中国历史中最神秘的鬼谷一派,怪不得能够做出这种超越时代的玩意。 如果说世间还存在穿越者,那么一定是几百年前的鬼谷创始人王诩了。 那一位精通百家学问,开创纵横家,融合了道家、思想家、谋略家、兵家、阴阳家、法家、名家诸多思想,智慧直接间接教育了苏秦、张仪、孙膑、庞涓、商鞅、吕不韦、李牧等众多风云人物的魔鬼。 虽隐居深山却暗中操纵历史,屡出奇才搅动天下的魔鬼! 他的弟子,没有一个是普通的。 随随便便的拿出来一个,也是一位:左手持黑,右手持白,在战国这一局棋中自娱自乐的妖孽。 “汝祖上跟随的是哪一位鬼谷?” 孙守强继续书写下四个字:“徐福先生。” “徐福?这家伙不是东渡了吗?” 也许是看出来白墨脸上的疑问,他继续书写解释:“徐福先生被始皇帝威胁出海寻找仙山,在东渡之前,恐鬼谷一脉失传于华夏大地之上,特令其弟子走向四面八方,以保存火种。” “果然是鬼谷,算无遗策!”白墨看着竹简上的内容,不由得感叹一句。 既然知道了设备的来历,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汝之先祖留下的器皿何在?” 孙守强颤巍巍的在竹简上写下了几个字:“存放于吾住处的密室之中。” “好!”白墨欣慰的点点头,“一会儿汝带路,吾会派遣三百甲士跟你一起。只要设备安好,本官保证,吾决不动汝一根汗毛。尔等的性命好说!” 说罢,他又转身对着郑当时说道:“启禀大农令,此器具吾有大用。若用的好,可抵钱财千万!请您务必重视。” 郑当时点点头,道:“善!本官知晓了,本官一定……” 他刚想保证,突然发现白墨眨了几下右眼。 顿时心领神会。 “来人,将三人拉下去,先让他们吃多饱饭!” “诺!” 待三人走后,白墨才放心的说道:“只要设备一动手,就请大农令将他们按照大汉律处置!” 郑当时眉头紧锁,犹豫的说道:“白御史,汝刚才可是和他们保证……” “对,仅仅是吾不动他们汗毛而已。大农令您的手下又不是吾派去的。”白墨嘿嘿一笑。 郑当时:“……” 够狠! 真不愧是卫青看中的人,心眼儿贼多! 我喜欢! 他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的说道:“本官知晓了,请御史恭候佳音吧!” “多谢大农令!”白墨拱手,重重一拜。 第五十一章:东进 一天后 一辆马车行驶在东西走向的驰道之上。 “驾!” “驾!” 车轮嵌在驰道上的轨道中,马匹跑的飞快。 云轩一边甩动缰绳,一边对白墨说道:“大人,您说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把大农令气死啊。” “无妨。关于六辅渠凶杀案,我们已经帮他破解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善后工作,以大农令的能力,对付起来简直是绰绰有余。”白墨躺在车厢里面,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道:“再说了,又不只是吾这么想的,你说对吧,褚大先生?” 他扭着头,乐呵呵的看着红着脸,脸色尴尬的褚大。 “白御史,吾本想会长安复命的……如果不是汝说要传授鄙人儒家经义,吾才不会跟来呢。” 这个时候,儒家的人士都忙着钻研《春秋》等经典,尊奉诵读《春秋》万遍,就可以成圣,洞悉天地至理“道”的思想。 鬼才研究经义。 如今白墨提出的经义之说,让褚大直接虎躯一震,似乎眼前有一股迷雾散开了。 那是“道”降临的前奏。 那是曙光出现前的黑夜尽头。 为了追求“道”,他遵循了本心,第一次违背了理应遵守的道德标准——功成之后报于皇。 儒家倡导践行责任和义务在天地之间建立秩序,让一切按道德标准井井有条。一旦违背,就是离经叛道,为儒子们所不容。 如今他冒天下之大不韪,选择同白墨一同前往东方郡国,付出的代价常人绝对难以想象。 白墨笑着递给褚大一把瓜子,道:“别害羞嘛,你这爱学习的态度是好事。” “嗑!” “嗑!嗑!” 褚大也不客气,径直接了过来。 这几天的相处,他已经和白墨玩熟了。 更何况,他们两个人实际心理年龄相差不大,共同语言还是很多的。 褚大眨着眼睛,好奇的询问:“白御史,这都三天了……那您什么时候传授吾圣贤之道啊?” “不急,不急。现在即便是告诉汝,汝也无法完全记住。等吾等进入雒阳境内,找一个茶馆,边喝边聊,岂不痛哉?” 嘴上这么说,白墨心里却暗暗想到:现在告诉了你,你学会之后跑了怎么办?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稍微有声望的人,怎么能轻易放过? 这东进刷声望还指望着你呢。 相信凭着董仲舒弟子这一个名头,在东方郡国绝对可以混得开。毕竟人家老董都经营那么多年了,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好吧。”褚大露出了遗憾的神色。 白墨拍了拍褚大的肩膀,道:“安心啦,跟着吾,绝对不会让汝吃亏的。” “嗯。”褚大无奈的点点头。 如今谁掌握着知识,谁就是老大。 想要学习,等吧。 毕竟法不轻传。 白墨一口气将手中剥好的瓜子填进腹中,好奇的问道:“老褚,汝说吾等不回长安复命,是不是依旧是御史和刺史的身份?” 褚大摇了摇头,道:“白御史,这个吾真的不太清楚。毕竟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您这种行为。” 以前的官员,完成任务之后,都是抢着回长安复命,接受皇帝的赏赐,哪里发生过在全部工作将要完成的时候,正主跑了的情况? 这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他们两个人的这种行为,也算是开创先河了。 “吾已经请苏校尉带信给陛下,希望陛下能够恩准吾等前往黄河决口之处查看。”白墨看向未央宫的方向,呢喃一声,“老褚,吾之二人,此行任重而道远。” “白御史何出此言?”褚大呆呆的询问。 白墨强颜欢笑,道:“仅仅是治河工程最小的一部分就遭受到如此恶劣的阻挠,你说如果几年以后,工程全部展开,会有多少反对的声音呢?” 李广难封,白墨又何尝不是呢? 黄河宁静之日,先生封侯之时。 这是刘彻对他的期望,也是整个黄河下游百姓对他的期望。 如今的六辅渠靠近长安,却依旧被奸人图谋,更不用说下游那一些,距离长安千里,将会进行的堪称移山填海的大工程了。 为了工程顺利进行,他必须亲自去东方郡国沿线考察一番。 向当地百姓言明其中利害,为引水工程做好铺垫。 这就像是二十世纪的那一个伟人亲自去南方解放人们思想一样。 此行,他就是想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支持修建黄河工程,又有多少人暗地里反对工程的修建。 就怕有的地区的老百姓受奸人蛊惑,担心风水被破坏,不肯动土。 “怪不得御史走的如此仓促,原来此行是为了下游数以万计的百姓!”褚大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拱手行礼,道“吾还以为君妄图趁机凭借身份游玩一番。看来是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但是从长安出来的官员,到了地方上都会被礼遇。 哪怕是地方官员比长安官员品级高,也要慎重的对待。 尤其是白墨这一种御史类,经常在皇帝身边活跃的官职,更会得到地方官的重视。 谁都怕皇帝被人吹耳边风。 虽然有的时候皇帝保持明智,但是有的时候,难免会犯错。 就像是张汤,权力鼎盛的时候,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结果御史中丞李文对着刘彻吹了吹耳边风,最终被强令自杀。 “公真以为吾只会玩乐乎?”白墨白了褚大一眼。 “请御史恕罪。”褚大再一次恭恭敬敬的拱手作揖。 “老褚,别整日里御史,御史的称吾,汝称吾老白即可。” 褚大一愣,道:“这……” “吾未加冠,字尚未取,所以只有老白这一个称呼。哦,当然,在长安之中,大家都喜欢叫我白掌柜。”白墨嘿嘿一笑。 “老…白……”褚大期期艾艾的说到。 “啊嘞嘞……咋了?” “吾等东进,最终要去哪里?” 白墨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在丝绸上的地图,指了指上面的一个黑色墨点,道:“濮阳!” “濮阳黄河决口,恐怕不易进入吧?”褚大投来怀疑的目光。 “话虽如此,可别忘了,有很多不愿意离乡的当地人,依旧在那里坚持着。他们相信吾大汉天子定会帮助他们重夺家园。既然他们能够在哪里生活,吾等,亦可!”白墨目光刚毅,神情坚定。 褚大用眼睛的余光看了看白墨的脸庞。 “呼!”呼出一口气。 “老白,那吾就和你疯狂一次!” “哈哈,这才对!吾等应该一种敢叫日月换新天的魄力!” “吾明白了!”褚大郑重的点了点头,然后透过半遮半掩的车帘,望着前方的道路。 隐隐约约,他好像看到路的两侧似乎在散发金光。 这是一条通往“道”的路。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应如是哉! 第五十二章:俺们需要的正是汝这样的人才 白墨一行人驾车大约行进了五天。 这五天之中,他们经过了三原,栎阳,华阴,穿过三门峡,目前正直奔函谷关而去。 想要东出,函谷关最近,也最方便。 白墨看着平铺在车厢中的地图,对旁边的褚大说道:“不枉吾等换了三四匹马,看来再有两天左右就可以到达函谷关了!” 褚大看着剩下的距离,点了点头:“嗯,过了函谷关,就可以进入河南郡了。” “当真是期待天下第一雄关的样貌!” 虽然当今天下的关隘数量并不少,但是像这种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的关隘,世间仅此一个。 在嘉峪关未成,剑门关未开的时代,函谷关就是天下第一。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当年楚、赵、魏、韩、卫诸国合纵攻秦,至此败还。 也许是地势险要,备受重视的原因。 在函谷关,无论是以前,还是之后,留下的奇闻乐事并不少。 李耳就不多说了。 在此后,大约是公元前115年,一名18岁的少年被举荐为博士弟子,赴京师,入太学。 过函谷关时,守关吏卒交给少年一件帛制的“繻”。 起初他不识此为何物,当得知这是一个返回过关的凭证时,慨然掷之于地,自信地说:“大丈夫西游,终不复还。 后来少年上书称旨官拜谒者给事中,奉命巡视东方郡国。 他的名字叫终军。 二十岁出使南越,不幸被杀的那一个家伙。 “不知道吾过函谷关之时,会不会留下奇闻乐事呢?”白墨自言自语,嘀咕一声。 这可是一个流传史册的好机会。 唐朝之时,崔颢一首《黄鹤楼》艳压群芳,虽然其中也有李白的原因,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他抓住了机会。 如今将要到达函谷关,要不要也作诗一首,以示后人? “老白,看来你有意出手啊。”褚大看着沉思的白墨,笑着说道,“难不成吾有机会见识堪比《阿房宫赋》的佳作的诞生。” 白墨摇了摇头:“老褚,你死心吧。《阿房宫赋》已经是吾的巅峰了,想要再写一篇堪比其内容的赋,难!” “贤弟何必谦虚。家师看了汝之赋,赞扬不已呢。甚至还发出了兴儒家者,必此子的感叹。” “董师言重了。吾就是粗人一个,哪有能力振兴儒家?”白墨急忙的摆摆手,推辞道:“老褚,汝之能力不在吕步舒之下,只是向来低调,名声不显罢了。依吾观之,儒家大兴,必然要倚仗汝!” “老白,汝无意儒家之事,难不成是其他诸子百家之人?”褚大好奇的询问,“汝名中带墨,难不成墨家?” 说实话,在一起相处这么久,他还真的不清楚白墨隶属哪一家。 但是根据白墨精通儒家经典,且从中提取出经义之道来看,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哪一家拥有这种操作。 杂家……不太可能。 自从吕不韦死后,他们就基本没有什么能打的人了。 淮南王刘安虽然也是杂家,但是他自己专注文学,哪有空教导别人。 墨家? 看掌柜的精通工艺之术,的确有点像秦墨的作风。 不过……最近墨家正在开三方会谈,哪有空派人出来处理汉家事务? 尤其还是帮助他们儒家打压道家,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诸子百家,危难之时同枝连气。 就像是秦朝之时,集体合力对抗法家。 如今儒家独大,他们理应联合起来,对抗儒家才对。 白墨无奈的望着内心正在做强烈斗争的褚大,道:“老褚,为何汝等都以为名字中带着一个墨就是墨家?吾之名,父取之。意图吾通晓笔墨之事,远离沙场罢了。” 自从武安君去世之后,白家主脉就已经断绝了从军的念头。 虽然他们也想恢复先祖之荣光,但是武安君之后的名头太过招摇,容易被围殴。 最关键的是,他们想通过不从军,保全家族的最后一丝颜面。 万一从军的战功比不上白起,甚至还经常打败仗,这百年之后,还有何颜面去面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有何颜面去面见地下的武安君白起? 褚大恍然大悟,连忙说道:“原来如此,是吾误会了。那贤弟究竟是哪一家?” 白墨低着头,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 “说来惭愧,小弟吾不属于任何一家。无门无派,自学成才罢了。” 自己现在懂得大部分历史文献类的知识,的确是自学的。 上了大学之后,老师就负责点明一些要点,其中具体的内容,都需要自己去查阅。 有的时候为了赶作业,还要通宵进行。 所以,用自学成才还是比较恰当的。 就像是概率论与数理统计一样,给你一本书,老师用三十二节课给你讲完几百页。 如果你不自学,考试只能和监考老师大眼瞪小眼。 “自学成才?贤弟莫非是在开玩笑?”褚大听了之后,不由得舔了舔嘴唇,脸上尽是惊骇之色。 白墨振振有词,道:“绝无虚言!” “汝不属各家,却精通各家的学说!贤弟,汝让吾想起来一个人啊!”褚大失声道。 “哈哈,老褚,那个人早就已经过世几百年了。吾和他,并无任何关系!”白墨摇了摇头,撸起袖子,笑着说道,“吾也想见鬼谷先生一面。只可惜,生不逢时啊!” 徐福之后,究竟还有没有真正的鬼谷子,谁能说得清呢? 据传闻晁错是鬼谷,可是他早就被汉景帝杀了,根本无从求证。 褚大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对着白墨拱手作揖,道:“既然贤弟不属任何诸子百家,那么恕吾唐突。吾愿用家师之名,邀贤弟加入儒家,共创大同之世!” 如今儒家刚刚复苏,底蕴微薄,根本无法和其他传承已久的诸子百家相提并论。 尤其是道家黄老之学,已历经几位汉家皇帝,在大汉朝堂根深蒂固,短时间内依旧难以动摇其地位。 现在他们就需要白墨这种能力出众的人才加入。 吕步舒已经废了。 如今董仲舒已至天命之年,年事已高,还不知道能够活多少岁。 如果再不出现一个能够扛起大梁的人,儒家恐怕会出现断层。 所以,褚大的意思很明确,俺们需要的就是汝这样的人才。 加入我们,一起迎接三代之后的第四代出现! 第五十三章:意外 “以董师之名?墨何德何能,可得此殊荣?”白墨跪坐在车厢中,微微一笑,“老褚,还是算了吧。到目前为止,小弟无心加入任何学派。” “为什么?难不成贤弟觉得吾儒家之未来乃一片黑暗不成?”褚大左眼一紧,脸上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 白墨:“……” 黑暗? 怎么可能! 未来一千多年的好事都让你们占了,你现在跟我谈黑暗? 信不信老子把你从这里踢下去,让你跑回长安。 平复一下心情,白墨和颜悦色的说道:“老褚你误会了,儒家未来自然不需要多说。依吾看,只要皇朝存在一天,那么儒家便可昌盛一天。只是小弟未及冠,还没有做好加入学派的准备罢了,望兄长见谅。” 儒家之中分支众多,且又相互攻伐,他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虽然根据历史来看,目前公羊之学最容易得到刘彻的重视,但是不出百年,谷梁一派就会崛起,将公羊之学按在地上摩擦。 董仲舒、胡毋生活着的时候,论嘴炮,打遍天下无敌手,儒家在他俩,尤其是董仲舒的领导下,锤死了墨家,耗死了道家,阴死了法家,搞掉了诸子百家。 但,一旦这俩领头人没了,公羊没落是铁板钉钉的事情,这是经过历史认证过的! 一千八百年!整整一千八百年! 主张——春秋之法,以人随君,以君随天,屈民而申君,屈君而申天的公羊学派,彻底被主张“尊时君”的谷梁踩在地上唱征服。 本来以为继承董仲舒遗脉的何休可以中兴一番,结果他刚刚写完书,蹦跶出来没多久,直接被党争给搞没了。 诸葛亮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他是出书未捷身先死。 这操作就像是ADC刚刚拿到buff加成,还没开始揍人,就被草丛里蹦出来的三个敌方大汉进行爱抚一般。 最终,这只羊登上山巅吃牧草的最后一丝希望也被葬送。 自此之后,公羊学派成了一个儿子。 在谷梁的阴影中瑟瑟发抖,不敢说话的儿子。 敢不听话,敢反驳皇帝? 杀! 敢用异象鼓吹说皇帝失德? 杀! 这种情况从东汉一直持续到清代中后期,大约是十八世纪中晚期。 一个名叫常州学派的出现,标志着“公羊学”的重新崛起。 庄存与、孔广森、刘逢禄、龚自珍、魏源、康有为等,清代公羊学派中有影响的人物相继出现,才使这一只气息奄奄的公羊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如果白墨加入公羊学派,仅仅是利于当下罢了,对日后没有任何益处。 即便是他带领公羊走上了儒学巅峰,一旦他去世,历史会不会再一次重新走回原来的轨迹? 谷梁的战斗力不容小觑,尤其是尊时王的主张,每一个皇帝都会心动。 到时候万一做老大的公羊变成了谷梁的小弟,史书会如何记载?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恐怕自己要被谷梁诋毁的体无完肤,以离经叛道之名,载入史册,以自己之恶名,为谷梁上位做铺垫。 当然,凡是没有绝对,如果非得加入董仲舒一行人,他还有另外一个不错的选择,那就是彻底把谷梁学派给搞垮。 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 他们只要没了,儒家就和平了。 至于左传这种大忽悠学派,不足为惧。 稍微动动手,就可以按在地上,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摩擦,让他管自己叫爸爸。 不过目前董仲舒一心一意壮大儒家,岂能允许自己做出这种消除异己的行为? 恐怕谷梁还没跨,自己先被老董叫去谈话。 所以,时机不对。 他还不能答应褚大的邀请。 “既然如此,吾便不应强人所难。”褚大神情沮丧,低着头,叹了一口气:“唉,吾无能!找不到劝说贤弟加入吾等之理由。” 他真的很郁闷。 如果用见识之类的引诱白墨,白墨的见识比自己丰富。 如果用大道之理……这完全就是扯淡。 自己这一次出行,为的就是请教儒家经义,大道之理。 要是用这个理由,绝对会被笑话死。 最终,想不到合适的理由,褚大只好自责的说道:“若师尊在此,定会让贤弟回心转意!” “老褚,为什么一定要分学派呢?吾等之愿望,不都是令百姓安居乐业吗?只要能够国泰民安,无门无派又如何?” “善!言之有理,是吾魔怔了。”褚大点了点头。 “老褚,只要汝抛开学派之间的复杂看法。这一次东方之行,绝对会获益匪浅。”白墨将铺在车厢中的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接着说道:“昔年尼父周游列国,弘扬儒家学说。今时,吾之二人周游东方郡国,企图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尼父名传天下自此始,吾二人,亦应自此始。” “大【褚大的自称】惭愧,哪能和尼父相提并论?” “哈哈,老褚,汝难道没有幻想过,自己未来成就堪比战国诸子?”白墨眯着眼睛,坏笑一声,乐的不停的拍膝盖,“无雄心,何谈做一番大事?” 大家都是男人,虽然还没成年,但是都懂。 只要正常一点的读书人,都会幻想自己未来名传天下的场景。 不管会不会发生,先幻想了再说。 看着褚大微红的脸庞,白墨不依不饶,继续说道:“昔日高祖于咸阳,见始皇帝,感叹曰:喟然太息,大丈夫当如是耳!以凌云之志,高祖成帝王霸业,君临天下,恩威加于海内,风头一时无几。” “贤弟所言极是,是大之过。”褚大越发觉得羞愧,头越来越低,都快要贴近车厢地板了。 “老褚……只……” 还没等白墨说完,突然马车车身传来一阵剧烈的抖动。 “轰隆!” “咔!” 车轴骤然断裂。 “咣咚!” 人仰车翻! “啊呦!” “我去!” 白墨和褚大顿时在倾斜倒下的车厢中翻了几个滚。 最后头朝下,脚朝上, “轰隆!” “砰!” 车外 浑身泥土的云轩急匆匆的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倾翻的车厢,下意识慌忙的呐喊:“掌柜的!掌柜的!您没事吧!” “掌柜的!” “吾没事!”白墨的声音弱弱的传来,“发生何事了?” “掌柜的,小人不知道。”云轩跑到车厢的另一边,观察车轴的方向,急忙对车厢中传话,“掌柜的,有一根绳子!路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根绳子升起来。” 处在车厢中的白墨眼睛瞪大了,爆了一句粗口,道:“握草?绳子?” 不会吧?正常人绝对不会把绳子埋在路中央。难不成是山贼? 他不由得尖叫一声:“云轩,快,想办法把吾和褚刺史弄出去!快!” “好!” 云轩急忙的用力推车厢,企图把车厢口给打开。 刚才车轴断裂的时候,由于惯性,车厢横着冲出去。 有门帘的那一侧直接抢在地面上。 出口被死死的封住了。 云轩鼓足了劲,用力的推着车厢:“啊!” 他的脸被憋得通红。 “掌柜的,推不动啊!” 白墨大喝一声:“用力!我们一起推!” “好!” 云轩用肩膀努力的顶着车厢,白墨与褚大则是从里面用力的推。 “喝!” “嘎吱……嘎吱!” 车厢有了动静。 “嘎吱……” 似乎要成功的移动了。 “桀桀桀桀桀,小兄弟,别累着,吾等会帮你们!” 在两分钟之后,一群衣衫破烂的大汉从两侧的树林中走了出来。 他们笑容满面,领头之人还不断的搓手。 怎么看都是猎物上钩时的喜悦。 第五十四章:路有冻死骨 “桀桀桀桀桀,别累坏了,吾等力气充足,可以好生的帮助几位!”领头之人撸起袖子,兴奋的看着眼前被他们划为猎物的马车。 云轩惊恐的回过头,看着包围了马车的人,惊呼一声:“汝等何人” 他又急忙的对困在车厢中的白墨传递消息,道:“掌柜的,不好了!我们被一群人包围了!” 放完望去,周围起码有十三四位身强体壮大汉。 他们衣衫破烂,他们手中还带着武器。 武器的种类多种多样:有的是锄头,有的则是铁锹,还有的拿着一把斧头。 只有领头之人拿着一把大砍刀。 砍刀上面还有猩红色,已经风干的血迹。 看他们来势汹汹的模样,恐怕今日要凶多吉少了。 一般这种人,不是山贼,就是流民。 总之,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为了能够活下去,他们什么都敢做。 车厢中, 白墨眯着眼睛,眉头紧锁,对车厢之外的领头大汉大呼一声,道:“阁下是何方好汉?若吾等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为首的大汉大笑几声:“桀桀桀桀,好说好说,吾等只为钱财,绝不谋害性命。只要尔等好好配合,大爷吾保证尔等可以活着离开!” 白墨的一句好汉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顿时感觉浑身暖洋洋,心跳加快。 “既然各位好汉索要钱财,那么吾等自然会配合你们。”白墨毫不犹豫,当机立断,迅速的在黑暗的车厢中摸索一阵,将装有马蹄金的钱袋拿了出来。 “老褚,一定要把身份掩盖住!要不然,恐有性命之忧!”白墨小声嘀咕,对一旁的褚大说到。 自古以来,山贼都会有选择的打劫。 一般来说,没有多少山贼,会像《水浒传》中的晁盖吴用一样打劫官员。 官员代表的是皇家的颜面,如果打劫了,迎来的必定是军队镇压。 万一真的不幸,碰巧打劫了官员,那么山贼的做法很统一。 先杀了再说。 杀了之后,就没人去通风报信了。 所以白墨才会提醒褚大别忘了隐瞒身份。 褚大点点头,严肃的说道:“为兄知道,一切皆托付给贤弟了!吾会尽量保持沉默!” “善!” 商量好之后,透过车厢的窗子,白墨将手伸了出来,大呼一声:“这里面是吾等所有的钱财,请各位好汉收下,买点酒水!” “掌柜的!”云轩神色焦急,轻呼一声。 白墨在车厢中,将准备的刀子暗中的拿好,然后递给褚大一把,对着外面继续喊着:“无妨!相见即是缘分!” “很好!”大汉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给了身边手下一个眼神。 立刻有一个壮汉越过云轩,走到车厢的位置,接过白墨手中的钱袋。 抛起来掂量了一下分量,然后他一把扯开钱袋的封口,小心翼翼的向里面望去。 钱袋中金灿灿的光芒,哗啦啦的响声,让他的心头一震,浑身一颤。 “一块,两块……六块!” 大汉咽了一口唾沫,双手不断的颤抖,激动的对着领头大汉呐喊,道:“大哥!金饼!这里面竟然有六块金饼!今天碰到肥羊了!” “什么?”领头之人一脸惊愕,呆滞了几个呼吸。 反应过来之后,随即大笑的的同时,泪流满面。 “哈哈哈!天不亡吾等!天不亡吾等啊!呜呜呜……” 这六块金饼能买到一大批粮食! 现在的粮价大约是六十钱可以买一石。 这六枚金饼足足可以买一千石!汉代一石相当于现在的六十斤,也就是六万斤! 如今,边疆士兵每月口粮是“三石三斗三升粟”,平均一天11升小米,而且还是没有脱壳的小米。 折合今天120毫升,11升无非也就1.32公升而已。 1.32公升没脱壳的小米,能出一斤五两小米就不错了。 所以说,四口之家一天大约需要吃一斤半的粮食。 这几块金饼购买的粮食,足够他们身后的乡亲们吃上接近两个月! “大哥!他们怎么处理?出门竟然带着这么多马蹄金,看来是个大户!” “哈哈哈,既然是大户。吾等更应该好好的和车厢中的贵客交流交流。”领头的大汉一边笑着,一边将原本环绕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并且在身前轻轻鼓掌。 “广帅!” 刚才去拿钱袋的那一个手下猛的拱手,道:“在!” “汝先组织兄弟们将人救出来,另外派人立刻进城采购粮食!记住,不要吝啬,把马蹄金给我全部换成粮食!” “诺!”李广帅激动的抱拳。 “家旺!” “在!” “汝立刻赶回营地,让乡亲们赶紧组织人手靠近黾池城,准备接应广帅购买的粮食!” 朱家旺大喜,道:“诺!” 大汉将手中的大砍刀高高举起,大喝一声:“哈哈哈!兄弟们!今日吾等可以饱餐一顿了!” “大哥威武!大哥威武!!” “大哥威武!” “大哥威武!” “好!停!”大汉挥挥手,打断众人的喝彩,“立刻行动,此地不宜久留!待会儿如果碰上巡逻的汉军,可就大事不妙了。” 大汉们大大咧咧的说道:“诺!” ………… 一炷香之后,白墨与褚大被从车厢中救出来,三人被这一群人围住,向黾池城外比较偏远的里赶去。 【里:城外居住地,闾:城中居住地】 白墨一边走,一边对领头之人询问:“兄弟,尔等有手有脚,为何还做这种苟且之事?” 有了大量金饼收获的大汉心情大好,笑着与白墨聊天,道:“吾名陈永平,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吾名白墨,凡夫俗子一位。”白墨介绍完自己,又指了指身边的两位,道:“这位是褚兄,读书之人。这位是云轩,吾的伙计!” 既然目前跑不掉,不如和这群人套套近乎,拉近拉近感情,万一他们被感动,把自己放了呢。 白墨抱拳,道:“陈兄,吾已经将钱财交与诸君,为何还不放了吾等?” “哈哈哈,白兄莫急。说了保证你们性命安全,吾定然说到做到。只不过在此之前,需要尔等配合吾辈做一件事情。” “汝妄图吾三人所做何事?” “桀桀桀桀,很简单,一会儿汝等到达吾属之里,签字画押,用祖宗之名担保,绝不追究此事即可。事情完成,天下之大,尔等皆可去,吾绝不阻拦。”陈永平笑的酣畅淋漓。 他们只是为钱,不想杀人。 杀人风险太大,还没有写字据方便安全。 汉人重信,尤其还是涉及到祖宗之名,做起事来绝对要小心谨慎。 只要有了凭据,除非被逼到绝路之人,否则没有人会想要鱼死网破。 这一招百试不厌。 所以陈永平一点也不担心白墨知道其居住位置之后,前去报官。 白墨双手插在袖子中,道:“尔等行事够谨慎的啊。” 陈永平冷哼一声,道:“哼!这都是教训!之前因为不懂这一点,搭上了好几个兄弟了!这一次,吾等绝不会再犯错!” 白墨用诧异的目光瞥了一眼围着自己的这一群人。 竟然还是一群有思想的劫匪。 看不出来啊。 只不过,思前想后,有一件事就是不明白。 为毛这一群人全都买成粮食? 这里十几个人,再加上他们村子里的人,绝对不超过五百人。 这六枚马蹄金换来的粮食足够他们五百多个人吃半年了吧? 这是疯了吗? 再加上自家地里种植的作物……喂猪也没有这么疯狂的。 这是要吃饭撑死的节奏啊, 于是他开口询问道:“汝等为何把抢来的钱全部换成粮食?留一半备用多好。” “呵,备用?”陈永平笑了,笑的怒目圆睁,格外吓人,“哈哈哈哈哈,备用?备用?汝可知这一批多少人吃吗?你汝还和吾讲备用!” “多少人吃?” “看来汝等高高在上,享福作威,一点也不了解吾下层百姓之疾苦啊。”陈永平充满杀气的目光,不善的瞅着白墨三人,“留下备用,说的轻巧!” 他对着白墨,大吼一声:“汝可知,整整三个月!大量的乡亲们死在了饥饿中!汝可见过整个里中,超过一多半的乡亲们,瞪大眼睛,躺在家门口去世之景象乎?” “吾告诉汝!今日所得之收入,皆要换成粮食,拿来救济吾黾池乡党!周围数十个里,超过千户民众,涉及三千余人,皆要靠此粮食度日!在此之下,何来备用一说!” 褚大脸色难看,道“三千多人?汝这是企图造反不成!” 陈永平讥笑道:“呵。造反?若再持续下去,皇帝继续不管不顾去年之灾难,吾等不介意揭竿而起!” 等待是死,造反也是死。 既然都是死,还不如直接造反,为肚子争一争! “去年之灾?” 白墨心中一动,突然脑海中闪过一段《资治通鉴》中记载的资料。 公元前129年: 夏,大旱,蝗! “去年之灾……旱蝗!”他两眼呆滞,喃喃自语。 一个颗粒无收的灾难! 一个足够饿死数万人的大型灾难! 第五十五章:解毒 大约行进了两炷香的功夫,他们最终到达了里之外围。 里之外围,阡陌交通,土地众多。 然,不知为何,土地之中竟然无任何庄稼,也无任何耕耘的村民。 按理说来,已经到了仲春时节,土地里应该有破土而出的麦苗才对。 可是一眼望去,这里只有数不尽,未开垦,已经结块的泥土,丝毫不见半分绿色。 简直就像是被一把大火烧光之后的黑色死地。 濮阳那里是洪涝多发,这里完全相反,干旱严重,恐怕深挖五十米也不会有水。 看着灰色,地中结块坚硬到了极点的田地,沉默不言的褚大不由得发问,道:“去年大旱之时,难黾池的县令没有组织百姓们引水灌溉吗?” “呵,灌溉?说的这是轻巧。久不下雨,从何处引水灌溉?” 褚大越发疑惑,道:“即便是大旱,四周的河流应该不会全部干涸吧?再不济,汝等可以打井啊。” 陈永平苦笑一声,道:“尊驾可是读书人?” 褚大点点头,道:“是的,吾乃儒家子弟。” “呵呵,果然,”陈永平一副我就知道是这种情况的表情。 褚大眉头一皱,不悦的瞪了一眼,道:“先生话里有话啊。” “汝儒家子弟只知道研究政治,何从研究过农事?”陈永平讥讽一声,“连精通农事的县令都无法找到灌溉之法,吾等平民百姓,又能从何处寻找?”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儒家之人,吾未见尔等从何处助吾等百姓渡过难关,反而是出身农家的县长大人,一直忙碌在治灾之中!汝说,陛下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然,儒术何用?空谈不成!” “汝!”褚大脸色难看,气的说不出话来。 陈永平语气坚定,神情愤怒:“不要反驳!此乃事实!” 越说越激动,最后他脖子通红,上面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他对着褚大直接大声怒吼,道:“汝等只晓得在朝堂之上喊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口号罢了。吾黾池周围百个里,民众超过一万户!然在这一次的饥荒中饿死之家超过三千户,亡者过万人!三十多个里从此绝迹!吾就问汝,一向自称以天下为己任的儒家子弟何在!” 褚大握紧拳头,恶狠狠的瞪着眼前这一个竟然敢诋毁儒家的异端,怒喝一声:“汝该死!” 在董仲舒的教导下,他一直把自己是儒家弟子这件事作为最高荣耀。 然而今天竟然有人诋毁儒家,这让他怎么能够忍受? 当初孔子诛少正卯的心情,他今天终于理解了。 “吾怕你不成?自旱蝗灾难之后,吾等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何惧一战?”陈永平将袖子撸起来,握紧拳头,做好了战斗姿势。 “轰!” 周围十来个壮汉都重新将武器提起来,随时准备杀人。 见势头不对,白墨一个闪身,进入二者中央。 “两位淡定?淡定!有话好好说。” 他看着褚大,出声提醒,道:“老褚,淡定!” 扭头看着陈永平,白墨挤出一丝笑容,道:“陈兄息怒,他就这个脾气,你也消消气。” 知道处境不太好,褚大喘了几口粗气,强行把怒火压下去。 他啐了一口唾沫,道:“哼!吾不屑与你一战!” “切!怂!”陈永平用鄙夷的目光瞥了一眼。 白墨岔开话题,道:“陈兄不是说要让我们见识一下……既然要到达目的地了,我们赶紧走快点,进去瞅瞅吧。” 陈永平点点头,同时给了周围大汉一个眼神,让他们将武器放下,道:“走!进村!” …… 白墨怀着忐忑的心,咬着牙,走进了这一个村庄。 “呜哇哇……爹!爹啊!呜呜呜……” “爹!呜哇哇……汝为何弃吾而去?呜呜呜……” “呜呜呜……三哥……” 刚刚进村,便有一阵哭泣声传来。 一位瘦的皮包骨头的中年人躺在一户人家的门口。 他衣衫破烂,嘴唇发紫,脸色苍白。 “呜呜呜……爹!爹啊!” “呜呜呜呜……”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可恶!怎么回事?仲父怎么倒下了!?”陈永平突然瞪大眼睛,也顾不上白墨三人了,立刻狂奔过去。 他红着眼睛,对周围的人诘问道:“怎么回事?仲父怎么走了?” 趴在中年人身边的小男孩哽咽着说道:“大哥,我爹前天他实在是坚持不住,就吃了屋后长在枯木上的一只蕈,谁想到,今天,今天就……呜呜呜……” “扑通!” 陈永平闭上眼睛,跪在地上,流下了泪水,他歇斯底里的呐喊一声:“仲父!为什么!啊啊啊!你明知有毒,为何还吃?吾侪今天都有收获了!只要汝坚持下来,就能吃饱了啊!啊啊啊!” 白墨在远处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他们的交谈。 他嘀咕一声:“蕈?” 吃蕈中毒……还是长在枯木上的。 如果没有搞错,这应该是毒蘑菇! 那玩意潜伏期过了之后。一般5到8天会致人死亡。 所以说,那个人还有救! “喂,等一下!”白墨对着陈永平大喊一声,“淘米水!立刻准备淘米水!汝这里是否有淘米水!” 淘米水可以缓解菌种毒素! 这是古籍上明确记载过的! 陈永平猛瞪远处的白墨,暴怒大喝,道:“竖子!吾仲父已经去世,汝在这里大呼小叫,是想找死不成!” 白墨没有理会其态度,继续解释:“汝这里是否有白米?如果有,他还有救!” 陈永平一愣,心跳加快,急忙问道:“汝何出此言?” “少废话,没空解释,不想他死,就赶紧去找白米淘水!” “此言当真?” “哼!爱信不信!”白墨一撇嘴,不再多说。 陈永平眼神不断闪烁,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仲父,又瞧了瞧一旁的堂弟,他急忙起身,道:“兄弟们!赶紧的,大家分头行动,一定要找到白米!” “大哥,吾里之中,可食之物都已经寥寥无几,更何况是珍贵的白米?那玩意您又不是不知道,在吾等富裕之时,都不曾食用,更何况是现在?” 陈永平尖叫一声,道:“吾不管!一定要找到!找不到就别回来了!哪怕是抢,是偷,也要弄到!” “诺!” 一瞬间,本来看着白墨的那十几个壮汉同时向周围的里跑去。 为今之计,只能碰运气。 白米不容易找! 如果生活在南方,还可能找得到,北方嘛,都是面粉,哪里去找这种东西? 白墨叹了一口气,道:“汝别急!尔等有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若是没找到,那就只能……” 陈永平跑了过来。 “扑通!” 他给白墨跪下,伏首在地,猛的磕头,道:“先生,吾知您神通广大,读书众多,求求您行行好,救救吾仲父吧!吾也不要您签字画押了,您的钱吾用性命偿还!” 村中老一辈大多在旱蝗之灾遇难,如今剩下的已经寥寥无几。 所以他实在是不忍心再看到有亲人去世了。 第五十六章:决定 “先生,对三位进行劫掠,是吾之过也!只要您能够救回吾仲父之性命,吾甘愿为您做牛做马!哪怕是去官府自首,吾也认了!”陈永平跪在地上,磕着响头,语气越发哽咽。 “汝起来说话!” 陈永平再拜,道:“先生,求求您救命啊!” 白墨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一个柔情大汉,心一软,无奈的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唉!吾知晓现在白米难寻。这样吧,汝尽量发动人力,去寻找柑橘!将柑橘汁喂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蕈的毒素困扰应该没有那么快。 之前提到的淘米水是为了利用其中的维生素b族,达到稀释毒素的目的,提升存活下来的可能性。 蕈中毒多为植物碱中毒,酸碱中和之后更容易存活。 如今处在白米缺少的年代,只能用其他的方法代替了。 那就是利用抗坏血酸,也就是维生素C的强抗氧化作用,增强肝脏的解毒功能,增加存活几率。 现在正值农历仲春,正好是食用柑橘的时刻,这一个方法应该是最容易实施的! 只不过,这一群连饭都吃不上的人,真的能整到柑橘吗? 白墨对此表示深深地怀疑。 陈永平抬起头,双目透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道:“先生,柑橘汁真的可以救命吗?” 白墨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汝放心,吾从不骗人。” 之前跟孙守强保证自己绝不动他一根汗毛,自己可是说到做到,绝对不动。 甚至都没有让自己的属下动手。 至于他们为何最终身首异处……苍天明鉴,宰了他们师徒三人的甲士,可都是郑当时的人。 和自己一丁点干系也没有。 听到保证,陈永平安心许多,他心一横,抑扬顿挫的说道:“好!吾这就进城,去购买柑橘!” 白墨上下打量一番,看着他破破烂烂的衣服,道:“虽然柑橘并不是稀奇玩意……不过汝现在有银两购买吗?” “这……”陈永平老脸一红,挠了挠后脑勺,低着头说道,“不急,到时定会有办法。” 到时候定会有办法? 难不成这个家伙还想要在城中犯罪? 白墨脸部肌肉抽了几下,道:“汝不会有想要去抢夺吧?” “咳咳,是借,待广帅买粮食回来,吾会去用等价粮食偿还。” “唉……服了!”白墨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陈永平,对一旁的褚大呼唤道:“老褚!老褚!” “老白,怎么了?” “汝身上还有银两吗?”白墨右手的三根手指合在一起,捻了捻。 “就剩下六十几枚半两钱了。” 白墨也不客气,直接说道:“拿来用用。” “哦。”褚大没有犹豫,直接将装在怀中的钱袋取出来。 既然是为了救人,自然不能小气。 儒家本来就倡导爱民,虽然刚才和陈永平有过冲突,但是其仲父无罪。 公羊学派崇尚大复仇是没错,但是绝对不会波及无辜之人。 白墨将手中的钱袋抛了抛,测试了下重量。 “哗啦!” “哗啦!” “这里面大约有六十钱,足够让汝购买一批柑橘了。记住,不要贪多,能拿回来才是重要的。” 陈永平激动的接过钱袋,再一次叩首,道:“多谢先生!” “行了,快去吧,争取在宵禁之前出城。” 虽然快要春分了,但还是昼短夜长,宵禁开始的应该很早。 一旦城门关闭,哪里都别想去。 “诺!”陈永平迅速起身,把白墨三人留在原地,独自快速的向黾池城的方向疾去。 云轩偷偷的瞥了瞥周围的情况,小声的在白墨耳边说道:“掌柜的,既然他已经走了,那吾等是否也趁机离开,进城报官?” 想到这一群人抢了大家所有的盘缠,云轩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受灾,凭什么让自己这一群人买单? “不!吾侪留下!”看着陈永平的背影,白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云轩不解的问道:“为何?如果留下,还不知道会有何种结局啊。” “即便是跑,汝觉得吾等可以跑多远?”白墨咧嘴一笑,解释道:“这里人生地不熟,明显是他们的战场。不清楚具体的进城路线,跑得掉吗?别到时候因为逃跑再将其激怒,反而招来杀身之祸。” 他可不想享受一次被几千人追捕的待遇。 听陈永平的语气,黾池周围百个里应该联系很密切。 既然他的粮食会分发给周围的里,那么周围肯定会想尽办法给他们兜底。 鬼知道这一群基层组织背着黾池县令达成了什么协议? 如此看来,自己这一行人完全是在包围圈中! 刚才走来的时候,他明显的感受到这个里的偏远。 如果逃跑,只有两条路。 要么是原路返回,走上几天几夜,进入三门峡界内。 要么是冲破几十个里的包围,进入黾池城。 这两条路,无论选择哪一条,都几乎是在走绝路。 况且,他还想要帮忙救助一下这里受灾的民众。 如果再这样持续下去,估计真的会爆发小规模的暴动。 这对他后面计划的实施,相当不利。 暴动太多,很可能会把治河的民夫调去参战,这样以来,势必会延长自己封侯的时间! “老白……你真的决定了吗?”褚大呼喊一声。 白墨背对着褚大,目视前方,笑了笑,道:“老褚,此地百姓疾苦,汝难道不想借此机会践行诸子所言,治国,平天下吗?” 褚大一脸懵,道:“呃……在此地如何治国,平天下?” 他们二人是治河御史和刺史,在救灾方面,手上什么权力也没有。 即便是想要达则兼济天下,身上银两也不够啊。 他来的匆忙,啥也没带。 “哈哈,褚兄,汝放心,天无绝人之路。只要留在此处,总归可以谋划一二。” “可是……” “哎,没什么可是的。汝相信吾!再说了,汝难不成想要跑回长安?”白墨上下打量了一下褚大的体格,打趣一声。 当初为什么跑的这么匆忙?还不是看准了你身上没有钱? 只有没钱的人,才方便控制其行为举止。 “贤弟说笑了。为兄身体羸弱,自然不可能跑回去。” “嘿嘿嘿嘿,既然这样,老褚你就乖乖听话。今日我告诉汝一个道理。”白墨搂着褚大的肩膀,“读死书死读书都没用。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治国之道不在书中,而在乎百姓,在于天下!” 没有理会白墨的动作,褚大站在原地,瞪大眼睛,心神一震,不断呢喃:“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治国之道在乎百姓以及天下?!” 这……难不成是大道之言! 当年曾子提及儒家弟子应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而治其国,又何尝不需要从天下百姓中寻找策论? 褚大身体摇摇欲坠,脑袋突然有一些晕厥感,似乎被这大道之言震蒙了。 另一种解释! 他今天竟然得到了平天下的另一种解释! 并且,白墨所提,这不正是昔仲尼之真实写照? 尼父读书万卷,行之万里,育弟子三千,终成大道。 这难道是新的儒道不成? 他咬了咬牙,握了握拳,心一狠,“贤弟所言,令为兄茅塞顿开!既然如此,吾便听君所言,在此地迎合百姓,行万里路,以感儒之大道!” 第五十七章:里中百户,十不存一 夜 在一间茅草屋中 白墨与褚大分坐在木塌的两侧,讨论着白日里了解的村中的具体情况。 “吸溜。” 白墨喝了一口凉水,神色凝重,道:“老褚,怎么样,汝有何感慨?” 褚大低着头,神情沮丧,道:“惨!黾池惨状,吾简直是闻所未闻!” 褚大敢发誓,他出生之后,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惨状。 村中目前人员多为青壮年,妇女幼孩也有,但是数量极少,最关键的是,村中几乎没有看到过老人。 除了三老之外,整个村落实在是找不到年龄在五十岁以上的人了。 汉家历来重视孝道。 按理来说,村中壮年如此之多,老人的数量应该不会太少。 但根据村中一名青年所说,村中的老人几乎都已经死于两个月前的一次大规模断粮。 为了保留香火,所有的老人商量好了,除了一些家里人丁单薄的人之外,集体绝食,以留足口粮,喂养子孙。 如果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怎么会这样做? 周围其它里的情况也基本相同,里中百户,十不存一。 在陈永平居住的这一个地方,原本全村一百三十二户,人口七百有余。 在旱蝗之后,全村不足五十户,人口不足两百! 这还是情况好的,有的地方粮食储备不足,里中无一人存活,直接绝迹! 如果不是周围乡党发现,将其村中之人安葬,他们甚至会尸横遍野,被野狗之类食用。 心中愤怒难平,白墨气的猛拍塌上的小桌子, “砰!” “老褚,汝说为何黾池县令铁石心肠?周围里之惨状,吾不信他会不知道。若吾是他,定会上奏陛下,祈求开仓赈灾!而不是一味的妄图开渠引水,最终徒劳无功!” 褚大低着头,解释道:“老白,去年全国大规模旱蝗之灾,若此地开仓振粮,那么其它县城必定也会请求。国库之粮会被消耗殆尽!” 白墨面色通红,低声怒吼,道:“消耗殆尽又如何?粮食本来就源于百姓。若为了眼前之粮,眼睁睁看着如此多的百姓死于饥饿,这和杀鸡取卵有何区别?” 褚大一头雾水,道:“杀鸡取卵?此乃何意?源自何处?” 他熟读六经,从来没有听问过杀鸡取卵,因此不由得发问。 白墨咬着牙,右手食指用力猛指西方,讲述道:“在极西之地,有一个国度,国度之中,有一名农夫!此人机缘巧合,获得了一只每日可以下一颗金蛋的母鸡。为了得到更多的金蛋,于某一天,他将母鸡腹部剖开,却一无所获!最终鸡死,蛋终!此乃杀鸡取卵也!” “原来如此!只图一时之利,忽视长远之得失。老白,汝之言总是令人振聋发聩,醍醐灌顶。”褚大不由得点头,感慨万千。 白墨痛惜,呜呼一声:“朝中两千石众多,诸子百家贤才不计其数!为何他们会不懂如此显而易见之道理!” 褚大喝了一口凉水,道:“唉。诸子百家,所某甚多,朝堂之上,权衡甚广。” 白墨一愣,急忙询问:“此言何意?” 褚大苦笑一声,与白墨对视一眼,道:“贤弟,汝只想到遍开各地粮仓,赈济灾民。吾问汝一个问题,若匈奴此时趁机攻伐,吾等应该如何应对?其钱粮从何而来?” 自古以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若因为赈济灾民,导致粮食供应不上,前方打了败仗,这么大的一个罪过,谁来背负? 至少领兵将领不会背锅。 他们会以粮草不足为借口,向刘彻上书,请求惩治开仓放粮之官员,以稳定军心。 “粮食从南方各郡国调来不就行了?” 褚大哈哈一笑,用手不断的敲打桌面。 “咚咚咚!” “咚咚咚!” “贤弟,汝可知,全国每年征收的粮食都用在了何处?” 白墨眯着眼睛,一口回答:“攻伐匈奴!” 根据历史记载,这一段时间正式汉武帝对匈奴出击的一个小高峰期。 之前的马邑之战,卫青奇袭龙城,以及之后的出兵夺取河套平原。 每一场战役,都需要大量的粮食支出。 “善!”褚大欣慰的点点头。 接着又问,“贤弟,汝可知攻伐匈奴之时,粮食在哪方面的消耗最多否?” “大军食用吧。”白墨不确定的试探性回答。 他只是研究历朝历代发生的大事件,像是粮耗这种具体性课题,完全是需要在论文中表达的。 “错!”褚大沉声道。 白墨不解,道:“那主要用在何处?” “运输!” 白墨眉头一皱,“运输?” “然也!” “为何是运输?” 褚大双手交叉,插在袖口中,坐姿略微端正,道:“每一次大军行进,粮草都需要先进行运输。然粮草辎重数量庞大,必须派遣大量的民夫,车辆,马匹运输。” 换了一口气,褚大继续解释:“正是因为数目过多,所以运输极为缓慢。几万人在这一路吃吃喝喝,遇到天气复杂的情况,还要停下休息。这样一来一回,便消耗了全部粮食的九成以上。” 正是因为运输消耗的太多,所以褚大才会笑话白墨那一个从南方运粮的提议。 如今南北方水路并不是很通畅,水运实施难度太大,陆运消耗又太多。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对外作战和赈济北方灾民是不会动用南方的粮食。 “呼!”白墨大口喘着粗气。 对于因为作战才不开仓的理由,他实在是接受不了。 原本他以为汉武帝穷兵黩武只是在后期,没想到前期竟然也这么严重。 “还有就是……”褚大低着头,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老褚!汝与吾还需要卖关子吗?” “唉!”褚大微微抬头,不敢与白墨对视,“根据吾之师尊所言,陛下之所以没有开仓振粮,最关键的一个原因,乃是朝堂之上正在谋划出兵!” 白墨皱眉,心情复杂,道:“难道陛下又想屯粮出击匈奴?” “然也!此事已经计划了许久,最早是自去年开始。根据朝堂上的师兄们所言,陛下恐怕打算收复河朔之地,重夺秦时故土。” “河朔?!”白墨离开了木塌,一下子站了起来,“难不成陛下想要利用朔方,御匈奴于长城之外?” 怪不得不开仓振粮,竟然是在准备河朔之战! 白墨突然有了精神! 原因无他,这一场战争,可是他老板的成名之战! 他至今还忘不了当初读到那汉武帝诏书时的激动澎湃之心情——“车骑将军青西定河南地,捕首虏数千,驱马牛羊百有余万,全甲兵而还。” 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战之后,因功封为长平侯,正式拜为大将军,自此实现了从家奴到列侯的完全翻身。 如果说是这一场战争,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 虽然这一场战争真正打响的时间是明年,但是按照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选择,粮食起码要提前一年运输。 尤其是这场战争正式作战的士兵涉及到五万多人,更别说还有大量服徭役的民夫! 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根本难以支撑长达半年的战争。 所以刘彻才会这么心狠! 以小部分百姓牺牲为代价,换取汉家百年和平。 不愧是帝王! 不过,虽然如此,但白墨还是见不得诸多百姓死于饥饿。 既然来了,能救一个是一个。 “老褚。汝说,若是有人开仓放粮了,全国各地会有怎么样子的反应?” 褚大眼睛眨了眨,好像想到了什么。惊呼一声:“老白,汝不会是想要……” “嗯。”白墨点点头。 “不行!吾不会让汝这样做的!私自开仓,这可是族诛的大罪!汝不仅仅是在破坏朝堂谋划,而且还是在得罪两千石武将!”褚大情绪激动,猛的站了起来。 这要是做了,他们两个人非得被武将分分钟砍死。 尤其是陇西地区的那一群疯子。 阻挡他们积累军功,和他们刨祖坟没有什么区别。 军功就是命! “莫慌!吾还没想好究竟要不要行动。”白墨摆摆手,示意其淡定,“汝就告诉吾,若黾池开仓赈济灾民,全国各郡县会有怎么样的行动?” 褚大低着头,沉思一会儿,道:“若真的如此,那么想必各地将会纷纷响应,大开粮仓,广济百姓。” 黾池这关中地区都这么惨,更别说其他地区了。 恐怕天下郡县之中,里中百户,十不存一的情况不在少数。 各地县令之所以不开仓,原因有二。 一是没有得到刘彻的命令,二是没人敢做出头鸟。 没有人敢得罪边境地区的那一群将领。 一旦开仓,粮食不足,定会被他们活撕了。 但,只要有人敢做第一个,本着法不责众的原则,势必大家会一起行动。 刘彻总不能把全国上下几千名县令,全部给咔嚓了吧? 白墨点点头,道:“好!吾明白了!” 会响应,那就行! 更何况,还有春秋决狱!那一个根据行动出发点判刑的原则。 开仓放粮的出发点是为了百姓,只要刘彻不想把法律全部推翻,那就必须想尽办法保全自己。 第五十八章:同生死 褚大还是忧心忡忡,他对白墨警告道:“老白,汝还是慎重考虑考虑吧。若黾池之地开仓放粮,天下势必会大乱!到时候各地官员必定会进退两难,在大义与德性进退维谷,汝让他们如何取舍?” 一般来说,各地的官员都是从当地选拔而出。 若白墨这里做出那一种大逆不道之事,其他郡国的百姓势必会攀比,当时候用不顾乡党之死活来威胁地方官,当地官员该怎么办? 是继续忠于刘彻,派兵看守粮仓,还是顺从百姓之诉求,大开仓廪? 于义于忠? 无论是哪一种做法,官员都不会愿意承受。 “况且,汝要如何说服右内史,让他大开粮仓?”褚大补充一句。 如今还没有实行平准法,黾池各地征收的粮食都归右内史管辖。 想要开仓放粮,没有右内史的手令,镇守粮仓的部队绝对不会听的。 而右内史的治所位于长安县,想要去那里,必须要赶三天三夜的路程。 这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五天。 这五天中,又会死掉多少百姓? 几百?还是几千? 最主要的是,即便是人去了,人家还不一定批准呢。 刘彻拖了这么久都没发话,哪能轮得上一个右内史擅决定? 长安县距离长安城不足百里,刘彻要是因此震怒,右内史跑都来不及。 说不定第一天晚上右内史下达开仓的命令,第二天一早捉拿他的中尉就到了。 人家不至于为了一些和自己不想干的百姓,拿官帽来赌。 “老褚,汝难道忘了吗,吾等二人前去六辅渠的时候,可是有陛下手令的。”白墨嘿嘿一笑,“陛下可是说过,遇到紧急情况,可与大农令商讨,自行决断。” 褚大不是傻子,听了之后,反应了过来,他声音都颤抖了,道:“汝难道想要假借大农令的名头,令黾池周边仓廪大开?” 白墨鼓鼓掌,道:“然也!” “不可!汝这是在往绝路上走!破坏用兵,假传命令,再加上随意开仓,无论哪一项罪名,都足够汝死上十次了!”褚大不断的摇头。 他已经决定了,无论白墨提出什么样的主意,他都不会同意。 为了儒家,也为了这一个认识不久的知己,他说什么也要阻止。 白墨怒了,呵斥一声:“老褚,难不成汝想要眼睁睁看见数以万计的百姓因此亡命乎?” 褚大心里憋着的火也爆发了,他抻着脖子,怒吼一声:“百姓之命是命,汝之命难道就不是吗?” “汝不用担心吾。吾自有保命之法!”白墨目光炯炯,声音镇定。 “既然汝称有保命之法,那吾问汝,若被判车裂,汝打算如何应对?汝将要犯下的罪行,哪怕是车骑将军,也救不了!” 在褚大看来,白墨最大的倚仗便是卫青。 不过很可惜,他想错了。 白墨看了一眼未央宫的方向,道:“若被判车裂,那么吾便以消息换取存活机会!” 不说别的,单凭自己掌握了描绘的那一个神仙体系,他就敢肯定,刘彻绝对不会杀了自己。 甚至为了长生,他还得拼命保住自己。 到时候,任凭朝中武将如何抱怨,都要忍着! 因为自己掌握了刘彻的软肋! 如果长生还阻止不了,那么就用高产作物的消息来换! 土豆因为目前船只技术的原因得不到,那占城稻总可以了吧? 一年两熟到三熟的诱惑,任凭是皇帝还是百官,都要沉浸其中! 占城稻只需百天就能收割(早熟),适应能力强,耐旱,好养活。 宋朝时出现的二熟占城稻种植法,都直接激发了人口大爆炸。 既然粮食变多了,那么就生娃,增加几张嘴,别浪费了。 况且,那个玩意的产量高的很。 西汉全国平均亩产也就一石半。 一旦占城稻进行种植,那么可是亩产近七石! 如果不是三代之后的新王出现,哪能出现如此祥瑞? 到时候别说是朝中武将,就是刘彻,也要乖乖的给白墨拱手作揖,尊称一声先生。 想到这里,他自己也安心了许多。 反而是褚大,心里越来越没有底气。 他聚精会神,眼睛一眨也不眨,就那么盯着白墨,沉声问道:“何种消息,竟然可以使汝免除族诛之罪?” 白墨嘴角上扬,笑容可掬,道“天机不可泄露!总而言之,一旦这一个消息说出来,陛下定会以上卿之礼迎接吾入朝!哪怕是吾被下狱,陛下也要亲自沐浴更衣,乘天子车乘,迎吾出来,扶吾上车。甚至,还可能行文王迎吕尚之故事!” 相传周文王为了请姜子牙出山,可是用车拉了人家八百步。 好大喜功的刘彻,自然不会当过这个刷声望的机会。 “若陛下对汝的消息不满意,汝为之奈何?” “不可能!吾了解陛下的性情!”白墨自信的回答。 若是晚年的汉武帝,自己很可能活不过三天。 但是如今刘彻刚继位十多年,正式得到权力也仅仅几载,如今正是想要施展抱负的时候。 只要有人画大饼,他就敢吃。 历史上,汉武帝重大的举措,几乎都是在元光,元朔,元狩这三个年号的时期进行的。 包括罢黜百家,实行推恩,出击匈奴。 此时正是刘彻雄心壮志最旺盛的时候,凡是有可能做到的事情,他都敢! “万一!吾说的是万一!” “没有万一!褚兄,汝就瞧好吧!” “汝!贤弟!”褚大言辞恳切,声调起伏,道:“汝真的决定了吗?” 白墨摊了摊手,装作轻松的说道:“吾不入地府,谁入地府?” 褚大垂头丧气,道:“唉!贤弟,若汝意已决,那吾断然无法阻止。只是,这件事,吾恐怕……” 他不能参与。 如今儒家刚刚在朝堂站稳脚跟,一旦自己做出这种事,势必会招来黄老之学的反扑。 到时候,他将会是儒家的千古罪人! 看出来褚大的纠结,白墨强颜欢笑,道:“褚兄,此时汝就别参与了。小弟孑然一身,没有顾虑,然汝身后站着儒家。若发生不测,小弟还指望汝帮忙打点呢。” “贤弟,汝放心吧。若陛下震怒,吾会去求师尊为您求情。以师尊的颜面,陛下应该会有所动摇。”褚大直立在地,对着白墨弯腰拱手,“汝为百姓之心,为兄无法比拟。怪不得大师兄会败在汝之手上。他不冤,吾亦不冤!” 褚大抬起头,蓦然说道:“吾辈重义,虽为兄无法和汝一起行动,但吾可以与汝共患难!” “褚兄何意?”白墨心中一惊,急忙说到。 “贤弟,倘若不嫌弃,今晚你我二人结拜为异性兄弟!若陛下震怒,判处株连之刑,为兄愿与汝一同赴死,共赴黄泉!” 白墨一愣,“褚兄……吾……” 褚大咧开嘴,笑着说道:“怎么,看不起吾这一个儒家之人?不只墨家重义,吾儒家亦重义!” 白墨深呼一口气,从木塌上起来,对着褚大郑重一跪,道:“兄长在上,小弟有礼了!” 褚大哈哈大笑,对着白墨也跪下了,道:“贤弟!保重!为兄愿与汝虽不同生,但愿同死!” “善!” 第五十九章:谋划 夜色越来越深 白墨在照明用的火盆中添加了几块新的木柴,原本暗淡的房间重新恢复光亮。 他与褚大的影子在墙壁上拉的格外细长。 将随身携带的地图摆放在木塌的桌子上,白墨用双手将其伸平。 借着火光,他侃然正色的问道:“褚老大,距离黾池最近的粮仓在哪里?” 虽然不知道为啥白墨喜欢在自己的姓名之间添加一个“老”字,但是那亲切和蔼的语气让他还是很享受。 褚大举着一根燃烧着的木柴。 借着木柴微弱的火光,仔细的回忆平日里董仲舒对自己的教导。 汉家的粮仓,基本上都是建立在县城附近,第一选择是交通要道。 黾池地处函谷关与三门峡之间,扼住了函谷关补给供养的交通要道。 函谷关将士平日里食用的粮食,多数应该是经过黾池。 而黾池与函谷关之间还有一个重要的地区,那就是当初秦赵会盟台! 昔日为了给赵王一个下马威,秦昭襄王当然会布置大量的军队。 既然选择此地会盟,那么这里一定有其合理之处。 因此,大汉粮仓设置在这里,再好不过了! 于是,褚大用右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道:“贤弟,如果我没有估计错,所有提供给函谷关的供给,应该在这附近!” 白墨看着地图,疑惑的询问:“这里是何处?” 褚大微微一笑,道:“秦赵会盟东侧!” 看着白墨有一些疑惑,他开口解释,道:“当年赵军驻屯兵中牟,为了安全起见,秦昭襄王自然也会屯兵。作为强国,其屯兵则在本土黾池的附近。根据家师教导,其位置应该是在这里。” 白墨恍然大悟,看着地图上的那一个位置,反问一句:“兄长的意思是,此地易守难攻?” “除函谷关之外,此地应该是方圆几十里最难攻下的。” “原来是这样!”白墨将身体靠近地图,心中有所了解,“既然可能储备粮食的仓廪位置已经明确,那么接下来就该考虑一下具体的实施计划了。” “贤弟,汝打算如何实施?” 白墨从怀中将刘彻给的手令拿了出来,道:“陛下册封吾为监察御史,掌监察之权。吾打算用此地百姓疾苦为由,迫使守将开仓廪,放食粮!” 当初刘彻根本没有料到,白墨竟然会从池阳的位置,一下子跑到黾池。 他亲自下的这一封制诏,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刘彻在给白墨的制诏上,仅仅是提了要监察治河之工程,丝毫没有提及自己监察的范围。 所以这一个空子可以钻! 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要对不起郑当时了。 那一个对痛恨之人一直叫幺儿的小老头。 如果他知道白墨假借其名头,开仓放粮,恐怕肺都要气炸了。 甚至膀胱估计都要裂开。 不过这也怪不得白墨,是让他是大农令呢。 百姓吃不饱,他就有责任! 褚大用嘴拨弄了几下嘴唇,心中还是有一些顾忌,道:“贤弟,汝之想法自然不错。但假传旨意这件事还是要慎重的好。去年旱蝗之灾乃全国性大灾难。这里距离长安并不是很远,若看守仓廪之将领询问,为何汝不在三门峡乃至之前其他地界赈灾。偏偏来到黾池界内,汝要如何应对?” “这个好说,届时吾用函谷关地界不容有失即可!” “这个理由……也算是恰当,毕竟此地乃兵家必争之地,也是进入关中最近之地。陛下向来相当重视。”褚大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道:“贤弟,既然理由已经找好了,那么汝打算用手书的形式,还是用口令的形式?” 白墨一本正经的说道:“以陛下制诏,大农令口令!” “嗯,此法可用。”褚大点点头。“那么汝打算如何发放粮食?黾池闾里众多,虽然闾在城中,恐食不果腹之人亦不在少数。而里在城外,分布复杂,通知起来极为麻烦。万一有奸诈小人妄图贪墨赈灾粮食,又该如何处理?” “此事吾亦考虑过。知其繁杂,所以希望兄长可以与黾池县令合力,一同发放赈灾食粮。”白墨用右手拖着右侧脸庞,看着褚大说到。 “合力?”褚大眉头紧锁,并不是很理解其意思。 白墨反应了过来,笑着解释,道:“哦,就是共同行动,通知百姓们将要发放赈灾食粮的相关情报。” “可!”褚大明白了,“那么需要吾与黾池县令如何行动?” “这个就是汝之二人的问题了,小弟只负责把粮食带来。” 褚大拍了拍胸口,保证道:“善!贤弟看得起吾,大自当尽力。待一会儿天亮,吾便动身,前往黾池县城与之商量。其作为农家弟子,得到的评价竟然优于吾之儒家,应该有些许能力,只要如实相告,应不会分不清轻重。” “褚老大,汝在长安求学多年,是否知道大农令平日里的习惯?比如下达命令时,一般是几名甲士前往?” “这个吾还真的不清楚。”褚大挠挠头,尴尬的说到。 “这可有点难办。若吾自己前往,未免有点令人生疑。”白墨眉头紧锁,心情复杂。 他身为监察御史,虽然秩比正常的御史低,但是按照规矩,再低也应该有属官和护卫才对。 可他们三个只身前来,别说是属官护卫了,连铠甲也没有。 “要不吾等立刻向村民说清情况,让他们连夜送吾入城。到时候吾用刺史身份与黾池县令交谈,令其拿几套铠甲。明日天亮,贤弟你带几个村民乔装打扮一番,前往仓廪之地!” “动用村民?兄长,汝觉得可行否?”白墨对此持怀疑态度,“村民未经训练,恐令人生疑。” “可事到如今,吾等只有这一条路。若动用黾池守备,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毕竟黾池与会盟之地相距甚近,士卒往来较为频繁。” 白墨犹豫,脸色难看,道“这……如果成功了,恐这几位村民也要被连累,落实一个叛逆的罪名。” “贤弟,牺牲少数人,救回多数人,此乃君子之道也!况且,汝可令其自愿跟随,不必强人所难。” 白墨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唉。事到如今,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真的不想连累无辜村民。 白墨已经决定了,若村民们侥幸保全,他不介意将寻找高产作物的任务交付给他们。 将这事成之后,功比禹皇,载入史册的功绩拱手相让! 第六十章:天下震动 元朔元年 三月十三 淮南国 一名身穿红色甲胄,手中捧着一块帛书的甲士向朝堂飞奔,同时嘴里高声呼喊:“报!!!!” “报!!!!” 刘安一脸不悦的将手中的毛笔放下,望着殿外,呵斥一声:“何人在外喧哗?” “哗啦啦!” 在甲胄响声之后,甲士奔驰进入殿内。 双膝跪地:“扑通!” “启禀大王,关中急报!” 刘安用惊讶的神色看了一眼帛书,对下方的儿子说道:“迁儿,将其呈上来。” “诺!” 刘迁从甲士手中接过诏书,捧着小跑到刘安身边。 “父王,何人送来的急报?” 刘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为父为了知晓长安情况以及相应的变动,特意派遣了一批斥候进入关中,搜集长安情报。此封帛书,应该是其中一位送来的。” “哗!” 他用力一甩,将帛书完全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的黑字收入眼底。 “什么!”刘安看了几息,嘴角的笑容还没有褪去,瞳孔便猛的收缩,惊呼一声,“此子竟然敢如此大胆!” “父王,究竟何事?”刘迁在一旁着急的看着帛书的背面,内心似乎有数不尽的蚂蚁在到处乱爬。 下方的淮南国官员也都是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黄老讲究无为而治,顺其自然。 况大王文采灿然,通音知学,博雅能文,文笔斐然,一般的事情应该很难动摇他的心境。 究竟是何事能让信奉黄老之学的大王神色惊变? 难不成刘彻又想削藩? 七国之乱刚刚过去不久,他就不怕再一次引发国内战乱吗? “咚。” 将帛书扔在面前的案几上,刘安的眼神不断闪烁。 伍被出列,拱手作揖,道:“大王,敢问发生何事?臣等愿为大王分忧。” 左吴也出列,拱手道:“请大王将事情告知臣等。” 刘安欣慰的看着出列的肱股之臣,大笑几声,道:“诸位爱卿莫慌,并不是什么坏消息。准确的说,此事对吾等而言,应该是好消息!” 刘迁不解的询问,道:“父王何出此言?” 刘安将案几上的帛书递给儿子,同时目视下方的大臣,“诸位爱卿,刚刚斥候传来消息,数十日之前,黾池之地,有一位监察御史在未得到刘彻命令的情况下大开仓廪,赈济灾民!” “现在关中之地……不!准确的说应该是黄河以北的各个郡县,皆大开仓廪,纷纷响应,赈济去年受灾民众。” 得知此消息的刘安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仿佛又回到了青年时期。 下方的左吴瞪大了眼睛,失声道:“这么说来,去岁岁末征收的赋税岂不是……” “善!”刘安激动的以手拍案,“去岁刘彻小儿征收的粮食,估计要全部被散发了。哈哈哈哈哈哈!!” 王子刘迁狰狞一笑,道:“父王,那吾等是不是也添一把火?” 刘安得意的说到:“这是自然!如此利于百姓之事,岂能错过?” 自从七国之乱之后,诸侯国的赋税就被收回中央了。 他淮南国征收的所有粮食,除了规定的数额之外,其他的和自己半两钱的关系也没有。 有如此消耗中央财力的好事,岂能错过? 淮南王刘安整理了一下衣冠,大喝一声:“来人!” “在!” “传吾命令,立刻通知各县,关中地区有御史私自开仓,黄河以北各个郡县已纷纷响应!吾按照先皇命令,不可参与封国政事,是否对百姓施以援手,让各个县令自己看着办吧!” “诺!” 刘安将眼睛“咕噜”一转,忽然对刘迁命令道:“迁儿,汝亲自安排人前往衡山国,将这一个消息告知汝之王叔刘赐,让他也一起扩散。争取在四月之前,天下各地的仓廪皆开,赋税皆散!” “只要长安没了赋税,吾到要瞧瞧刘彻用什么维持运转,抵御匈奴!” 刘迁满面红光,拱手道:“诺!” ……………… 江都国 王宫花园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一名全身**的奴婢被四名甲士按在地上,旁边还有两只雄羊。 奴婢哀嚎一声:“大王饶命!” “哼,继续!”江都王刘建嘴角上扬,丝毫不顾奴婢的死活。 在他的旁边,中大夫小声说道:“大王,吾等真的不谋划一番吗?” 刘建对身旁这位中大夫的话表现得嗤之以鼻。 一边看这有损人伦之事,一边不屑的说道:“他关中发生了这种事情,与吾之江都何干?百姓受罪于旱蝗之灾,与本王何干?再说了,江都赋税都是长安一手把控,他刘彻不开口,谁敢大开仓廪?汝不要太过高看这一群县令。江都之地,说到底还是蛮夷之所。其胆量勇气,岂能与吾中原相比?” “大王……若操作得当。您民心可用啊!” 刘建不耐烦的摆摆手,道:“此事休要再提!民心?一群贱民而已,得民心又有何用?他们还敢造反不成?寡人有大军数万,何人敢放肆!” 见刘建坚持,中大夫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刘建在婢女的侍奉下,吃了一块柑橘。 他头也不转的对中大夫说道:“中大夫,记得通知徵臣妹子,让她今晚来寡人宫中叙叙旧。数日不见,寡人甚是想念。” “诺!” ……………… 未央宫石渠阁 刘彻脸色铁青的站着,手中帛书的边缘都已经被他给抓烂了。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仿佛跑过了数万只羊驼。 玛德,被坑了! 那小子坑自己! 在下方,郑当时双手紧缚,头发披散,颤巍巍的跪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 刘彻声音冰冷,诘问道:“大农令!此事当真与汝无关?” 郑当时红着眼睛,泪水直流,一边哭泣一遍说道:“陛下明鉴!卑臣一直在六辅渠主持治河工程,从来没有下达过任何有关开仓赈灾的命令。” 他语气哽咽,啜泣道:“陛下,臣知陛下屯粮深意,岂敢越俎代庖,瞒着您大开仓廪?卑臣即便是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胆啊。” “砰!” “果然,朕就知道!”刘斌气的猛的拍了一下案几,低声怒吼:“竖子!白墨那小儿图一时之快,将函谷关附近的仓廪大开,散粮于百姓!在连锁反应之下,如今整个大汉,直接乱成一锅粥了!” 这个时候,狡辩没用了,认罪才有可能活下来。 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郑当时早就总结出一套方案。 于是他立刻俯首在地,哭诉道:“陛下,卑臣有罪!当初白墨与褚大偷偷离开之时,卑臣没有派人将其寻回。” 得知与郑当时无关之后,刘彻看他的眼光变得有一丝温和,“爱卿,汝可知,此次开仓,那竖子用的是朕的制诏,汝之口令!” “陛下,卑臣来之时已经了解。” “汝可知!此次开仓,全国上下几百个县,百余个粮仓,超过五十万石粮食被分发下去!” 刘彻癫狂了,不断的点着头。 “诚然,其开仓之时,保证黾池之地,领取食粮皆为濒死百姓。然!其如何保证,天下郡国亦能做到如此?” 郑当时小心翼翼的偷瞄刘彻一眼,道:“陛下……各地的县令应该有之能力……” “呵!好一个有之能力!”刘彻怒极反笑,“汝可知,朕自三天前开始,就不断的收到有富民趁机领取赈灾粮食的消息了吗?” “这……”郑当时沉默了。 “其妄图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心情朕可以理解!然,朕想知道,他考虑过后果吗!经此一事,两年之内,吾大汉难以对匈奴进行大规模的进攻!不夺取胜利,吾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大汉军心要如何保证!” 刘彻转过身,背对着郑当时,仰着头,歇斯底里的笑着,胸口中的怒火已经到了极点:“哈哈哈!好样的!好小子!很好!很好!一个假传旨意,直接把朝堂从去年开始做出的计划,给全盘打乱!可以!行!不愧是武安君之后!朕受教了!” 这一次,刘彻是真的被逼疯了。 在第一次得到黾池仓廪被开的消息之后,他就想要将白墨捉拿回来,进行治罪。 可是卫青找自己求情,称白墨一定会回来谢罪,希望给一个机会。 可以! 不就是个机会吗,自己可以给。 结果呢! 好一个谢罪! 几天之后,白墨来了一手告知关中各郡县,黾池开仓放粮赈灾的消息! 直接把刘彻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谁求情也没用了! “砰!” 刘彻猛的掀翻面前的案几,暴怒的大吼一声:“来人!” “哗啦啦!”甲胄抖动。 两名中尉甲士立刻跑进来,齐声道:“拜见陛下!” 刘彻咬着牙,恶狠狠的吼出来:“传朕命令!让韩安国立刻派人前往黾池,将白墨去除官帽,押回长安,交赴张汤亲自治罪!” “诺!” 瞳孔中充满了血红色杀意的刘彻,不断的喘着粗气。 “竖子!这一次,汝不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吾必杀汝!” 第六十一章:吾愿一力担之 三门峡东界 一支由六十人构成的军队正骑着马疯狂的疾驰。 军队甲胄整齐,皆为暗红色。 这是当初刘邦统一天下之时的颜色。 在士兵头盔顶上,皆飘扬着一根黑色的盔缨。 在军队正前方的一匹骏马尾巴处,一面红色的旗子迎风飞舞。 旗子上用黑色鎏金书写着:韩 这支军队所过之处,凡山贼流民,皆吓得俯首在地,瑟瑟发抖。 然而,领头之人并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而是继续疾驰,向目的地赶去。 “驾!驾!” “嘎达!嘎达!嘎达!” “驾!驾!” “嘎达!” 马蹄声与骑马之人的声音相互交错,宛如正在演奏一篇华丽的乐章。 韩安国双手紧紧的握住马匹缰绳,面色冷峻,肌肉紧绷,他侧着头,对身后几十名中尉甲士吼道:“都快点!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到黾池县!” “到达之后,三十人围困,三十人进去捉人!不做休息,连夜赶回长安!” “诺!” “驾!” “驾!” 蓦然间,整个行进的队伍再一次加快了速度! ……………… 黾池县 白墨端正地坐在一处民房的木塌上,趴在案几处,拿着毛笔,洋洋洒洒的书写奏折。 褚大坐在他的对面,看着白墨如此平静,心情不由得发慌。 他焦急的询问,道:“贤弟,汝真的决定了吗?若是汝立刻动身南下,说不定可以避免此劫。南方诸侯国素来与长安不对付,只要汝投奔一处,定然可以安身立命。” 白墨低着头,从挤出一丝笑容,道:“褚老大,吾不会离开的。若吾离开,那么被押回长安的就是汝与黾池县令了。” “县令与吾并非主谋,陛下应该不会施以重罪。” 白墨继续书写,低着头说道:“此言差矣!此事引起的连锁反应已经超出了吾等预料。原本以为仓廪大开,定然会救济灾民,满足百姓饱腹之需。然,除黾池之外,全国各郡县多多少少出现了官吏中饱私囊、贪污腐败,富民与流民夺利的状况。这一件事情已经不是区区一位县令可以扛下来的了。” 自古以来,能够背锅的人都需要一定的身份地位。 要不然不足以安抚军心。 他蘸了蘸墨水,继续说道:“此次开仓,如果吾没有估计错误,全国各地的仓廪库存断然会被全部放空。存粮不足,府库空虚,处理不好,将会导致戍边军队哗变。此时此刻,陛下一定迫切找一位能够扛得住罪名的大臣。黾池县令不足以扛下,最低也要汝吾二人担责,甚至可能直接追究大农令的责任!” “既然如此,汝更应该离开!”褚大猛的趴在的案几上,打断了白墨的书写,“贤弟!若汝被押回长安,最轻也是枭首之刑!陛下不会放过你的!而吾不同,有家师和朝堂之上诸多的太学师兄弟在,最多也就是一个发配边疆。” 白墨平淡的将手中的毛笔放下,与褚大对视一眼,道:“那吾更不能离开了!若吾被押赴回去,至少还有办法抵罪。而兄长与黾池县令被押回去,说不定一进长安城门就被枭首!” “贤弟!”褚大高呼一声。 “兄长不必再劝。若兄长想要帮助小弟,那么就赶在中尉到达长安之前,将吾现在书写的奏折交给车骑将军。” 放下毛笔,白墨靠近帛书,用力的吹了吹上面的墨汁。 褚大将注意力转移到案几上,看着帛书,道:“这是什么奏折?” 白墨咧嘴一笑,道:“认罪状!” “汝!”褚大猛的瞪大了眼睛。 白墨装作轻松的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此次开仓之事,吾愿一人担之!” “不可!”褚大想要抢夺案几上面的帛书。 可白墨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拿到手中。 “褚老大,若汝不想吾死在这一件事情上面,那么就按照吾说的去做。相处这么久了,汝还不了解吾?没有把握的事情,吾不会做的!” 褚大目光炯炯,盯着被白墨攥在手里的帛书,道:“汝有多大把握?” “底牌四成,帛书三成!二者加之,共有七成!” “这!” “褚老大,相信吾!” 看着白墨充满自信的眼神,褚大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好!那吾暂且信汝一次!”他咬着牙关,伸出手,讨要帛书,“不过吾可事先说好,若君被治死罪,吾定然会与君一同赴死!” “善!”白墨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好了!不好了!” “不好了啊!” 黾池县令喘着粗气,官帽歪着,急匆匆的跑进来。 他弯着腰,双手按着膝盖,贪婪的呼吸空气,同时说道:“不好了!不…好了!白…白御史,您赶紧走吧!呼呼呼!根据……斥候回报,有一支甲胄整齐的骑兵正在向这里赶来。呼!估计再有一炷香左右,他们就到达这里了!” “这么快?”白墨断然间脸色骤变,“这才几天?从长安到这里,起码也要五天吧!” 褚大眯着眼睛,道:“肯定是快马加鞭,昼夜不停!” 黾池县令拱手作揖,道:“白御史!您赶紧撤吧!吾立刻去组织村民对这一群骑兵加以拦截,为您争取时间!” “不可!”白墨抬手打断,对黾池县令说到,“陛下既然派人前来,一定是下了死命令。想必来人在路上就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一群村民,不可能阻挡。别制造流血之事。” 立刻将帛书交给褚大,白墨吩咐一声:“褚老大,汝即刻出发!小弟的性命能否保全,就看你的了!” “贤弟放心!交在吾身上!”褚大也不敢犹豫。 如今正值十万火急之时,再婆婆妈妈,恐坏大事。 将帛书揣进怀里,他抱拳道:“贤弟保重!汝放心,吾一定会提前赶回长安,在各位大人之间周旋,势必保全汝!” “兄长一路小心!”白墨神色正然,抱拳到。 褚大点点头,对黾池县令说道:“县令大人,立刻带吾去马厩!吾即刻出发!” 黾池县令看着白墨,无奈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悲鸣一声:“君!君这是何苦呢!” 白墨笑着说道:“吾意已决,不必多说!” 同时在心中暗自吐槽:怎么跑?我又不会骑马。 君子六艺,自己可没有学过。 如果会骑马,来的时候就不会坐着马车了。 黾池县令叹了一口气:“唉!褚刺史,请跟吾来!吾来之时,特意已经带来一匹良马。君正好使用!” “善!” 第六十二章:三老掌教化 一炷香之后 “嘎达!嘎达!” “哗啦啦!” 马蹄声与甲胄抖动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中尉大人,人就在里面!” “嗯!随吾进捉人!” 韩安国左手按着腰间佩剑的剑柄,带着一众甲士,大步走进白墨所处的那一间茅草屋。 此时,白墨静静地跪坐在木塌上,双手互相插在袖口中,闭目养神。 韩安国用犀利的目光看着白墨,道:“小子,大难临头之际,汝还挺悠闲啊。” 白墨慢慢的睁开眼睛。 看着来人身着暗红色甲胄,佩戴的银印青绶绶带,背后跟着黑色盔缨的士兵,不由得暗叹一声:竟然是一位两千石,刘彻挺给面子啊。 此人银印青绶,统领着北军中尉,这个人的身份基本可以确定了。 于是他嘴角一咧,露出笑容,急忙站起来,拱手作揖,道:“下官白墨,拜见韩安国大人!” “哦?汝竟然知道吾,不错。”韩安国眼神诧异,点了点头,“看来卫青应该向汝提及过本官吧。” “是啊。车骑将军经常把您的功绩挂在嘴边,说您的治国才能不亚于曲逆侯呢。” 韩安国神色依旧冷峻,悲喜不显于外,急忙摆摆手,道:“岂敢!本官只是做好分内之事,怎敢与曲逆侯相提并论?” 白墨再拜,道:“不论怎么说,您的能力,的确是令人钦佩!” 此话白墨出自真心。 国恒以弱丧,唯汉以强亡。 中华民族历史上璀璨的将星汉代占据了三成以上。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产生沧海遗珠的情况。 韩安国就是汉景帝、汉武帝时期,被后人常常遗忘的那一颗璀璨明珠。 在他之前,周亚夫的光辉耀眼夺目,在他之后,卫霍二人的功绩镇压恒古。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两座巍峨高山之间的夹缝中,建立起了一番属于自己的功绩。 平定七国之乱的时候,他领兵坚守梁国国都睢阳数月,给周亚夫争取了足够多的时间去断绝粮道。 要不是因为后来意外从车上摔下来伤足,他甚至可以官至丞相! 韩安国将扶剑柄的手慢慢的垂下,看着白墨,无奈的说道:“小子,汝做事行为很对吾之胃口,再加之汝对吾有恩,按理说,吾应该将汝释放,助你保全性命。然,吾出发之时,陛下下达了死命令,要么带汝返回长安,要么吾等提头回去。” 他也懒得多做解释,扭头对身后的甲士命令道:“除去此子头上之冠,加梏!” “诺!” 三名甲士立刻冲上去,两人按住白墨,一人摘掉头上官帽。 “咚!” 梏合并,白墨被束缚起来。 “小子,休怪本官,吾必须要对粮食士卒性命负责。此事因汝而起,要怪就怪汝一时冲动吧。” “大人言重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希望大人拿下本官之后,不要捉拿参与运粮的百姓就好。” 韩安国走上前,拍拍白墨的肩膀,道:“这个汝大可放心!陛下只言拿去一人,其他人,本官不会捉拿。” “多谢中尉大人!”白墨因受到梏的限制,只能点头感谢。 韩安国转身,瞅了瞅外面的天色,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吾等出发吧!陛下还在长安等着呢。” “大人,临走之前,下官还有一事,希望君可以应允。”白墨急忙开口。 “何事?” 白墨眨了眨眼睛,试探性的询问:“下官不会骑马,能否用马车?” 韩安国:“……” 不会骑马? 这……怪不得陛下给此人的秩仅仅三百石。 朝堂之上,不会骑马的,恐怕就只有宦官了吧? 作为大汉官员,不会骑马,实在是无能至极! 原本他看白墨还比较顺眼,听了不会起码之后,态度立刻转变。 韩安国眯着眼睛,对白墨呵斥道:“不懂马术,汝不感到羞愧吗?武安君之后,怎么出来汝这么一个人物?” 这李广还想着和与白墨比试一番。 现在看来,不用了。 连最基本的马术都不会,还谈什么其他的? 白墨急忙低头弯腰,小声解释:“大人息怒。下官自幼生活孤苦,根本没有接触马匹的机会。别说是骑马,就连马车,下官也仅仅是刚刚接触罢了。” “哼!”韩安国一甩衣袖,对外面一名甲士命令,“汝立刻让黾池县令去寻找马车!” “诺!” “算汝运气好!可以多待一会儿!”韩安国没好气的说道。 既然不会骑马,他也不敢强求。 第一次骑马的人,难免会因为颠簸产生强烈的呕吐感。 万一白墨因为剧烈颠簸,于途中出现意外,到时候迎来的恐怕就是刘彻的怒火了。 他还没有封侯,不想这么快让皇帝失望。 所以还是保险一点,大部分的路程用马车,临近长安再骑行前进好了。 ……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甲士快速回报:“启禀中尉大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韩安国满意的点点头,道:“好!将此子押入车厢!即刻出发!” “诺!”众甲士立刻按住白墨被束缚的双臂,押着前进。 “且慢!”一阵苍老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将要出发,竟然还有人阻拦? 韩安国一脸不悦,对着门口怒喝一声:“何人在外喧哗!” “大人,是老朽!”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陈永平的背负下,出现在茅草屋外。 老者一身黑色衣衫,弱不禁风,充满皱纹的手中握着一根鸠杖。 鸠杖上面已经出现了很多青色的区域。 这是原本金色的青铜,永久之后掉了颜色。 老者在陈永平的背负下来到门口,缓慢的抬着头,望着屋内的众人,伸着手,再一次颤巍巍的说道:“大人,且慢!请等一等啊。” 原本态度强硬韩安国,看清了来人的装扮之后,瞳孔猛的一紧,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惊恐的看着门口老者的身影,仿佛是一位犯错的小学生面对老师一般。 惊恐不安! 原因无他,老人手中持有鸠杖! 竟然是鸠杖! 他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身躯微微一弯,作出弯腰姿态,凑上前,小声询问:“老人家,您是此乡的三老?” “大人搞错了。”老人说话漏气,吐字并不是很清晰,因此韩安国辨析了许久。 “不是此乡的三老?”韩安国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不由得抬起身躯。 却听到老人又言:“老朽是黾池县的三老。” “轰!” 此话如同万斤巨石,一下子压在了韩安国的身上。 在惊恐万分之间,韩安国被自己的唾液呛到了:“咳咳!” 竟然是县三老! 自己刚才竟然呵斥了县三老,比乡三老还要高一级的县三老! 汉家祖宗之法:以孝治天下,三老掌教化! 昔日高祖曾经颁布诏令: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帅众为善,置以为三老,乡一人。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与县令、丞、尉以事相教,复勿徭戍。以十月赐酒肉。 三老自始至终,是一个人!并不是三个人! 刚才韩安国呵斥老者的做法,完全可以被判刑! 虽然他刚才只是言语冲撞,并没有肢体上的接触,但是如果张汤在这里,一定判决一个枭首之刑! 没有办法, 这就是祖制! 这就是王道! 自古以来,尤其是三王时期,天子格外重视三老,甚至以父兄养之,示天下之孝悌! 韩安国弯着腰,毕恭毕敬的走到老人身边,挨着陈永平,在一旁助力扶着,亲切的询问:“老人家,请问叫住吾等所为何事?” 老者眼眶湿润,紧紧的握住韩安国的手,不断的摇晃声泪俱下的说道:“大人,听老朽一言,白御史抓不得。他救了吾黾池之地数万百姓的性命,是吾等恩人。您就开恩,放他一马吧!” 韩安国脸色难看,道:“老人家,请恕罪!此乃天子诏命,晚辈实在是无法违背。” 老者的泪水从脸颊滑落,他与韩安国对视,身体颤抖,道:“大人,若一定要逮捕一人,那么老朽愿意代替白御史前往长安。老朽今年九十又三,寿命已所剩无几。愿以自己之性命,换白御史之性命!” 白墨望着老人,眼角也有一些湿润,急忙弯着腰,郑重一拜:“老人家,墨惭愧啊!” “啊!您!”一旁韩安国顿时心中大惊,脸色惊变,扶着老人的手更加用力,“您已至鲐背之年了?” 老者悲鸣一声:“大人,请您放过白御史,把老朽抓走吧。” 韩安国身体猛的一颤,不由得跳了一下,急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啊。老人家,您别为难晚辈了!晚辈真的做不了主啊!” 开玩笑,一位鲐背之年的老人,他敢动一下试试? 不用刘彻发话治罪,恐怕还没到长安,就被沿途各地的百姓用菜叶子丢死了。 “永平!”老人用力浑身力气,呼唤一声。 陈永平急忙小声回应:“老祖宗,吾在。” “老朽惭愧,要让汝受累了。咳咳咳……”老者咳嗽了一声,低声呢喃,“白御史对吾黾池有恩,吾等不能辜负他。今日,只要这位大人不放人,那么汝就背着老朽一直站在这里!” 老者越说越激动, “咳咳咳!今日,要么放人,要么就踩着老朽的尸体,走出这一间屋子!” 陈永平急忙回应:“诺!” 第六十三章:心累的韩安国 我不放人,你就一直堵在这里? 你这不是耍无赖吗? 韩安国直接懵逼了。 不带这样玩的啊! 能不能讲点道德,讲点道理,讲点法律? 你堵在这里,万一出现什么三长两短,忽然嗝屁了,谁来担责! 于是乎,韩安国苦笑一声,道:“老人家!吾也是奉命行事,您就别为难晚辈了。即便您堵在这里,也无法更改诏令啊。难不成,您打算抗旨吗?” “抗旨?”老者点了头,将鸠杖递给陈永平,道“永平,帮吾拿一下。” “唰!”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左侧的衣服给拽开。 数道伤疤出现在他的肩头。 老者指着伤口,激昂慷慨的说道:“老朽出生时,始皇帝一统六国,匡天下。一十八岁之时,吾有感暴秦酷刑徭役之罪,投军于大将军信帐下,与高祖一同征战四方。临近加冠之年,高祖创建大汉,吾之袍泽终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盛世。” 说到这些,他的眼中不由得泛起白色的泪花。 “惜惠帝早逝,吾感万事沧桑,又恐百年之后无人送终,遂退伍还乡,成家立业。” “原以为,吾之一生,可安享晚年,在盛世中离世。然,去岁,天降灾难,民不聊生,饿殍遍野。仅吾黾池之地,百里便十不存一,何况天下?” “吾之子孙,皆不幸,于数月之前,死于饥荒。在吾等绝望至极之时,白御史捧圣诏来此,开仓廪,放库粮,存吾黾池之民!” 老者盯着韩安国的眼睛,涕泪俱下,哀鸣一声:“此等恩情,岂能不报?吾之一生,从未抗旨,但这一次,哪怕大人给老朽定一个抗旨之罪,老朽也认了!” 韩安国不敢马虎,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条丝绸手帕,为其擦拭眼泪。 原本他以为,此人仅仅是当地一名德高望重的三老。 没想到!竟然还是和高祖打天下的老兵! 跟随韩信,刘邦征战过沙场的老兵! 自古以来,军队之中就重视资历。 虽然官至中尉,但是面对老者,他还是心里发怵。 老者虽无官职,但一人可比三公! 当初跟随高祖打天下的老兵,恐怕已经所剩无几。 在崇尚恩情的大汉,推崇孝道的大汉,这种人就是国宝级别的存在。 别说是中尉,哪怕是刘彻来了,也要恭恭敬敬的为其穿履,背负在身,甚至亲自喂食,尊称老父。 给你定一个抗旨之罪? 韩安国都快要被这一句话给吓尿了。 虽然他自己也是一个天命之年的老头,但是眼前这一个明显是一个比自己还厉害的大牛! 勤勤恳恳工作这么多年,可不能最后除了差错! 定罪是不可能的!此事已经超出中尉的管辖范围了。 自古以来,处罚三老,甚至是年老之人,必须上报宗庙,祭奠皇天后土,由皇帝痛斥,亲自声陈罪责。 程序不走,直接审判,那么汉家百年来培育的孝道传统就被连根拔起,民心尽失。 这个责任,谁也背负不起! “这……老人家,赶紧盖起来,别着凉了。” 韩安国蹑手蹑脚的帮助老者将身上的衣服穿好,在一旁拱手陪伴。 “大人,老朽已经几十年没有求人了。如今求君,君就答应了吧!”老人从陈永平的手中接过鸠杖,用沙哑的声音,再一次哀求。 “老人家……吾给你跪下了!” “扑通!” 韩安国蓦然俯首在地,泣声道:“吾真的无法做主。若白墨带不回去,陛下会将吾等治罪的。” 老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唉!” “所以,吾才让大人带吾回去,老朽愿一命抵一命!” “啊呀!”韩安国气的直接用手拍打地面。 白墨看着二人,急忙也跪在地上,郑重一拜,道:“老人家,墨惭愧,真的受不起您这种做法。” “不!汝受得起!”老人语气坚定,不容置疑,“若汝受不起,那么除陛下之外的天下官吏,没人受得起!” “老人家,您还是让开吧。墨到达长安,自然有保命之法!若一直拖在这里,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您徒增疲劳。” “是及,是及!”韩安国猛的点头,“拖在这里,仅仅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白御史您就放心吧。老朽身体健壮的很。”老者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漏风的牙齿一张一合,道:“只要老朽守在这里,您就不会有事的。哪怕是老朽明日不幸去世,只要尸体在这里,他们也别想离开!” 我去! 韩安国头都大了。 刘彻派自己来,从来没有说过会有这种情况。 白墨俯首在地,道:“老人家,墨所言非虚,只要到达长安,吾活下来的几率超过七成!您没有必要拼尽自身的名声为墨拖延时间。” “七成!仅仅七成!万一陛下恼怒,汝还是有三成几率死亡!” 白墨低着头,道:“吾相信,那三成几乎不可能发生。所以,老人家,看在吾为黾池县开仓放粮的份上,您还是让开吧!” 老者目光灼灼,道:“咳咳,汝……真的决定了吗?” “嗯。”白墨点点头。 “唉!”老者叹了一口气,扭头看着韩安国,道:“让老朽让开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希望大人能够答应老朽两个条件!” 韩安国眼前一亮,急忙起身,凑到看着身边,恭恭敬敬的请教,“老人家您请说,安国一定做到!”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道:“一,希望大人可以两日后再出发。白御史为吾等做了这么多,吾等必须要好好感谢一番!此乃汉家重义本分也!” 韩安国急忙的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 能让来就好。 不就是两天吗,自己等了! 这要是僵持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到时候刘彻问起来,随便编一个天气不好,阻碍前行就行了。 老者见韩安国这么爽快,欣慰的点点头。 再一次伸出一根手指,“第二,吾希望在去往长安的路上,白御史不能有任何的损伤!尔等必须优待白御史,解其梏!” “可!”韩安国再一次点头。 “既然如此,吾二人击掌为誓!” “好!” 韩安国痛快的伸出手,与老者充满皱纹的手轻轻地碰撞。 “啪!” 誓约成! 从现在起,只要有人违背盟约,将会受到世人唾弃! 老者拍了拍陈永平的肩膀,道:“永平,送老朽回去!老朽要给白御史准备一些东西。” “诺!” “恭送老人家!”韩安国急忙拱手作揖。 白墨对着背影急忙叩首。 老者在陈永平的背负下,慢慢的离开。 在出院子之前,他扭头再一次瞅了韩安国一眼,高呼一声:“解梏!” 韩安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道:“诺!” “给他把梏解开!” “诺!” 一名甲士立刻上前,将白墨手上的梏拿下来。 “嘎嘣!”白墨活动了几下手腕。 “汝运气挺好啊,竟然都惊动了三老!”韩安国没好气的说道。 “嘿嘿,惭愧,墨惭愧!”白墨挠挠头发,嘿嘿一笑,“说实话,草民实在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惊动黾池县三老。原本以为,最多黾池县令送吾一程耳。” “哼!”韩安国走到木塌边上,一屁股坐下,“昔年,七国之乱时,吾坚守梁国数月,临走之时,也未曾有这种待遇。没想到汝竟然先吾一步,受此殊荣!” “中尉大人,小人岂敢和您相比。”白墨惶恐,急忙拱手作揖。 “行了行了,虚礼就免了。”韩安国摆摆手,“汝坐下,趁此机会,吾正好与汝谈谈!” “诺!” 接到命令,白墨一屁股坐到木塌案几的另一边。 “吾问汝,汝为何要打开粮仓?事发之后,车骑将军曾经为汝求情,希望汝可以知迷途而返,早日回京请罪。结果呢!”韩安国声音逐渐冰冷,“汝非但没有回京,反而将开仓消息传遍全国,导致去岁征收之粮尽散于百姓!” “因为此事,陛下震怒,大臣惶恐,数十名武将一同上奏,请求斩汝与黾池之地!以明圣人之威!” “小子,虽然吾不明白为何汝不提前逃跑,但吾可以明确的告诉汝,这一次,若拿不出令陛下满意的东西,汝之性命,当如秋之落叶,归于尘土!” 白墨低着头,心中不断的盘算。 怪不得开仓以后没有人来捉拿自己,他还以为是交通不便呢,现在看来,都是老板在说情。 卫老板真是贴心! 跟着卫青混,果然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白墨抬起头,对韩安国拱手,道:“多谢大人关心!草民既然不跑,自当有办法保全性命!” “汝有何办法?”韩安国将腰间的佩剑解开,放在了案几上,“汝犯下的罪过,已经不是花钱可以解决的了。” “草民明白,所以并没有打算出钱买命。” “那汝欲何为?” “有感大汉粮食紧缺,草民欲献饱腹之法!此法最多需要两年,便可以看到成果!” “哦?此话当真?” 白墨郑重的点头,道:“千真万确!” 韩安国似笑非笑,道:“汝觉得,陛下会等汝两年吗?” “所以,草民还有其他的补充方法!由于方法特殊,恕草民不能相告。” 韩安国摇了摇头,笑了笑,道:“卖关子?有趣,真是有趣啊。吾似乎有点明白为何卫青会拼命保汝了。果然是个有趣的小子!” 一边说着,他一边站起来,“小子!希望汝可以活下来。黄河之事还未解决,吾可不想看到汝就这么死了!” “中尉大人请放心,草民一定尽全力疏通黄河!” “希望吧!”韩安国目视远方,呢喃一声,“吾可不想再见到一个贾长沙!每一位早逝的英杰,皆吾大汉之悲……” 第六十四章:出发 两日后 韩安国身着甲胄,率领一众甲士冲进白墨的房间,道:“小子,吾等该出发了!” 白墨点点头,拱手一拜:“这两日,辛苦大人了。” “走吧,吾已经令人将马车停在屋外。” “诺!” 白墨跟在韩安国身后,在众多甲士的拱卫下,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茅草屋。 韩安国纵身一跃,骑在马上。 白墨则是小心翼翼的爬进马车的车厢,静静地坐在里面,失望之情油然而生。 两天前,那一位老者说给自己准备一些东西。 如今时间已到,他还没有来。 看来是见不到了。 有点遗憾,不知道那一位老人家给自己准备的什么东西。 韩安国骑在马上,与马车并肩而立,对着前头的甲士大喝一声,命令道:“旗升!出发!” “嘎达!” “嘎达!” 军队开动! 顿时,尘烟滚滚,黄土满天飞。 “咚咚咚!” …… 里外 不知何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大片衣衫褴褛的民众。 他们个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 大多数人的手中都拄着一根弯曲不直的树枝。 黾池通往三门峡的必经之路上,密密麻麻的百姓坐在道路两侧。 看着人头和队伍的长度,起码有数万人! 其中有牙牙学语之儿童,也有白发苍苍之老人。 看这架势,应该是黾池闾里之百姓几乎全部出动。 他们静静地坐在地上,时不时的观望着远处一顶白色大帐,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注意!注意啊!” “都注意!注意!” 陈永平脸色红润,举着右手,快步的从里中奔驰而出,同时扯着嗓子,高声呼喊:“来了!出来了!老祖宗,人出来了!!” 听到回报,正面大开的白色帐篷中,渑池县三老缓慢的睁开了双眼,其浑浊的瞳孔中倒映出军队的影子。 他用沙哑的嗓音,开口命令:“摆宴!开酒!” “诺!” 在其身边服侍的两名青年立刻跑下去通知。 一时间,震天的鼓声响起。 “咚咚咚!” “咚咚咚!” 在震耳欲聋的鼓声中,大地上的尘土反复横跳,林中飞鸟尽数离去。 “咚!咚!咚!” 在鼓声的催促下,原本坐在道路两侧的百姓纷纷站起,同时拿起早先摆放在地面上的一只干净整洁的陶碗。 “哗啦!” “哗啦!” 一个又一个身影拄着树枝,出现在道路上。 “扶老朽起来!” 一个孩童急忙跑上前,搀扶着黾池县三老,同时恳切的叮嘱:“老祖宗,您慢点。” “当!” 鸠杖落地,民心一震! 三老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高声喊道:“随吾上前,恭送白御史!” “诺!”也许是民心所向,在三老命令之后,数万百姓齐声弯腰拱手,向前移动。 虽然年寿已高,但是三老依旧从丹田发声,震来喉咙,沙哑着喊:“拜!” “咚!” 作为信号的鼓声再一次响起,这一次,鼓声短暂急促。 “咚!” “咚!” 早就已经得到通知的百姓同时弯腰,拱手作揖! “唰!” “唰!唰!唰!” 数万人齐弯腰,对着里的出口拱手作揖。 烈马长啸:“嘶!嘶!嘶!” “吁!!” 骑着马,走在最前方的甲士已经被面前的场景惊呆了。 他哪见过这种场面? 于是不由得吞下唾沫,眼睛圆滚滚的瞪大,向后扯着嗓子,惊呼一声:“中尉大人!中尉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啊!” 正在和白墨有说有笑的韩安国顿时老脸一沉,对着前方呵斥一声:“镇定!遇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韩安国又冷声询问:“为何停止前进?” “您快来看看吧!” “哼!小子,在此等吾!”韩安国用力一夹胯下之马的肚子,加速前行。 “哒哒哒!” “哒哒哒!” 几个呼吸之后,他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看着不远处升腾起来的黄色尘沙,他两眼瞪直,甲胄一晃,也咽了一口唾沫:“咕咚!” 声音直接颤抖了,“这……什么情况!” “咚!咚!咚!” “咚!” “咚!” 地面在颤抖! 不是马匹前进引起来的,是前面那黑压压的队伍搞的鬼! 这种程度的地面抖动,他只在七国之乱守城的时候感受过。 那个时候吴王带兵攻打梁国,数万人的进攻引发的动静,和现在是如此相像! 难不成那一位三老出尔反尔,带着这群人打算抢人不成! 妈耶,还带这样玩的? 做人不能倚老卖老啊。 哪怕你年纪大,也要讲点规矩啊,讲道理好不好? 他急忙拔出佩剑, 剑身一颤,“嗡!” 随即高喝一声:“全军听令,停止前进!持槊御敌!” “哗啦!” 令出必行, 甲士们双手举着长槊,正对不断前进的百姓。 韩安国深呼吸一下,努力压制自己心中的恐慌。 他带兵从来都是面对敌人,何曾将兵戈对着无辜百姓? 对着不远处领头的三老,韩安国高呼道:“敢问老人家,此乃何意?” 三老停下脚步,背后跟随着的百姓也纷纷停下脚步。 “大人!”三老呼喊一声,“莫要惊慌!吾等在此,只为饯别耳!” 韩安国不放心的再一次询问:“汝等手中为何持有树枝?” 三老弯着腰,再一次喊着:“十里相送,借力耳!” “原来如此。”他一挥手,道:“放下武器!” “大人,万一……”一名甲士不放心的提醒一声。 “吾命令尔等,放下武器!”韩安国面色通红,怒喝一声! 万一? 万一个锤子! 没听见吗?人家说十里相送,借力耳! 民心所向,岂是他能阻拦下来的? 别说是当初他离开梁国,哪怕是昔年平王东迁洛也没有这个待遇吧? 韩安国眼红了,他扭头看着后面马车车厢,心中不断的咆哮:万民相送!竟然是万民相送!此子何德何能,竟然可得万民相送!吾何时也能有这个待遇? 若有一次,虽死无憾! 按照儒家那一群家伙的信念来说,这应该就是成道了吧? 拿着长槊的甲士面面相觑,不由得放下手。 “诺!” 韩安国压着嫉妒的怒火,咬牙切齿的说道:“去把那小子带过来!” “诺!” 几息后,白墨出现在军队的正前方。 白墨瞪大眼睛,失声道:“这是……” “拜!”三老在前,率先双膝跪地,郑重一拜。 “咚!!咚!咚!!” “恭送白御史!” “恭送白御史……!” “恭送送白御史!!” 万民齐呼,集体跪下,行跪拜之礼。 除了三老用的是空首之拜以外,其他的百姓皆用最高礼节的稽首之拜。 白墨急忙跑上前,大声喊道:“不可!不可!诸君赶快请起!” 他跑到三老面前,赶紧搀扶。 “老人家,赶紧起身。墨惭愧!受不起!受不起啊!折煞晚辈了!” 三老笑着推开白墨,扯着嗓子,再一次喊:“再拜!” “这!” 随即,当着白墨的面,众人再一次跪下。 无奈,白墨只好也一起跪拜。 “扑通!” 跪在地上,稽首之礼! 三老抬起头,道:“白御史,汝为救黾池百姓,私开仓廪,获罪加身。吾等无以为报,愿为您修建祠堂,用世供奉,使其香火不断!” “多谢三老!墨受之有愧!万万不可!有如此民力,还是多传宗接代,振吾大汉吧!”白墨叩首。 “白御史,快快请起!”三老给了陈永平一个眼神。 陈永平心领神会,立刻将白墨扶起来。 白墨急忙搀扶三老,道:“老人家,您也快快起身。” “哎,好。”三老笑着点点头,同时将鸠杖在地面敲打三下,“将酒拿上来!” “诺!” 不一会儿,白墨手中便捧着一只黑色的陶碗,陶碗中装满了酒。 “白御史,此行虽然不远,但旅途艰难,您可要保重啊!”三老端着装满了酒水碗,和蔼的嘱咐。 “老人家,您放心,墨一定会平安到达长安。” “善!” “洒!” 三老笑着将碗中酒水撒在地面,祭祀天地路神。 “哗啦!”陈永平捧着酒坛,在一旁倒满。 “白御史,老朽年事已高,多年不曾饮酒。今日汝为吾等负罪,老朽便敬您一杯!” 说完,三老一饮而尽。 白墨望了一眼碗中酒水,道:“老人家,墨敬您!” “咕咚!咕咚!咕咚!” 一饮而尽! “哈哈哈,好!”三老大喜,鼓掌喝彩,“恕吾等贫困,无多余之酒,百姓愿以水代酒,敬您!” 三老指着身后衣衫褴褛,眼圈通红的百姓解释。 “白御史,吾敬您!” “白御史保重!” “白御史,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白御史……” 后方百姓你一言我一语,眼眶湿润,大声喊着。 “咕咚,咕咚,咕咚!” 白墨被这一群百姓感动,急忙拱手作揖,道:“墨,拜谢诸君!” “白御史请起!”三老扶着白墨,指着旁边一块长长的,充满了红色血迹的麻布,道,“此布长十五步,由县令大人手书。” “吾等笨拙,不曾习字,因此只能将指印按上。此布上共计一万三千二百一十五人之指印,白御史到达长安,可交付陛下。” “望陛下见布开恩,免御史之罪,彰圣贤之风。” 白墨盯着麻布,心中乍惊,暗叹:“万民书!” 自己这一时仁慈,竟然还得到万民书! 虽然不知道三老是怎么做到在两天之内,令百姓在麻布留下指印,但是,其中的艰难,绝对难以诉说。 接过麻布,白墨跪地叩首,道:“老人家!墨,多谢!” 有了此物,存活几率绝对在九成之上! 高祖得民心,因此得天下! 如今手捧万民书,刘彻即便是想要杀自己,也要掂量掂量其中的利害了。 第六十五章:长安急信 长安太学 董仲舒屋外 褚大跪地稽首,痛哭流涕,道:“老师,求您出手,救救白墨贤弟吧。若您不施救,他几乎有死无生啊!” “师尊,弟子求您了!”褚大稽首再拜。 “唉。”房间中传来一阵幽幽声音,声音沧桑,似饱受磨难,“为师已经退出政坛多年,早就已经不问世事,此事,恕吾无能为力。” “师尊,您在政坛经营多年,若您发话,想必诸位师兄弟、旧识皆会帮扶一把,届时,贤弟他必定会有一线生机。” 屋中的董仲舒不断的叹气,对门外的褚大解释道:“褚大,汝可知为何为师到现在还没有让你踏入政坛?” 褚大俯首在地,道:“弟子不知。” 董仲舒突然笑了,他看着未央宫的方向,解释道:“汝不曾体会政坛之上的交锋,其凶险比诸子百家之间的攻伐还要惨烈百倍。” “为达到目的,众人皆不择手段,为扬名立万,不惜好友相残,弟子视师为寇仇。” 这是他亲身的体会。 什么好友知己? 若不是主父偃在拜访自己的同时,趁机偷走自己的著作,自己岂能沦落到这番地步? 岂能和曾经寄托了希望的大弟子反目成仇? 他也想在政坛上有一番作为,也想执政一方。 然而,一切都不可能了。 这一段时间,董仲舒亲身体会到当年尼父的无奈与悲痛。 一切的根源,皆在朝堂争斗。 “汝不曾学习其中的利害得失,也不曾学习如何处理其中的关系。”董仲舒似乎在喃喃自语,又似乎是在告诫褚大,道:“吾已至天命之年,能为儒家所做的事少之又少,而汝不同。汝继承吾毕生所学,能力又在逆徒之上,儒家未来扛鼎之人,必有汝之席位。” “吾不让汝提前进入政坛,只为让汝厚积薄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褚大叩首,道:“师尊良苦用心,弟子甚感羞愧。” “汝恳求之事吾也有所了解。此子为天下苍生,大开仓廪,饱百姓之腹,吾感之,敬之!从此子身上,吾仿佛看到了昔日战国诸子奋不顾身,为百姓而争的画面。” 突然,董仲舒话风一变,眯着眼睛,冷声道:“然,其不听君命,违背人伦纲常,乱朝堂之政,坏军国之事,实乃大罪!当诛!” 虽然他很欣赏白墨,但董仲舒不能相救。 一旦求情,那么无疑是在否定自己前半生的心血。 正是因为自己提出三纲五常,迎合了刘彻的大一统,儒家才得以兴盛。 而三纲五常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君为臣纲! 白墨之行为,毁坏纲常礼教,若尼父在此,定然会再一次上演诛少正卯的戏段。 他没有亲自上书,请求刘彻将白墨下狱,已经很给面子了。 如今寄托了自己生平心血,被视为除吕步舒之外,儒学第一继承人的褚大竟然为之求情,这让董仲舒深感愤怒。 乱臣贼子,异端之行,岂能令圣人网开一面? 褚大哀鸣道:“师尊,三思啊!” 房间中的董仲舒摇摇头,道:“大,汝未经历官场之事,所思所想还是太过稚嫩。若胡师在此,断然会直接棍棒加身,将汝打醒。此事涉及吾儒家几百年之基业,若贸然参与,诸子百家趁此反扑,汝让吾如何面对黄泉之下的子夏先生?如何面对昔日的儒家诸子?” 作为子夏的六传弟子,孔子的七传弟子,他必须为儒家未来考虑。 其一举一动,关乎儒家未来。 褚大抬起头,凝视屋中那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道:“师尊,仲尼曰:君犹舟也,人犹舟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 “荀子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今白墨贤弟为黎民百姓,开粮仓,布恩施于天下,此乃王道也!” 董仲舒没好气的说道:“哼!王道?其非君王,何谈王道?若仓廪不开,粮食运送至北方战线,在车骑将军的带领下,吾华夏故土定当收回!” “嘎吱……”董仲舒起身,打开房门,看着跪在屋外的出发,凌然道:“官不官,臣不臣,三代以来,有何王道至于斯?” “原本吾以为,汝此次前往六辅渠能有所收获,没想到,竟然会忘记儒家精髓。唉,吾对汝很失望!” 褚大俯首在地,不敢抬头,道:“弟子知罪。” 董仲舒调和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将愤怒压制,诚恳的说道:“褚大,汝心境不平,还是应该多熟读经典,从中领悟诸子之奥秘。否则,吾怎么放心将偌大的儒家交付与汝?” 褚大流着泪,跪在地上,颤巍巍的说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自幼以来受到的教育,导致他不能够反抗恩师的教导。 所以无论董仲舒说什么,他都要听从。 “哒哒哒!” “哒哒哒!” 忽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一名家仆捧着一卷竹简,大声喊着:“博士,博士,车骑将军信件!” “车骑将军刚才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件!” “车骑将军?他送信干什么?”董仲舒眉头一紧,抬起头,望着跑步前进的家奴,“速速拿来。” “诺!” 家奴跑到董仲舒身边,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将竹简呈上。 “哗啦。”竹片展开,董仲舒双手捧读。 竹简上的内容很少,仅仅用了一分多钟便读完了。 这一分多钟的时间,董仲舒眼睛从眯着变成圆滚滚的,表情从冷漠逐渐变得凝重。 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呼!” 褚大抬起头,小声询问:“师尊,车骑将军所为何事?” 董仲舒猛的睁开眼,凝视着眼前的这一个弟子,询问道:“褚大,吾问汝,寻吾之前,汝所在何处?” “回禀师尊,在此之前,弟子曾前往车骑将军府邸送信。”褚大如实相告。 “好!”董仲舒点了点头,并且鼓鼓掌,“好!” “咚!咚!咚!” 褚大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师尊,弟子可有错误之处?请您训诫!” “不!汝做的很好!”董仲舒咧开嘴,笑了。 褚大顿时心生疑惑,道:“师尊为何……” “汝可知信件的具体内容?” 褚大摇摇头。 董仲舒将卫青派人送来的竹简交给褚大,“汝读一下吧。” 褚大脸上疑惑神色不曾消失,捧着竹简,毕恭毕敬的开始诵读。 当看到三行,他眼睛直了,失声道:“这……!” 董仲舒哈哈大笑,道:“哈哈,汝也很惊讶吧。璞玉,璞玉啊!吾后悔了!此子对吾儒家的影响,远远超出吾之预料!” “有此之言,放弃吾儒家现有地位又如何?倘若此子家入儒家,说不定有生之年,吾可见证新的诸子的诞生!” “诸子百家又如何?吾儒家昔日不惧,今日亦不惧!” 董仲舒用清脆的声音,一字一顿,对着远处大喝一声:“道、法、墨、名、杂、农、纵横、兵、医等诸子百家,今日,吾便代表儒家,正式向尔等宣战!” 褚大眼睛都红了,他呼唤一声:“师尊,您!” 董仲舒大笑几声:“如汝所愿,吾豁出老脸了,此子,当保!” 话罢,他立刻转身回到房间,准备书写奏折,向刘彻请命。 刚刚提起笔墨,他忽然抬起头,对着外面喊道:“褚大!” 褚大捧着竹简,快步前进屋内:“弟子在!” “汝速速将竹简之主要内容抄写下来,传阅给诸位师兄弟。” “诺!”褚大毫不犹豫,立刻疾跑而出。 “哈哈哈,好一个小子!”董仲舒一边书写,眼中不断闪烁着璀璨光芒。 刚刚卫青送来的竹简内容很简单。 除了位于最前方的寒暄称呼,以及最后的拜别之言,其他的皆是摘录自白墨的信件。 白墨在信中提到的东西很简单,并不是请求卫青救命,仅仅是提到了为人之法则而已。 牛马走白墨,再拜言: 车骑将军足下:今草民违背陛下本意,私开仓廪,绝朝堂之谋划,断将军之军功,实乃万恶不赦之大罪。 然,黾池之地,乃至天下郡国,死于去岁旱蝗之灾百姓不可胜数。 开仓廪,死吾一人,不开仓廪,亡天下之人。 吾闻之,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白墨无能,只有微薄之力可用,虽不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但却可给天下黎民百姓一线生机,给大汉一线生机。 秦亡于暴政,汉不可重蹈覆辙。 若百姓走投无路,再一次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则为时晚矣!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即使梏加于身,刀临于颅,墨亦不悔! …… 白墨所言浩然正气,直接触动了董仲舒内心深处的灵魂。 他一生当中,所追求的,不正是浩然正气吗? 若儒家之人皆拥有浩然正气,天下宵小,诸子百家,还有何惧? 浩然正气自孟子始,如今是它弘扬的时候了。 能够总结出浩然诗句,且期望继往圣绝学,开万世太平之人,当为璞玉。 虽然卫青没有提及让自己帮衬一把,但是送信来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 有心怀天下苍生之人,让自己看着办! “仲卿,君不忍百姓受苦,吾岂能落后?”董仲舒喃喃自语,“既然君已送信前来,那么吾便助君一臂之力,将此子之信送于胡师!” “有吾儒家二人在,陛下应该会网开一面。” 第六十六章:密谋 中大夫府邸 主父偃跪坐在塌上,剥着柑橘,凝望着下方汇报的家奴,询问道:“此子可否被韩安国押送回来?这都几天了,该不会跑了吧?要是快马加鞭,按理说昨日就应该抵达长安了。” 家奴伏在地上,道:“回禀老爷,根据吾等安排在中尉里面的亲信回报,韩安国大人临走之时,带着陛下的死命令。白墨那竖子即便是跑了,也不可能逃得出中尉大人的追捕。不出意外,竖子应该处在押送回来的途中了。” “依奴仆之见,也许是因为某种无法杜绝的情况,例如天气恶化,马匹脱力之类,不得已才晚了几天。” “嗯,也有可能。”主父偃面无表情,点点头,“韩安国此人虽然趋炎附势,但是能力还是有的。陛下既然交代了,他必定会竭尽全力,不敢有半分马虎。” 在朝中多年,各位大臣的心理早就被他摸透了。 谁趋炎附势,谁爱财如命,谁秉公严明,他都一清二楚。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主父偃熟读百家之学,自然明白朝堂上变化莫测的情形。 为了保命,必须要谨慎小心。 家奴小声询问:“老爷……若此子回来,吾等要如何处理?是救,还是……” 他一边说,一边神色狰狞,做了一个刀抹脖子的手势。 “这个不急下定论。”主父偃眯着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要看此子懂不懂规矩了。” “吾听闻,此子在长安开设了一家饭馆,生意火爆。公卿列侯、富贵商贾皆痴迷于其中饭菜,每日收入,能顶半金!” 主父偃吧唧吧唧嘴,感叹一句:“人呢,不能太过贪心,要学会分利!” “倘若这小子懂得把该饭馆利润分出些许,吾替他求情也不是难事。怕就怕,他不懂规矩!” 主父偃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光,狡黠一笑,道:“待此子回来,必定会被押入廷尉大牢。届时,汝替吾前往大牢探视,同时探探口风。只要他肯将其中一半的利润分出,救他一命,也无非不可。” 家奴叩首,询问道:“老爷,若其不允呢?” “不允?哼哼,那就准备去面见高祖吧!”主父偃狰狞一笑,不加掩饰的说到。 这些年来,凡是让自己不爽的,有几个落得一个好下场? 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自己上书一封,想要打压卫青的派系定然会趁机跟上。 白墨是卫青提拔上来的,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卫青作为领头之人,绝对难辞其咎。 恐怕这一次,车骑一脉要大出血喽。 到时候,朝堂以上的争斗又可以使自己日进百金。 人呢,就怕穷。 这穷苦的日子过怕了,一旦富贵起来,就总是想变本加厉的捞点好处。 家奴继续向董仲舒汇报,道:“老爷,奴仆这几日查探,发现太学董仲舒博士似乎对此子比较欣赏。” “哼,董仲舒?一只折了翅膀的家禽罢了。”主父偃不屑的嘲讽,同时眉头紧皱,一脸厌恶,“若早些年,吾也许还会怕他,而现在?哼哼,他最好安稳一些,否则,吾不介意再给他来一次高庙之祸!” “可万一董仲舒为此子求情,那么吾等如何是好?”家奴不放心的询问。 “他敢!”主父偃怒喝一声,“若他敢用昔日情分,坏吾之利益,就别怪吾不留情面,攻伐儒家!” 也许是不放心,他盯着家奴,命令道:“汝一会儿多派几个人出去,顺便给吾查探一番太学的动静。如今胡毋生返回齐地,太学已经成了董仲舒的天下。虽然最近太学很安稳,没有任何动静,但是留在那里,终究是一个隐患。” “区区董仲舒,吾并不惧,但若整个太学联手,别说是吾,哪怕是郎中令也要忌惮三分!” 如今汉武帝独尊儒术,整个儒家联合起来,还是有几分话语权的。 “诺,奴仆明白。” “嗯,汝花点钱两,雇佣几个游侠,多派人去查探查探。现在的付出,都是为了过几天的收获。记住!一旦韩安国的影子出现在长安地界,立刻向吾汇报!” “诺!” “还有,立刻派人去联系一下李广将军,询问他对此事的态度。”主父偃吃了一块柑橘,眯着眼睛,喃喃说道,“想要从车骑一脉弄点好处,少不了李广一脉。” “他们经营多年,对朝中新贵卫青的崛起势必不能坐视不管。只要李广有意对付卫青,那么汝立刻告诉他,吾可以助其一臂之力。只是,吾可不能白忙活。” 家奴点点头,道:“诺!” 主父偃挥挥手,对家奴命令,“好了,汝先下去安排吧,吾要准备准备奏折,针对此事,明日早朝吾也应该讲几句。” “诺!奴告退。” 房间中 主父偃眼神中闪过浓浓的杀意,呢喃一声:“小子,别让吾失望。若汝对董仲舒的招揽有意,那么别怪吾从背后捅刀子!” ……………… 墨家 颖鸾与王载对立而视,二人皆神色凝重,满面冰霜。 “王载,汝已经听闻了吧?” “嗯。”王载点点头,“刘彻前几日派遣中尉韩安国前去拿人。估计再有几日,就回来了。” 颖鸾用手指轻轻敲打案几,“哒!哒!哒!” 对王载询问:“那我们要怎么做?” “此子之行径,与吾墨家很像。”王载严肃的说道,“以一人之心,兼爱天下之人。” “虽秦墨令的调查之下,吾等未曾发现此子与墨家的渊源,但亦未发现其与儒家的渊源。” “根据情报显示,他与兵家似乎存在一些关联。其祖上为武安君白起!” 王载将双手合拢,胳膊肘撑在案几上,继续说道:“之前有弟子向吾汇报,有人在这个叫白墨小子饭馆,曾经想要搞袭杀。幸运的是,被吾门下的弟子顺手救了。” “经过弟子的深入调查,杀手是董仲舒门下大弟子吕步舒雇佣。这样来看,恐怕儒家和这小子还结了梁子。” 颖鸾突然一笑,道:“王载,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今这小子被儒家暗杀,虽然他本人并不知情,但事情已经发生,儒家想要狡辩也没用。” “那汝的意思是,想办法暗中救人?”王载目光灼灼,盯着颖鸾,询问到。 “嗯,此子不能死!”颖鸾点点头,“按照此子的能力,倘若让其号令墨家,未来某一天,说不定吾等可以重新恢复墨翟先祖时期的辉煌荣光。” “倘若他不肯加入墨家,亦不能给他加入其他诸子百家的机会。他彰显的能力,已经足够令人发怵。若将浑身本领使出,恐怕又是一个董仲舒!” 董仲舒一人之力摩擦诸子百家的事迹,恐怕整个大汉已经传遍了。 最关键的是,他还赢了! 王载对颖鸾的话表示认同,道:“如今儒家董仲舒年寿已高,恐命不久矣。一个堪比董仲舒巅峰时期的人物,吾秦墨必须要争到手!” “汝打算怎么做?如今诸子百家皆在风口浪尖,若贸然出手,会引起刘彻注意的。” “吾知晓其中厉害。所以并不打算令秦墨出手!”颖鸾狡黠一笑,“别忘了,吾墨家可是有自己的常备力量!” “秦墨通机关,楚墨通武力。只要将白墨被押送回长安的消息告知楚墨,汝觉得,他们会不着急吗?” 颖鸾接着说道:“帮助天下百姓免受灾难之苦的恩人,竟然被当成罪人押回长安,那一群游侠岂能坐视不管?” “到时,吾等只需将动手时机告知楚墨,那么他们一定可以完成任务。” 王载看着奸笑的颖鸾,不由得颤抖一下,道:“汝打算何时动手?” 颖鸾将手指微微触碰嘴角,沉思一会儿,接着道:“如果白墨回到长安,那么儒家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此子,修补两者之间的关系裂痕。” “所以,想要劫人,必须要到达长安之前。一般说来,韩安国想要进入长安,必定要从北部入城。而北部距离长安最近的方位,便是新丰!” 王载眉头紧锁,沉声道:“会不会距离长安太近了?若是还没有劫到人,先被北军发现了,这可如何是好?如今大汉军队的战斗力不比从前。” “前些年,军队休养生息,战斗力不强。如今经过几**规模的战争,北军之中的精锐士兵几乎都是身披坚执锐,人手一条性命。” “而楚墨游侠注重对战技巧,一旦与大汉军队交手,恐怕不到几个回合,就要溃败。” 王载越说,神色越紧张,“更何况,韩安国是武将出身,最擅长防御,恐怕一时半会儿,楚墨无法得手。” 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但是韩安国指挥梁国的老弱残兵对抗吴王刘濞的景象还使人历历在目。 凭借一群毫无战斗力可言的军队硬生生抵挡数月之久,这岂是人力所能? 颖鸾眯着眼睛,沉着冷静的说道:“以逸待劳,安可不能?汝都不敢相信在新丰劫人,韩安国岂能想到?” 王载还是不放心,道:“可万一……” “不成功便成仁!”颖鸾目光坚定,声音抑扬顿挫。 “汝!唉!好吧,吾立刻去安排。” 第六十七章:来历不明的游侠 在武城通往沈阳【沈(音chén沉)】的沿线,粉红色的桃花挂在枝头,数百只金黄色的蜜蜂围着盛放的花朵,辛勤的采着蜂蜜。 淡淡的花粉沾在蜜蜂身上,在桃花之间相互传播。 轻柔的春风拂面,春意盎然。 路边的浅草翠绿欲滴,树枝的雏燕对天鸣叫。 有不少来自武城、沈阳的商贾子弟,骑着高头大马,领着奴仆婢女,举着酒壶,一边赏景,一边饮酒作乐。 他们玩的正在劲头上的时候,一支风尘仆仆的车队从远方快速的疾驰而来。 “都让开让开!别挡路!” “速速退让!” 车队最前方的两名中尉甲士快马加鞭,上前挥鞭驱赶。 在武力胁迫,与中尉装扮的双重惊吓中,商贾子弟急忙骑马向两侧散开。 韩安国依旧是神色冷酷,体态威严,他的身体跟随着马匹的跳动不断的起伏,同时双臂用力的甩着缰绳:“驾!驾!” “驾!” “哈欠。”车厢中白墨睡眼惺忪,先是揉了揉眼睛,然后慢悠悠的拍了拍自己的嘴,打了一个哈欠。 随后他掀开车厢旁的帘子,有气无力的询问:“中尉卿大人,到哪了?” 这几天的疯狂赶路,让他实在是没有精气神。 整个身体好像都要散架了。 看着路边的粉红色火焰,白墨不由得惊叹一声,道:“呦呵,桃花!不错呀!” 韩安国轻微摇摇头,露出一个的宠溺般微笑,他对探头而出的白墨说道:“小子,好好看看吧,还不知道汝明年是否还有机会欣赏这种美景呢。” “至于方位,吾等现在正在赶往沈阳县,最多两日,就可以回到长安了。” “真是的,这么急干嘛?如此美景,不好好的观赏,岂不是暴殄天物?”白墨无奈的努努嘴,望着窗外美景,用右胳膊支撑,静静地欣赏。 “嘎达!” “嘎达!” 马蹄声清脆嘹亮。 韩安国扭头看着盛放的桃花以及在桃树下注视自己一行人的商贾子弟,突然心情放松,不由得开怀一笑:“哈哈哈,说实话,老夫已经好多年没有去赏花踏青了,这一次还是托汝的福。” “如果不是为了捉拿汝,吾也没有机会踏出长安。” “中尉卿大人,您现在不欣赏,难道就不怕日后没有机会了吗?”白墨询问到。 “哈哈,无妨,无妨。吾身体硬朗的很,再活个几十年不成问题,吾的目标,可是超越北平侯的寿命!此等美景,致仕之后再赏也不迟。”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早日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晚了这么多天,本官恐怕要被陛下责罚了。”韩安国神色落寂,强颜欢笑的说到。 “是吗?君真是信心十足!也不怕出现意外……”白墨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瞥了韩安国一眼。 信心这么足? 如果我把你在明年就会死亡的消息告诉你,你是不是要杀了我? 如果没有记错,你因为河朔之战失力,被汉武帝冷落,后来在北平死在抑郁症手里。 老头儿,太自信反而不好。 “小子,汝这是在质疑本官不成?”韩安国用挑衅的眼神看了一眼白墨,同时左手握住缰绳,右手虚空比划了比划,展示自己的体力,道:“虽然吾在朝中担任九卿,但好歹也是武将出身。想当初本官拿着兵器从战场上杀出来,汝还没有出生呢。” “区区黄毛小儿,焉知本官之能力?” “别的不敢说,如果动起手来,本官武力值在朝堂之上绝对可以排进前二十!” 白墨无语的擦了擦额头上虚汗,拱手说道:“这没想到,将军老当益壮!墨佩服!依在下之见,将军现在堪比古将廉颇。” “哼!算汝识相!”韩安国傲娇的把头扭回去,懒得继续交谈,继续专心致志的赶路。 …… 车队继续赶路 “驾!驾!” “驾!” “咚!咚!咚!” “驾!” 车队速度不减。 但,不知为何,地面忽然抖动的厉害。 白墨眉头紧锁,右眼皮不断的跳着,他隐隐约约听到了碎石子飞溅而出的声音。 于是他急忙的掀开门帘,对韩安国询问:“中尉卿大人,我们此行不会出现差池吧?” 谁料想,还没等白墨的头完全探出去,就被韩安国当头一喝:“把头伸回去!” 白墨一脸不悦,道:“中尉卿大人,怎么了?态度说变就变,汝吃错药了不成?” “小子,少废话,给我安稳的待在车里!”韩安国依旧在怒吼。 “全体听令,速度不减,提槊并头,全速前进!” 白墨待在车厢中,心头一惊,惊呼一声:“提槊?” 出事了?! 这不是作战形态吗? 白墨紧紧的贴着车厢的墙壁,对外高喝一声:“中尉卿大人,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韩安国眼睛通红,咆哮一声:“小子,待吾打退敌人,再找汝详细算账!这才几天,又来了麻烦!本官发誓,倘若汝回到长安侥幸活下来,本官坚决不会再与尔同行!” “咚!咚!咚!” “咚!咚!” 车厢的颤抖越来越剧烈,似乎有大批人马正在靠近。 “冲啊!冲!” “前方甲士听着,立刻停车,否则别怪吾辈不客气!” “上!跟紧了!” “驾!” “驾!” 白墨竖起耳朵,仔细的辨别位置,最终确定,声音是从正前方传来的。 看来有人对自己一行人的车队发起了冲锋,否则韩安国绝对不会如此紧张。 只听见韩安国在外大喝一声:“汝等何人!竟敢冲击中尉车队,尔等妄图造反乎?” “老头儿,汝少废话,吾等冲击的就是中尉!想走可以,将马车与车中之人留下!否则休怪吾等刀锋不客气!” 韩安国望着眼前这一群越来越近,穿着粗布衣服,手持刀剑,类似游侠的人,怒喝一声:“可恶,吾乃中尉卿韩安国,速速退去,否则本官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斩杀尔等!” “诸君,别管这个老头,直接把马车拦截下来!” “诺!” “冲中尉,救御史!” “冲中尉,救御史!” “杀啊!” 呐喊声响遏行云,天地为之失色。 “驾!驾!” “驾!” “嗡嗡嗡!” 迎面而来的游侠队伍冲锋的越来越快,手中刀剑尽数出鞘。 明晃晃的刃锋折射光线之后,直接让人睁不开眼。 韩安国脸色铁青,抱怨一句,道:“该死!吾就知道,这小子就是个**烦!” “冲锋阵型,全速前进!” 一边命令,韩安国一边有条不紊的安排,道:“余长,汝想办法冲出去,前往沈阳求援,让守城士兵赶紧来支援!” “张丰,汝立刻向后撤离,前往武城求援!限汝快马加鞭,一炷香必须到达武城!” “汝二人以吾之名义,令当地县尉出兵,不得有误!若这小子被人劫走,那么汝二人还有沿线县尉,皆提头来见!” “诺!” 两名士兵迅速脱离队伍,一前一后,退出两军交锋的战场,快速疾驰而去。 “剩下的人,给我打起精神,吾要让这一群乌合之众瞧瞧吾大汉雄师的战斗力!” “诺!” 每一名中尉甲士皆凶狠的望着冲来的游侠队伍,面目狰狞,怒吼冲天! “杀啊!” “杀!” “轰隆隆!” “轰隆!” 马蹄开动,全力冲锋。 “轰!” 一时间,地面上尘土四起,黄沙遮盖了天空。 四野响彻的是甲胄撞击的声音。 “哗啦啦!” “啊啊啊啊!” 两三个呼吸之后,两军交手了。 “噗嗤!” 利刃入腹的声音直接响起。 “噗嗤!” 猛的拔出,血柱横飞。 在视野受限战场上,到处都是铁器碰在一起的清脆悦耳声:“砰砰砰!” “砰!” 韩安国一丝不敢懈怠,死死的握住手中长槊。 在他周围的亲卫,身上早就已经出现了数处伤口。 血红色的血迹沾染在甲胄上,暗红色的铠甲看起来令人作呕。 “砰砰砰!” 然而这一群游侠就像是疯了一样,不要命的冲击车厢。 第一轮冲锋过后,一百多人的游侠队伍,最前方的数十名直接被中尉挑飞。 他们的身体被丢在地上,生死不明。 而中尉这里,只有左右侧方的两个人因为寡不敌众,被击落下马。 但是在甲胄的保护下,仅仅是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势,并无性命之忧。 游侠领头之人用力一拽,使胯下的马掉头,大喝一声:“继续冲锋!” “诺!” “嘎达!嘎达!” 韩安国这边,由于白墨乘坐的是马车,前进速度再快也比不上骑马单行。 看着又缓慢接近的游侠队伍,韩安国怒气冲天,他爆喝一声:“尔等究竟何人?” 然而领头之人并没有回复韩安国,而是举着剑,呐喊道:“杀!除了白御史,其他人死伤不论!” “杀!!” “可恶!”韩安国怒骂一声,气的用力甩着鞭子,继续维持队伍前进,同时对马车大喝一声:“小子,赶紧出来,吾要与汝一同乘马!” “等到了沈阳境内,吾再助汝换乘马车!” 第六十八章:关东游侠令 白墨听见韩安国的呼喊,急匆匆的从车厢中钻出来。 “嘎达!嘎达!嘎达!” 俯在车前,右手扶着驾车之人,左手拽着车厢门框,感受着剧烈的颠簸,白墨迟疑地望着韩安国,开口询问:“中尉卿大人,草民要如何上汝之马匹?” “汝纵身用力,跳上来即可” “啊!”白墨惨叫一声。 这二者距离相距将近一米, 这让他怎么跳过去? 尤其是现在双方都在高速移动,难度变得更大。 疾驰之中换马,这和电动车加速前进的时候换车,有区别吗? 闹呢? 白墨犹犹豫豫,望着忽近忽远的马匹,喊着:“中尉卿大人,草民过不去啊!” 韩安国怒斥一声:“汝为何如此优柔寡断,如此胆小,岂是汉家男儿所为!快跳!” 白墨猛的摇摇头,大呼一声:“不跳!中尉卿大人,要不您先走吧,草民很惜命!这要是没跳过去,立刻就要一命呜呼!” “汝尽管跳!本官用名誉担保,一定将汝接住!” 白墨疯狂的摇头,道:“不跳!打死我也不跳!” “竖子不足与谋!” 韩安国气的脸色通红,胸口堵得慌。 无奈,他对旁边的一名甲士吩咐道:“田风,汝带领三十人前去拦截,吾减慢速度令这小子换乘马匹!” “诺!” 一名中年人随即提着剑,带领三十名甲士掉头向后疾驰。 田风举着剑,大喝一声:“诸君,虽吾杀敌!” “诺!” “杀!杀!” 领头之游侠见到冲锋而来的人,丝毫不惧怕,也提剑而上,与田风纠缠在一起。 “砰!砰!砰!” “砰!砰!” 长剑纷纷在空中划出半圆形的弧线, 田风手腕一转,随即向领头之人的胸口刺去。 “砰!” 游侠头领迅速变招,用剑身格挡。 田风攻势不减,不断的抖动手腕,刺着领头之人的各处要害。 “好大的劲!”见面前之人不好纠缠,领头之人随即大喝一声:“吾在此缠住,诸君继续追!一定要在沈阳县守军到达之前救出白御史!” 得到命令,随即有五十多人越过中尉甲士,继续向韩安国所在冲锋。 “驾!驾!” “驾!” 游侠头领继续与田风交手。 “砰!” “贼子,受死!” “喝!尔等妄图加害对天下百姓有恩之士,与助纣为虐有何区别!” “当当当!” “哼!吾等奉天子旨意,捉拿违背大汉律令之人,尔等竟然敢阻拦,不怕族诛吗?” “族诛又如何?为道义而死,死得其所!” “砰砰砰!” 一边交谈,一边交手, 转瞬之间,两个人已经过招十几个回合。 游侠头领手持长剑,双目紧盯田风,沉着冷静的说道:“虽行为不正,但汝剑法不错!师承何人!” “哼!”田风临危不乱,用力的挑开临面之剑,道“祖上传下,来自侠客!” “以侠客之剑,阻侠客道义,汝祖上的声名令尔败坏殆尽矣!” “住口!”田风爆喝一声,“吾祖之威名岂容尔等奸诈小人污蔑!区区百人,妄图代表天下游侠?可笑至极!” 游侠头领不屑的冷哼一声,道:“吾虽名声浅薄,但吾响应的乃是关东游侠令!” “数日之前,剧孟大侠于洛阳召开集会,当着数百名关中游侠的面,发布关东游侠令,望天下游侠响应!” “游侠令的内容只有一个,那就是营救白御史!” “发布当天,便有数百名游侠从关东之地出发,过函谷关,快马加鞭,直奔长安!” “白御史曾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汝以游侠之后之后,掌上乘剑法,却效忠官宦之家,迫害天下之义,终汝一生,也不过小侠之道!” 被接连呵斥,田风怒气越来越盛,也不阻挡砍向胳膊的剑刃,反而是提着剑,接连刺出数下,用以命换命的打法攻击。 “喝!去死!” “噗嗤!” 一道鲜红浸染在田风的剑上,而他的左臂也被砍伤。 游侠头领用左手握着被刺伤的胸口,面色难看。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田风的战斗力如此惊人! 明明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竟然有如此战斗力。 这以命换命的手法,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起来两个人物! 两个活跃在高祖时期,成名在他之前的人物! 朱家!田仲! 他从嗓子眼里面生生的挤出来惊叹之语,道:“尔之手法,以命换命!难不成,汝祖上乃大侠田仲!” 楚地民风剽悍,游侠勇猛。 只有他们才能有如此击剑手法。 田风咬着牙,忍受着剧烈的疼痛,呵斥道:“既然知道吾祖威名,还不速速退去!” “呵呵!汝祖朱家,田仲之威名,今日便毁于汝手!”游侠头领痛惜一呼,“今日,吾郭解便替两位大侠清理门户,铲除汝这个不肖子孙!” “哼!猖狂!”田风稳住胯下之马,两眼通红,浑身杀气腾腾,对游侠头领喝问:“吾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小子,记住!杀汝者,河内郭解!” “原来是汝!”田风眉头紧锁,惊呼一声,“郭解,汝妄图违背陛下诏令,冲击中尉,难不成想要找死?” “嗡!” 郭解将浑身其实提升到顶峰,持剑而上,继续与田风交手。 持剑双方铆足了劲,狠狠地抵着对方的攻势。 “当!” 剑刃再一次碰在一起。 “刺啦,刺啦!” 碰撞之处直接摩擦出金黄色的火花。 “刺啦!” “老夫年少凶悍,年长之后,对所做之事甚为悔恨,然为时已晚!”郭解从容不迫的继续说道,“如今年长,吾日行一善,唯恐德不及人。百姓抬举,尊称吾一声大侠!” “既然得到侠义之称,自当行侠义之事!” “今日,哪怕是豁出性命,白御史吾也要保下!” 田风赞叹一声,道:“好!!那便让吾瞧瞧,河内大侠的实力!” “当!” “当!” 又是十几个回合,二人仍未分出高下。 “痛快!痛快!不愧是田仲大侠纵横楚地的剑法!”郭解气喘吁吁,勒住胯下之马,努力的调整呼吸。 田风额头上已经汗水密布,望着郭解,客气的回应:“河内大侠,名不虚传!” “郭大侠,若尔等速速退去,看在君与剧孟大侠的面子上,吾可以向中尉卿大人求情,对尔等既往不咎!如果不然,恐怕吾等回到长安之日,当为陛下震怒之时!” 郭解环视战场。 自己带来的数百名游侠,已经有数十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剩下之人皆身披数道伤口。 韩安国留下拖延的三十多名中尉甲士,虽然都身披重创,但在甲胄的护卫下,仅仅是失去了战斗力。 尤其交手时候的状态还是大汉士兵最为习惯的冲锋式进攻。 本身装备上就不占优势,进攻之时也不占优势,此役,自己的人可谓是损失惨重。 就是不知道,前去追捕的那一群人究竟得手没有。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小子,想让吾等离开,将白御史留下!否则,死战到底!” “死战!” “吾等愿意死战!” 骤然间,郭解的话在游侠之间产生了共鸣! 每个人都扯着嗓子,脸与脖子通红,用尽全身力气,集体呼喊! “死战!” “死战!” 田风脸色难看,警惕的盯着这五十多名游侠。 “郭大侠,汝即便是战胜吾等,白御史也不会和尔等回去的!” “在黾池之时,白御史就已经决定返回长安,向陛下请罪!汝等行为,是在加害与他!” “哼!竖子妄想诓吾?”郭解冷哼一声,“吾不傻!去了长安的结果,世人皆明白!” “汝以为吾等傻乎?” “此时千真万确!鄙人愿用先祖名誉担保!吾传自游侠,亦不忍游侠因此遭受祸难!” 郭解眯着眼睛,与田风对视,道:“既然如此,为何中尉卿不敢停下解释,反而依旧带领甲士狂奔疾驰!” “中尉卿大人担心有乱臣贼子意图加害白……白御史,陷害陛下,因此不敢停下!”田风抱拳拱手! “汝此言何意?” “到达武城之前,吾等便遭受过一次小规模的袭击。来者全为死士,采用以命换命的手段妄图接近白御史。” “当时,白御史曾经示意停车,说明情况。然,那一群死士突然动手,妄图袭杀。” “幸好白御史手下伙计忠心,用自己的背部阻挡了致命攻击,要不然,尔等现在见到的只能是尸体!” 郭解阴沉着脸色,道:“汝要吾如何相信!” “白御史的伙计云轩被留在武城县尉处修养!如果不信,汝可以去查看!”田风眼睛不眨,语气沉稳。 “再者说,在吾等交手之时,中尉卿大人就已经派人求援!若再不走,尔等今日都要被留下!” “幸中尉甲士无人死亡!不然,吾才不会告知于君!” “河内大侠,不要中计啊!万一这当兵的诓骗吾等,岂不是功亏一篑!” “是啊!死战!” “游侠曾不惧死!” 郭解眼睛闪烁变化。 “当!” “河内大侠,君不信吾可以,吾之先祖名誉还不信任吗?”田风语气恳切,将剑插回剑鞘。 “朱家,田仲两位大侠吾自然相信!”郭解将剑插回剑鞘,“既然汝用二位大侠名誉担保,吾暂且相信!” “李当,汝立刻去让追击的弟兄们撤退!” “大侠,不可啊!” “让他们撤!若白御史因此出了问题,吾郭解以死谢罪!” 别人可以不信! 既然田风作为游侠后代,用朱家,田仲的名义担保,为了游侠的名声,他必须相信! 这已经涉及到大侠的号召力了。 谅田风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讳,乱用过世大侠之名声! 郭解转过头,对身后游侠命令道:“诸君立刻收拾兄弟们的尸体,吾等立刻出发,查明事情原委!” 猛的转过头,用充满杀意的眼神瞪着田风,道:“若汝敢说谎,那么就等着天下游侠的刺杀吧!” 田风抱拳,道:“绝无戏言!” 郭解当机立断,大喝一声:“撤!” “驾!” “驾!” 随即,几十人绝尘而去。 第六十九章:底牌 一炷香后 田风率领受伤的甲士,回到了韩安国的身边。 此时的韩安国和白墨皆气喘吁吁的依靠在路边的桃树丛中。 虽然不清楚为何追击的游侠会突然被叫着撤退,但是好歹是有惊无险。 差点被人给一锅端了。 韩安国喘着粗气,黑着脸,强压着怒火,低声吼到:“谁能告诉吾,这一群游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吾大汉究竟何人有这个能力号令数百名游侠!” 他瞪着白墨,气势汹汹的说道:“小子,汝从哪里结识的游侠?老老实实交代!要不然,吾让汝跑完剩下的路程!” 白墨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倚着身后的桃树,勉强的睁开眼皮,有气无力的回答:“中尉卿大人,吾如果说不认识他们,君是否会揍草民一顿?” “哼哼?不认识?”韩安国也不顾形象了,直接把袖子撸起来,展示了一番古铜色壮实的手臂,“汝最好认识,要不然,吾让汝尝尝中尉的审讯手段!” 白墨惨叫一声:“中尉卿大人,哪怕您杀了草民,吾也不认识啊!” 鬼知道这一群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自己来这里半年都不到,去哪里结识这么厉害的人物? 号令数百名游侠,即便是几十年后的朱安世在短时间内也做不到吧? “吾不管!”韩安国猛的一扭头,像是一个老小孩似的,“如果汝找不到冲撞吾等的罪犯,回到长安,用不着劳烦廷尉,直接到吾中尉坐坐!” “张汤那个小家伙整日里忙活,也该好好的休息休息了,本官亲自对汝进行审问!” “握草!”也不管眼前这个老头儿能不能听懂,白墨直接爆了一句粗口,“中尉卿大人,汝这是公报私仇啊!陛下让吾去廷尉受审,明摆着不想让吾死在牢狱之中。” “去了君之中尉,吾恐怕半天都承受不起!” 中尉这一群家伙,审问犯人,一点情面都不会留下。 廷尉会看在你的官职,进行优待审问,如果想要进行自我辩护,人家欢迎。 反正就是力求犯人怎么舒服怎么来。 廷尉的思想就是:只要你配合我们工作,一切好说。 而中尉可就不一样了。 管你是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进了中尉,一律平等。 哪怕你曾经是一位诸侯王,只要进来,和最低贱的奴仆没有区别。 不招供? 打一顿再说。 每一名中尉卿手中,沾染的人命,何止数百条? 这一些在汉代历史中都有迹可循。 西汉的酷吏,几乎皆出自中尉! 前有郅都,宁成,后有王温舒…… 他们追求的也是让犯人“舒服”,只不过这个舒服与廷尉的舒服,完全相反。 “既然汝知晓吾中尉名声,最好老老实实交代!刚才冲击吾中尉甲士之游侠,究竟来自何方!”韩安国眼睛中充满了血丝,声音沙哑,神色狰狞。 “这才几天,吾等竟然连续被两次袭击。小子,汝当真是一颗灾星!” “中尉卿大人,草民也是受害者。君就算是将吾斩杀于此,吾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谁!” “呵,无缘无故,他们为何源源不断的袭击吾中尉甲士?难不成纯粹是想要找死?” 白墨拱手,恭恭敬敬的说道:“中尉卿大人,除了纯粹的找死,还有一种可能。草民数日之前开仓廪,救灾民之举动感染了他们。” “自古以来,游侠重义!之所以前赴后继袭击车队,除诸侯王想要令长安难堪之外,还可能是想要使草民免受牢狱之灾耳!” 任侠之风兴于战国,盛于秦汉,中国人血性的光芒豪迈的风格尽展。 此时的游侠,仁义为先! 游侠来源有很多:刺客、战国诸子、民间、特殊精神气质的士。 无论来自哪一部分,这一些人皆注重自己内心的精神世界。 一旦觉得内心世界受到了玷污,若因为敌人,则不惜一切代价,与之拼命;若因为自己,则自杀谢罪。 游侠自杀的因素往往有多种:为自尊,尽忠、恐惧、绝望、利他、愧疚、悲痛、谢罪等等。 就像是西汉初年,田横因不愿降汉自杀之后,手下五百名壮士一同自杀赴死。 士为知己者死!诠释了西汉最大规模的自杀事件。 也像是司马迁在完成《史记》之后,用壮烈死使世人铭记。 “要之死日,然后是非乃定!” 白墨目光灼灼,拱手对韩安国说道:“中尉卿大人,草民恳请君忘记今日袭击之事。” “大汉之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所厄困。既已存亡生死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 “若因为一场误会,导致游侠被陛下赶尽杀绝,那么最终损失的将会是吾大汉!” 韩安国眯着眼睛,咧开嘴,看了看两侧甲士,哈哈笑了,道:“不服从大汉律例之人,死了之后竟然还是大汉之损失!汝在做梦吗?” “若今日之事不追究,吾中尉之名誉如何维护?” “今日游侠敢冲击中尉车队,孰能保重,明日他们不会冲击未央宫?!” 韩安国最后将声调提高,大吼一声:“陛下之安危,岂是汝一介草民可以插手的?” 白墨将双手放下,自然垂落,望着韩安国,轻轻的摇了摇头。 “韩大人!吾原本以为汝会以大局为重,没想到,竟然也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大局?陛下安危不是大局,还有什么是大局!” “百姓!百姓才是吾大汉立根之本!”白墨指着遥远的南方,高声道:“若游侠因今日之事被赶尽杀绝,汝告诉草民,几个月之后,派何人前去寻找天赐祥瑞!” “中尉甲士能否胜任!” “天赐祥瑞?”韩安国瞳孔一紧,“汝此言何意?” 事到如今,白墨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反正这一件事情刘彻总会知道,早说晚说都一样。 如果能够用这个消息救今日前来游侠之性命,也值了!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在南越之地,有一种稻米,种植之后,可亩产四石,且在楚地,能达一年两熟!请问韩大人,此是否为祥瑞?” 韩安国突然心头一紧,身体颤抖,尖叫一声:“不可能!汝在诓吾!” “世间怎么可能存在如此神物!汝在说谎!” 周围的甲士的眼珠子也都要瞪出来了。 每个人都晃动着身上的甲胄,像是饿了几天的狼,眼睛发红,死死的盯着白墨,恨不得直接把他在这里撕裂。 现在大汉的亩产顶多一石半,若上等田,有充足水源灌溉,也最多每年亩产四石。 亩产四石?这是神话吧! 最主要的是后面的一年两熟,让中尉甲士直接抓狂了。 有这么高的产量,还当什么兵? 回家种地多好! “草民从来不说假话!”白墨喘着粗气,眼睛不眨,“若非如此,草民岂敢返回长安?” “虽然草民知晓祥瑞样貌,但前去带回来,必须托付忠义之人!” “恕草民直言,如今大汉之中,草民不敢完全相信士兵,但敢相信游侠!” “原因无他,游侠忠义!只要将此事托付,将图纸交给他们,不出两年,祥瑞必定带回!” 白墨再一次拱手作揖,喝问道:“请问韩大人,若因为此,汝是打算将游侠杀尽之后,亲自出击南越,还是让游侠奔赴南越,将种子带回?” “这!……吾……”韩安国呼吸加快,已经不能自已。 “这……万一……” 田风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看到韩安国已经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急忙上前。 他看了白墨一眼,抱拳对韩安国说道:“启禀大人,刚才的领头冲击吾中尉之人……乃河内郭解,其响应的乃剧孟的关东游侠令。” “剧孟暂且不说,郭解在河内声望甚高,且名闻诸侯。若贸然对他下手,恐怕您会被诸侯权贵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虽然此行游侠冲击中尉,导致吾中尉名誉受损。但万幸,吾中尉无人死亡,反而是游侠死伤数十人。” “以属下之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您卖给郭解一个面子,此事就此作罢。” “待其将祥瑞寻回,向陛下负荆请罪时,必定会向您致歉。” “届时,您此次宽宏大量之作为,也未尝不会传为一段佳话。” 韩安国呼吸逐渐平稳,盯着田风,冷声问道:“此话当真?真是剧孟大侠与郭解所为?” 剧孟他知道。 周亚夫平定七国之乱时,得到了剧孟,胜得一军团。 如果真的是剧孟发布的关东游侠令,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怪不得会有数百名游侠响应。 田风点了点头,道:“能够在属下手中坚持几十个回合不落下风,并且能够号令天下游侠,除此二人,几乎没有其他人了。” “属下剑法传自田仲,虽未完全掌握,但一般的游侠,绝对不可能撑住十个回合。” “既然如此,吾便卖他这个面子!”韩安国略有所思的点点头。 忽然,他又盯着白墨,冷声道:“小子,为了天下百姓,吾中尉便破例一次!” “数百年来,中尉从未破例!今日,便是头一遭!希望汝所言非虚,不然,两年之后,吾亲自抓汝下狱,行车裂之刑!” 白墨冷静的拱手,道:“若两年之后还未成功,草民任由中尉卿大人处置。” “好!”韩安国赞赏的大喝一声,“田风!” “诺!” “立刻整顿兵马,前往沈阳!吾已经迫不及待的返回长安,告知陛下祥瑞的消息了。” “诺!” 第七十章:返回长安 酉时 夕阳落下,残月缓缓的升起。 天色变得昏暗,黑幕笼罩了大汉这一片土地。 长安洛城门。 守门的士兵手持长槊,对着城门之内大喝一声,催促道:“关门了,关门了!想要出门的赶紧!” “不快点,被关在城中,后果自负!” 随即,原本慢慢悠悠准备出城的百姓纷纷跑了起来,唯恐被关在城内。 如今宵禁严格,倘若留在城中,且没有居住场所,皆会被中尉押回去审问的。 “好了好了,高兄,何必和他们废话,直接关门吧,吾还等着换岗之后,去消遣消遣呢。” 姓高的士兵点点头,道:“说的也是。” 随即,他们二人走到城门洞,一起用力,将巨大的木质城门推出去。 “轰隆!” “轰!” 地面传来了剧烈的抖动,就好像是地龙翻身一般。 “什么情况?”高姓士兵一头雾水,走出城门,向远处定睛一望,突然瞪大眼睛,惊呼一声:“敌袭!赶紧关城门!” 由于夜色的干扰,他看不清来人,只能看清楚有一大队手持长槊的人马正在疯狂的驰骋,企图靠近长安城。 看这架势,足足有数千人。 什么情况?难不成是要政变吗? 不对啊,诸侯王都被拦在函谷关之外,怎么可能破关而入? “嘎吱!” 守门士兵一同上阵,丢掉长槊,开始推动城门。 “咚!” 城门关闭。 “唰!” 数道门闩**好。 “当当当!” “咚咚咚!” “敌袭,敌袭!准备战斗!” “敌袭!” “当当当!咚咚咚!” 漆黑的夜,铜锣与鼓声同时奏响,交织在一起,盘旋,环绕,直冲云霄。 向所有的守城士兵通知,有敌情! “哒哒哒哒!” “哒哒哒!” “哒哒!” 喧闹的脚步声弥漫在夜色中。 不敢犹豫,刹那间,数百名士兵一同冲上城墙,他们皆身披甲胄,手持利刃。 还有几十名士兵推着十来架床弩,出现在城头之上。 “嗡隆!”弩弦划破空气的声音。 弩箭上弦,对准远方,等待命令。 “呼呼呼!”火把点亮,挂在墙上,骤然之间,长安城墙灯火通明,俨如白昼。 城门之上,公孙贺甲胄加身,腰间佩剑,威风凛凛。 他对着远处,用丹田之气,大喝一声:“来者何人?速速停下!尔等意图造反不成?” 一骑当先的韩安国渐渐的放缓骑马速度,感觉城头之上的声音比较熟悉。 他对着洛城门上方喊了一声:“吾乃韩安国!请将军速开城门!毋要坏了陛下的大事!” “中尉卿?”公孙贺眉头紧锁,随即赶紧趴在城墙上,向下望去,“中尉卿,吾乃公孙贺,汝可否走近,让吾仔细辨认一下?” 韩安国高声一喝:“可!轻车将军稍等,吾这就过去!” 用力一夹胯下之马,独自加速向前。 “嘎达!嘎达!” 几个呼吸之后,韩安国从黑暗中走到火光照耀的城墙边。 “轻车将军,吾来也!” 公孙贺揉了揉眼睛,望着下方骑马之人。 身着大汉将领标准的红色甲胄,样貌苍老,脸上被大量的皱纹雕琢,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公孙贺拱手行礼,对下方喊着:“原来是中尉卿大人。不知道大人带着那一群军队靠近长安城所为何事?” 韩安国看了看身后的沈阳县的守军,笑着说道:“轻车将军定是误会了。吾受陛下之命,前往捉拿假传旨意之人,无奈,半路窜出乱臣贼子,企图杀抗命之人于路途之中。” “担心出现问题,坏陛下大事,吾在到达沈阳以后,特意让沈阳县尉准备了五百步兵,护送吾等归来。” “吾后方之步兵,皆沈阳守军耳!” 公孙贺瞅了瞅不远处的步兵,又仔细的瞧了瞧其中的甲士。 “既然中尉卿已经归来,那么请让沈阳守军立刻返回吧。在不远处堵着长安城门,违背礼制,成何体统?” “若陛下知晓汝带兵冲撞洛城门,非要免除汝中尉的官职,押入廷尉不可。” 虽然韩安国是中尉卿,总管京师的治安。 但带领五百多名士兵来到长安洛城门,哪怕是中尉卿也没有这个权力。 自从平定诛吕之后,刘家就格外注重京师附近的治安问题。 想要在长安附近大规模的调动兵马,除非得到刘彻的命令,否则和谋反没有区别。 韩安国点点头,拱手道:“轻车将军所言有理,吾这就驱散沈阳守军。” 随即,他将胯下之马调转方向,给后方的军队一个手势! 远处的田风聚精会神的盯着韩安国的动作。 看到挥手之后,顿时心领神会,对周围吩咐一声:“沈阳守军立刻返回沈阳城!中尉甲士将罪犯白墨押送过来!” “诺!” 立刻,五百步兵当即点头,原路返回。 而白墨乘坐的马车立刻被中尉甲士包围。 田风清点了一下甲士人数,确保没有缺失之后,大喝一声:“出发,靠近长安城!” “诺!” “驾!” “驾!驾!” “嘎吱,嘎吱,嘎吱。” 马车车轱辘转动,向洛城门靠近。 城墙一下,韩安国对城头再一次拱手,道:“轻车将军,现在是否可以打开城门了?汝摆着这么一堆床弩,太过渗人了。” “又不是出击匈奴,为什么抬这么多床弩出来?” 哪怕是出击匈奴,也不至于弄出来十架床弩。 床弩这种东西,完全是几万军队攻城战时才能用到的到家伙吧? 射程千步,威力惊人。 一根弩箭,一串士兵。 十根弩箭,若用对时机,几乎可以让战场上出现一块真空的区域。 公孙贺对着楼梯口挥挥手,让亲卫给下方堵着城门的士兵一个信号,示意他们开门。 随即又笑哈哈对韩安国说道:“中尉卿,吾这不是觉得有军功来了嘛。” “如果是妄图造反之人,用床弩可以避免他们逃跑。汝也知晓,最近这一段时间,军功不好得,所以吾刚才有点小激动。” “再说了,床弩在府库之中放了那么久,拿出来见见月亮岂不美哉?” 公孙贺意味深长的瞥了韩安国一眼,接着说道:“这还是汝亲自去捉拿罪犯,吾奉陛下之命,代替中尉在此驻守。若汝在吾这个位置,恐怕更加激动,恨不得把府库搬空之后,再去武库拿装备抵御乱臣贼子吧。” 韩安国无语的望着公孙贺,道:“轻车将军何必心急。汝好歹有机会上战场出击匈奴,吾在京师整日公务繁忙,唯恐治安出现问题,都不敢请求陛下派吾出征。” “想要军功,去匈奴之处随便拿不就行了。何必把心思放在可能性最小的叛乱上,徒增忧愁?” “渍渍渍,匈奴如果那么容易对付,吾大汉也不至于开国近七十年才对其宣战喽。”公孙贺摊了摊手,颇为无奈。 “君为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韩安国仰着头,与公孙贺对视,“吾大汉已经不同往日,有车骑将军在,匈奴迟早要被驱逐出漠北大地!” 公孙贺大笑几声。 卫青是他的小舅子。 听到别人夸赞小舅子,他也是由衷的高兴。 “哈哈哈,仲卿的确为良将,带兵打仗,吾不能及,陛下识人这方面,吾等做臣子的当真望尘莫及矣!” “是及!是及!”韩安国连续不断的点头,“吾有预感,匈奴在吾辈人的手中,就会被平定!” “那就借中尉卿吉言啦!” 望着缓缓打开的城门,韩安国拱手拜别,道:“好了,吾不与君畅谈了,陛下还等着吾前去复命呢。有机会,吾在家设宴,请将军喝酒!” 公孙贺也拱手还礼,道:“好!那么吾就在家中,静候君之邀请了!” “嗯,轻车将军,后会有期!” 韩安国大手一挥,“加速前进,将犯人送往廷尉!” “诺!” 后方几十名甲士齐声一喝,几乎同时猛的挥鞭,抽打马匹,加速前进。 城头之上,公孙贺看着疾驰离开的中尉甲士,忍不住点点头,不由得赞叹道:“训练有素,进退有序,不愧是甲士,的确比普通士卒强悍!也难怪士卒众多,甲士难训。” 甲士与士卒的社会地位完全不同。 甲士,相当于已经获得了爵位的士兵,具有公士以上的士兵爵位。 在秦朝的时候,根据商鞅变法之后的军功爵制,想要成为公士,要斩杀一名甲士。 一旦成功那么就可以获得土地,妹子,房子,钱财。 但,甲士并不是那么容易杀死的。 真正的甲士,身边都有仆从护卫,想要杀甲士,必须先杀他身边的仆从。 就连天子车乘,一乘的构成中,也仅仅只有三名甲士,其他的七十二则为普通步兵。 公孙贺望着挂在天空那一弯皎洁的明月,眨了眨眼睛,长长叹息,“若大汉甲士足够,何愁匈奴不平?” “既然仲卿手下回来了,那么吾也应该知会他一声,让他早做准备喽。” “渍渍渍,假传旨意,也不知道陇西那一群家伙会怎么进行谋划。” 呢喃着,公孙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七十一章:张汤 阴森恐怖的牢狱中,油灯忽明忽暗的闪烁。 “滴答,滴答”的水滴声清晰可闻。 白墨双手加梏,跟随着廷尉甲士缓缓的走向牢狱深处。 在昏暗灯光的沐浴下,众多的犯人都穿着破旧的囚服,蜷缩在监牢的角落,一动不动,不敢吭声。 潮湿气息夹杂着发霉、令人作呕的气息,令白墨的眉头一直皱着,久久不能舒展。 在他身后的甲士神色冰冷,拿着鞭子对着地面抽打几下, “唰!啪!” “唰!啪!” 恶狠狠的呵斥道:“别乱看,走快点!” “哗啦!” “哗啦啦。” 牢狱深处的几个牢房中传来了锁链翻滚的声音。 几个长满了胡子,头发蓬松,满面污垢的大汉趴在木质的栏杆上,盯着白墨,龇牙咧嘴的喊着: “呦,来新人了。” “不知道反了什么罪啊?” “桀桀桀桀桀,看样子是个小娃娃,估计一会儿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喽。” “桀桀桀桀桀,希望张汤能够好好的给这小子开开眼,让吾等好好的听听他的惨叫。” “桀桀桀,吾迫不及待了。” “桀桀桀,诸君小点声,看看这小娃娃都吓得不成人样了。桀桀桀桀桀。” 押送白墨的廷尉甲士面色阴沉,吼了一句:“肃静!” “再喧哗,每人十记杀威鞭!” 也许是不想平白无故的挨打,这几个大汉听了杀威鞭之后,立刻老老实实的走到牢房角落,静悄悄,笑咪咪的盯着白墨,一副看戏的样子,一句话也不说。 “晃动!” 牢狱深处的大门打开了,廷尉的审讯室出现在白墨眼前。 在中央的位置,很讲究的供奉着华夏司法鼻祖皋陶的神像,神像的脚边,还匍匐着一只獬豸神兽。 獬豸神兽的外观似羊,全身长有浓密黝黑的兽毛,双目明亮有神,头顶正中有长独角。 在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铁质刑具。 锁链,藤鞭,梏,烙铁…… 有的刑具上,还沾着暗红色,干涸的血迹。 在刑具旁边,摆放着三个大火盆。 火盆中,还有几块烧的通红滚烫的烙铁。 那赤红色的光芒,宛如祝融的微笑。 与刚才走过的那一段路不同,这里的空气比较清新,没有太多的潮湿腐臭味道。 正当白墨打算仔细的观察周围环境的时候,突然有一阵低沉的声音从审讯室的角落传来。 “来了?” “不容易啊,原本吾以为四天前就应该赶回来了,没想到竟然现在才到。中尉卿的效率有待提高啊。” “若是廷尉出手,绝对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一个中年人的身影渐渐的从黑暗中出现。 中年人一身黑色的官服,嘴巴上方留着两撮乌黑的小胡子,修长的手中拿着一根铁串。 铁串上面还串着几块烧灼了一半的羊肉,看这架势,他刚刚在火盆的后面吃着烧烤。 白墨疑惑的问道:“尊驾是?” 中年人一手拿着羊肉串,一手整理了一下衣冠, 他擦了擦嘴边的油汁,笑了笑,文质彬彬的对白墨说道:“白御史,久违了!” “吾名张汤,廷尉正张欧大人属官,官任廷尉右监。” 白墨:“!!!” 虽然韩安国早就已经告知负责审讯的官员,但是见到之后,他还是有一些激动。 酷吏张汤! 廷尉正之下第一人的廷尉右监。 汉承秦,以右为尊,正所谓无出其右。 “原来是张汤大人,失敬失敬!大人恕罪,吾梏加身,无法拱手行礼了。” “无妨,无妨。白御史能够来吾廷尉做客,乃吾之荣幸。”张汤怪笑一声,同时将手中的铁串丢进火盆。 “刺啦!” 羊肉一触碰到火红色的木炭,立刻发出了“刺啦”,“刺啦”的油脂爆炸的声音。 “刺啦!” 张汤闭着眼睛,仔细的欣赏这“动人”的音乐,脸上浮现着诡异的笑容。 “多么美妙的声音,白御史,汝说对吧。” “羊肉中的油脂脱离出来,在木炭上跳跃,那声音真令人陶醉。” 张汤嘿嘿一笑,接着说道:“区区牲畜就可以演奏如此曼妙动人的音乐,汝说,如果是人贴近发红的烙铁,会出现什么声音呢?” 白墨盯着张汤,小心翼翼的回答道:“人焉能与牲畜相比较?” “牲畜无尊卑长幼,无纲常礼教,无道德荣辱,安能与人相提并论?” 张汤似笑非笑的说道:“是吗?可有的时候,人也不注重这一些吧。” 汉家崇尚孝道礼义,答案几乎就是固定的。 若在这上面犹豫,很容易被人小看,甚至是厌恶。 所以白墨的回答直截了当。 “不注重这一些,焉能称之为人?” 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张汤连连点头,道:“看来白御史也是一个识大体的人。” “不重视尊卑礼幼,不尊纲常礼教,不称之为人。既然如此,白御史汝就不能称之为人啦!” “汝违背陛下旨意,擅自假传诏令,致使几十万石赋税尽数散尽。不尊君王,不识礼节,正如汝言,焉能称之为人?” “不为人,亦可受此刑罚!” 白墨脸色有一些难看。 没想到,张汤竟然在挖坑让自己跳。 看这架势,非要让自己受刑了。 “吾为天下百姓,为大汉民心,为何不能称之为人?”白墨冷声回应。 “是吗?天下百姓?大汉民心?”张汤继续怪笑,“汝以为,简单的打开仓廪,就可以收复民心?” “虽民众饱,不知反。然,饱腹之后,无还粮之压力,不喜耕种,妄图来年继续得到赈灾之粮,汝为之奈何?” “汝一次性的放粮,若来年继续发生旱蝗之灾,应当如何赈灾?” “汝以为,陛下没有考虑过赈灾之事?汝太小看吾大汉朝堂了!” “如今天下仓廪,十不存一!若匈奴来犯,应当如何抵挡?吾大汉将士虽不惧死,然亦需饱腹!” “食不饱,力不足,如何挥动兵戈,止匈奴与雁门之外!” “若诸侯王趁机反叛,吾等又如何进行抵挡?这一些问题,汝可考虑过?” 张汤的嘴如同一把连弩,源源不断的吐出一系列的诘问之音。 他转过身,背对着白墨,用似从万丈冰窟传来的回音,道:“今日,汝既来吾之廷尉狱,那么吾也不能亏待白御史。” “奉陛下之命,对白御史进行拷问!” 张汤大手一挥,衣袖扇着凉风,喝道:“来人!将白御史绑在柱子上!准备进行拷问!” “诺!” 两名甲士立刻去掉白墨手上的梏,转而用绳子将手捆在一根合抱之木粗细的柱子上。 “当!” 将火盆端到柱子旁边。 骤然间,白墨顿时感觉到了炽热。 张汤从墙壁上取下一根鞭子,用力一甩:“唰!啪!” 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和刚才文质彬彬的书生气质完全不同。 阴暗的表情挂在脸上,狰狞的笑了笑,道:“白御史,接下来吾对汝询问的内容,汝可要好好的回答。” “吾廷尉比较开明,不像中尉,只要汝交代清楚,刑罚大可免除!” “至于,若汝想要拿钱赎罪,那么最好还是放弃这个念头。汝所犯之罪,至少需要两千万钱,也就是两千块金饼。” “如今朝堂之上,还没有哪一个大臣有这个能力。哪怕是车骑将军,满打满算,吾估计家产至多一千五百金饼罢了。” 白墨扭着头,看了张汤一眼,出声道:“廷尉右监大人挺着急啊。” “草民到了这里没有一炷香,就要开始拷问。” 看着火盆中夹杂在炭火之间,灼烧通红的烙铁,强作镇定,道:“世人皆说,廷尉出酷吏,想必张汤大人应该也是一位酷吏吧。” “哈哈哈哈,酷吏有何不好?只要能够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一切手段皆可用!”张汤开口大笑。 “只可惜,恐怕今日廷尉右监大人要失望了。”白墨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吾虽然很想见识一下您的手段,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张汤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白墨,道:“吾不明白,汝从何而来的底气?” “到了这个地步,汝以为凭借区区几句话就能让吾收手?” “要是不拷问,让你完好无损的出去,吾廷尉颜面何在?” “廷尉右监大人,莫急,只要汝看了吾怀中之物,自然就明白了。”白墨努努嘴,示意自己怀中有东西。 “哦?”张汤诧异看了看白墨的胸口处。 由于汉服宽松,再加上白墨这一具身体的原主人不怎么吃饭,比较瘦,张汤还真没怎么注意怀中衣服里面有异常。 如今得到提示,他仔细的瞅了瞅。 好像的确有一些鼓鼓的。 给了廷尉甲士一个眼神,道:“汝去将东西拿出来。” “诺!” 甲士走上前,撕开白墨胸口的衣衫。 一大块棕黄色,沾有血迹的麻布出现在里面。 “把它展开!” “诺!” 两名甲士一人握着一端,不断的后退,小心翼翼的将麻布展开。 “哗!” 白墨看着缓缓展开的麻布,咧着嘴笑了,铿锵有力的说道:“此乃黾池县城百姓所赠。由于百姓不会书写名字,因此便在上按下指印。” “此布长十五步,共计一万三千二百一十五人。” “虽然吾不知道黾池县令在上面书写了什么,但吾建议,若君打算对吾用刑,最好请示一下陛下。” “哈哈哈,要不然,汝就要受到天下百姓辱骂,令家族世代蒙羞!” “哈哈哈哈。”白墨畅快的笑着,丝毫没有在意张汤隐晦变化的脸色。 第七十二章:来者不善 张汤身体颤抖,神色骇然,肝胆俱裂。 看着眼前的麻布,突然眼前一黑,头有点晕,好像被巨石砸中一般。 脸上的表情瞬间阴晴变化不定,呼吸变得急促。 眼前这棕黄色麻布上面,残留的红色的不是指印血迹,根本就是一张张百姓的面孔。 百姓求情的面孔! 通俗的来讲,此乃民意! 有了这个东西,别说是自己一个廷尉右监,哪怕是廷尉正来了,也要乖乖的将所有的刑具收起来! 在未得到刘彻的指示前,谁敢对白墨用刑,就是在与百姓作对。 就是在毁坏大汉的根基! 这个锅,他不敢背,也背不起! 张汤艰难的抬起手,用力的指着白墨,不断的点头,苦笑道:“怪不得,怪不得君充满了信心,拿捏到吾不敢用刑。” 在万民书的震惊下,他竟然不由自主的开始使用敬语。 不再称汝,改称君! “看来君自从进来之后的沉着冷静不是装的!” “哈哈哈,吾大汉历代帝王都不曾收到的东西,没想到君一个小小的御史却收到了!今日当真是开了眼界!” 张汤猛的甩了一下两只衣袖,顺着落下的惯性,双手平平静静的插进衣袖口中。 九卿之下第一人的威风尽数彰显。 他咬了咬牙,不甘心的大喝一声,“来人!撤去火盆,给白御史去掉绳索,看座!” “诺!” 一旁的两名甲士先是小心翼翼的将“万民血书”收起来,叠整齐,然后快速的松绑。 “呼!”白墨长呼一口气。 心情一下子放轻松了。 幸亏当初黾池县的三老送的血书,要不然,这一顿皮肉之苦绝对跑不了。 张汤接过“万民书”,捧着说道:“白御史,此物今日不能交还与君!” “陛下命吾对君进行审问。吾今日问不出东西,必定要给陛下一个说法。” “有了这个,对君如何处置,相信陛下自有决断。” 白墨点点头,表示理解。 “廷尉右监大人,汝尽管拿去。正好吾也打算将此物呈交给陛下。如今经过阁下之手,比吾一介草民行动要快的多。” “白御史言重了。即便吾不出手,只要君将它交给车骑将军,相信不出一个时辰,它就会出现在石渠阁中。” “说不定一个时辰之后,陛下的赦免诏令都到了张欧大人手中喽。” “不敢。车骑将军日理万机,忙于匈奴之事。罪臣之事焉敢打扰将军?”白墨一边活动手腕,一边笑着说到。 “既然白御史拿出此物,今日之审讯也没有必要进行了。” 张汤站了起来,对廷尉甲士吩咐道: “汝二人将白御史送进牢房,等待陛下明日的传唤!” “白御史急匆匆的赶回长安,估计还没有吃饭。汝二人再准备一些热乎饭,让其填填肚子。” 甲士拱手:“诺!” “好了白御史,吾先行一步,恕不奉陪了。” 白墨起身,拱手作揖,道:“廷尉右监大人慢走。” “嗯。”张汤点点头,捧着万民书,径直离开。 ………… 张汤走后大约半炷香,白墨就被安排在一间铺满了干草的牢房中。 牢房的墙壁很粗糙,是用泥土糊起来的,用手指一戳,还可以扣下来一大块干泥巴。 在角落处,还摆放着一个断了手柄的木桶、一只破旧的陶碗。 木桶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陶碗上面则是覆盖着一层淡灰色,薄薄的蜘蛛网。 看样子,这里应该很久没有关押犯人了。 白墨躺在干草堆上,枕着胳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的感叹:“呼,没想到,我竟然还有机会体验体验牢狱生活。” “不知道刘彻打算怎么处置我呢?也不知道韩安国有没有把高产稻米的消息呈交上去。” “如果刘彻知道占城稻的产量,估计现在应该衣衫不整的从未央宫冲出来了吧。” 大汉的赋税与农民的产量息息相关。 一个能够让农民增产近三倍的作物,这其中蕴含的好处绝对不止饱腹那么简单。 大宋为什么富庶? 还不是因为农民吃的比以前饱了,有余粮去买卖,从而促进了商业的发展。 自古以来,想要发展工商业,必须要农业先发展。 在华夏大地上,几乎每一次工商业繁荣顶峰,都是农业高度发展的时期。 这也是为什么现代社会,国家的一号文件都是关于农业方面的问题。 只要占城稻引进大汉,那么种植之后,来年的赋税绝对可以达到以往的三倍! 三倍!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慢性增加,这是在飞! 任凭哪一位君王,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都会为之疯狂。 开仓廪的损失,在这巨大的收获的掩盖下,显得就微不足道了。 若是战国之时,诸侯得知了这个消息,还合纵连横个毛线,直接组建一支七国远征军,一路南征! 届时将会直接打穿百越! 趁着这个机会,再好好的传播一下华夏礼节,让猴子和阿三的土著祖先好好的体会体会孔孟之道! 诸葛亮当年如果知道这个消息,还搞什么北伐?还玩什么六出祁山? 直接南征多好! 打下来猴子,顺便再灭了阿三,还愁粮食不够? 也就是赵佗这家伙比较傻,拥有四五十万军队,还拥有得天独厚的高产作物地区,却窝在个蛮夷之地不思进取。 整日里当皇帝,造娃娃,乖的和幼儿园的小孩子似的,一点其他的歪念头都没有。 这要是蒙恬,早就举兵北伐,攻入中原了。 痛惜的一会儿,白墨继续遐想高产作物的未来:“此时墨家尚未归附大汉,忠心不明,还不是去东方大陆的时候。” “想要取得更加高产的作物,起码需要一支大型舰队,楼船至少要十艘,再加上淡水供应,没有三年的准备时间,根本不可能触摸到东方大陆的土地。” 如果用《天工开物》中的船舶结构制作楼船,还是有可能完成取回土豆、红薯以及玉米的任务。 毕竟宋应星书写中篇的时候,郑和下西洋都过去很长时间了。 能够支撑从亚洲到达红海沿岸的船只形态,绝对可以尝试一下穿过白令海峡。 实在不行,可以借助北太平洋暖流提提速,只要装备给力,总能到底那个地方。 至于人选嘛。 白墨早就已经有了打算。 从黾池县城挑选,让陈永平领队! 在此之前,需要教导他们一些基本的地理知识。 白墨现在越想越兴奋,心跳越来越快,就连旁边人的呼唤声都没有听到。 “白御史,白御史,有人意图见君。” “白御史!白御史!” 站在牢狱外的廷尉甲士急得都快要哭了。他看着牢房中一脸傻笑的白墨,腿都要软了。 根据廷尉右监大人命令,这位白御史的事情陛下很重视,一定要小心的伺候。 这才关了不到一炷香吧? 怎么人就这么失了魂? 这要是陛下追究起来,自己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快速的打开牢房的门锁,冲进去晃动白墨。 “白御史,白御史,您没事吧?” “哦,啊?”白墨冷不丁的一颤,注意力转移到牢房中,“怎么了,有什么事?” “白御史,有人想要见您。”廷尉甲士恭恭敬敬的说到。 白墨现在是一头雾水,神情诧异,疑惑的问道:“见吾?” “正是!” “何人?怎么在这关头要见吾?” 难道来人不担心被刘彻知道吗? 按理来说,现在应该是避嫌的关键时期,突然来见自己,到底打的什么注意? “根据来人所说,他是主父偃大人派来的。” 白墨眉头一挑:“主父偃?他派人来干什么?” 廷尉甲士站起来,问道:“白御史,您见还是不见啊?” “哦,麻烦兄弟请他过来吧。” “诺! 一小会儿之后,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提着一个木质餐盒,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男子笑嘻嘻的对着廷尉甲士说道:“兵爷您先去休息吧,吾家老爷吩咐,要把他交代的事情,单独告诉给白御史。” “那好,汝快点。一会儿万一廷尉正,或者是左右监大人回来了,汝可就摊上**烦了。” “嘿嘿嘿,小的懂,明白。”男子皮笑肉不笑的将甲士送走,随即站在牢房的栏杆边上,开始大量白墨。 男子换上了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然后面无表情,淡淡的说道:“汝就是白墨?那一个车骑将军手下的红人?” 白墨眯着眼睛,道:“汝是何人?” 听着口气,来者不善呀。 男子骄傲的说道:“吾?吾乃中大夫大人家中的一个奴仆!” “哦,原来是平民之下的奴仆啊。”白墨用戏谑的眼神瞥了一眼。 “汝!”男子眼中充满了怒火,“汝别不是好歹!吾这一次前来,可不是和汝吵架的!” 白墨不耐烦的挥挥手,道:“汝就直接说,主父偃想要干什么!” “大胆!汝敢直接呼叫吾家老爷名讳!” “说不说?不说就滚!” “汝!好!可以!”男子气的跺脚。 “老爷让吾转告汝:汝所犯之罪,死不足惜!” “汝不尊三纲,视大汉律例如无物,罪大恶极!不出意外,定然会被判决凌迟之刑!” “然,吾家老爷惜才,不忍心汝就此身陨,特派吾给汝指一条明路!” “只要汝将饭馆的利润让出七成,吾家老爷可以帮汝美言几句!” “相信有吾家老爷奏章,汝死罪可免,最多受一顿皮肉之苦,最后发配边疆耳!” 男子说完之后,咧着嘴一笑。 来时主父偃交代,一定要白墨吐出五成利润。 为了表现自己,他刚才直接来了一个七成! 在他看来,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更别说这二成利润。 第七十三章:愤怒 白墨眯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继续看这个奴仆“表演”。 “汝放心,吾家老爷向来是言出必行。若汝不放心,大可立字据!” 尖嘴猴腮男越说越兴奋,双手开始比划,像是在谋划未来。 “汝仔细想一想,如今一介草民之身,想要在长安立足,必须要有一个靠山,不然周坚之事再一次发生,何人可以帮汝将请命之书上达天听?。” “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车骑将军事后还能像以前一样重视汝吗?” “如果吾为车骑将军,早就把汝舍弃了。一个刚刚认识不足半载的草民,不值得牺牲太多的利益。” “所以,不如投靠吾家老爷,让他进行庇护。万一哪天汝把老爷伺候的满意,上书美言几句,说不定,汝还能官复原职哩!” 白墨笑呵呵的说道:“听起来,主父偃给的条件挺不错嘛。” “在这个关头,敢帮吾美言几句的人可不多,想必很多人都等着落井下石吧?” 奴仆:“额……落井下石?此乃何意?” “哦,就是人掉进井里,其他人往下扔石头罢了。” “原来如此。”奴仆点点头,恍然大悟,“对!对对!在汝危难之际,落井下石的人想必很多,像吾家老爷这种帮扶一把的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喽。” “所以,只要吾拿出七成利润!汝之性命,中大夫保了!” 生怕白墨不满意,奴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继续假情假意的说道:“这样吧,看在以后会共事的份上,我再帮汝和老爷说说情。” “六成!” 奴仆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小拇指,比划了一个六。 “只要汝肯分六成之利,此事我家老爷一定尽全力帮忙!” 白墨平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个“六”,淡淡的说道:“还有其他的条件吗?” 奴仆得意至极,道:“吾家老爷很和善。只要六成利润,其他的,一概不要!” “看来汝已经说完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汝可以离开了。” 分六成利润?怎么不去抢? 自己经营的饭馆可是未来大汉快餐业的雏形,更是同城送餐的雏形。 虽然现在的六成利润不算多少,不足一金,可是日后呢? 等到闲暇之余,将饭馆规模化和商业化,其中蕴含的利润,岂是区区几个金饼可以代表的? 尤其是自己酿制的酒还在发酵之中,那一个才是利润的大头。 为什么几年之后会酒铁盐之类的收归官营?还不是这么一块大饼让刘彻眼红了。 里面每年蕴含的利润,岂止万万钱? 想要用几句话就轻描淡写的把六成利润拿到,主父偃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 资本家都没有这么狠的吧? 奴仆目如鹰凖一般的锐利,声音从热情似火瞬间变得冰冷如霜,脸色一沉,冷声道:“汝可要考虑清楚!吾只会来这一次。若不好好珍惜,那么恐怕几天之后,汝就会身首分离,死于牢狱之灾!” “当初条侯也是这么自信,可最后还不是死于廷尉狱?汝与条侯相比,差的远呢!” 既然撕破脸了,白墨也懒得藏着掖着了,直接出生嘲讽:“说实话,朝堂之上,官职位于九卿之下的人,就主父偃最草包。还敢来敲诈吾?当吾傻不成?” “想要占据六成利润,做梦去吧,梦里什么都有!” “立刻滚!马上!吾羞与汝以及主父偃处在同一屋檐之下!” 一个只会抄袭的草包,还敢敲诈自己这一个新世纪的大学生,真当自己二十多年的学校生活是白白渡过的? 主父偃要是放在科举时代,估计都中不了进士。 抄袭了贾谊推恩令的部分内容,拿来给汉武帝看,真当世人是傻子吗? 没有贾谊,他主父偃算个什么东西! 恐怕又是一个只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韩嫣吧? 并且,要不是主父偃嫉妒董仲舒,在拜访之时,将董仲舒最新关于辽东高庙的奏章偷走,然后暗中带节奏,让吕步舒狠狠地批评,董仲舒哪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 无论是从人品,还是从道德方面看,主父偃妥妥的就是一个奸诈小人。 也许其在贫困之时,胸中还尚存一些抱负,但等到官职显赫,只剩下了争权夺利之心。 这种人,白墨心中一点好感也没有。 如果做了主父偃的下人属官,估计一犯罪,立刻就要被退出来顶包。 主父偃绝对干得出来。 “砰!” 奴仆一脚踢翻带来的餐盒,任凭饭菜撒在地上,恶狠狠的吼道:“竖子!汝这是在找死!” “汝信不信!只要吾现在赶回去,将汝之言语告诉老爷,明天陛下审问之时,就是汝丧命之时!” “别说明晚的月亮,恐怕你连落日的余晖都别想感受了!” “随便!”白墨不屑的摇了摇头,“主父偃这个人,吾丝毫没有放在眼里!” “汝尽管回去说!吾也不怕在此直接点明,若吾死不了,主父偃这辈子就等着被报复吧。吾发誓,他别想有出头之日!” 白墨用响亮的声音,高声吼出来:“汝回去告诉中大夫!他的官职,到头了!” “竖子!” “竖子!” 奴仆瞪大眼睛,气的浑身发抖。 “汝等着!等死吧!” “哗啦!” 气的一甩衣袖,他怒气冲冲的离开。 “哼!主父偃,敢敲诈我,你这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白墨独自待在牢房,咬牙切齿的嚷嚷着。 “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推恩令是吧?如果没有记错,这是元朔二年才会提出来的政策!” 白墨脸色铁青,用力的掰掰手指,令关节摩擦。 “嘎嘣!嘎嘣!” “那我就先你一步,将推恩令提出来,把你的名字,从史册上,完全划掉!” “还有司马迁!只要我把董仲舒的遭遇自幼灌输到司马迁的脑海,区区一个主父偃,还想在史记上留下半个列传?” “哼!把你名字稍微提及,都是莫大的荣幸了!” 这一刻,白墨决定了,一定要让主父偃明白一个道理:惹谁都不要惹知识分子! 第七十四章:士为知己者死 牢房中,白墨握紧拳头,气的脸色绯红,无穷无尽的杀意在心中滋生。 区区一个主父偃,也敢在长安蹦跶的这么欢? 怪不得历史上最后会被族诛,整得百家姓上都没有主父这个姓氏。 真是可惜了赵武灵王传下来的这一支姓氏。 “贤弟,为何面目狰狞?难不成有人惹君生气了?” “谁!”白墨眉头一皱,怒瞪黑暗之处。 怎么又有人来了? 这是没完了吧?送走一个,又来一个,这是想把自己当猪宰呢? 一个身着暗红色甲胄,佩戴一把青铜剑的青年从牢狱甬道的尽头大步流星的走来,哈哈一笑,道:“贤弟,几日不见,就把吾苏建忘了不成?” 见到青年,白墨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几日的郁闷一扫而空,急忙笑着抱拳,道:“原来是苏兄,幸会幸会!” “不知苏兄前来何事?难不成车骑将军有什么特别事情需要交代?” “哈哈,不愧是将军手下最智谋的一人,吾就知道吾之来意根本瞒不过汝!”苏建笑了笑,直接承认了。 “在一个时辰之前,轻车将军派人到将军府邸,告知将军汝被押赴回来的消息。生怕出现意外,将军在交代吾几句话之后,让吾拿着他的名谒,快马加鞭的赶来。” 苏建扭头,用凌厉的目光盯着周围牢房的犯人,开口呵斥:“尔等都给吾堵住耳朵!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休怪吾刀剑无情!” 他指了指其他几个靠的比较近的牢房中的犯人:“尔等,立刻去墙角蹲着,双手堵住耳朵!如果胆敢偷听,吾就替廷尉收拾收拾汝等!”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来,与白墨对视。 苏建一脸严肃,轻声说道:“白贤弟,附耳过来,吾与汝细说。” “诺!” 白墨用力一跳,整个身体便趴在栏杆上,侧着头,将耳朵对准苏建。 常年军旅生活,让苏建变得格外谨慎。 他再一次确定周围没有人偷听之后,白双手喇叭状,对准白墨的耳朵,开始交代卫青要他来传递的消息。 “贤弟,汝此次所为,真的是捅破天了。” “不过汝放心,将军说了,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汝保下。哪怕是散尽家财,也要想方设法的把汝从廷尉给弄出去。” “这几天,将军不断的进入未央宫,向陛下求情。并且为了保证事情成功,还特意的去拜访皇后娘娘。” “汝也知道,皇后娘娘与将军从小相依为命,对将军的一言一行都很重视。只要皇后在陛下耳边吹吹枕边风,汝活下来的几率会更大。” 苏建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当然,将军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最坏的情况,所以他也在联系身处长安附近的大型粮食商人,希望可以从他们那里买到一些粮食,填补国库仓廪的空白。” “只不过现在是正是粮食生长季节,长安附近的商人并不多,大多数的商人都已经奔赴全国各地,前去采购了。” “再者就是,去岁旱蝗之灾过于严重,导致很多的商人并没有太多的库存。恐怕将军最多只能购买到五到六万石粮食。” 白墨眼眶通红,眼睛有一些湿润,拱手道:“兄长,将军他……都是吾行事太过草率了,没有和将军商量,导致将军如此被动,是墨之过也!” “劳烦兄长替吾谢过将军!” “将军之恩,无以为报,墨生当陨首,死当结草,此恩情,定当拳拳服膺!” 仅仅是交谈过几次,卫青竟然如此拼命救助自己。 士为知己者死,白墨在今天,终于体会到了其中的道理。 不也别的,就为卫青这么仁义,说什么日后也要保住卫青家族,让其不被族诛! 至于刘据,只要好好的教导,应该会是一个好皇帝,不至于走上历史上的那一条老路。 苏建摆摆手,继续附在白墨耳边,交代着卫青说过的话。 “贤弟,切勿如此感性。将军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吾叮嘱汝一番。” 白墨正色道:“兄长请说。” 苏建小声嘀咕,道:“汝最终结果如何,就要看明日朝堂之上的博弈了。” “将军已经联系了三河之地的官员,以治河之恩情,请他们出手援助,希望可以凝聚朝堂上最大的一股力量。” “但,朝堂上的明争暗斗自古不断,即便是汝对三河之地有恩,也很难让三河之地全部官员心生感激,毕竟汝可是车骑将军一脉的智囊!” “自古以来,凡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之帅,必定要有一个出谋划策之人。在前不久车骑一脉的宴会中,大家就已经一致推举汝为头号谋士。” “吾等就是一些只会带兵打仗之人,脑子里面的智慧很少,就连兵法也没有读过多少。”苏建陈词恳切,“汝不同!汝乃武安君之后,同时在短短的时间中,竟然能够提出来治理黄河的庞大工程。” “依吾看,汝对于大汉而言,实乃秦惠王之樗里子、高祖之子房!” “兄长言重了。墨仅仅是区区一介凡人,安敢与严君、留侯相提并论?”白墨急忙拱手,推托到。 苏建紧紧的握住白墨的手,不断的晃动着,言辞越发的诚恳:“贤弟,汝就不要自谦了。” “将军让汝明日上朝之后,一切按照汝原先的计划。汝托人送来的认罪信,将军表示很不错。陛下最讨厌推卸责任之官员,汝诚恳认罪,陛下嘴上虽然不说,但心中绝对会无比赏识。” “陛下继位以来,就已经定下了与三代比肩,功劳直追三皇五帝的宏愿。” “三皇五帝,皆以百姓为本!从这一个方面认罪,陛下绝对不会太过严苛。毕竟汝这么做,都是为了陛下。” 白墨点点头,道:“墨明白。” “还有一个好消息!将军在褚大先生回来的当天,就已经将汝的认罪书呈交给董博士。” “根据董博士的回信,他已经快马加鞭,派人将信件送往齐地,希望胡博士可以出山相助。” “有儒家两位宗师在,陛下的行事,一定会异常的谨慎。” 白墨汗颜,只能再一次作揖而拜:“呼,这一次,真的是麻烦诸君了。” 没想到提出三纲的董仲舒竟然会出面,这让他好生意外。 这不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君为臣纲可是一切的核心啊。 “最后,也就是最麻烦的一件事。”苏建神情有一些沉闷,声音也变得失落,“明日,汝很可能会面对两股强劲势力!这也是决定贤弟命运的两股势力。” 白墨抱拳,神色严峻,道:“请兄长告知!” “陇西、北地的将领!”苏建目中光芒流转,道明一切。 “陇西之地,以飞将军李广为尊,北地将领,以不败将军程不识为尊!此二人,皆汉家老将。无论声望,还是影响力,皆在车骑将军之上。” “此二人,是将军唯一无法说动的将领。” 苏建严肃的说道:“贤弟,吾可以毫不避讳的告之于汝,若此二人主张杀汝平定军心,那么朝堂之上,超过三分之二的将领都会附和。” “即便是已经答应了车骑将军的将领,绝大多数也会临时改变主意!宁可背负言而无信之骂名,也要与二人站在统一战线!” 最后,苏建咬着牙,将话不甘心的从嘴里挤出来:“这就是老牌将领的影响力!新生的车骑将军一脉,在短时间内很难动摇他们。” “汝私自开仓廪,使支撑对外用兵的粮草消耗殆尽。这两股势力,心中势必会有怨言。” “吾大汉军功代表了一切,汝尚未从军,没有获得过任何军功。虽然在内政方面颇有建树,但是那一点功绩,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兄长放心,墨有办法说服两股势力!”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白墨早就已经盘算好应对各种势力的方法。 对付将领,只能谈兵!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总有办法使陇西与北地的将领心动。 苏建点点头,道:“既然贤弟有信心说服他们,那么吾等也不多插手了。毕竟车骑将军实在是没有办法对付他们。” “不过有一点吾可以提前与汝说明。”苏建想到了一件事,急忙补充,“程不识将军尚且处在北地,这一次,朝堂之上代表北地将领利益的估计是李息。” “李息?”白墨眯着眼,呢喃一句:“原来是他。” “贤弟对材官将军有所了解?”苏建一愣,鬼使神差的问到。 “哦,没有,仅仅是听闻过罢了。李息将军侍奉先帝之时,吾听闻过一些。” 苏建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对了,兄长,一会儿还请您回去告诉将军一件事。”白墨看着地面上,之前主父偃奴仆打翻的饭菜,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贤弟请讲!” “明日主父偃可能会蹦跶出来,捅捅刀子。汝让将军尽管宽心,若主父偃蹦出来,吾自己能够解决。到时候对付主父偃,就不劳烦将军出列了。” 苏建眉头一皱,道:“贤弟,汝和中大夫还有矛盾?” “刚刚产生的矛盾。无妨,区区主父偃,吾还没有看在眼里。”白墨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吾明白了,吾会将此消息转告将军的。” 第七十五章:朝堂争论 诗经云:“夜如何其?夜未央”。 此乃汉家第一宫阙,未央宫名字的来历。 长号呜鸣,在茫茫夜色中回荡。 “呜!呜呜!” 紧接着,钟鼓齐鸣,演绎大汉磅礴之气势。 “咚!” “咚!” “当!当!当!” “当!当!” 借着皎洁明月,在交错的礼乐声中,几十名头顶黑色官帽的两千石重臣,去鞋之后,如同鱼群遨游一般,涌入了承明殿。 刘彻头戴帝王之冠,神态威严,面向南方,端正的跪坐在榻上。 殿下郎中侠陛,陛数百人。 功臣列侯诸将军军吏以次陈西方,东向,文官丞相以下陈东方,西向。 承明殿中文武官员,皆跪坐,静静地等待刘彻宣布今日事宜。 朝会的召开,并不完全像影视剧中,每天召开一次。 一般来说,西汉时期,除了在岁首会定期召开之外,其他的时间,都是不定期的。 没有哪一位大臣敢保证,下一次朝会是什么时候。 不过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汉宣帝,也就是刘彻的嫡曾孙子。 这小子开创了常朝,每五天举行一次听政,让文武百官在其他时间,可以放心的在家睡懒觉。 这种体贴下属的行为,应该算得上是西汉好老板的作风, 要不然,大臣们没有被政务累死,先被睡眠不足给毒害死了。 西汉的朝会开始于“夜漏未尽七刻”。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 古代日出前二刻半是平旦,平旦是夜漏的终点、昼漏的起点。 夜漏未尽七刻就是平旦前七刻,夜漏未尽七刻则在日出前2小时又9分钟又36秒。 这要是在六月中旬,长安日出时间在五点半左右,大臣们朝会就要在凌晨三点多了。 这几乎堪比学习美术的高考生了。 三个字:要你命! 而今日,刘彻突然派人召集众人在承明殿举行朝会,在场的大臣,已经或多或少的猜测到原因了。 如果是诸侯王入朝觐见,朝会的位置选择的绝对是未央宫前殿,而不是承明殿。 有很多两千石的文官,面带笑容,一副看戏的样子,用眼睛余光,瞥着处在西边,位于武将首位的那一个青年的身影。 那一个新晋权贵——车骑将军。 殿外之陛的下方,主父偃低着头,目光流转,瞳孔中闪烁不断的杀意没有丝毫掩饰。 在得到奴仆回报之后,他就已经连夜派人将早就已经书写好的竹简送到了刘彻手中。 相信,用不了多久,刘彻就会召他上殿,策问答对。 他压低声音,喃喃自语:“竖子!汝不知好歹,休怪吾无情!” “不肯用钱财买命,那汝就把钱财带入地下,慢慢享用吧!” 主父偃的怒火,随着流动的空气,进入承明殿,点燃了大汉皇帝脾气中的**桶。 “诸位爱卿!今日朕不想处理其他的事务!”刘彻声色俱厉,洪亮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今日!朕,处理的是在前几天发生的全国性仓廪大开之事!” “也许还有爱卿并不明白这仓廪之事究竟是什么!” “丞相薛泽可在?” 薛泽急忙的起身,小步快走到中央的位置,俯首在地,“陛下,臣在。” “汝来向大家讲明,仓廪之事,吾大汉之损失!” “诺!” 薛泽跪在地上,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卷竹简。 双手捧着,开始仔细的念出来。 “元朔元年,三月初八,秦赵会盟台仓廪处上奏,其去岁征收之粮皆放于百姓,供给函谷关之粮草,在此事之中亦折损大半。” “恐函谷关粮草不足,函谷关守备特派遣使者,快马加鞭入长安,请求调集他地之粮,供应函谷关。” “三月十六,广川国急奏,其境内郡县开仓廪,放粮于黄河决堤之处,欲救济灾民,平抚大汉之民心。” “三月二十,衡山国相急奏:衡山国内,各郡县皆响应黾池县,去岁征收八万余石粮食赋税皆被开仓放尽!” “同日,淮南国亦奏,其境内仓廪剩余恐不足十分之一,短时间之内,无法供应北地出击匈奴之用。” “三月二十二,长沙国八百里加急,其郡县之中超过十万石粮食,皆放于百姓。十三县之县令自缚双手,入长沙国中尉处请罪。” “三月二十三……” 薛泽每多说一点,刘彻的脸色就多黑一分。 到了最后,脸色黑的简直像是被用木炭涂了一遍。 反了! 真的是反了! 自己才是皇帝! 没有得到命令,全国各郡县竟然敢纷纷响应,开仓放粮! 难不成都妄图割据不成! 陇西,北地,雁门等地的武将脸色也不太好看。 许多将领已经紧紧的握拳,杀意加身,恨不得将罪魁祸首枭首示众。 竟然没有充足的粮草供应,这让明年的出兵匈奴计划如何实施? 难不成让将士们饿着肚子与匈奴近身搏斗? 如果真的要这样,恐怕还没有见到匈奴王的营帐,就要被炸营地士兵给砍成肉酱。 不让人家吃饱肚子,人家凭什么替你卖命? 该死! 阻挡收获军功之人。皆该死! 薛泽直至说完齐鲁之地,才慢吞吞的将竹简放进衣袖,重新俯首在地,等待刘彻的命令。 “诸位爱卿可听见了?”刘彻猛的站了起来,癫狂一笑。 抬腿,用力一踹。 “砰!” “咣当!” 面前的案几被他一脚踢翻,滚下去。 他愤怒的脸扭曲成暴怒的狮子,头发上呼呼的冒出热气,眼珠子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抻着脖子,不顾礼节,对着下方就开始咆哮。 “朕临天下十余载,从未见过如此情况!” “一个四百石的御史,竟然能够号令天下郡县!朕翻遍古籍,未尝找到相似之记载!” “哪怕是《春秋》之中,亦未曾见过相似情况!” “哪位爱卿能够告诉朕!此事究竟是何原因!难不成,朕昏庸暴虐如同桀纣?!天下官员争相反叛乎?” “还是其意图行伊尹放太甲之故事?” 下方文武百官皆大气不敢喘,皆低着头,不敢说话。 哪怕是卫青,也把头压低。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刘彻正处在气头上,谁敢上奏,谁就要被训斥。 第一个说话的,就要有做出气筒的准备。 “怎么都不说话?是觉得朕不值得尔等评价乎?” 刘彻怒哼一声,道:“平日里,一个个的经常偷偷摸摸的打小报告,如今,怎么都一言不发?” “都哑巴了?” “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尔等说说,朕要汝等何用!” 下方的大臣纷纷面向刘彻,齐叩首,高呼一声:“陛下息怒!” 刘彻继续咆哮:“息怒,息怒!整天就知道息怒!” “朕现在无法息怒!朕现在就想知道,此事应该怎么办!” 环视了一圈,刘彻想要从下方大臣的眼神中寻求答案。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 所有的大臣,通通低着头,不敢与其对视。 全部沉默不语,任由皇帝发着牢骚。 “好!很好!”刘彻怒极反笑,“朝中两千石都不肯说话是吧?九卿都不敢开口是吧?” “行!朕不逼迫尔等!” “尔等不愿意说,有人愿意!” 刘彻对着承明殿之外大喝一声:“中大夫主父偃何在?!” 几个呼吸之后,主父偃小步快走,穿过殿门,来到大殿中央。 “扑通!” 俯首叩拜,乃敢说话。 “卑臣主父偃叩见陛下。” “平身!” 主父偃再拜,道:“谢陛下!” 随后,他站起来,弯着腰,低着头,拱手作揖,等待指示。 “主父偃,汝之奏章朕已阅读完毕。现在,汝来向诸位爱卿讲一讲,汝之看法!” “遵旨!” 主父偃低着头,用眼睛的余光看了看周围大臣的反应。 见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嘴角微微上扬,得意之色浮现在脸上。 整个过程持续很短,不一会儿,得意的神情就被凝重严肃的神色替代。 他拱手,朗声道:“陛下,诸位大人,卑臣之拙见,请诸君赐教。” 主父偃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中的痰。 “自古以来,长幼尊卑有序。孔子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若无尊卑之分,无长幼之别,吾大汉何存?以何教化天下?且牲畜亦知长幼尊卑,如羊羔跪乳,乌鸦反哺。” “今大汉官员竟不知如此通俗易懂之事,任其为官,大汉岂不乱乎?” “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诸君得而食诸?” 主父偃直着身子,高呼一声:“依卑臣拙见,白墨之人,假传旨意,开仓廪,空国库,按大汉律,应判决车裂之刑!且应当立即执行,以彰圣人之明,汉家之义!” 他作揖而拜,道:“请陛下下旨,立刻将御史白墨,行车裂之刑!” “荒谬!荒唐至极!”还没等刘彻开口,一旁,韩安国率先怒斥一声。 刘彻眯着眼睛沉声道:,“中尉卿,汝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诺!”韩安国急忙起身出列,拱手作揖,跪在地上。 “陛下恕罪,卑臣之所以怒斥,皆因中大夫所言,过于荒唐!” 主父偃将目光中的杀意藏于深处,假笑着询问:“哦?中尉卿大人,君有何高见?” 韩安国鄙夷的看了一眼主父偃,嘲讽道:“高见谈不上,但绝对不会和汝一样,满嘴喷粪!” 主父偃握紧拳头。 “嘎嘣!” 他强忍着怒火,道:“中尉卿大人,卑臣似乎未得罪汝吧,君为何辱骂吾?” 韩安国瞪着主父偃,开门见山的说道:“辱骂?哼!吾还想揍汝呢!” “颠倒黑白,以管窥天之辈,竟然还振振有词!荒唐!” 第七十六章:时隔七年,再次出山 主父偃咬着牙,义愤填膺的说道:“中尉卿大人,汝毋要欺人太甚!” “吾之所言,皆为人伦纲常之道!此亦太学祭酒董博士之倡导!大人是在质疑陛下独尊儒术?” “还是有意要庇护乱臣贼子,妄图扰乱吾大汉朝之安宁?” “哼!”韩安国猛的一甩衣袖,表示对主父偃的不屑。 “本官对大汉忠心耿耿,亦从未怀疑董博士的言论,汝休要诬陷本官。” “吾只是认为,汝之奏章,与开仓廪之主要原因完全不同而已。” “汝之言,全文行批判之道,从未谈及开仓廪之缘由,亦未讲明开仓廪亦有利民之道!此奏章过于荒唐,恐怕是三岁小儿所写吧?” “吾甚好奇,为何吾大汉中大夫之中竟然会混进来汝这种文思不佳,品行不端之辈?” 主父偃气的腮帮子都肿了,脸色变得与的猪肝色一样暗红。 开口就怼自己,句句离不开对自己的讽刺!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汉初儒生继承秦时儒生之精神,对自己的道德与精神评价格外看重。 昔日儒生都敢评价秦始皇,不畏死亡。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后的评价太差! 韩安国一直对自己进行辱骂,这让他怎么受得了? 霎时,主父偃猛的冲天而起,站起来后,用力的将捧着的朝笏用力的一摔。 “砰!” 在巨大的冲击下,朝笏四分五裂。 他指着韩安国,尖叫一声:“吾要与汝生死决斗!” “大胆!” “放肆!” 旁边传来了两句呵斥。 前者来自郎中令石建,后者来自太常卿孔臧。 此二人,皆九卿! 太常卿孔臧脸上的白胡子一颤一颤的,发怒的喝道:“竟敢在朝会上无礼,汝眼中还有陛下吗?” 大汉的朝会制度可是祖宗之法! 乃高祖命令稷嗣君叔孙通观三代之事,行秦朝之法,花费数载制订而成。 想当初第一次朝会,连开国武将,高祖肱骨之臣都不曾放肆,如今一个小小的中大夫,竟然敢破坏大汉礼仪! 并且还是当着他主管宗庙礼仪的太常卿之面! 这是在打脸吗? 这是觉得他孔臧老了,不中用了? 孔臧捧着朝笏,踉踉跄跄的从座位离开,走到大殿中央,俯首在地,悲鸣一声:“陛下!卑臣斗胆,请陛下治主父偃不敬祖宗之罪!” “大汉礼制不可废,亦不可藐视!如今主父偃竟然在朝会之上大声吼叫,如同断脊之犬一般摇唇鼓舌。若不治其罪,吾等实在是无脸见祖先,祭宗庙!” “百年之后,化为黄土,还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还有何颜面向高祖禀报治国之事?” 石建黑着脸,也对主父偃呵斥,道:“放肆,竖子,汝把吾郎中令的脸面都丢尽了!” “平日里的德行举止都被狗吃了吗?” 主父偃在这事也反应过来了,暗骂韩安国一声老狐狸。 这是在故意激怒自己,让自己在朝会上出丑! 他俯首在地,额头抵着地面,道:“陛下恕罪!卑臣刚才一时冲动,绝对无意藐视大汉礼制。请陛下恕罪!” 刘彻看着面前这一出戏,不由得心中发笑。 他自幼学***权衡之术,对于臣子之间的平衡把握的很准。 今日,说是要治罪白墨,实则是打算平衡一下朝堂之中的各种势力。 陇西,北地的老牌势力占据话语权太久了,该让路了。 只要白墨今日有能力辩解,饶他一命也未尝不可。 不过,若是不争气,那么死了就死了,不值得大动干戈。 反正治理黄河的思路以及平定匈奴的思路已经告诉自己了。 至于剩下的细节方面,刘彻相信,大汉朝那么多两千石官员,总有人能够补充完成。 他白墨一人,还能顶的上举国之力选出的几十位两千石不成? 如今看到韩安国与主父偃的争论,刘彻暗自感叹:这就开始了吗?不知道尔等还能沉住气到什么时候。 武将派系之间的争斗还没有开始,中尉卿和郎中令的属官先打了起来。 真是精彩呐。 刘彻扫视下方,冷声道:“中大夫主父偃!汝在朝会之上公然摔碎朝笏,虽然是无意之举,然的确冒犯了祖宗之法!” “朕决定,罚汝半年俸禄!” “汝可有意见?” 主父偃低着头,用感激的语气说道:“谢陛下恩典!” 随后,刘彻又看了看韩安国,笑着说道:“中尉卿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主父偃之奏章,全文上下皆批判之罪,并无大汉之得。” “所以,此次开仓廪,对吾大汉究竟有什么好处,哪位爱卿可以说明一下?” “不要有所顾忌,但说无妨。” 大殿之上,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并不知晓白墨的具体用意,因此没有人敢进行说明。 这种事情,如果处理不好,被认为成同党,就很难受。 他们都不想做第一个发言的人。 没看见刚才主父偃的下场? “尔等看看!又沉默!又集体不说话!”刘彻表情痛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朕命令汝等发言!” 刘彻盯着石建,叫了一声:“郎中令?” “陛下,卑臣愚钝,暂未想好。” 将目光转移,继续叫人:“大农令?” 郑当时苦笑一声,道:“陛下,卑臣在您治罪之后,就去了六辅渠,如今刚刚赶回来,没有丝毫准备,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刘彻又把目光转向另外一名九卿:“宗正?” 刘弃疾出列,俯首在地,道:“陛下恕罪。卑臣掌管刘家内部之事,对此事无任何研究,不敢轻易发表言论。” 刘彻不耐烦的挥挥手,道:“退下,退下吧。” “谢陛下。”刘弃疾小心翼翼的重新回到座位。 “在场诸多两千石官员,难不成无一人可以说明开仓廪带来之好处?” 正当刘彻抱怨之际,殿外传来了声音。 “陛下,董博士在殿外求见。” “董仲舒?他也来了?看来这家伙也坐不住了吧。” “尔等说说,是不是很有意思?”刘彻哈哈一笑,“有意思!给一个御史治罪,还把退隐多年的董仲舒还给弄了出来。” “今日朝会当真是精彩!” “尔等不肯说,有人肯说!” “让董仲舒进来!” “诺!” …… 第七十七章:仇人相见 不一会儿, 身着儒袍的董仲舒从殿外缓缓走进来。 其长袍衣带在走路生起的风中飘荡,腰间佩戴的玉佩有规律的左右摇晃。 他一举一动,皆显儒家宗师浩然之风范。 董仲舒走到大殿中央,稽首而拜,道:“卑臣太学祭酒董仲舒,拜见陛下!恭祝陛下圣安!” 看着来人,刘彻愤怒的目光渐趋温柔和善。 心情逐渐的平复下来。 七年了,没想到,七年之后,他和这一位肱股之臣会以这种形式相见。 原本以为,起码也要在自己派兵出击匈奴之后,大获全胜之时,他写一篇歌颂自己的奏章。 如今看来,仅仅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刘彻在心中重重一叹:唉! 不知不觉,刘彻又想起来当初自己进行策问殿式的时候,董仲舒发表的狂妄言论: 吾从不引据任何经典!吾就是经典! 不是皇上选不选吾,而是吾要不要服侍皇上。 狂生哉! 然,其虽然狂傲,但,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能够在太皇太后活着的时候,其能把儒家渐渐的经营起来,发展壮大。 治国能力,毋庸置疑! 刘彻虚空抬手,道:“爱卿,起来吧!” “谢陛下!” 董仲舒站起来,双手放在衣袖之中,低着头,等待刘彻问话。 刘彻微微一笑,道:“董仲舒,好久没有见汝了。没想到,一个小小御史的审问朝会,竟然把汝也惊动了,让朕实属震惊。” “朕原本以为,汝会在太学之中,修订书籍终老一生呢。” 董仲舒作揖而拜,道:“陛下,数哉不见,卑臣日思夜寐,对陛下想念至极。” “汝这一次前来,是为了什么?” “卑臣不敢相瞒,此次之所以前来,只为帮白御史求情。” 刘彻哈哈大笑,道:“汝代表的是儒家?还是汝自己?” 董仲舒不卑不亢,神色没有变化,道:“启奏陛下:卑臣前些日子曾经派人快马加鞭前去齐鲁之地联系胡师。就在两天前,收到了胡师来信。其称:愿意支持白御史。” 刘彻很是诧异,道:“胡毋生也支持?看来汝二人代表的是儒家了!” 儒家内部最大的公羊学派中的两位宗师意见一致,看来儒家是打算死保白墨了。 要不然,不至于宗师之间通气。 “既然如此,那么汝便先来说说,开仓廪究竟有何好处吧!” 刘彻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汝来之前,针对此事,这殿中竟无一人开口。博士是否感到荒谬?” “正好,朕也想听听董博士的高见!隐居这么久,希望汝的见识别消磨殆尽喽。” 董仲舒再拜,以头碰地,稽首而言。 “陛下,诸位大人,诸君是否还记得吾大汉是凭借何物才得以推翻暴秦,战胜霸王,最后问鼎天下?” 主父偃面色铁青,冷眼盯着董仲舒,回答道:“此事高祖之时就已经有定论!” “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皆因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粮饷,不绝粮道,皆因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皆因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高祖能用之,此所以取天下也!” 董仲舒眉头舒展,讥笑一声,嘲讽道:“哼!原来汝就这个水平。这些年来,吾以为汝会有所进步,如此看来,对汝,吾过于高看了。” 主父偃咬的直痒痒,压低声音,道:“董仲舒,汝这是在自掘坟墓!” “哼!是不是自掘坟墓,朝会结束就知道了。吾与汝的仇恨,会慢慢的清算!” 儒家主张复仇,以直报怨,复仇为义,天理人情之自然,历代儒家圣贤所不讳也。 儒家复家仇,三代之内,皆不晚! 至于九世,那是国恨。 董仲舒不再看主父偃,而是抬起头,与刘彻对视,道:“陛下,中大夫之言论,虽有道理,但并不是真正原因。” “昔日高祖起于毫末之中,短短数年,便拉拢起一支军队。一切原因,皆应归于民心!” “正是高祖心系天下苍生,吾大汉才能够胜霸王,问鼎天下!” “白御史开仓廪,放粮于天下,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稳定天下民心。卑臣以为,其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若百姓苦不堪言,无法饱腹,谁能保证,吾大汉会不会重新出现陈胜吴广之事?” “且夫百姓因饥饿死伤殆尽,体能不足,匈奴犯边之时,从何处寻求兵源?” “白御史曾对卑臣学生褚大所说: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其身处庙堂,身为御史,知晓百姓之苦,忧国忧民,此乃忠臣!” 董仲舒环视一眼场中低着头的两千石的官员,努嘴一笑,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虽白御史坏朝堂明年之谋划,但其考虑的是大汉万世之基石。” “对匈奴用兵之事,吾大汉养精蓄锐,奉黄老之学,曾经为之等了几十载。如今为黎民苍生,为何区区几载却等不了?” 刘彻听了,微微点头,拍手鼓掌:“好一个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不过,其扰乱的可是三纲五常!卿不想说说吗?” 董仲舒神色坚定,道:“三纲五常,人伦道德,皆维护大汉根基之需要。” “如今百姓苦不堪言,讲三纲,谈五常,不能解决百姓之饥饿,亦不能平息百姓之怒火!” 韩安国拍了拍手,俯首在地,高呼一声:“臣附议!” 公孙贺也急忙一步跨出,高呼一声:“臣附议!” 郑当时瞅瞅周围的人,也急忙的出列,道:“陛下,存万民,才能保证日后数载的赋税之得。若百姓绝户,赋税从何而来?” “臣附议!” “臣亦附议” …… 一时间,数十位两千石的大臣出列,一齐赞同董仲舒的话。 如果其他的大臣细心观察,绝对可以发现,出列之人,几乎都是出自三河之地。 此时此刻,主父偃仿佛成为一个跳梁小丑,被中立派与保白派孤立在朝堂之上。 任凭他的目光有多么无助,陇西、北地、雁门等地的将领依旧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帮他说话。 甚至连郎中令石建都捂着脸,生怕主父偃看见自己。 第七十八章:殿上 刘彻坐在塌上,咧嘴一笑,道:“看来诸位爱卿的意见很统一嘛。” “不过,尔等考虑过,开仓廪引发的灾患要如何解决吗?” 他瞳孔紧缩,眉头一皱,冷声呵斥。 “放粮的益处的确很多,朕去岁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放粮的问题!然,现在朕只问一句,若匈奴在此时大举犯边,应如何抵挡?” “若征调南北二军所有仅存粮草,那么万一诸侯国趁机反扑,又如何应对?” “难不成,要让朕与尔等,一同束缚南冠不成?” 见刘彻已经发怒数次,卫青终于出列了。 他抱拳拱手,道:“陛下,末将有奏。” “卫青,汝说!”刘彻眯着眼睛,竖起耳朵。 他倒要听听,这个小舅子想说什么。 如果还是老一套的求情,那么直接将白墨砍了得了! 一个御史,竟然令朝堂混乱不堪,成何体统? 卫青义正言辞的说道:“陛下,末将以为,白墨做事之前,不可能考虑不到这种事情。也许他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也说不定。不如让他上殿,进行策对。” “若其言行能够挽回危局,那么此次放粮,岂不是一举两得?” “一来稳定大汉民心,二来渡过了旱蝗之灾。” “嗯,汝所言有理。”刘彻赞许的点点头,向文武百官询问,“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 “臣等附议!” 用力拍了一下木塌, “砰!” “好!来人呐,传白墨上殿!朕要与之策问!” “诺!” ………… 小半炷香之后,白墨手腕加梏,被带到了承明殿。 走进大殿,他用稽首之礼,跪地而拜。 “罪臣白墨,拜见陛下。” 刘彻怒火中烧,吼到:“抬头,让朕好好看看汝之样貌!” “原本以为,汝应该是在长安待诏,等待朕之召见!没曾想到,最后竟然以罪臣之身份,受审于承明殿!” “朕很失望!” 白墨慢慢的抬起头,微微一笑。 虽然落魄,但风骨犹存。 “陛下圣安。” 刘彻冷哼:“朕最近不安!” “罪臣也是。” “好了!朕没空与汝聊家常!朕问汝,开仓放粮之后果,汝可考虑过?” 白墨正色道:“自然!种种后果,皆考虑过。虽然弊端甚多,但为了黎民百姓,罪臣不得不做。” 刘彻怒了:“为了黎民百姓?汝为何不帮朕考虑考虑?汝可知,放粮之后,长安有多被动吗?” 白墨俯首,用头碰地,道:“陛下息怒。臣之所以这么做,实在是无奈之举。” “陛下可能不知,仅黾池一县,百余个里竟然十不存一!还有的里直接绝迹!数万百姓因为没有粮食,被活活饿死在家中。” “甚至还有的百姓为了谋生,不得不走上山贼的道路!打劫经过黾池的商队,以得钱粮,购粮食于城中。” “饿到极点,人伦丧失,易子相食。甚至,有人都开始食用死亡之人的尸体。” “陛下可知,黾池之地人命贱到何种程度吗?一根兔子腿,竟然可以帮助一名单身农民娶到一名妻子!” 白墨叩首,悲鸣一声:“若再不放粮,照这样下去,黾池之地,恐怕绝户矣!” “胡说!汝休要再胡言乱语!”刘彻突然怒吼,接着浑身无力,一下子瘫坐在塌上。 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举起手,指着白墨,结结巴巴的说道:“汝…汝在说谎!朕之…天下,怎…么会有如此…之景象!” “陛下,罪臣所言,句句属实。去岁旱蝗之灾,实在是太过严重了。若早一些采用防范手段,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郑当时突然尖叫一声:“防范手段?” 顾不上礼节,他猛的从坐席冲出来,揪着白墨的衣领,脸色憋的通红,话语从丹田之处吼出:“汝所言可实?蝗虫之灾有防范措施?” 白墨咽了一口唾沫,道:“不敢有半分虚假。”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 郑当时肾上腺激素飙升! 防范蝗虫之法! 大汉这几年的灾害很多,他这个大农令做的很心累。 如今得知,蝗虫可以防范,这让他如鱼得水,欣喜若狂! 只要处理得当,以后大汉的赋税绝对不会因为灾难减少了。 少府和国库也不至于每次都找自己哭穷了。 “大农令,汝让开!”刘彻瘫坐在木塌上,有气无力,脸色苍白,“朕有话要问他!” “陛下……!”郑当时一愣,叫了一声。 刘彻低声吼道:“让开!防范蝗虫之法,等朝会结束再问!朕现在想知道长安之外的情况!” “诺!”郑当时失落的退下。 刘彻不断的喘着粗气,都快要犯心脏病了,“白墨,朕问汝,长安之外,如同黾池的郡县,天底下有多少?” 白墨瞥了瞥周围的大臣,低声汇报:“陛下恕罪,罪臣不知。不过可以肯定,去年旱蝗之灾属于全国性的灾难,受灾百姓绝对不在少数。” “要不然,也不至于一次赈粮,就把全国的仓廪放的一干二净。” “要想仓廪粮食绝迹,无非只有一点,那就是去岁的赋税,根本没有征收多少。” 大汉的赋税是十税一。 哪怕是收成再差,也不至于差的和没收一个样。 造成这一切,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去岁绝收。 百姓无粮可交,仓廪没有多少库存。 “好好好!今天的朝会,真是精彩呐,都快要朕登基的那一次了。”刘彻仰头,歇斯底里的大笑。 “朕原本以为,天下之事,皆应通晓。没想到,竟然会这样!” “咚!” 他站了起来,指着在场的百官,“究竟是何人,隐瞒了去岁灾情?” 虽然能够做到这几点的人就那么几个,但是他还是想要那个人自己主动站出来。 “陛下,罪臣以为,现在不是追究隐瞒灾情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天下百姓的饥饱问题。” 白墨看着表情凝固的刘彻,继续说道:“陛下,虽然全国各地都有开仓廪,放存粮。然,根据罪臣估计,部分地区的仓廪储备,根本不足以支撑百姓用粮。” “请陛下下令,动用国库钱财,购天下之粮,进行二次赈济,弥补部分地区缺粮之痛。” “白墨,汝估计,需要多少粮食,才可以赈济所有灾民?” 白墨闭上眼睛,开始按照黾池之地的情况估计。 经过一番计算,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急忙拱手,道:“陛下,至少还需要十五万石。不过如果派人运送,运送期间所消耗的粮食,将大大超过百姓所需。” “请陛下下令,让天下粮商就地转运贩卖。购粮钱财,让其自行来长安领取。” “这样以来,既可以节省时间,又可以省下粮食。” “用一切可行之法,尽全力弥补灾民之殇。” 刘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在得知天下百姓遭遇之后,他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声音都变得软弱,没有了刚才的怒吼。 “大农令!” “臣在!” “传朕旨意,从国库拨款,购买粮食,分发给受灾民众。同时通知天下郡县县令,他们做的很好,朕很欣慰!” “令各郡县查抄在赈灾之中,假冒灾民,领取粮食之人。” “韩安国!” “卑臣在!” 刘彻看着韩安国,冷声道:“让天下郡国中尉出动,严查恶意增加粮价的不法商人。查获之后,直接没收所有家财,家眷充为官奴,主谋押赴北地,戍守边疆!” “诺!” 安排完这一切,刘彻用欣赏的目光看着白墨,道:“好一个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朕受教了!” “来人,给白御史解梏!赐座!” 春佗得到命令,急忙一路小跑,拿着钥匙,抱着软垫,在白墨身边捣鼓起来。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白墨手上的梏被卸了下来,手腕重新回归自由。 “谢陛下。” “如今灾民之事已经解决,朕问汝,边境地区可有办法?若有,立刻讲解!吾大汉还有十几万将士等着吃饭!” 既然都让讲解,白墨便毫不客气了。 只要能够渡过这一关,那么这个罪就可以完全的免除。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说服在场的所有官员,尤其是边境地区的武将代表。 只要让他们信服,一切自然就会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于是,他直接开口要道:“陛下,罪臣需要笔墨。” “给他!” 春佗从一旁端着笔墨帛书,快步走来,最后摆放在白墨面前的地面上。 “当!” “不知哪位大人愿意帮助罪臣拉着帛书?” “吾来!”一旁的董仲舒笑着站了起来,越过跪在地上,身体发颤的主父偃,径直的走了过来。 他眼神之中,充满了欣赏。 “小子,可以!汝很不错!” “多谢董博士,墨惭愧。” “行了,先办正事。以后有机会,来太学一趟。吾有事情与汝商量。” “诺!” 蘸了蘸墨汁,白墨开始在帛书上书写,放飞自我。 “唰!” “唰!” 黑色的线条从笔尖流淌出来,将帛书穿透,留下痕迹。 场中的官员,皆一动不动的盯着白墨,都想要看看这是在耍什么花样。 尤其是陇西、北地的两位代言人,皆皱着眉头,思绪万千。 虽然他现在得到了刘彻的优待,但,朝堂之上,真正的博弈,还没有开始。 军功高于一切,将领不发话,这场朝会是不可能结束的。 第七十九章:作咸篇 白墨一边在帛书上书写,一边解释自己的应对之策。 “陛下,诸位大人,补救边境地区的粮草,吾想到了两种方法。” “其一:如赈济灾民之法,向天下粮商采购粮食,输送边境。” “商人逐利,只要有充足的利益,他们就会不惜一切代价,进行商品输出。” “此方法为最简单,亦最有效之法!” 马克思可是说过:资本对利润的追逐永无止境。有百分之十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 只要大汉朝廷拿的出钱,不管中间有什么困难,商人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克服。 如今市场上粮价是六十钱一石,如果运送到边疆的粮食作价七十钱,想必天下的商人都会疯狂了。 不出两个月,天下之粮,皆输边境矣! 跪坐在入武将行列的北地代表李息直接皱起了眉头,打断了白墨的话:“此法虽好,但汝可知运送途中的消耗?” “行军打仗需要的粮草不在少数,商人即便是再逐利,也不可能铤而走险。万一中途出现了不利情况,耽搁行程,其每天消耗的资源,将会数以万计。” “按照以往的经验,从长安运往北地的粮食,每百石,只有八石可以运送到战场。” “而汝想要购买供给十万将士出征一个月的粮草,就要额外准备五十万石作为路上消耗。” “这样以来,吾等支付给商人的钱财将达四千万之巨。” “虽耗资甚巨,但国库应该可以承受。”白墨停下笔,看着主管全国财政支出的郑当时,道:“大农令,君如何看待?” “文景二帝留下的遗产应该不在少数。吾想,区区几千万钱应该还是可以挤出来的。” 大农令郑当时摇了摇头,道“小子,这恐怕要让汝失望了,国库还真的拿不出来。” 他遂起身,拱手对刘彻汇报,道:“陛下,去岁赋税皆在地方,未运送至长安国库。而文景二帝之遗产,马邑之战时早就已消耗大半。” “再加之最近几年赈济黄河决口灾民、调动钱财整修黄河、兴修水利、赏赐大臣、铸造宫室……” “如今长安国库之中,所剩财产多为实物,一时半会儿,很难换成钱财。” “所以卑臣认为,此法行不通!” 刘彻也知道这几年自己败家有点严重,所以直接认可了郑当时的话,没有让他详细解释具体花费,道:“白墨,说一下汝想出来的第二种方法吧!” “诺!” “请诸君稍等,吾需要先这一些东西。” 刘彻点头,准奏:“可!” 趁着这一段时间,除了主父偃依旧跪在大殿之上,绝大多数的大臣都赶紧去如厕。 鬼知道这一个计划会持续多久。 上一次为了讲解明白治理黄河之法,朝会可是不间断的进行了两个时辰。 很多大臣苦不堪言,当时就直接骂娘了。 如今这小子又请求准备东西,看样子是准备放大招了。 想起来上一次被支配的恐惧,这一次,他们要做好准备。 “唰!” 毛笔再一次挥动,流畅的线条再一次浮现在帛书之上。 既然第一种方法行不通,只能用第二种本方法了。 白墨闭着眼睛,集中精神,开始仔细回忆脑海中的相关资料。 《天工开物·作咸篇》:天有五气,是生五味。润下作咸,王访箕子而首闻其义焉。口之于味也,辛酸甘苦经年绝一无恙。独食盐禁戒旬日,则缚鸡胜匹,倦怠恹然。 睁开眼睛,一道精光投射在帛书之上。 手腕扭动,毛笔随精光起舞,墨汁挥洒,通篇内容一气呵成! “唰!” “唰!唰!” 宋应星在此篇中记录了华夏大地各处的制盐方法。 无论是海边,还是内陆,无论是齐鲁大地,还是天府之国。 凡是制盐工艺,皆被记录在这一部工农业百科全书之中。 只可惜,虽然此书内容丰富,使用价值达到了新的高度,但却没有记录在《四库全书》之中。 满清的士大夫对此书不屑一顾。 若是珍惜这一本书,中国那一段时间也不至于混得那么惨。 书中的精华全被外国人学走了。 传到日本,结果那段时间日本读书人几乎人手一本,有的直接把它奉为圣经。 比较疯狂的那一批人甚至将其中的一些道理变为政治经济学说。 这玩意儿还真的牛掰轰轰的,它一定程度上还推动了明治维新。 传到西方,西方的农业、手工业迎来了春天。 就拿造纸术来说。 欧洲从12世纪学会造纸,但一直以破布为原料单一生产麻纸,18世纪以后耗纸量激增,但破布供应却有限,于是造纸业出现原料危机,各国在探试以何种其他原料可代替破布造纸。 结果《天工开物》传过去,他们一下子明白了,野生树皮纤维、竹类及草类纤维可以代替破布造纸,还可用各种原料混合制浆。 《天工开物》里面的农具,直接让西方在工业革命的基础上,发生了农业革命。 这么好的一本书,中国人自己不用,直接搞了一出资敌。 荒谬到了极点了。 一炷香之后,帛书便被写满了。 白墨神色凝重,道:“董博士,请帮吾换一块新的帛书。” 董仲舒瞥了一眼帛书上的内容,突然瞪大了眼睛,顿时满面红光,神采奕奕,激动的道:“可!” 他跑到一侧,抓起一块帛书就迅速冲回来,拉直了,让白墨继续书写。 “汝写的可是真的?” 白墨仅仅是嗯了一声。 虽然字少,但如同天籁。 要不是要抓着帛书,董仲舒早就已经开始手舞足蹈了。 自古以来,盐就是稀缺物。 如今竟然有人当着他的面写出来了制盐之法,董仲舒不疯狂才怪。 于是乎,不知不觉,董仲舒抓着帛书的手,从一开始的拉,变成了最后的捏。 用力越来越大,生怕手中的宝物不幸丢失。 “陛下,诸位大人,吾想到的第二种方法,那就是用其他的东西代替粮食!”白墨再一次开口了。 “虽然天下粮食不多,但有一种东西,和旱蝗之灾没有任何关系,哪怕是天下大旱几年,它的存货量依旧很大!” “汝所言何物?”沉默的卫青开口了。 “回禀车骑将军,吾所言者,海鱼也!” “海鱼生长在大海之中,大路上虽然旱,但是海中水源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根据先祖传下的笔记中记载,辽东之南的大海中,拥有丰富的鱼类,据说,此地是上古时期的一个大型渔场。” “只要在沿海制作大船,派人进行捕鱼,每日得鱼量,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数不胜数。” 白墨为了解决这一次的危机,直接把舟山渔场的所在给暴露了。 如今处在西汉时期,舟山渔场根本没怎么开发,其中的含鱼量绝对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李息不屑的摇摇头,道:“汝在开玩笑吗?即便是将鱼捕捉,要如何运输到边境?” “鱼离开水,活不过一炷香!再加上运输途中消耗……难不成,汝打算让吾之将士食用臭鱼不成!” “如果汝仅仅只有这种方法,那么,还不如直接将汝斩杀于此,平息将士之愤怒!” “将军毋急!海鱼虽然离开水就容易死亡,但下官有两种方法,可保重鱼不发臭!” “其一为弓鱼之法,其二为腌制。” 鲜鱼容易发臭,那么做成咸鱼总行了吧? 郑当时端正的坐在垫子上,疑惑的问道:“腌制?汝从何处寻盐!” “吾大汉食盐价格昂贵!且自七国之乱后,几乎被大型商贾垄断。” “恐怕购买食盐的费用,用来买粮食,都够几十万将士吃一个多月的了吧?” 白墨咧嘴一笑,道:“所以,吾并不打算让朝廷买盐。” 指了指帛书,轻描淡写的说道:“此乃海边制盐之法。操作得当,每年所得利润,可抵国家全年的农税之收!” 第八十章:兵可战,商亦可战 刘彻的小心肝猛的一颤,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帛书,不由自主的从木塌上站了起来,我道:“制盐之法?” 搞啥子,这是春天来了? 不对啊,春天早就来了! 这空气中传来的“砰!砰!砰!”的声音,是他的怦然心动之声。 肱股之臣!绝对是肱股之臣! 他现在看白墨的眼光,就像是狼看着羊,猫瞅着鱼,耗子盯着大米。 恨不得抱着猛亲几口! 尤其是那一句:制盐之法,所得利润抵国家农税之收! 天籁!世间怎么还有如此美妙的音乐? 恐怕伯牙在世,也无法演奏这么精彩的声音了。 当初吴王刘濞为什么能够发动七国之乱,坐拥十万精兵良将? 还不是因为吴国是一个产盐大国。 内陆所需要的食盐,几乎都是他供应的。 不要小看盐带来的收入。 一个小小的诸侯国得到的利润,就能够叫板中央朝廷,那么如果大汉**自己操作,得到的利润,绝对可以达到数万万。 粮税算什么? 想要换成钱,还要不断的运输贩卖,单纯路上的损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盐虽然贵,但是轻! 运一石盐,抵得上运百石粮。 量小,利多,来钱快! 在这个技术落后,运输落后的西汉,还有什么东西比这个来钱更快? 恐怕冒着生命危险打劫一次,还不如人家卖一个时辰的食盐。 自从七国之乱,打倒诸侯国之后,盐的经营一直被大型商贾垄断,朝廷一点油水也分不到。 如今作咸篇的出现,让刘彻看到了抑制食盐商人,大汉**获取高额利润的曙光。 于是,他忍不住了,直接当着诸位大臣的面,高呼一声:“此法汝从何得来?” 白墨微微一笑,向天空抱拳,恭敬地说道:“启禀陛下,此乃先祖传下!相传当年先祖轰开天门之后,天授神书,上载《天工开物》一册,记录了大量的工农业之法!其中包括盐铁,船只,农具……凡二十一卷。” “幸祖先保佑,此书每代只传一人!且传承隐秘,无他人知晓。” “且先考与墨早就被白氏宗族逐出,不录入宗族名录,不得进入宗庙,此法,白氏宗族主脉已断绝传承!” “如今武安君之后,通晓书籍内容者,唯有墨一人耳! “帛书之上的作咸篇为其中一卷!按此方法,所得之盐,皆雪白之精盐。” “不说其他,单凭价格,其便是淡黄色杂盐的五倍!” “可惜由于天道因果关系,书中相关内容欲出现于世间,必以大功德加持,不然,必定重蹈覆辙,走上先祖的老路。” “幸前些日放粮于天下,百姓愿力加持于身,天道功德馈赠,墨得以将作咸篇默写而出,献与陛下。” 白墨的意思很明确。 你们爱信不信,这玩意儿就是白起传下来的。 内容丰富,技术高超,产品先进,只不过你们想要,必须求我。 要不然,即便是去太原把白起后代连锅端了,也搞不到完整版本。 仅此一家,别无分号,爱要不要。 且,想要还不能逼迫,要不然天雷加身,死无葬身之地。 他已经打算好了,过一段时间,想办法整点**自己用。 万一谁闲着没事干,来一场爱的挑衅,自己也方便还手。 到时候,就学习现代某些人把烟花对准邻居家玩炮轰的做法。 在半夜三更,夜深人静之际,推着**,炸了他的老巢! 这不就是天雷加身嘛。 即便是没炸死人,一心长生不死的刘彻之怒火,也足以弄死这个家伙了。 惹怒仙神者,死! “呼!呼!”刘彻一屁股坐下,胸口不断起伏。 春佗见状,急忙的跑到刘彻身边,不断的捋着后背,以助气息通畅。 白墨没有在意众人的表情,继续拱手说道:“陛下,诸君,如今有食盐制取之法,想必腌制海鱼的问题应该不复存在了。” “腌制食物的储存期很长!运输起来完全不需要担心腐臭。” “只要能够把咸鱼送到陇西、北地、雁门,届时将士们不仅可以饱餐,而且还可以食到肉!” “顿顿鱼肉,以杂粮辅之,岂不美哉?” 自古以来,有哪一支绝对敢保证将士们顿顿吃肉? 虽然鱼身上的肉不多,但是,再少,好歹也是肉啊。 只要量大,绝对可以吃饱。 “诸位将军,到时候,把还可以将节省出来的口粮拿来喂养马匹。此法,人马俱饱也!” 在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牧草之前,马匹吃的是小米! 所以,吃鱼之后,省下的小米正好喂马。 见承明殿上的人都在沉默,白墨进一步阐述方法二。 现在开始,他要直面边境将领! 白墨将目光转移到一位中年将领的身上,呼唤道:“李息将军!” 一直低着头思考该方法利害的李息抬起头,眉头依旧紧皱,道:“何事?” “敢问匈奴人食用的盐,从何而来?” “嘎嘣!” “嘣!” 白墨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承明殿上响遍了指关节摩擦的声音。 所有的武将都愤怒无比,恨不得拿起刀子砍人。 李息眯着眼睛,低声怒吼,道:“其绝大多数食盐,自然是大汉商人走私至此!为一己私利,将如此重要的物资偷卖给匈奴人,实在当斩!” 陇西代表李椒也出声应和:“虽匈奴境内有制盐之水,但其所食之物,主要还是大汉商人走私之盐。” 白墨鼓鼓掌,笑着说道:“如此甚好。” “竖子,汝此话何意?”李椒直接站了起来,怒瞪白墨。 李息则是愤怒的按着地面。 要不是看在卫青的面子上,他们两个人昨天就直接杀进廷尉,把白墨当场分尸了。 如今竟然还敢因为匈奴得到盐叫好! 找死吗? 没有注意几人的愤怒,白墨笑着询问:“敢问两位大人,君等是否想过,以物易物,将盐贩卖给匈奴,换取羊肉。” 李息直接否决,道:“不食盐,人无力。将盐卖给匈奴,岂不是任由其壮大,有力之后,犯吾边境?” 李椒没有说话,但是从他没有承认的做法上,其思路应该与李息差不了多少。 “唉!”白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还是高看这一群武将了。 看来这一群将军纯粹是为了军功而打仗。 除了一些用兵之法外,其他的东西是一窍不通啊。 一点经济头脑都没有。 这要是桑弘羊在边境,早就把陇西,北地完全开发了。 历史的经验教训,战争的地方,往往伴随着发财的机遇。 白墨白了一眼,抱拳询问,道:“两位大人,即便是二位不售盐与匈奴,但其他商人走私售卖,二位能完全控制乎?” “若不能,为何不把这项收入控制在大汉军方的手中?” “不说别的,单纯售盐之利,足够在匈奴境内采购一批羊肉,给将士们开开荤了。更何况,将军还可以用其所得钱财,向大汉境内粮食商人购买粮食。” “一举两得之法,君等为何不用?” 李椒眼睛中喷出熊熊怒火,爆喝一声:“士农工商!汝这是在侮辱吾二人?” “吾二人乃大汉将领,岂能做如此低贱之事!” 白墨冷笑一声,道:“低贱之事?如果大汉军方将边境食盐贸易掌控在手中,匈奴说不定还不会侵犯边境!” “若早些年实行,断绝了商人走私的可能性,如今,只要吾大汉军方断绝匈奴三个月食盐供应,他们必定会上书臣服,乞求贸易!” “届时,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迫使匈奴臣服大汉。此法,可追三代之治,五帝之政!” “即便是其铤而走险,发动战争,吾等只需要以逸待劳,迎战即可!何需主动出击?” “尔等虽为将领,却不懂变通!” 白墨背手而立,以站在时代高峰顶点之姿,向这个世界朗声宣布:“兵戈可为战,商,亦可为战!” 其自信之音,在广阔的承明殿中传播。 今日,“商战”这一个专属名词,被正式提出! 坐席之上 李息一愣,呢喃一声:“商战?” 而位于首位的卫青也眼前一亮,似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新的作战方式!抵御匈奴的新办法! 他急忙的拿出笔墨,将这一个新名词记录在手上捧着的朝笏上。 坐在文官群体中的郑当时满面红光,激动的不断的抖胳膊。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宣泄自己的情绪了。 “商战!” “商战!” 郑当时不断的重复这两个字,整个人如同陷入了魔障。 他时而满面泪水,时而笑容可掬。 激动一瓶,难以诉说。 他不断的暗中感叹:这个幺儿,竟然这么会经商! 人才,妥妥的人才呐! 自己这个大农令,需要的就是这种人才啊! 就冲这两个字,郑当时直接决定了,无论今天朝会结果如何,白墨他一定要保! 不为别的,就为今天满满的收获。 他已经可以预见,白墨来到自己队伍中,国库来年剩余财产翻了三番。 百姓富足,不知饥寒,天下笙歌。 不就是车骑将军一脉嘛,自己不介意! 大汉历史上,文武的界限并不是很清楚,兼任将军丞相的人不在少数。 就拿前些年的窦王孙来说,他在位时,以将领身份兼任丞相。 可有人反对吗? 有人不服吗? 答案是否定的,大家都认为他很合适。 要不是他被摆了一道,背负了一个伪造诏书罪,他现在肯定还活的好好的。 第八十一章:主父偃的疯狂 此时,主父偃依旧跪在地上,长时间的压迫,他的两腿早就已经发麻。 传来痛感,似万千银针刺在腿上。 他用充满血丝的瞳孔瞄了一眼白墨,眼珠子“咕噜”一转,计上心来。 哼哼,用咸鱼代替粮草? 用贩卖食盐,达到控制匈奴的目的? 做梦呢! 今日无论汝说什么,吾都要反对! 蓦然间,主父偃俯首,声泪俱下,大喝一声:“陛下,卑臣有奏!” 刘彻不悦的瞥了一眼,道:“讲!” “卑臣以为,此法不合王道!无论是三皇五帝,还是三代之盛,皆未尝出现以鱼养兵,以盐控夷之事。” “如今以商道妄图代替兵道,白墨本为商人,其目的绝对是在助长经商的风气。” “士农工商,此秦国变法之产物!秦孝公用之,秦国始强。以至于三世之后,秦昭王东出函谷,胜赵国四十万雄师,吞并周朝,六世之后,始皇帝征战六国,一匡天下!” 主父偃趁俯首时机,用手撑地,活动了一下膝盖,随即抬头拱手,声音嘶哑,似直谏之忠臣,声音将嗓子都撕裂了,大声喊道:“陛下,如今白墨此人妄图以商强国,岂不荒谬?” “卑臣以为,其只是在拖延时间,混淆圣听,达活命之目的。臣恳请陛下治其罪,车裂于市,以彰圣贤之法,安抚将士之心。” “如果不然,臣宁愿一头撞死在承明殿上!以鲜血映其罪恶之意,昭明忠义之心。” 主父偃低着头,摇晃身躯,假意悲愤至极泣不成声。 同时,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一丝丝笑容转瞬即逝。 得意之色埋在内心深处。 二选一,刘彻,汝打算怎么选择? 而主父偃的上司,郎中令石建则脸色漆黑如碳,瞅着自己这一个愚蠢的下属。 心里不断的暗骂:这傻缺分不清场合吗? 难不成以为这里和平日里一样,随随便便上一道奏折就可以杀人与无形? 愚蠢! 如今朝堂各大派系齐聚,岂能因为一言一行就决定了白墨的结果? 没看到李息与李椒都保持着沉默吗? 石建苦笑一声,无语的摇摇头,看了看将领的方向,突然他的苦笑凝固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赫然发现,卫青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咕咚。”石建猛的咽了一口唾沫。 内心一沉,似乎被万仞高山压住,无法跳动。 完蛋了,王对王,将对将。 看这个样子,卫青估计是想要修理自己。 妈耶,一个就是一个局外人。 这场朝会本身就和自己关系不大,这个愚蠢的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拉自己郎中令一系下水不成? “陛……”石建开口,希望把自己从中剥离,还没等他把声音发出来,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在大殿中央响起。 白墨开口了,他准备收拾主父偃了,他作揖而拜,道:“陛下,臣认为,中大夫之言,还不如三岁小儿!” 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主父偃,白墨讥讽一声:“哪怕三岁小儿在此,也不至于说话不经过脑子。” 不顾礼节,他直接用手指着主父偃,喝问道:“汝称吾之行为不合五帝之政,三代之法!汝称吾意图壮大商业,谋私利对吧?” “不错!”主父偃傲娇的点点头,随后一扭头,不屑再看白墨半眼。 “好!那吾问汝,哪一本书中提到,将士不食鱼?是《礼记》?或是《尚书》?亦或《春秋》?” 主父偃保持沉默,一句话也不说。 他真的没法回答。 之前他说的那一番话,就是在泼脏水。 管白墨有没有,脏水先泼为敬。 想要把一个人拉下台,不需要太多的方法。 多列举一些罪状就行。 不需要皇帝全部相信,只要相信了其中的一条,自己就可以拿来当做攻伐的武器。 这是纵横之道的部分精髓。 “连那一本书提及都说不出来,无处考证,汝从何得来不合三代,违背五帝之政?三岁小儿恐怕也知道拿出证据吧?”白墨脸上挂着讥讽的神色,继续喝问:“吾再问汝,不用此法,汝可有令将士饱腹之法?” 主父偃这一次回答的干脆利索,道:“自然没有。” “哼,若不是汝将仓廪放空,军粮怎么会消耗殆尽?汝乃始作俑者!当斩!” “斩吾?哈哈哈,汝连令将士饱腹之法都没有,从哪里来的信心斩吾?”白墨仰头大笑,指着主父偃,道:“吾死可以。但吾问汝一件事,吾死后,汝是否有能力处理士兵饥饿之问题?” “若士兵饥饿,发生兵变,汝为之奈何?” “难不成,让北方防线的将士集体饿着肚子,听着汝满嘴圣贤之法的忽悠,与匈奴兵戈相向?” “荒谬!汝能够成为中大夫,见识怎么如此短浅?难不成汝之策论,全部是抄袭的不成?” “汝!汝休要诬陷本官!”主父偃急眼了,直接站了起来,举着拳头,恨不得一拳打在白墨的脸上。 “诬陷?”白墨上下打量主父偃,“幸亏陛下公务繁忙,无暇前往兰台查阅存档。不然,汝定要被治欺君之罪!” “汝!汝!”主父偃神色紧张,久久不能吐出一个字。 这是他最大的缺点。 他的策论,几乎都是借鉴贾长沙提出过的策论。 他拿捏准刘彻没有空去兰台看这一些东西,所以用起来格外的爽快。 尤其是最近几年刘彻对他重视,允许他出入兰台之后,抄袭起来更加是得心应手。 只不过,自己做的相当隐秘,他始终不明白,白墨从哪里得知的这一个消息。 难不成他也能进去兰台? 不可能啊!兰台那么重要的地方,一般人根本没有资格进入。 哪怕是他这一个俸禄一千石的中大夫,也要提前向刘彻申请。 见了鬼了啊。 没有理会发呆的主父偃,白墨乘胜追击。 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 将脑海中的资料整理,白墨也开始做喷子,用纵横之道回击。 “吾听闻汝发达之后,乘车出游故地,将金子撒在地上,让昔日故友抢夺,汝不屑看他们,直接驱车离开。敢问可有此事?” “吾亦听闻,汝不故家中二老,坚持前往长安上书!中大夫,汝是否承认?” 看着主父偃逐渐苍白的脸色,白墨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汝在董博士家做客之际,偷取博士之手书,上呈陛下,并且引导博士弟子进行批评,这总不能否定吧?” 一边说着,白墨一边看了董仲舒一眼。 证人就在这,这一点绝对没法抵赖。 “如今汝意图令数万将士饱受饥饿之苦,宣称不知从何而来的王道之法。吾真的好奇,汝之老师是谁?怎么传授的王道与吾接触过的一点也不一样。” 对董仲舒拱手,白墨恭恭敬敬的询问:“董博士,请问儒家可有相关的王道记载?” 董仲舒心情愉悦的瞅着主父偃,开口道:“从来没有。尼父从未说过相似的内容。吾研究过诸子百家学说,亦未曾发现相关的行为。” “哦~未曾发现呀。”白墨眯着眼睛,死死的盯着主父偃,出声呵斥,“既然不是王道之法,汝行为可以堪称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 “汝哪来的颜面让吾自尽?若吾是汝,早就羞愧的吞金自尽了。” “汝!汝!”主父偃瞪大眼睛,指着白墨。 “噗!”一口鲜血喷出。 他的胸口似被一块巨石堵住,呼吸不畅,闷得慌。 “汝!” “欺人太甚!” “扑通!” 主父偃一下子跪下,嚎啕大哭,对刘彻请求道:“陛下,臣恳请陛下下旨,吾要汝此竖子生死决斗!” “士可杀不可辱!此竖子辱吾,是可忍,孰不可忍!” “汝想与之决斗,问过吾与李椒将军的意见了吗?”李息处在坐席上,闭着眼睛,呢喃一声。 “吾边境十几万将士还要依靠白御史之方法。白御史死了,用汝换可食之粮?” 李椒无奈的看了李息一眼。 暗道一声:材官将军,汝这就妥协了吗? 难不成车骑将军的崛起,已成定数? 唉…… 他看了卫青一眼,失落的摇摇头。 雁门的态度不明确,北地妥协,既然如此,他陇西也没有必要死扛下去。 凭借两地之力,很难抵抗如日中天的车骑一系。 说不准,日后出征匈奴还要在其手底下做事。 况且看刘彻对白墨的态度,估计想要治罪,很难很难。 李椒起身,寒声道:“主父偃,若汝想要生死决斗,吾李椒奉陪!吾愿以先祖李牧之名担保,若汝杀侥幸吾,吾李家绝对不追究。” “汝可愿意?” 主父偃眼睛直了,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李息、李椒。 你听听,你俩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明明是在帮你们,你们怎么还搞起我来了? 不是应该集中火力对付卫青的吗? 你俩不讲道义啊! 无奈,主父偃又把目光投向刘彻。 事到如今,他只能期望刘彻能够准奏了。 白墨再一次上奏,道:“陛下,卑臣以为,与其在此逞口舌之力,不如立刻安排下去,进行捕鱼之事!” “早一天动手,便能早一天供应至边境。” 刘彻点点头,亲自开口,结束争吵,道:“今日朝会,乱不堪言!” “主父偃,汝住嘴吧!朕对汝很失望!” 闹剧持续的够久了。 该进行正事了。 既然将领已经开口,那么朝会是时候结束了。 第八十二章:太原君 随着主父偃被责骂,朝堂之上重新恢复了安静严肃之氛围。 在场的两千石都不是傻子。 看刘彻这个反应,应该是生气了。 所以每个人都把头缩在衣服里,一声不吭。 刘彻重新恢复帝王威严,王霸之气侧漏。 承明殿之中顿时压迫感增加了许多。 “白墨,汝上前听令!” “罪臣在!” “汝假传制诏,私开仓廪,坏朝堂之谋划,按罪当诛。” “然,念在汝一心为黎民百姓,且挽大汉之民心,加之汝提出弥补之方法,使开仓之事,有益无害。” “如此一来,功过相抵。汝可以有意见?” 有意见? 有个锤子的意见。 只要能活着,你想干啥都行。 白墨急忙叩首,生怕刘彻反悔,高呼一声:“谢陛下不杀之恩。” 刘彻点点头,继续说道:“朕向来赏罚分明。汝将天书之中,作咸一篇献给朕,朕自然不会亏待汝。” “天书,仙人之物也!” 一边感叹,刘彻一边露出憧憬的目光。 “朕问汝,书中可否记载长生之法?” 白墨一愣。 长生? 做梦呢? 不敢犹豫,急忙回应:“陛下恕罪,书中皆为工艺之法。并无任何长生之记载。” 刘彻不相信,大喝一声、“没有长生?天书之中怎么可能没有长生!” “陛下,长生之法藏于天门之后。欲求长生,需再一次轰开天门。然,打开天门之法,早就已经失传了。” “不过,根据记载,蓬莱仙岛之上可能会有进入天门的途径。至于在天门处把守之人,恐怕为鬼谷一脉。” “卑臣以为,此时匈奴为害,诸侯国为患。陛下若意图追求长生,不如先平诸侯,驱匈奴,积万世之功德。最后,以功德之力,重新轰开天门,到达仙界。” “若贸然登上蓬莱,触怒神灵,惹怒鬼谷之人,大汉恐危矣!请陛下毋亡春秋战国之时,鬼谷一脉扰乱天下之事。” “呼!功德吗?” 刘彻累了,闭上了眼睛。 “罢了,罢了。”他无奈的挥挥手,“也许时机未到吧。” “朕正值壮年,还能等下去!” “白墨,汝献仙书其中一卷,朕很欣慰。有功之臣,自当赏赐。” 刘彻不断的思索,究竟应该如何封赏。 若是封赏太轻,生怕白墨出工不出力,不肯助他寻求长生。 若封赏太重,其他的大臣难免心生芥蒂。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他们心中必定存在怨言。 所以,究竟如何封赏,相当重要。 眼睛轻轻转动,突然一条计策从心中升起来。 刘彻睁开眼睛,询问道:“白墨,汝可有字?” “回陛下,罪臣尚未加冠,不曾起字。” “无字?”刘彻嘴一歪,异常不爽。 怎么要啥啥没有? “汝如今几岁?” 白墨不卑不亢的回答:“一十七岁。” “这么说来,加冠还要三载。”刘彻默默的盘算,“如今汝已进入官场,没有字,不利于为人处世。” “这样吧,朕为汝取一个字!” 白墨眨眨眼,激动的拱手,道:“请陛下赐字!” 取字重要,但谁帮忙取更重要。 一般来说,应该是同宗族的长辈赐字,自己跪地接受。 可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根本就没有长辈。 本来他是打算让卫青帮忙取字的。 如今刘彻想要亲自取,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刘彻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来回走着。 大量的典籍涌入脑海。 《诗经》、《楚辞》…… 正当他犹豫之际,霎时,一段诗经中的文字出现在脑海之中。 他轻轻吟诵,似风度翩翩的儒家子弟:“湛湛露斯,在彼杞棘。显允君子,莫不令德。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 “白墨,汝字显允如何?” “显”是光明;“允”是诚信,显允,意为光明磊落,诚信忠厚。 “谢陛下赐字!”白墨再拜。 从今日开始,白墨,字显允。 “好!”刘彻拍了拍手。 “既然字已定,朕现在宣布给与汝之封赏!” “董仲舒,这一份制诏比较重要,由汝亲自书写吧!” “诺!”董仲舒小步快跑到一侧,提起毛笔,洗耳恭听。 “自古以来,有能者皆应高官厚禄之。商鞅变法,孝公封其为侯,号商君;白起破楚,昭王封其为武安君。” “显允前有抗匈之策、治理黄河之法,如今提出商战之名,又献上天书一卷。其才能,毋庸置疑。” “显允为武安君之后,按理说,应封为武安君。然,飞将军亦武安君之后,汝之二人,皆大汉栋梁。朕不忍汝二人为之争锋,既然汝出生于太原,那么,朕封汝为太原君,食邑一百户!” 刘彻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皆顿时心中一惊,甚至有的人直接脸色惊变,扭曲至狰狞,仿佛见到妖魔鬼怪一般。 “太原君?!” “陛下不可啊!” “陛下,此法不合礼制!” “陛下三思啊!” 封君?! 这比直接封侯还令人惶恐。 虽然战国之后,君的地位下降,不如侯爵。 但,自开国之后,凡是受封君的大臣,几乎最终都成为了列侯! 注意,是关内侯之上的列侯。 卫青攻破龙城,才得封关内侯。 如今白墨因为一个制盐之法,直接封为太原君,这让其他人如何不眼红? 尤其是边地将领,一个个眼珠子通红,充满了血丝,恨不得直接把白墨弄死在承明殿。 号太原君! 这岂不是相当于宣告世人,一个新的列侯要出现了吗? 虽然其尚处在襁褓之中,但,封侯绝对是迟早的事。 捅了这么大的娄子,刘彻一句功过相抵,直接翻页了,这明显是打算护着白墨。 为何他能够有如此气运,得圣人眷顾? “怎么,汝等有意见?”刘彻冷声询问。 “陛下,其是否太过年轻?吾大汉从未出现如此年轻的封君。”孔臧出列,劝谏到。 刘彻冷哼一声:“哼,昔日暴秦之时,甘罗十二岁封为上卿。吾大汉胜暴秦百倍,为何不能有十七岁之封君?” 宗正刘弃疾出列,拱手一拜,道:“陛下,此事是否太过草率?按照祖制,封君应该上报宗庙,告知祖先。且应礼乐加之,陛下授之。” “如今仪式一切从简,是否显得过于轻视?” “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显允过于年轻,尚未加冠便得君号。若有人嫉妒,恶意加害,为之奈何?” “一切从简,尽可能减小影响,对大家都有好处!” 将目光投向白墨,刘彻出声问道:“显允,汝觉得如何?” 觉得如何? 当然是爽爆炸了! 白墨将欣喜若狂的心情压在心底,脸上尽量保持着**肃穆。 “臣,拜谢陛下。一切由陛下做主。” 主父偃眼睛通红,出声哀鸣:“陛下,臣不服!” “为何一竖子可封君?臣不服!不服啊!” 白墨听着声音,轻微的摇摇头。 今天过后,主父偃废了。 他已经不屑于理会这一个蝼蚁了。 从今天开始,他们两个人的差距会越拉越远。 刘彻眉头颦蹙,不满的看了看主父偃,道:“汝闭嘴!有什么事情,朝会结束之后,再向朕上奏。现在朕没空与汝废话。” “郎中令,中大夫可能身体有一些不适。汝现在带他下去休息休息吧。” 石建起身,无奈的作揖而拜,道:“诺!” 随即,他挥挥手,让门外两个甲士进来,帮助他,将一脸不服的主父偃拖了下去。 经过了这段小插曲,刘彻继续语重心长的对白墨说道:“显允,从现在开始,朕正式除去汝御史之职位,改封均输丞,秩六百石,统筹海鱼捕捞与腌制!” “朕不管汝用什么方法,四个月之内,必须向陇西、北地,雁门三地各输送三万石咸鱼。” “朕可提前说好,四个月后,若三地收到总量无九万石,朕就把汝丢进海里喂鱼!” 白墨俯首跪地,磕头谢恩。 “诺!” 刘彻继续说道:“另,中尉卿昨晚已经告知于朕游侠劫道之事。朕可以不追究,但汝必须尽快安排相关人员,即刻启程,寻找汝所述说之粮食作物。” “两年!朕给汝两年时间!” “两年之后,若作物归来,且产量达到汝诉说之标准,朕可给汝封侯!若达不到,休怪朕杀进天下游侠!” “对于此事,若需要大汉信物,亦或相关诏书,汝可派人告知卫青,让卫青联系朕。朕愿以举国之力寻找该良种。” 白墨低着头,接着应和道:“诺!” “嗯,显允,汝还有何事需要朕解决的?” “陛下,卑臣如今封为太原君,希望回到太原,将母亲之坟墓迁至长安。” “嗯,自古以来忠孝两难全。如今获取汝号太原君,回太原光耀门楣是应该的。” “自武安君之后,这是太原白氏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君的称号吧。唉,可惜,汝之名字已经从族谱中划去。恐怕,白氏族长的肠子都要悔青喽。”刘彻吧唧吧唧嘴,感叹到。 “汝之请求,朕准了。” “谢陛下。” “诸位爱卿,何人有奏?” 刘彻环视四周,朗声道:“既然无奏,那么,退朝!” 第八十三章:汉节 阳春二三月,草与水同色。 随着初春的逝去,仲春的加深,中华大地天气回暖,万物复苏。 吴越之地的阴雨,绵绵潇潇,似烟似雾,朦朦胧胧,给江南这一片尚未完全开发的地区蒙上了一层梦幻般的面纱。 毛毛细雨淅淅沥沥地落在烟雨濛濛、清澈见底的河里,河中游鱼兴奋的来回摆尾游动,击打出一连串的涟漪。 清新的空气与湿润的泥土气味夹杂在一起,让人忍不住贪婪的吮吸几口。 娇柔清秀的江南女子撑着簦,踩着长满了青苔的石砖,脚点积水,在雨中轻快的漫步。 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在奴仆的簇拥下,头顶青色的罗伞,与贴身侍女,在雨中嬉戏。 还有不少的农民穿着蓑衣,奋力的在农田中铲着杂草。 没有战争,没有瘟疫,没有压迫。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宁祥和,明亮清新。 与这里相反,在几千里之外的西域,却又是另一番景色。 黄沙飞舞,北风呼啸。 滚滚黄沙冲天而起,在这杳无人烟的地方肆虐。 极目望去,尽是一片苍莽浑厚的黄,金色的海洋,让人心生疲倦。 小型龙卷风将沙子吹上几百米高的天空,随后又无情的将它们抛弃,任由它们从几百米的高空坠落。 强劲的冷风穿过周围山脉的缺口,直达西域。 冷风拂在沙丘上,沙子宛如黄蟒,在沙海中穿梭。 广袤的大漠,死寂的沙海,雄浑,静穆,**,沉重,总给人一种绝望的心情。 在昏天黑地的风沙之中,有一队人马,神情扭曲,用胳膊抵着黄沙,咬着牙,艰难的前进。 他们的鞋子已经破烂不堪,大大小小的血茧布满了脚心。 一个眉粗眼小且正额相对窄,高颧骨,直鼻梁的随从,捧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大人,根据吾等规划的路线,大约再走两个时辰,就能进入羌人的境内了。” “知道了!”手持汉节的使者回头望着队伍,用力吼道:“大家加把劲!只要进入了羌人境内,吾侪应该就安全了。” “到时候吾亲自找羌人的首领讨要一些食物,再补充一些水源,不出半个月,就可以进入吾大汉境内。” “到时候,汉公一定会以高官厚禄奖励汝等!赐以田产,住宅,奴仆!” 一边说,他一边高高的将汉节举起,道:“成为人上人的那一刻,不远了!” “偶!哇偶!” “偶!哇偶!” 这队人马之中的月氏人激动的发出呐喊。 张骞看了看衣衫破烂的随从们,道:“大家加把劲!没有力气的相互搀扶一下,尽量减少人员的损失!” 这一路上,虽然有大月氏国王的支持,准备了充足的食物,水源,但是踏入这漫漫黄沙之中,还是出现了很多的意外。 迷路,减员,疾病…… 都是他们反向途中的障碍。 支撑他与随从坚持下去的信念,只有那一根短短的汉节。 …… …… 在强烈风沙的干扰下,三个时辰之后,他们终于走出了小月氏,踏上了羌人的土地。 张骞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朗声问道:“立刻清点人数!队伍中还有多少人?” 不一会儿,堂邑父便含泪汇报:“启禀大人,队伍剩余人员十七名!折损五人!” 张骞痛惜的呼出一口浊气,望着湛蓝的天空,两行热泪从眼角滑落。 又有折损。 照这样下去,他们能够坚持下去,返回长安吗? 之前的旅途是最容易的。 不需要提防敌人,只需要与天抗争。 如今走出沙海,面对的可不仅仅有天,还有那行踪飘忽不定的匈奴骑兵。 如今的场景多么像十年前! 那一次,自己率领几百人从长安出发,还没有穿过西域,就被匈奴人发现了。 几百人,在挥兵戈反抗之中,尽数阵亡。 仅仅剩下了自己与堂邑父二人。 因为血脉高贵的原因,被押送至龙城,听候单于的处置。 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 自己还是成功的从匈奴手中逃出来,到达了大月氏。 虽然他们的王不愿意听从汉家意见,出兵夹击匈奴,但是,这一路,也不是没有收获。 只要回到长安,这十多年的苦就没白吃。 至于这一些丧身荒漠的人……都是勇士。 他们别无他法,只有带着这一群勇士的愿望,坚定的走下去。 将汉节重新塞回怀中,张骞对队伍重新下达命令。 “好了,继续赶路吧。天黑之前,争取找到一个羌人的部落。” “大,大人!” 张骞眉头一皱,扭头询问,道:“怎么了?” 这一个大月氏随从浑身发抖,指着远处那一堆正在快速移动的黑点,声音颤抖的说道:“您,您看那里!那一群黑点!” 张骞循着手指指着的方向眺望。 “嘎达!” “嘎达!嘎达!嘎达!” “嘎达!嘎达!” 马蹄声如同雷电一般,滚滚而来。 马上之人,手持弯刀,凶狠的向这边袭来。 张骞原本眯着的眼睛骤然瞪圆了。 这一身打扮他不会忘! 他生活了十年,每天晚上做梦经常见到这种服饰! 匈奴骑兵服装! 张骞乍然惊呼,道:“不好!赶紧跑!快!” “该死,羌人境内为何会存在这么多的匈奴骑兵!” “大家快跑!不要被他们抓住!” “分头跑!大家想办法进入大汉,向汉公汇报!快!” 除了堂邑父之外,剩下的大月氏随从吓得直接跳了起来! 他们手舞足蹈,扯开嗓子,“哇啊啊啊!跑啊!” “跑!魔鬼!是魔鬼来了!” “神啊,保佑!保佑吾等吧!” 不等张骞指明方向,他们就开始了乱窜。 在大月氏老人的口中,常常有一种骑在马背上,拿着弯刀,面目狰狞的魔鬼。 这一群魔鬼生活在遥远的东方,沙漠的另一头。 当初正是这一群魔鬼,逼迫着他们的父辈背井离乡,离开了祖先生存之地。 魔鬼杀人不眨眼,除了血脉高贵的天神后裔,其他人都要死。 凡是魔鬼经过之处,除了杀戮之外,别无他景。 鲜血,死亡的代名词,在这一群大月氏的青年第一次踏入羌人的境内,便降临了。 “嘎达!嘎达!” “勇士们,终于碰到猎物了,杀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吾等比比看,今日,究竟是谁杀得多!” “遵命!” “嗡!” 拔出腰间的弯刀,这一群匈奴人龇牙咧嘴的向张骞使团发动了冲锋。 堂邑父冷静的拿起弓箭,瞄准着远处的匈奴骑兵。 搭弓拉箭, 呼吸平静,眯着眼睛,慢慢的瞄准。 “嗖!”一箭射出。 一名骑在马背上的匈奴骑兵便倒在了地上。 领头的匈奴人心头一紧,几百米的距离竟然一箭命中。 哪怕是单于的精兵中,都没有几个这种身手的人。 他冷声说道:“射雕手!对面有射雕手!大家小心!” “射雕手活捉!其他的贱民,全部杀死,给阵亡的勇士陪葬!” “好!” “驾!” “驾!” 骑兵加速, 二者之间,几百米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张骞拿起手中的长剑,准备拼死一搏。 人是跑不过马的,与其逃跑,不如殊死一搏。 再加上,汉人的尊严,不容他临阵退缩。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堂邑父,今日吾二人和他们拼了!” 堂邑父咧嘴一笑,道:“大人既命,莫敢不从!” 十几个呼吸之后,匈奴人杀到了。 “杀!” “杀啊!” 弯刀一划,张骞手中的长剑也用尽全力挥出。 “砰!” “咣当!” 在马匹冲锋的惯性之下,仅仅一个回合,他就被打倒在地。 “大人!”堂邑父惊呼一声,扔掉手中精弓,立刻飞身扑过去,以自己之身躯护住张骞。 “噗嗤!” “啊啊啊啊!” “魔鬼,救命啊!” “不不不!!!” 仅仅小半柱香,刚才逃跑的所有大月氏随从便被这几十人的匈奴骑兵砍杀,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吁!” “首领,还有两个活着的。” 匈奴领头之人勒住缰绳,将马停在张骞与堂邑父的身旁,用蔑视的眼光上下的打量一番,问道:“尔等是干什么的?” “哼!”张骞扭头,不屑一顾。 “找死!” 一名匈奴骑兵用力的甩了一下鞭子,狠狠地抽在张骞的身上。 “啪!” 一鞭过后,血印出现在他泛黄的肌肤之上。 “呦呵!没叫出声,还挺有骨气。”匈奴首领突然眼前一亮。 “羌人和小月氏的人可没有这么硬气,” “能够不惧死亡的,恐怕只有汉人中贵族了吧。尔等,是不是汉人?” 张骞不由自主的摸了摸放在怀中的汉节,冷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哈哈哈哈,想死?做梦呢?” “汉人可比那一些低贱的羌人,小月氏人宝贵!” “与其把你们两个杀了,还不如带回去配种!提高吾匈奴之贵种血脉!” “来人,把他们两个绑了,带回部落,查验身份!” “遵命!” 得到命令,立刻有两名匈奴士兵下马,将张骞与堂邑父紧紧束缚。 “勇士们,走,回部落!” 匈奴骑兵仰天长啸:“欧欧!欧欧!欧!” 纵身上马,不一会儿,这一群人带着张骞离开了这里。 原地只有大月氏人的尸体,诉说着刚才的杀戮。 第八十四章:墨家三巨头 这世间既然存在着穿越,那么是否也存在后悔药呢? 如果存在,那么以后一定要想尽办法弄一颗,这样就不会有现在的囧状了。 这是白墨现在心中的想法。 在踏进房间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今天如果不搞点事情,是不可能安全的走出去的。 这一个房间是墨家在长安的一个据点。 房间大约一个客厅大小,墙壁上面挂着的油灯中的火苗正随风摇曳,翩翩而动。 在正中央,一张棕色的长方形的案几如同长蛇,横跨房间两端。 在案几的两侧,有两男一女整衣危坐,静静地等待白墨入座。 靠内的男人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猩红色伤疤,面目狰狞;靠外的男人看起来则比较儒雅,身上有淡淡的书生气息传出。 他们的服饰很统一,都是黑色长衫。 唯一不同的是,两个男人的腰间各自别着一把黑色长剑,女人的腰间则是一块长长的青色令牌。 由于令牌的正面朝内,白墨偷偷的瞥了一眼,仅仅看到了边角处,一个用小篆书写的“令”字。 装扮儒雅的男人笑着说道:“太原君,汝终于到了,吾等还以为汝不来了呢。” 白墨对着三个恭敬的抱拳,道:“今日是鄙人对三位发出的邀请,如果不来赴约,岂不是要让天下人耻笑?” 颖鸾指了指身旁的坐垫,嫣然一笑,道:“来都来了,别站着啦,太原君请坐!” “额,好。” 在两道充满杀气的眼神的注视下,白墨拘束的坐在了颖鸾的身边。 在默念三遍我可以之后,白墨抬起头,装出自信的样子,对三个人询问:“不知三位如何称呼?” 对面两个男人分别拱手,介绍自己。 刀疤男:“楚墨姬乐!” 儒雅男:“**韩空!” 最后旁边的颖鸾也拱手,开口介绍自己,道:“秦墨颖鸾!” 楚、齐、秦! 墨家三巨头! 当今大汉墨家三位最高领袖。 “正式自我介绍一番。”白墨站起来对三个人分别拱手作揖,以示礼节,“白墨,字显允,号太原君,见过三位巨子。” 姬乐哈哈一笑,心直口快的说道:“太原君不必客气,吾等对汝可是很了解的。” “在整个长安,恐怕吾三人是最了解汝的人了,甚至比汝还要了解汝。” “在汝进入车骑将军一系之前,汝的资料就已经摆放在吾三人的书案上了。” 虽然墨家已经没落,但是墨家弟子,遍布天下。 在墨令之下,白墨的来历,以及他的祖祖辈辈之姓氏,早就已经被墨家给查的一清二楚。 甚至一些连白墨自己都不清楚,或者已经遗忘了的事情,他们墨家都知道。 比如说白墨四岁的时候,跟随父亲来到长安谋生,在太原至长安途中发生的事件,墨家都查的一清二白。 甚至一些事情都详细到几月份。 就差记载哪一天吃了多少饭,喝了多少水了。 白墨双手插在袖口中,微微发怒,道:“白某尚未发迹就被尔等关注,不愧是显学之一的墨家,相人之术果然厉害。” “照这个架势,恐怕日后大汉有成就之人,皆逃不过墨家的眼睛喽。” “哈哈哈,希望太原君恕罪。”韩空笑呵呵的给白墨倒上一杯水,“吾等只是凑巧罢了。君身上的才华,把吾墨家吸引了。” 颖鸾扭头,看着白墨,道:“不知太原君邀请吾三人来,所为何事?难不成是想要加入吾墨家?” “如今儒家独大,诸子百家皆为儒所累。若太原君愿意加入,吾等欢迎至极!” 白墨喝了一口水。 “吸溜。” 将盛水的陶碗放下,淡淡的说道:“恐怕要让颖小姐失望了,鄙人此次前来,并不是为了加入墨家。” “之所以邀请墨家三脉来此,只为询问贵方一个问题。” 颖鸾像是一个好奇宝宝,眨眨眼,轻声问道:“请君说明。” 白墨看了三人一眼,道:“众所周知,墨家三分,昔日强盛的墨家已经不复存在。” “当初墨家全盛时期,也不过和儒家分庭抗礼罢了。” “况,继法家独尊之后,道家也纵横天下数十载。虽儒墨同样遭遇,然儒家之人,早就行走在朝堂之上。而行走于天下的墨家,实力却严重削弱。” “当今天下儒家中兴,陛下独尊儒术,诸子百家皆罢黜。敢问,墨家在此之后,要何去何从?” “是就此隐退?还是另寻他法,传万世不断?” 姬乐腰间的剑微微出鞘,声音有一丝冰冷,道:“太原君此言何意?难不成欲招揽吾墨家为车骑将军效力?为陛下效忠?” 他看了偷偷瞄了一眼颖鸾,声音坚定,道:“墨家自成立之时,就未从效忠任何一代君王。从前这样,日后,亦当如此!” “若太原君欲招揽!恐怕找错对象了。” 颖鸾点点头,“姬兄之言,与吾不谋而合!” 韩空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道:“吾**也是这个想法。” “想要墨家效忠,除非黄河倒流,太阳西升,天下再无战事。” “否则,奉劝君打消这一个念头。” 他用手猛拍案几,以示态度坚决。 “砰!” 韩空起身,朗声道:“墨家,永不为仆!” 白墨挥挥手,请韩空坐下,道:“三位误会了。吾此次约见三位,并不是招揽。而是给墨家找了一个好的去处,” “毫不客气的说,这一件事情不仅仅关乎墨家,亦关乎白某之性命,” 颖鸾正襟危坐,双手插进袖口,神态端正,道:“太原君请详细说明。” 白墨从怀中掏出一块黄色帛书。 帛书的上面,是他提前用毛笔绘制的占城稻的图画。 “墨家理念为兼爱,非攻!” 指了指帛书上面的画,道:“如今有一件利于天下苍生的任务,不知墨家意向如何?” “利于天下苍生?”来自荆楚之地的姬乐盯着画,轻咦一声:“这个是,稻米吧?” 荆楚之地虽然河流众多,鱼类丰富,但是更多的还是稻米。 这一种传承了几千年,来自上古时期的农作物。 “正式稻米。不过此稻米非彼稻米!”白墨微微一笑,“帛书之上的稻米,一年两熟或两年三熟,单次亩产约四石!一旦种植,可多活数十万人!” “众所周知,吾因为开仓廪,救灾民被陛下责罚。若此稻米种植,百姓家中存有余粮,还需要开仓廪吗?” “到时候,百姓人人富足,顿顿食肉,体魄强劲,寿命加长!其非墨家毕生追求之事乎?” 颖鸾粉红色的小脸略微抽搐几下,声音颤抖,道:“亩产四石?太原君在开玩笑?” “吾大汉上等农田,在悉心照料,没有天灾,水源充足的情况下,每年的产量也不过这个数字!” “如今汝告诉吾三人,此作物不仅亩产四石,一年还能两熟!” “虽然吾三人读书不多,但是汝也不能诓骗啊。” 韩空点点头,道:“善!读书人不可诓骗读书人!” 知识分子之间起码也要有点信任吧? 这种事情糊弄糊弄那一群愚民也就算了,大家不会计较。 就像是道家之中,有很多不成器,流氓性格的人,向百姓宣传点石成金术一样,诸子百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不追究,也不提倡。 人嘛,总会是要混口饭吃的。 诸子百家虽然相互攻伐,但是数百年来,大家都心照不宣,决不进行毁传承的做法。 像儒家这种妄图罢黜百家,断人传承的做法,纵观春秋战国,从未有过。 如今墨家三巨头听了白墨的话,下意识的认为,这是把他们当傻子了。 亩产四石? 我呸! 骗鬼去吧! 如果说亩产两石,也许还正常一点。 这四石的亩产,产量已经不是跑了,这是在飞。 早就料到三人的反应,白墨双手合十,抑扬顿挫的声音从喉咙发出:“三位巨子,吾虽不是君子,亦不是小人。” “此事乃吾先祖传下,绝无半分虚假。” “况吾以和陛下立下军令状!两载之内,一定要收获作物。否则,吾死,天下游侠亡。” “吾惭愧,回京之时,承蒙游侠数次搭救。然此欺君之罪,陛下震怒。为明皇威,陛下制诏,若将载之后作物未收,便杀尽天下之游侠!” “因此,吾等,已经没有退路了。” 白墨目光灼灼,看着墨侠的首领姬乐,言辞恳切,道:“姬巨子,游侠重义,吾亦重义,望巨子以大局为重。” “墨愿以信誉担保,此作物真的存在。且位于南越国的境内!” “只要墨侠愿意奔赴南越,取回高产作物,那么在数百年,甚至是数千年后的史书上,墨家定会留下光辉灿烂的一笔。” “此墨家与儒家抗衡的唯一办法。” 姬乐目光一直放在帛书上面,一言不发。 韩空也将右手放在嘴里,咬着指甲,不断的权衡其中利弊,思考消息的真假。 只有颖鸾不急不慢的喝着陶碗中的水。 此事主要在楚墨。 墨家游侠,几乎都是出自楚墨。 如果游侠参与,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楚墨的*****,姬乐的身上。 成与不成,全在他一句话。 良久, 姬乐回过神来,仰着头,闭上眼睛,呢喃道:“南越国,如今的皇帝应该是赵佗的孙子赵眜吧。” “此人诡计多端,继位九载,未曾来长安觐见汉皇。若墨侠进入南越国境内,必定要被他的人发现。” “想要从他的手中获取稻米,恐怕有点困难。更何况,稻米种类繁多,吾等根本没有具体的把握确定究竟是哪一种稻米。” “万一带回来的稻米产量没有达到预期,那么墨家留名史册的可就是坏名声了。” “失败就是背负千载骂名!吾不能也不敢轻易的赌。” 睁开眼睛,姬乐与白墨对视,说道:“若此事失败,吾三人,可就是墨家的罪人。百年之后,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太原君,不管怎么说,此事对吾三人可是百害而无一利啊。” 第八十五章:博弈 伴随姬乐的话,房间中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姬乐看来,天下游侠那么多,刘彻怎么可能全部杀尽? 之所以那么说,应该完全是为了吓唬吓唬人罢了。 更何况,杀人也需要罪名的,即使是皇帝,想要杀人,也必须给人定一个罪名。 哪怕是桀纣这类以杀人为爱好的暴君,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讳,他们所杀之人,皆为罪犯。 杀人可以,先整出来一个罪名。否则其行为,比暴君还残暴。 这个名声可没有哪一位皇帝愿意背着。 而他们墨家游侠一没造反,二没拖欠赋税,凭什么要被杀? 况且,在白墨回来的路上,劫人的可都是受关东游侠令的号召,这是剧孟和郭解发布的,与他们墨侠没有半两钱的关系。 他们墨家劫车的一百来号人,在新丰看到敌众我寡之后,都已经自觉的撤退了。 即便是追究起来,他们顶多是在那里聚会。 没错,就是聚会! 仲春了,大家一起在那里踏踏青,喝喝酒,交流交流感情。 游侠重义,这根本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哪怕是皇帝,也不能阻止人与人之间的正常交往吧? 不急不慢的喝了一口水,姬乐淡定的看着白墨,他到要看看,这一位年轻的太原君打算怎么说服自己。 察觉到目光,白墨嘴角微微一动,笑了笑,道:“看来姬巨子是吃定鄙人了。” “不拿出点实际的东西,在这件事上,恐怕墨家是打算置之度外呀。” 姬乐报以微笑,道:“没办法,在吾等这种层次,必须考虑利益。” 韩空双手合十,撑在案几上,好奇的问道:“敢问白大人,汝打算拿出什么东西,作为吾墨家出发的报酬?” “先说好了,吾墨家不缺钱财,也不缺官职。” “虽然吾三人是平头百姓,但墨家门下,并不乏两千石的地方官员。” 虽然墨家走在下坡路,但是他们有其他诸子百家没有的优势。 虽然三分,但是这三部分相辅相成。 秦墨主工艺,其工艺品所得的利润,足以供应整个墨家的运转。 楚墨尚武力,在保卫墨家的同时还爱劫富济贫。这些年来,他们打劫山贼、为富不仁之辈数不胜数,也积累了一笔很乐观的财富。 **虽然一没技术,二没武力,但是他们的嘴皮子可是忽悠了不少人。 尤其是嘴皮子经历了战国思想大爆发的洗礼,积累的经验不敢说把死人说活,但把活人说死应该问题不大。 齐鲁之地虽然是儒家的发源地,但是信奉墨家官吏,绝对在三成以上。 世人追求的,不就是无尽的财富,还有无穷的权力吗? 至于名声,那是财权都已经具备之人追求的。 他墨家传承几百载,缺名声?别开玩笑了。 他们的名声在创立之时,就已经打出去了——儒家之徒墨翟,有感儒家之不足,创立显学墨学,以济天下苍生。 这根本就是典型的叛逆少年,取得辉煌成就的心灵鸡汤。反对老师,成为真理的东方例子。 西方的亚里士多德打破柏拉图的束缚,还要晚上半个多世纪呢。 颖鸾揉了揉酸累的腿,狡黠一笑,道:“不知太原君想好了报酬了嘛?吾墨家可不缺少那种俗物,如果君拿出一些稍加稀奇古怪的东西,吾三人也许会心动。” 白墨鄙夷的瞅着三个人,心中尽是MMP。 给这三个地主老财送名声,竟然还被敲诈勒索,脸呢? 这是吃蝙蝠吃多了?还是让穿山甲噎着了? 白墨咬着牙,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道:“三位,说实话,吾这一次前来,实在是没有想到会被敲诈勒索。” “明明是可以让墨家传承千古的好事,到了尔等这里,怎么就成了百害而无一利了呢?” 他锤了锤左胸口,悲愤一叹,道:“这样坑人,君之良心,不会痛吗?” “咳咳,太原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吾等这要是按照规矩办事。”韩空感到羞愧,不由得低头,压低声音:“所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想要让人跋涉千里,好歹也要意思意思吧?” 虽然他是一个读书人,但是在面对墨家利益时,依旧可以作出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 “仅仅是提供一个虚无缥缈的消息,就想让吾墨家游侠不畏生死的为汝卖命,这恐怕有点不合君子之行吧?” “再说了,等取回作物,吾墨家载入史册,君亦会载入史册。” “算来算去,君仅仅是提供了一个消息罢了。” 颖鸾拍拍手,喝彩道:“就是这样!” “不过凡事也没有绝对。若太原君愿意加入吾秦墨,吾愿意派遣子弟入南越,取稻种!” 姬乐不悦的喊了一句:“颖鸾!别冲动!” 大家明明商量好了,一定要搞点好处。 对方还没拿出来实际的东西,自己这一边就想要玩妥协,并且还是加入秦墨! 搞啥子?欺负人啊? 你秦墨能不能要点脸? 明明是楚墨的工作,怎么好处让你们秦墨拿? 虽然我们是来自荆楚这种落后的地方,但我们也是有尊严的! “颖小姐,别想了,吾是不会加入墨家的。”白墨再一次喝了一口水。 端着陶碗,他面无表情的解释,“墨家的发展已经到了瓶颈,想要进一步,除非有所突破。” “说一句不好听的,以墨家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同儒家抗衡。” 看了看三人,白墨郑重的说道:“虽墨家弟子遍布天下,但别忘了,儒家现在可是有两位宗师!” “虽胡毋生以老,但董仲舒却正值‘壮年’,按照他的体格,再活二十岁,一点问题也没有。” “二十载的准备时间,足够镇压墨家百年了。” 白墨的意思很明确。 人家儒家两大宗师坐镇,更有刘彻在后推波助澜,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诸子百家,无力抗衡。 你们墨家能干啥? 有能打的吗? 对不起,自从墨家最后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巨子腹?死后,你们就已经不行了。 这一些年之所以能够传承下来,勉强的在诸子百家之中混得开,完全是蒙受先辈余阴。 再看看人家儒家:孔孟之后,荀子降世,荀子之后,伏生传《尚书》,胡毋生作博士,最后的董仲舒更是一个人单挑诸子百家。 这魄力,这能力,你墨家拿什么比? 颖鸾握紧粉红色的小拳,微微一怒,道:“哼!不加入拉到!吾等不稀罕!” “汝就是一个投机取巧、口无遮拦、忘恩负义之辈!” 白墨:“……” 姬乐不耐烦的挥挥手,道:“好了!太原君不想加入,吾墨家绝不高攀。废话少说,现在开始,太原君开条件吧。汝打算交给吾墨家什么好处?” 双方博弈正式开始! 白墨微微挺直身子,防止被对方的气势压倒。 “汝墨家想要什么?” “呵。想要什么?吾等想要罢黜百家,独尊墨学!”韩空强硬的开口,“君可能做主?为天下苍生,让儒家靠后站!” 白墨黑着脸,回应道:“这一件事情绝无可能。贵方能不能讲点实际的?” 姬乐摊摊手,挑衅的说道:“实际的讲了,那就是汝加入墨家。可汝不愿意,吾等也没办法。” 白墨长呼一口气,颇为无奈,“看来三位是不打算好好的谈条件了。” “既然如此,那么此事就此作罢!墨侠不愿意,那么吾就去问问关东游侠!相信郭解和剧孟两位大侠应该会感兴趣。” “留名青史的好事,就让他们两位老一辈大侠来做吧。” 话毕,白墨准备起身。 “且慢!”韩空将腰间的佩剑解开并放在桌子上,笑比河清的说道:“太原君,别这么着急走嘛。” “还是那句话,凡事没有绝对。” “君就此离开,一路东进,出函谷关之后,也不一定能够见得到两位大侠。他们两位出没无常,如果不是亲近之人,很难得到行踪。即便是汝寻得,恐怕也要半载之后了。” “不如大家各退一步,再好好商量商量。” 白墨眯着眼睛,道:“君打算如何商量?” 把剑都拿出来了,难不成打算武力逼迫,强买强卖? 墨家这是打算飞蛾扑火不成? 动了自己,就准备接受刘彻的疯狂报复吧。 韩空与姬乐、颖鸾各对视一眼,然后看着白墨,拱手说道:“都说太原君智力过人,谋断星河,今日吾等打算和君比试一番。” “若君赢了,那么墨家无条件的派遣弟子前往南越国,不惜一切代价将作物取回来。” “若吾三人赢了,那么君加入墨家,吾等亦派人前往南越,寻找高产作物。” “不知君意下如何?” “比试?有趣。汝三人打算比什么?”白墨的好奇心被这个小可爱激发出来了。 韩空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吾三家之特长!” 白墨眉头一皱,道:“让吾以一敌三,还是贵方特长,恐怕不太合适吧?” “别的不说,鄙人从未学习打斗技巧,若和姬巨子对上,恐怕一个回合之后,吾就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颖鸾嘟着小嘴,冷哼一声,道:“太原君请放心,吾等之问题,都是偏向智谋的。要不君先听听,再做决定?” “善!”白墨点点头。 第八十六章:三大内容 颖鸾微微压低身子,右手在坐垫旁摸索了一阵, 找到正确的位置。 猛的一用力,按了下去,原本平整的地面一下子多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凹陷坑。 “咔!” 紧接着,齿轮咬合转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吱……吱……吱……” “哐哧,哐哧,哐哧!” 霎时,在靠近案几最里端的墙壁发生了变化。 在机关的带动下,墙壁开始颤抖, 数不清的尘土从上面落下。 “轰!” 一声巨响,墙壁的中央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裂痕仅仅是一个开始,这一面墙以裂痕为界限,开始向上向下缓缓移动,彻底分成两部分。 “轰隆!” “轰!” 房间依旧在不断的颤抖,裂缝越来越大。 大约过了十来个呼吸,裂开的墙壁终于停了下来。 “当!” 齿轮到底,扩张结束。 一间漆黑密室出现在裂缝的后面。 颖鸾不急不慢的按下另一处机关。 刹那间,密室墙壁上的油灯全部被点燃。 “呼呼呼呼!” “呼呼呼呼。” 油灯芯上的火苗左右摇摆,微微的抖动,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颖鸾脸上的气愤褪去,重新换上了笑容,道:“太原君,请看!这是吾三人准备的比试内容!” 白墨向注意力放在密室。 在昏暗灯光的照射下,他仅仅看到了三个半米高的台子。 台子上面摆放的东西一律被一块黑色的布盖住,根本无法识得其庐山真面目。 白墨看了颖鸾一眼,道:“请君仔细的讲述一下,黑布下方,究竟是何物?” 颖鸾喊了一声:“姬乐,汝靠的最近近,赶紧把东西取出来!” “嗯,知道了。” 姬乐双手按着地面,挣扎着站起来。 走进密室,来到第一个台子的面前,他没有卖关子,毫不犹豫的将黑布掀开。 “哗啦!” 黑布随风飘扬,下方的物品的真正样貌出现在众人面前。 物品出现之后,颖鸾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朗声道:“此乃秦墨核心物品,由墨家机关术打造!请太原君品鉴!” 姬乐将东西端出来。 此物仅仅有一个巴掌大小,形状为正方体。 在它的每个面上都有着不同的图案。 分别是:猪,牛,羊,马,老鼠,老虎。 横竖各两条轴线位于四等分点,穿插在各面,把六种动物完全切割。 “根据先祖传言,想要破解此物,必须要有大毅力,大智慧!否则穷其一生,也不可能完成一半。” “不知太原君敢不敢尝试吾墨家机关之术!” 颖鸾得意的扬着嘴角,用挑衅的眼神盯着白墨。 漆黑的瞳孔仿佛在说,你这种投机取巧之人,根本不可能破解核心之奥秘的。 看到姬乐拿出来的东西,白墨直接沉默了。 他脸上的肌肉猛的抽搐,他眉毛跳了跳,脸色变得极为古怪。 这是…… 没错,应该是那个东西。 不过这真的就是墨家机关术的核心之一? 闹呢? 怪不得墨家没落了,原来在研究这种娱乐玩具啊。 墨翟传下来的小孔成像等物理学原理,都被你们给丢的一干二净了嘛? 玛德,搞啥子?你这是吓唬谁来? 还以为是啥厉害的机关术。 你这幺娃子得意了半天,就拿出来一个“魔方”糊弄人? 我呸! 能不能有点墨家的研究精神! 来点难度可以吗? 不求木流牛马那种程度,你好歹拿出来一个连弩让我开开眼。 结果现在倒好…… 唉,真是令人失望。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沉稳,白墨咳嗽了几声,装作不懂的样子询问:“敢问颖巨子,此乃何物?” 颖鸾双手环胸,甚是得意,道:“哼!以前没见过吧!长见识了吧!” 白墨:“……” “告诉汝!它的名字叫做墨方!据说乃是墨翟先祖有感天下大道,参悟数日,最终根据河图洛书记载的九字原理,制作而出。” “其一共六个面,整体可以根据轴线转动。” “第一个比试就是,吾将其打乱,只要汝在一个月的时间内破解出来,就算汝赢!” “今日约定之比试采取三局两胜制!只要汝能够赢两局,那么就算吾墨家输!” “一个月的时间?”白墨抽搐着嘴角,再一次询问一遍。 颖鸾点点头,道:“对!限时一个月!当年吾将其还原,用了一个月加一十八天。像太原君这种谋断星河的人物,一个月应该就够了吧?” 老妹儿,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一会儿还原完毕,可别怪我欺负你。 白墨神情木讷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额,请颖小姐打乱此物,吾先转动研究一番,君等继续讲述第二个比试内容。两件事情齐头并进,节约一下时间。” “实不相瞒,白某明日还要启程前往太原祭奠先妣,所以希望今日可以早点回去准备准备。” “可!” 颖鸾接过墨方,修长的手指带动着手腕,将六个面完全的打乱。 担心白墨用瞬间记忆记住自己旋转的方向,她还特意的将身子微微一偏,挡住白墨的视野。 “哒,哒,哒……” 经过了几十次的变换,原本整齐的墨方被生生的打乱。 进行再三确认,确保没有问题之后,墨方被她递了出去。 白墨接过墨方,开始用一遍捣鼓,一边听着第二个比试内容。 姬乐继续从密室中端出来下一个东西。 这一次黑布下方的东西是一把短剑。 姬乐手持短剑,声音沙哑,道:“此物乃是墨家第四代巨子传下,坚不可摧,锋利无比。” “只可惜,打制这一把剑的材料以及方法并没有流传下来。此乃墨家憾事之一。” “第二轮比试的内容就是,只要太原君在两年之内,找到一把可以与此剑相媲美的剑,或者在对砍之中,能够将此剑折断的武器,就算君胜。” “嗡!”姬乐抽出短剑。 将剑尖垂直向下对准案几,轻轻松手。 “沙!” 短剑直接嵌入案几,甚至剑尖的部分已经刺穿了案几。 “怎么样,太原君敢不敢比试?” 白墨低着头,玩弄着墨方,随便的应和道:“可以可以,寻得一件比这一把剑坚硬的兵器就可以对吧?” 姬乐笑着点点头,道:“善!” “好好好,这一项吾也接下来了。还有最后一项,君赶紧宣布吧。” “咔!” “咔!” 墨方来回旋转,上面的图案不断的移动着方位。 镶嵌在不同颜色面上的猪牛羊的位置接连不断的变化。 “咔!” “咔!” 旁边的颖鸾看了几眼之后,就把目光移开了。 在她看来,白墨估计又是一个企图通过随便旋转,最终碰巧复原的低能儿罢了。 不忍心落井下石,姬乐开口,再一次确认,道:“太原君,君可要考虑清楚。此剑可是墨家镇派之物世间能够与其匹敌的武器少之又少。” “吾怕两年之后,汝失败了,到时候嚷嚷吾没有讲清楚,死不认账。” 白墨不耐烦的摆摆手,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汝尽管介绍最后一项比试的内容。” 不就是一把剑吗? 在这个没有精钢的西汉,再锋利,能锋利到哪里? 幸好张骞还没有回来,要不然自己这一项比试还真的不太敢接。 张骞出西域可是有两个目的。 一是联络大月氏夹击匈奴,而是前往西域寻找打造精钢宝刀的办法。 不清楚这种方法具体来自西域的哪一个国家,但是白墨敢确定一件事——精钢武器的制作方法。 《天工开物》中的锤锻篇可是记载的清清楚楚。 只要有原料,他都敢直接量产这个玩意。 “好!太原君果然爽快!韩空,汝赶紧把最后一项比试的内容公布出来吧。”姬乐赞扬,高呼一声。 “知道了。”韩空优雅的整理了一番衣襟,待衣冠整齐之后,他才慢悠悠的说到。 “太原君,吾**的比试内容很简单,那就是要求汝在三年时间之内,重建稷下学宫!” “稷下学宫,乃昔日诸子百家立根之本。” “只要三年之内,齐鲁之地重现昔年的稷下学宫,这一场比试,就算君赢!” 这一个内容是他想了好久才想到的。 当年墨家兴盛的一个原因,就是能够在稷下学宫中与儒家分庭抗礼。 墨家成也稷下,败也稷下。 在稷下学宫消失之后,他们就失去了中心阵地。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原本在稷下的时候,他们距离儒家近,打嘴炮方便。 儒家一旦提出来一个新的观点,他们墨家可以立刻进行批判。 这样在两家的互喷中,他们得以借助儒家成名已久的势头,传遍天下。 如今刘彻独尊儒术,韩空希望通过稷下学宫,重新施行当初的策略。 让墨家的内容,伴随儒家,再一次传遍华夏。 另外,诸子百家也可以在稷下学宫,与儒家进行明面上的抗争。 暗地里动手,即便是赢了,天下人也不知道。 还不如直接在明面上比试,这样哪怕是输了,也能混一个与儒家针锋相对,绝不屈服的名声出来。 第八十七章:告辞 白墨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墨方放在左腿边,静静地跪坐在垫子上,端着陶碗,喝着碗中已经见底的温水。 重建稷下学宫? 这个难度一点也不比前去寻找占城稻低。 如今儒家大势已成,七年的时间,太学之名已经传播到大汉各地。 虽然还没有正式开放,大规模的招收弟子,但其已经成为大汉最高学府。 这是被皇家认可的,不可动摇的。 虽然稷下学宫的威名在读书人的心中宛如圣地,但它已经成为了历史。 在秦灭齐,正式统一全国之后,它就注定了永远的消失。 任何一位统治者都不可能容许全国最鼎盛的学府出现在京城之外的地区。 若再一次于齐鲁之地建立,那么将长安的太学置于何地? 万一最后所有的读书人都跑到稷下学宫去做学问,那么太学要怎么办? 难不成让太学从长安迁移到齐鲁之地? 别开玩笑了。 如果真的那么做,这就和把清华北大迁移到东北漠河一样。 这不是在打统治者的脸吗? 虽然白墨有意让诸子百家保留一丝传承香火,但是还没有激进到这种地步。 刚刚穿越过来,虽然侥幸成为了太原君,但根基不稳,在朝中根本没有话语权。 如果把一位两千石和他放在一起,那么他的话也就是仅供参考。 最终的决策还是要看九卿和真正的那一群亲信。 想要让诸子百家传承下去,起码也要掌握兵权! 没有自保手段,别没事找事。 诸子百家目前战斗力低下,自保都困难,更何况在危难的时候救自己一命。 稷下学宫这种要命的东西,现在不能碰! 碰了就要出事。 到时候,面对的可不仅仅是刘彻的质疑,还有儒家的敌视。 人家辛辛苦苦的从苦日子里面熬出头,想要喝一碗肉粥,结果突然有人把一块泥巴丢进锅里,能不暴怒? 公羊之士,惹不得! 白墨将陶碗放在案几上。 “咚!” 碗底重重的砸在了上面。 他态度坚决,不容置疑,道:“韩巨子,汝的比试,吾不能接!” “为什么?”韩空眉毛一挑,额头紧锁,不悦的询问到。 “因为吾还没有准备好迎接陛下的质疑,开罪儒家两位顶尖宗师!”白墨沉声说到,“如今儒家大势已成,劝君少打这种念头。” “汝有意复兴墨家,重新构造春秋战国时期的文化盛世,吾很佩服。但,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创造那样的条件。” “如今文化发展的主流便是大一统!儒家可以稳固皇权,令天下稳定,而汝墨家却没有这个优势。” “所以,奉劝君还是多花点心思把墨家传承下去,而不是一直绞尽脑汁与儒家一战!” 白墨现在可以肯定,如果韩空再不懂得变通,那么墨家肯定会走上历史记载的老路——传承中断,最终消失在茫茫的时间长河之中。 韩空恳切的询问:“太原君难道不再考虑考虑?一所学府而已。凭借汝在车骑将军心中的地位,获得陛下允许的可能性很大!” 白墨一口否决,道:“此事断然不可!白某现在还不想死。” 韩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冷声道:“现在还不想死?君就不怕吾三人今日将汝留下吗?” “嗡!” 腰间悬挂的佩剑出鞘,剑刃上面冷光直冒,令人心胆俱裂。 “哼!”白墨用打趣的目光看着韩空,自信的说道,“韩巨子,别吓唬人了。凭借汝身上的浩然气质,应该还没有杀过人吧?” “再说了,汝真的以为,鄙人今日是孑然一身,前来赴约?” “在来此之前,吾早就先去过一趟车骑将军府邸了。承蒙将军照顾,特意从中尉借了一些人手,暗中乔装打扮,跟在吾的身后。” 白墨对颖鸾指了指空荡荡陶碗,示意添点水。 他继续无所畏惧的说道:“不怕让几位知道,汝墨家此处据点,已经被中尉甲士包围了。” “倘若在宵禁之前吾还没有出去,那么迎接三位的恐怕就是弩箭喽。” “不知道该处据点是否存在能够抵挡弩箭的墨家机关术呢?” 端着再一次盛满水的陶碗,白墨露出了一个贱贱的笑容,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墨家机关,木石走路,青铜开口,要问公输!” 随即,陶碗中的水被他一饮而尽。 墨家再强,也就是一所手工业者罢了。 墨子一生的研究成果,用现在的职业来概括,就是一个搞建筑工程的。 制作杀伤力的武器,只有公输家族才有这个能力。 墨家实在是偏向防御,攻击力准时有点低。 来到西汉这几个月,他已经不是当初呆呆的,尚未接触真正社会的大学生了。 在这个死人频繁,人命如草芥的西汉,自保是首先要考虑的问题。 尤其是在面对这一些老牌势力的时候,考虑更要全面。 想要自己死的,都要付出代价! 担心起冲突,姬乐急忙扭过头,伸手将韩空出鞘的剑重新按了回去。 他挤出一丝笑容,道:“太原君请息怒。大家这是在商量大事,大家有话好好说,没必要大动干戈。” 颖鸾也在一旁附和:“就是,韩空,汝也冷静冷静。太原君此次邀请吾三人,乃是商量为国为民的大事,何必视为雠仇?” “哼!”韩空愤怒的扭头,不再看白墨。 房间又重回寂静。 颖鸾给在座的几个人重新填了填水,莞尔一笑,道:“太原君,吾承认,重建稷下学宫的要求太过唐突。既然君第三个比试不愿意接受,不如先考虑考虑前两个。万一前两个君赢了,那么吾墨家也认了。” “若前两个胜负对半,吾等再重新规划一番第三个比试内容。” “当然,若君前两个都失败了,那么请恕小女子无礼,在这种情况下,第三个比试根本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 “君觉得如何?” 白墨重新打量一番颖鸾。 随后将目光移开,把墨方重新拿在手中,继续旋转。 “咔!” “咔!” 他低着头,小声说道:“颖巨子,汝这个提议吾觉得还不错。只是,万一汝墨家输了,不认账怎么办?” 如今侠义之风虽然盛行,但刺客之风亦盛行。 就像是几百年之前的曹沫劫齐桓,讨要鲁国已经签约割让的土地。 万一最后墨家也来一个以刀剑相逼,自己这岂不是要出事? “砰!” 姬乐用尽将佩剑拍在案几上,瓮声瓮气的说道:“这个君且宽心。吾墨家虽然已经没落,但是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若君不相信,吾等可以将今日之事写于帛书之上。两载之后,以帛书为证。违背约定之人,受天下唾弃。” “这倒不必。既然君都这样说了,墨自然选择相信,只不过,在这之前,墨有一事相求。” 颖鸾道:“请说!” “墨家弟子即刻出发,前往黾池县,寻找一个叫做陈永平的人。吾希望墨家游侠带着此人一同前往南越,取回作物。” “可!”颖鸾毫不犹豫,直接答应。 白墨拱手作揖,道:“作物样貌就在案几的帛书上。至于其他的资料,恕墨无法提供。” 姬乐将桌子上的帛书卷起来,道:“这个君且宽心,吾等会多派人手进行寻找。争取将每一种作物都带一些回来,届时君可以挑选一下。” “善!”白墨点点头,道:“游侠之命运,就看墨家的了。” “太原君尽管放心,墨家必定竭尽全力,带回作物!”姬乐抱拳说到。 白墨抱拳回礼,道:“有君这一句话,墨放心多了。” 将水一饮而尽,他继续说道:“今日之目的已经达到,那么吾也该回去了。太原之行路途遥远,明日出发,总要置办一些用具。” “好!”颖鸾点头同意,“太原君,吾送汝。” 白墨起身,抬手制止,道:“不必!三位还是赶紧商量商量前往南越的事情。” “嘎吱。” 门开。 生怕三个人送自己,白墨一溜烟的小步走了出去。 “咣当!” 门被他关上。 “跑的真快,这是怕吾三人揍他吗?”韩空冷哼一声,“颖鸾,下一次见面,汝不要表现这么淑女,这种人,该揍就得揍!” 颖鸾没有回应他,而是在目光呆滞,精神恍惚。 她的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放在地面上的墨方,脸色苍白,脑子里面有一阵声音嗡嗡地响着,连续不断,仿佛是恶魔的呢喃。 她的两个膝盖冷得硬挺挺的,迫使她不由得用右手扶着案几,生怕一头栽倒。 不知为何,她的嗓子有一种压迫感,声音丧失了,只能“呃呃”的叫,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姬乐率先发现这正常的举动,忍不住发问:“颖鸾,汝怎么了?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呃呃呃!” “呃!” 颖鸾左手不断的指着地面上的墨方,生怕韩空、姬乐反应不过来,她还用力的捅几下。 韩空与姬乐对视一眼,两个人神色凝重。 循着颖鸾的手指,他们两个人看着地面上的墨方。 “怎么回事?这家伙走的时候怎么不带墨方?难不成打算认输吗?” 韩空起身,疑惑的绕过案几,将地面上的墨方拿起来。 突然,他的眼睛直接瞪圆了,宛如两个铜铃,忍不住惊呼一声:“怎么可能!” “不会!” “这不可能!障眼法!” “沙沙。” “沙沙。” 他用衣袖不断的擦拭墨方的表面,企图将表面那一层“障眼法”擦去。 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那几个面上的图案都是深入墨方,丝毫不差。 猪、牛、羊、马、老鼠、老虎。 每一个图案都明晃晃的震撼着他的心脏。 复原完成! 怪不得没有带走!已经完成了,带有还有什么意义? 这一炷香! 一炷香就将墨方复原! 自墨家建立以来,整个墨家还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墨家之前的记录是善于机关之术的秦墨巨子腹?保持的。 他总共用时二十三天! 但这二十三天的记录,直接镇压了墨家二百多年。 直到今天,记录终于白墨给打破了。 这到底是什么妖孽! 韩空脸色难看,“颖鸾,汝不会就简简单单的打乱了几下吧?或者是这小子的瞬间记忆惊人。” “不!颖鸾打乱了至少一百多下。”姬乐望着白墨走出去的门,长吐一口气,闭着眼睛,无力的瘫坐在地面上:“呼!并不是瞬间记忆,而是真正的能力。吾等都小看他了,他的能力,不在先祖之下!” “这么说,第二件事,恐怕……” “唉……” 第八十八章:衣锦当还乡 翌日 天刚蒙蒙亮,黑暗的夜色还未完全褪去,一辆马车就从长安北边的洛城门离开,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在马车车厢的顶端,插着一面黑色鎏金字体的旗子,上书:白。 在马车的两侧,一共有十二名甲胄齐全,佩带长剑的甲士骑马跟随。 这一群甲士来自北军,他们全都是卫青当初直捣龙城时,带领的士兵。 十二人皆为爵。 他们之中,最差之人也已经封为五等大夫,最高的已经是七等公乘。 在前几日,十二名甲士接到卫青布置的任务:护送太原君去一趟太原。 为了保护好自己这一系中有点头脑的“军师级”属下,卫青也是操碎了心。 此时,白墨静静地坐在车厢之中,捧着竹简,继续温习着脑海中存在的太原白氏消息。 在前几日,他没有闲着,已经把所有的关系基本上理清楚了,手上的竹简就记载着白氏中人物关系的名单。 这一些都是这一具身体原主人留下来的。 根据脑海深处的记忆,有的是他小时候铭记在心的内容,也有的则是那一个过世的父亲讲述抱怨过的内容。 太原白氏虽然传承至武安君,但是白起死后,这个家族就已经没落了。 虽然秦始皇继位,想起白起的功劳,赏赐给白氏一族一丢丢好处。 但白家真的是比较惨,还没有来得及完全享用,秦朝就灭亡了。 他们又再一次恢复成没落世家的身份。 这就好比刚刚得知自己买的彩票中奖了,结果还没等着兑换,就被上小学的儿子当玩具给撕碎了。 西汉建立之后,白氏一族全神贯注,集中精力致力于恢复家族往日的荣光,不断的和有名有姓的家族联姻,与高级官员套近乎。 在他们看来,能够沾到亲家的光,也是一种本事。 这种行为一直持续到白墨的父亲白守重这里。 白墨的父亲白守重出自白氏一族二房,由于大房到这一脉仅仅只有两名女儿,所以联姻的任务就落在了白守重的身上。 作为下一代家主,他必须肩负起振兴家族的任务。 至于联姻的目标,则是太原的惸侯——温疥之后,跟随刘邦打天下的功臣之一。 一个没落家族能够联姻到一个正儿八经的列侯家族,绝对是鲤鱼跃龙门了。 于是乎,白氏一族老家主白枝浩在家族会议上通过了一个决定:举全族之力,不断的给温家送钱,送地,送粮食,送妹子,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两家联姻。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真的是一点也没有说错。 在经过一阵子死缠烂打之后,温家同意了。 那一年,白守重温家的大小姐温甜十五岁,仅仅比白守重小一岁。 两个人年龄相仿,家世门第也都差不多,两家人一拍即合,直接定下了这一门亲事。 每一个少女都有一颗爱慕英雄的心,温甜得知自己未来的丈夫是武安君之后,也很满意。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 白氏一族的老一辈们激动高兴的胡子都快要掉了。 家族复兴就在眼前了。 可最后的问题偏偏出在白守重这里。 白守重此时已经有了心上人——白墨这具身体的老妈,一个普普通通的婢女。 并且此时白墨已经被怀在肚子里了。 在这个时代,婢女分很多种,不过大多数都是卖身进入这一个家族。 一个是家族大公子,一个是家族的婢女,两个人就这么上演了一场西汉版本的灰姑娘的故事。 白氏家风重义,情义也是义的一种。 让白守重抛弃已经怀孕心上人娶另外一个人? 对不起,办不到! 这不符合他受过的教育。 所以最后白守重直接拒绝了婚事,并且和家族进行了长时间的拉锯战。 打死都不同意,别想了! 白守重表示,再逼下去,出现了什么不好的后果,你们几个老家伙别后悔。 一场长达四年的拉锯战就这么开始了。 在这四年的时间里,白墨出生的事都被白家死死的压下去了。 这要是让温家知道白氏一族的嫡长子有了儿子,岂不是要死翘翘? 四年的时间, 第一年,推迟的借口是温家大小姐尚未及笄,太早出嫁不太合适。 温家接受了,温家家主温何笑哈哈的表示:好亲家!你们考虑的很周到嘛。 第二年,白家的几个老头编了一个道家高人的告诫,今年结婚,白家绝后。 温家接受了,传承是大事,马虎不得。 第三年,白家继续编理由。 今年的理由是做生意亏本了,没钱拿来成亲,希望温家给个机会。 这一年,温家家主温何黑着脸从白家离开,算你们狠! 第四年,白家还想继续编理由。 可是,还没等他们编好理由,温家爆发了。 他们一忍再忍,耍了四年了,也该有个结束了吧? 白家虽然是名门之后,也不能这样欺负老实人吧? 作为一个列侯家族,他们早就已经暗中调查过了,白家之所以不娶亲,就是因为白守重有了儿子。 不就是个儿子吗?至于吗? 有了儿子没关系,嫡长子又不是谁先出生就是谁。 只有正妻的儿子,才是嫡长子。 只要白守重把温甜娶了,作为正房,一个先出生的儿子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这么一件事,放了俺家闺女四年的鸽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爹能忍,娘不能忍! 你们这一群糟老头子,坏的很。 当今的惸侯温何表示,只要你们家把俺家的女儿作为正妻,立刻娶回家,我们还是好朋……不对,还是好亲家。 否则! 一定要让你们清楚挑衅一个列侯家族的下场。 这四年的拖延,定要一次性的报仇! 这一次,白家家主白枝浩连连表示:亲家你就放心吧。那一个婢女身体虚弱得很,活不了多久了。 今年一定成亲! 得到保证之后,温何再一次如同去年一般,黑着脸,怒气冲冲的离开了白家。 正如白枝浩所言,白墨的母亲在他四岁这一年,因为身体虚弱,离开了人世。 殡葬结束的第二天,一群老头就迫不及待的跑到白守重的房间,给他聊着家族兴亡大道理。 武安君之后,必须要有担当。 家族嫡长子,必须要肩负起振兴家族的任务。 这一次,悲伤至极的白守重终于受不了父辈们的啰嗦,在一个下午,他领着年仅四岁的白墨,离开了太原,前往长安谋生。 这一走,就是十三年。 拉锯战以白家震怒,将白墨父子划出宗族族谱为终点,终于落幕。 白墨的目光聚集在竹简的字里行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十三年了,吾再一次回来了。” “太原白氏!哼!一个没落的贵族世家罢了。既然尔等逐出这一具身体的原主人父子,那么吾也不必与尔等客气!” “处在此躯壳之中,他与吾,便是一体!” “太原白氏,这一次尔等安分点也就罢了。若是不知死活,敢强行攀交情,那就休怪吾不客气了!” 白墨用手轻轻地拨开车厢窗帘,扫了一眼车外的甲士。 看着晃动的甲胄,随行人员刚毅的脸庞,他心中越发的自信。 不知好歹,杀了便是! 相信这一群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兄弟,不会手软。 一个没落,再也没有出现过军旅之人的世家,估计连十二名甲士的第一轮冲锋都挡不住。 若是通过上战场杀敌,获得军功振兴家族,白墨佩服。 武安君之后,自当竭尽全力,于沙场纵横。 看看人家老李家,李广戎马一生,最后死都是死在了军营里。 虽然人家一生中都没有封侯,但是血性摆在那里。 再看看白家。 白起之后,都跟个窝囊废似的。 当初纵横七国,杀尽百万人的武安君名声,全被这一群庸才毁了。 根据现有的资料来看,如今白家的老一辈就是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 意图攀龙附凤,不思进取的小人。 将竹简合上,白墨闭上眼睛,喃喃自语:“希望白氏一族现任家主不要让吾失望。” 猛的睁开双眼,一道精光射出,朗声道:“仲叔,吾来了!” “武安君之名不能就此逝去。若太原白氏不争气,那么吾白墨,就在长安建立长安白氏,重新振兴白起之名!” “昔年武安君是东方六国的噩梦,从现在起,吾定要让武安君之后成为匈奴人的梦魇!” 将车厢的帘子掀开,白墨探出头去。 在颠簸中,他拱手询问:“诸位兄弟,请问长安距离太原大约要多久的路程?” “回太原君,快的话,大约需要十日左右。” “十日?”白墨牢牢的记住这个数字,“有劳各位兄弟了。事成之后,墨请大家喝酒!” 最靠近车厢的甲士笑着说道:“都是在车骑将军手下做事,太原君不必这么客气。” “能够随太原君一起返回家乡,乃吾等之福分。” “车骑将军已经交代好了,这一次,定要让太原君风风光光的返回太原!” “必要之时,将军允许吾等拿出他的手令,调集百余人士兵,扫平一切宵小!” 白墨笑着说道:“能够在将军手下做事,真乃墨的福分。” 有一个体谅下属的老板,就是好! 不愧是后世兵家尊崇的将领之一。 卫青的确是讲情义。 第八十九章:代王的小九九 代国,下辖代郡、雁门郡、定襄郡、太原郡,地处大汉最北端,与匈奴接壤,是西汉最重要的一个诸侯国。 这里的人民剽悍尚武,盛产优秀的士兵,也不缺乏马匹。尤其是靠近雁门关,凡是匈奴侵扰,这里的百姓定然首当其冲,陷入战乱。 这里不仅仅孕育了大汉朝第五位皇帝汉文帝,还涌现出诸多抗击匈奴的良将,例如不败将军程不识。 七国之乱后,虽然诸侯国的大部分权力几乎都回归中央,但是代国依然有很大的自主权。 原因无他,只是它最靠近匈奴,受匈奴的干扰最频繁。 自镇守在这里的阳夏侯陈豨叛乱失败,被诛三族之后,代国的核心领导人就被换成了汉家皇室。 所有守将只负责镇守边关要塞,无权管辖代国军队。 想要调兵,必须上报代国,再由代国上报长安。 一层一层,逐级上报。 最终得到刘彻的诏令之后,才可以在代国境内大规模的调兵遣将。 哪怕是匈奴入侵,也必须要得到许可,才可以调兵支援。 就像是后世的史书记载,河朔之战前夕,韩安国带领七百名士兵死战渔阳,于营垒中固守多日。 这段时间之中,渔阳周围的百姓惨遭匈奴人的蹂躏,一千多名百姓被匈奴人掠走充当奴隶,大量的牛羊及财物被一洗而空。 可任凭匈奴如何肆虐,韩安国也未得到周边郡国的的任何支援。 代国下辖的代郡距离渔阳不足三日的路程,可是直至匈奴人退去,也没有一名来自代国的援兵出现在渔阳。 渔阳宛如被抛弃的一个地方。 并不是代郡没有军队,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得到任何一条来自长安的军令。 擅自调兵,若是打赢了还好,万一输了,那么可是要被夷灭三族的。 没有任何一名将领愿意白白承担这个风险。 代王宫 此时正值中午,太阳和煦温暖,四周的温度让人觉得刚刚好,没有一丝丝的燥热感。 代王刘义跪在案几前,翻动竹简,用毛笔批改着国内大大小小的杂事。 刘义皱着眉头,轻声呢喃桌子上的奏章:“代郡部分商贾趁旱蝗之灾祸害百姓之时,坐地起价,将粮食价格涨到了原来的三倍。” 他气的将毛笔一下子拍在了案几上。 “砰!” 暴怒的吼道:“岂有此理!如此天灾,竟然还敢坐地起价!商君言:士农工商,果然是人间至理!” “怪不得商人会排在最后!看他们这种逐利,不顾百姓死活的行为,应当受到严惩!” 重新拿起毛笔,他在竹简上面快速的写了一行批复:“凡坐地起价之商贾,由各郡县县尉派兵调查!所有作奸犯科之士,皆下狱!量重刑!” 思索了一会儿,担心坐地起价之事无法压下去,他继续书写:“凡恶意抬高市价者,由县尉派遣数十人,将其围住,由百姓指责。” “若因其抬价,出现百姓饿死之行为,皆判其杀人,以命抵罪!” “不得以家奴之性命相抵,抓商贾之家嫡系血脉!” 满意的看着手中的竹简,刘义小心翼翼的将竹简卷起来,摆放在案几一角,批复完成的奏章,一会儿自然会有下人将其送到国相那里。 代王主权柄,国相主监察! 说白了,国相就是刘彻安插在诸侯国的眼睛。 只要诸侯王不做造反这种出格的事,一般来说,其行为,是不会被国相干涉的。 除非是被人举报。 一旦被举报,基本上就要大出血,再严重一点,就是自杀谢罪。 后世江充怎么起家的?还不是上长安把自己的小舅子给告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自己的小舅子失去了赵国太子的位置,赵王刘彭祖还得派兵出击匈奴。 刘义重新拿起另一份竹简,开始仔细阅读。 看这书写格式,这是一份来自长安的竹简,由中尉派人送来的。 他打眼一看,立刻疑惑的叫了一声:“咦!太原君?” “太原君要来代国迁移母亲的坟墓?” “为什么要迁移?明明都受封太原,竟然还打算将坟墓迁移到长安?”刘义一脸不悦。 我代国如此人杰地灵的地方,你竟然不愿意留下? 不给寡人面子? 太原君!你可是太原君! 我代国的人! 虽然列侯和封君在长安都受中尉管辖,但是好歹也有一个太原的名号。 给个面子好不好! 抬起头,他朝外面呼唤几声。 “陈柯,陈柯!进来!” “嘎吱……” 一个宦官推开门,小碎步跑进来。 “大王,奴婢来了。” 刘义晃了晃手里的竹简,看着低头的陈柯,询问道:“寡人前几日让汝查的太原君,汝查到了吗?” “如此勇士,究竟与吾代国什么关系?” “为何他要将先妣的坟墓迁出代国!” 陈柯拱手,沉声道:“回禀大王,奴婢派出的人仅仅查到了一部分内容。毕竟时间过去的太久了,当年凡是涉及到这一件事情的人,几乎都记不清楚了。” 刘义挥挥手,道:“先把汝查到的消息说一说。” “寡人到想要看看,此开仓廪之勇士,与寡人代国之渊源!” 刘义能够安稳的坐在代王的位置上,除了蒙受父辈余荫之外,最主要的还是他有能力,并且与叔叔刘彻的关系也不错。 要不然,刘彻才不会傻乎乎的把这么重要的地区随随便便的交出去。 陈柯作揖而拜,声音朗朗,“大王,根据有司汇报,白墨此人,乃太原郡下辖的太原县人。” “其祖上乃白仲,故秦太原郡守。” 刘义突然眼前一亮,兴奋的趴在案几上,问道:“白仲,难不成是那一位杀神的后人?” “正是!”陈柯点点头。 刘义激动的拍拍手:“好家伙,原来是英雄之后!好!哈哈哈!” “昔年武安君之风采寡人不得见,遗憾万分!今其后得封太原君,寡人应当一见!” 刘义起身,手臂颤抖,指着自己这一个亲信,道:“陈柯!太原君家乡宗族是否还在太原县?” 陈柯脸色苍白,支支吾吾:“这……” “怎么?汝可有难言之隐?” “大王请恕罪,太原君已被太原白氏逐出宗族。奴婢不知其是否还算是武安君的后代。” 刘义一愣,道:“为何逐出?!难不成是野生庶子?” 如果是野种,被逐出倒也有可能。 毕竟这种很难被承认。 除非家里最年轻一代没有男人,或者是本人有较大的名声贡献,否则这种人不可能回到宗族。 陈柯摇摇头,“恰恰相反,按理说,太原君应该为嫡长子之后!” “太原白氏这一代大房无子嗣。太原君之父乃是二房独子。若不出宗族,太原君应当为太原白氏嫡长子!” “据有司传回的消息,太原君之母乃一婢女,其父不肯与惸侯之后成亲,与家族闹翻。最终带领面临四岁的太原君远走长安。” “害!太原白氏这是糊涂啊!”刘义气的直跺脚。 他满脸通红,悲喜交加,他用力的捶着自己的胸口,呐喊着:“吾代国好不容易出此勇士!竟然被这一群迂腐之人赶出去!气煞吾也!气煞吾也。” “怪不得不愿意待在太原!这要是寡人面对此事,定然也要离开故土。” “太原白氏!枉为名将之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 刘义现在恨不得提着两百斤的大刀,杀上太原,把白氏那一群老顽固的脑袋劈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鬼东西! “大王!现在太原君之前的宗族,依旧在太原县。敢问大王需要召见他们吗?” 代国的国都是晋阳(今太原),西汉时期的太原仅仅是一个二级行政区。 太原距离晋阳很近,不足一日之路程。如果刘义想要召见,估计明日傍晚就可以见到白氏族长。 “哼!召见一群迂腐之人?寡人没那个心情!”刘义气冲冲的再一次跪坐在垫子上,“陈柯,寡人打算前往太原县,好好的会会这个太原君!” “汝一会儿传寡人命令,让国相暂替寡人处理一下事务,当然,具体暂代原因不要告诉国相,那个老头子烦人的很。” “啊,大王,这不合适吧?”陈柯苦着脸,劝谏一声,“若是国相知晓您舍弃政务,偷偷的跑出去见太原君,定然会大发雷霆的。” “到时候您一旦回来,免不了受一顿唠叨。” 刘义不屑的扭头,道:“哼!那个老家伙,唠叨就唠叨吧。寡人一直勤勤恳恳的处理政务,偶尔出去放松放松,这有何不可?” “今日,哪怕是皇叔来了,寡人也要去见识见识吾代国之英杰!” “这……”陈柯言语堵塞,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刘义站起来,走到陈柯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陈柯,汝不就是担心国相对汝啰嗦吗?这样吧!汝跟随寡人一起前往太原!” “不过可要事先说好!汝可不能去和国相打小报告!不然,寡人就让你去雁门抵御匈奴,扬吾大汉国威!” 陈柯苦笑一声:“这……奴婢遵命。” “嗯。汝现在立刻下去安排车辆,天一黑,吾等就离开!国相那个老狐狸狡猾的很,迟则生变!” “诺!” 第九十章:晋阳 夜幕降临,幽蓝色的天空点缀着金灿灿的星斗。倦鸟归巢,冷月斜着挂在半空,散发着惨白色的光芒。 白墨一行人披着漆黑的夜色,行驶在康庄大道上。 《尔雅·释宫》云:“四达谓之衢,五达谓之康,六达谓之庄。” 晋阳作为太原郡的郡府、代国的国都,自然四通八达。 且,这附近还是大汉王朝重要的盐铁产地,几乎全国大型盐铁商人都会在这里交易。 这里每年的税收,堪比南方三四个诸侯国的总和。 而太原作为一个二级行政区,仅仅是晋阳下辖的一个小城罢了。 “太原君,吾等距离晋阳还有不足三十里地了。” 白墨掀开车厢的帘子,探出头,定睛远视,只见在远方地平线处,有一条匐在地上,暗中吐息的黑色长龙。 长龙不见首尾两端,仿佛横跨了华夏东西。 在它的背上,无数的金色“龙鳞”闪闪发光——这是晋阳城的夜间灯火。 白墨感叹一声:“晋阳,果然是天下雄城!怪不得当初秦国不惜冒险发动长平之战抢夺上党郡,也不愿意挥师北上。” “若是直面晋阳,再给秦国百年,其也不可能入主中原!” 当年的那一场长平之战,秦国不得不发动,也不得不打。 哪怕是举全国之力,他们也必须拿下上党郡。 若上党打不下来,秦国进入中原只有两条路。 一:白起带兵北上,拿下晋阳。 二:通过轵关陉或崤函通道沿着黄河和王屋山之间的通道去打魏国。 很可惜,这两条路蕴含的风险,比长平之战的风险还大。 若是攻打晋阳,那么秦国的国力即便是消耗干净,也不可能前进半步。 战国七雄中,韩赵魏这三家可是都来自晋这一个老牌诸侯国。 而在三家分晋前夕的晋阳之战中,赵国开国君主赵襄子仿佛被开了光,来了一场神降术似的,依托晋阳城抵抗智氏、韩氏、魏氏三年之久。甚至被决开的汾水淹灌,晋阳也未被攻克。 当年以晋国全盛时期三分之二的实力,三年都不曾拿下晋阳,更别说晋国几乎亡了之后,才敢从西部边陲之地跑出来的秦国大老黑们。 一群穿着麻布衣服,举着铁器,被商鞅洗脑成功的大老黑凭什么攻打赵国的龙兴之地? 难不成就依靠那几句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誓不休战的绝响? 长平之战,秦国巅峰兵力在六十五万左右,再加上后勤兵,民夫之类的,基本上在一百万。 即便是一百万兵马,他们也不愿意攻击晋阳! 可见晋阳之坚固。 其绝对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城池。 后世历朝历代,凡是打算北伐,或者是从北边南下,晋阳都是必争之地。 谁控制住晋阳,谁就控制住了南北主要地区的交通干线。 而当年,若选择方案二,秦国之惨状,亦会惨不忍睹。 这一条路,最终的结果只有全局覆没。 在白起之前,昔年秦国霸主秦穆公在好基友晋文公死了之后,立刻派人攻打晋国。 领军之人是百里奚与蹇叔的儿子。 结果就是在方法二的路线上,他们和晋国打了一场秦晋崤之战。 这一场战争以秦国全军覆没、主将被生擒而告终。 若是白起当年敢带人走这一条路。 上党地区的赵军立马可以快马加鞭,通过太行陉或白陉抄了秦军的后路,直接断了秦军首尾。 同时再派人告诉好基友魏国,让魏军把秦军堵在山谷里,两国两面夹击,分分秒秒给秦军再来一次“崤之战”! 所以,长平之战,秦国不得不打。 哪怕秦昭襄王不打,日后的秦孝文王也必须打。 上党不拿,天下不统。 负责引路的冯驹回头问道:“敢问太原君,君打算先进入晋阳,还是立刻前往太原县?” “若是进入晋阳,恐怕要明日了。没有手令,晋阳负责宵禁之守军绝对不会给吾侪开门的。” “若在进城之事上用了车骑将军的手令,吾担心将军会有所不悦。” 白墨望着晋阳城,轻声询问:“若是前往太原,吾等是否能够进城?” 冯驹点点头,道:“这个请君放心,吾持有中尉甲士信物,相信太原守军应该会给属下一个面子。” 来自长安的中尉,前往任何小型县城,都会被守军礼待。 中尉这个名头,几乎就相当于钦差大臣了。 白墨将车厢帘子放下,笑着说道:“那就直接去太原吧。等处理完墨之家事,再来晋阳游玩一番。” “十三年没有回去了,先去熟悉熟悉路也好。” “况且,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白氏一族混的怎么样,去探探风吧。” “诺!”冯驹拉着缰绳,严肃说到。 ………… 大约一个半时辰 白墨一行人的车队就来到了太原县下。 “来着止步!汝等何人?”成头上,传来了守军的呵斥? 冯驹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被冰冷之色代替,他高声一喝,道:“哼!中尉办事,速速开门!” “中尉?”听到自报家门,城头守军声音立刻变得缓和,他望着下方,抱拳道:“敢问君可有信物!” “自然!” 冯驹从怀中掏出来一块刻满了文字的铁片,这是他的身份证明。 上面书写的不仅仅是官籍所属,更记载了大型军功,爵位之流。 “汝等将门打开!吾将信物交与尔等!” 城头守军道:“请君稍等!” 大约三四分钟之后,紧紧关闭的太原县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十几个穿着甲胄的士兵拿着长槊两排而立。 站在最前方的,则是守城将领。 他一边接着冯驹递过去的铁片,一边询问道:“鄙人王士军,敢问上使如何称呼?” “冯驹!” 王士军借着旁边下属撑着的火把亮光,小心翼翼的捧着铁片,轻声呢喃:“姓名冯驹……嗯,名字符合。” “户籍:长安。嗯,果然是上使。” “隶属:北军中尉” 继续看下去,他突然屏住了呼吸,眼睛滚圆,似要爆裂,惊呼一声:“爵位:六等官大夫!” 王士军声音颤抖,“官大夫……君,君竟然有爵!” 冯驹摆摆手,催促道:“运气使然而已。汝快点看,还有贵人在车中等待呢。” “诺!” 王士军继续看下去。 在铁片中下方的字让他的脑海嗡鸣不断。 他声音颤抖,如见梦魇:“军功:元光六年,随车骑将军出上谷,斩首三十余人,破龙城而还。” 大汉军方第一人,车骑将军的人! 不仅仅爵位比自己高,并且后台也比自己强硬。 这等人物竟然亲自驾车,那岂不是说……车厢中的人,手段通天? 他猛的看向后面的车厢,点头哈腰,用讨好的声音与冯驹对话:“敢问官大夫,车厢之中的,是哪位大人?” 冯驹眯着眼,怪里怪气的说道:“怎么,汝想见见?” “不敢,不敢。”王士军急忙摆摆手。 “哼!还不快点让开!耽误了大人休息,汝担当不起。” “诺!” 王士军双手恭敬的奉上铁片,退到一边示意属下放行。 冯驹重新回到马车上。 “驾!” “驾!” 白墨一行人正式进入太原县城。 时隔十三年,他这个被逐出宗族的嫡长孙又回来了。 白墨的声音从车厢中悠扬的传出,“冯驹,进城之后随便找个住处,让兄弟们开开荤!” “赶了这么久的路也该好好的放松放松了,所有的开销,皆由吾付账。” “谢大人!” 白墨回忆着脑海中两个隐藏已久的名字,道:“另外,汝明日亲自去一趟白氏一族的府邸,帮吾约见一下白氏一族的大小姐白惜云。若是其不在,就帮吾约见一下二小姐白惜雨。” 冯驹恭敬地询问,道:“大人,请问用您的名字约见,还是封号?” 白墨闭上眼睛,心情沉闷,道:“封号吧。用名字太过突兀,况且,十三年了,不知道两位姑姑是否还认得吾这一个侄子。” “被从族谱上划去,她们两个人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吾也不是很清楚。” “若是支持者,吾自当与其算账。” 顿了顿,白墨喃喃自语:“不过按照小时候的记忆,她们二人应该是支持父亲的做法。” “老一辈的势利早就让年青一代不爽了。只不过吾之父亲第一个反抗罢了。” 担心自己回来的消息被那一群势利眼知晓,白墨特意嘱咐道:“汝到时候就说,吾乃其昔日故人之友。若是追问名字,便告知封号。” “诺!”冯驹恭恭敬敬的说到。 “另外,明日立刻派人搜集关于太原白氏最近十三年的所作所为。”白墨的眼睛中闪过一道寒光,“若是有作奸犯科之行为,立刻向吾汇报。” “若诸位兄弟尚有余力,那么再查一查白氏一族究竟和谁联姻了。” “吾就不信,先考离家出走之后,那一群老头儿会回心转意!在这一段时间,其定然会有人与代国大型家族联姻!” 冯驹将事情铭记在心,道:“诺!” 第九十一章:故人叹 “驾!” “驾!驾!” 冯驹面无表情,驾着马车,在畅通无阻的太原县主干道上疾驰。 前方的百姓早就被其他的甲士骑马驱散。 车厢之中,是他按照白墨的吩咐,从白家接到的客人。 由于白家大小姐已经出嫁到上党良家,所以他只邀请到了白家二小姐白惜雨。 不过总算是没有白跑一趟。 有一个二小姐,应该足够了。 反正她们两个人,都是见证者,问谁都是问。 “夫人,快要到了,您准备一下吧。”冯驹扭头对车厢里的人说到,“第一次见大人,别失了礼节。” “嗯,知道了,多谢冯兄。”白惜雨脸颊上挤出一丝微笑,回应了一声。 她紧紧的拉着年仅十一岁的女儿的手,忐忑不安的坐在车厢中。 越是催促,她越是紧张。 在一个时辰之前,这一群来历不明,身穿甲胄,口音奇怪的人来到白府,点名要见阿姊与自己。 阿姊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嫁到上党,三四年才会回家一趟,哪能说见就见? 至于自己,要不是丈夫是入赘到自己家中,她也不会待在白府。 听仲兄解释,这一群人是从长安来的,声称自己的故人想要约见自己一面。 这就让她很烦恼。 自己太原都不曾出过,在长安哪有故人? 但是这一群当兵的态度很坚决,自己必须跟着走一趟。 并且信物已亮,人家是官大夫,隶属中尉。 官大夫之爵位!太原县的县尉也不过如此吧? 能够让官大夫来邀请自己的,这一位故人的手段有点通天啊。 家里的父辈也担心得罪大人物,所以直接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不过白惜雨清楚,父辈们可不止那么一点想法,他们的花花肠子多的很。 恐怕更希望那一位大人物看上自己,让白家攀龙附凤!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她将女儿白汶雪带上了。 若是那位大人有什么失礼的举动,有自己的女儿在,对方为了面子,应该也会收敛收敛。 白汶雪趴在白惜雨的怀中,用娇柔的声音轻轻地询问:“娘亲,这个大人究竟是您的什么故人啊?” “他为什么能够调动如此多的军队?” “孩儿上次看县令大人出城办事,都没有带这么多的士兵。” 白惜雨摇了摇头,面庞靠近女儿,对视着叮嘱道:“这个娘亲也不清楚。不过到了之后,汶雪可别失了礼节。” “一会儿汶雪记住四个字就可以了,少说,少做。” “嗯,知道了。” ………… 半炷香之后 “吁!”马车停下。 “夫人,小姐,到了。大人就在二楼雅间!” 白惜雨掀开帘子,轻声说道:“麻烦冯兄了。” “夫人,请!”冯驹将马交给店小二之后,充当起引路人的角色。 跟在冯驹身后,与他保持着两米的距离,白惜雨拉着白汶雪的手往里面走。 “咚!咚!咚!” 走上楼梯。 在二楼楼梯口,两名甲士握着腰间长剑的剑柄,脸上写满了杀气。 看到来人,其中一个甲士立刻换上笑容,笑哈哈的说道:“老冯,人请来了?” “嗯,两位兄弟让开吧,吾将夫人领进去。” “好!” 甲士闪身,让出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在此之前,所有的住宿食客,凡是想要上楼之人,都要经过严格的搜查。 只要带着兵器,都会被两个人一顿胖揍,最后丢下去。 为了太原君的安全,他们两个人尽心尽力。 冯驹继续走了几步,来到了白墨的房间门口。 抬起右手,轻轻地敲了几下。 “咚!咚!咚!” 白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何人?” 冯驹对着门,拱手低头:“大人,白惜雨夫人已经请到。” “请夫人进来吧。” “诺!” 冯驹随即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嘎吱……” “夫人,请!” 待白惜雨领着白汶雪进入之后,他又将门重新关上。 ………… 屋内 白墨面对墙,背对二人,捧着记载最新情报的竹简,跪坐在案几边上,默默诵读。 他不敢直面自己的这一位姑姑。 毕竟是穿越而来,再加上父亲去世的早,白墨根本不清楚这副身体的模样,与白守重究竟有几分相像。 虽然在脑海深处,原主人的执念对自己影响很大,但是,他还没有做好姑侄相认的准备。 控制住情感,白墨压低声音,道:“白夫人,欢迎,请坐!” 在房间靠墙的一侧,有一张早就已经备好的案几,它的上面摆放着陶碗和一个热水桶。 白惜雨拉着白汶雪,跪坐在案几上,等待白墨开口。 “白夫人。吾想,汝一定很疑惑,吾究竟是哪一个故人对吧?” 白惜雨一愣神。 这声音……沧桑之中透露出无限的生机活力。 健壮清朗,低沉婉转。 被冯兄称为大人的竟然是一名少年? 她急忙低着头,用珠圆玉润的腔调询问:“嗯。请问大人是……” 白墨抬起头,将竹简合上,道:“吾是谁并不重要,但是,吾受人之托来到这里。托付之人,汝应该很感兴趣。” 白惜雨的心“砰砰”的跳个不停。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了一丝惶恐,一股莫名其妙的悲意从心头宛如泉水一般涌现。 将耳朵竖起来,她聚精会神的看着白墨的背影。 白墨闭着眼睛,将涌出来的悲伤情绪按下去,道:“说来也巧,那个人在临死之前,托吾来办一件事。多年的交情,吾也不好意思拒绝。” “他希望,将母亲的坟墓,从太原迁到长安,与父亲合葬!” “说来惭愧。他临死之前,没有告诉吾其先妣的准确埋葬地点,所以吾才不得不把白夫人请来。” “哦,对了,忘了说了,他的名字,叫白墨。他的父亲,名守重!” “咣当!” 白惜雨猛的一个颤抖,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身体中的力气仿佛被抽干,直接倒在了案几旁! 她想哀鸣,想撕裂般的嚎叫,想疯狂的抓挠,甚至还想用力锤击大脑。 可没有任何力气支撑她这样做。 白墨! 白守重! 两个久违的名字,致使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记忆突然喷涌而出。 一十三年前的那一个下午,一个健壮的青年背着他年仅四岁的孩子,消失在白家中。 此次,白家嫡长子的传承彻底断绝! 那一个青年,是他的大兄! 尽管后来仲兄挑起重任,承担起家主的职位。 但是,从那以后,白家仿佛被诅咒了一般,再也没有男孩出生。 除了不愿意成亲的小弟之外,凡是在白家之中生活,姓白的第二代,皆没有子嗣! 仲兄白守封多年以来,一直无后。 叔兄白守殇有后,但却是一个女儿。 而自己,虽然丈夫入赘,孩子为白姓,但也是一个女儿。 白家的第三代子嗣,跟随大兄,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虽然有传言,大兄已经奔赴长安,但是生怕得罪温家,白家尚存的第一代老人,皆不肯将其寻回。 这一群老头至今还认为,名字位于族谱之上的兄弟姊妹,总有一个可以有子嗣。 如今,眼前这一位大人提起这个名字,直接让白惜雨本人陷入了癫狂的情绪。 她脸色通红,气喘吁吁,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她旁边的白汶雪,因为娘亲之前的叮嘱,只能干瞪着眼着急,帮不上忙。 白墨吧唧吧唧嘴,道:“呵,看来白夫人对这两个名字记忆尤深啊。” “时隔十三年,再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尤其是知道了他们二人的死讯,白夫人挺激动呀。” “不过两个已经被白氏一族逐出的人,夫人如此激动,恐怕不太合适吧?” 白惜雨眼角滑下两行热泪,她声音颤抖,似琴弦拨动,道:“大人……他们两个人,真的……去世了吗?” 白墨闭着眼睛,道:“千真万确!” 自从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死亡,理论上白氏一族嫡系血脉就已经中断了。 如今之白墨,已经不是往日之白墨。 “他们是怎么……” “白守重与其子,皆病死!” “即便吾与其子交好,然白墨所得之病整个长安都束手无策!” “在痛苦中,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阑尾炎,以现在的医疗水平,真的无法医治。 开刀割阑尾,这种想法如果告诉太医,肯定会被他们当成疯子。 就像是华佗,告诉曹操开颅治病之后,直接就嗝屁了。 幸好,穿越而来的那天晚上,天空降下的雷电将这一副身躯刺激了一番。 阑尾炎再也没有发作。 可能是雷电将阑尾中堵塞的杂细胞给彻底清理了一遍吧。 就像是后世道家书中记载的洗筋伐髓。 “罢了,罢了!这也许就是大兄和那个孩子的命吧!”白惜雨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叹了一口气,“大人刚才所言,找小女子前来,是为了寻找大嫂之墓。” “这个好说。嫂夫人的墓,小女子记得很清楚。不知道大人何时前去?” 白墨睁开眼睛,用手敲了敲案几,道:“这个不急,吾还没有定制棺椁。” “吾已经派人去晋阳城加急定制棺椁了,最迟五天之后,就可以迁坟!” 白惜雨抬起头,看着白墨的背影,开口说到:“大人,有句话小女子不得不说。” 白墨一愣:“什么话?” “嫂夫人的坟墓在白氏一族祖坟的位置。若是迁移,需要吾宗祠同意。不然,小女子断然不能领君前往。” 宗祠是一个家族的根! 宗族去世的人员都会被供应在上面。 如果没有得到家族的同意,就将人领到宗祠,断然会冒犯祖先。 到时候,事情结束,她们一家一定会被家族严惩! 白惜雨不愿意承担因为鲁莽产生的后果。 第九十二章:执念的波动 “呵,如果吾没记错,白刘氏并不算汝白家之人,为何还要将其埋葬在白氏祖坟?” “猫哭耗子假慈悲,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白墨双手放在袖口中,用嘲讽的语气对白惜雨说着。 “倘若尔等真的慈悲,当初白刘氏就不会因为风寒去世了!” “白家虽然没落,但是不至于连一个好的医师都请不起!好歹也是太原君之后,白起与白仲留下的遗产,绝对不少!” “不要用太原没有好医师为借口!这里距离晋阳不足二十里,晋阳作为代国治所,自然云集代国三郡的顶尖医师!” “顶尖医师即便岐伯、扁鹊活死人肉白骨之能力,但治疗一个风寒应该问题不大吧?” “汝等这一群自私自利之人,为了虚无缥缈的名利,对濒死之人都不为所动。如今把人安葬在祖坟,必定是有所企图吧?” 白惜雨低着头,徒自伤悲,泪珠止不住,不知该用什么话反驳。 当初的确是白氏之过,为了巴结温家,恨不得大嫂早点去世。 在老一辈看来,再痴情的人,只要心爱之人死了,最多悲伤一阵子。 等极度悲伤的时间一过,其自然就会回心转意。 大活人总不能跟死人过一辈子吧? 至于为何白刘氏会被安排在祖坟,也许是父亲心怀愧疚吧?不然绝对不可能作出这一个决定的。 一旁的白汶雪看不下去了,声音宛若银铃一般清脆,直接呵斥:“喂!汝对吾娘亲说话客气点!” “虽然吾不知道君之故人与吾娘亲之关系!但过去之事,又不是吾娘亲决定的!” “凭什么把怒火都撒在吾娘亲身上?” “长安来的了不起吗?吾白氏一族好歹也是一个名门望族,君应该放尊重一些!” “怎么还有一个小姑娘?”白墨乍一惊,惊呼一声。 他一直背对着这母女俩,根本不知道房间中还存在另外一个人。 如果知道,也不敢如此的发泄情绪。 虽然原主人的恨意影响着自己,但是该恨谁,他还是很清楚的。 一切都是白氏一二代的罪过,不该让三代小孩一起承受。 “小妹妹,汝乃何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白墨尴尬的问了一声,同时快速的翻动案几上面的竹简,查找着关于白氏一族成员的资料。 怎么冒出来一个小女孩? 不是让冯驹请白惜雨来的吗? 闹呢? 刚才通报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声! 冯驹不说也就算了,自己说了半天,这个小丫头真能沉得住气啊,竟然一声不吭。 自己好歹也十七岁了,叫声兄长不行吗? 问好可是最基本的礼节。 “吾乃白汶雪!” 白惜雨擦了擦眼泪,拉扯着女儿,假装不悦的呵斥一声:“汶雪,不得无礼!” 白笑哈哈的墨赞赏道:“无妨!敢于为母亲出头,不错!” “汝之作风,比白氏那一群老家伙强的太多。” “只可惜呐,竟然是女儿身。” “若是男儿身,武安君后继有人!可惜,可惜……” “哼!”白汶雪气的一扭头,不再开口说话。 “大人,小女不懂事,还请君恕罪,请受小女子一拜。”白惜雨作揖之后,以头磕地,郑重一拜。 “慢!别!”白墨狂吼了一声。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咚!” 额头碰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噗!” 白墨骤然眼睛瞪圆了,一口淤血卡在了喉咙。 两只手颤抖,冷汗直冒,胸口似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压住,呼吸困难。 自从靠近太原境内,他身体里就有一股奇怪的情绪产生。 这一股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不过可以肯定,这不是他的本意。 如果没有估计错,这应该是执念开始反抗! 强忍着胸闷,将淤血咽下去。 他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鲜血,低声道:“白夫人……切勿多礼!吾此次前来,乃有事相求。” “君行大礼,吾有所愧疚!切勿如此了。” 不敢再拖下去。 鬼知道那一股执念的打算。 之前自己做了御史,见了皇帝都不曾出来,为什么回到太原就一下子冒出来了? 近乡情怯? 万一它不开心,一个激动,打算和自己这一个抢先抢占躯壳的灵魂鱼死网破,那可就亏大发了。 自己现在已经开始走人生的上坡路,没有享受成果,绝对不能出事。 赶紧用一多半的意志压制执念,白墨压低声音,直奔正题,道:“既然白刘氏的墓位于白氏祖坟!那么请问,想要迁移,需要什么步骤?” “只要不过分,君尽管提!吾会竭尽所能,立刻派人去办!” “君想要百万两钱也好,想要送子嗣进入太学也好,哪怕是讨要一个人情也罢!只要不违背道德原则,吾皆同意!” 白惜雨用修长洁白的手指拽着宽松的袖子,咬了咬嘴唇,狠下心,说道:“大人恕罪,小女子能力有限。若是君真的想要迁移坟墓,望君移步屈就寒舍。如此大事,只有小女子之仲兄可以决定。” “仲兄为家主,掌宗族!关于祖坟的事情,只有家主可以决断。” “更何况大兄已经被逐出家族多年,其妻子之坟墓留在白氏祖坟十三年之久。这十三年之中的香火,都是小女子兄弟姊妹增添。” “若是突然离去,未免太过突兀。” 白墨点点头,道:“自古以来,掌宗族权柄之人,皆为族长。汝之要求,合理!” “不知贵家主何时有时间?吾自当登门拜访。” 白惜雨回忆了一下仲兄的习惯,道:“两日后之正午,按照仲兄之习惯,应该会在家中书房读书,届时大人可以光临寒舍。” “可!”白墨放下竹简,提起一旁的毛笔,开始在一块空白竹简上挥毫染墨。 既然是拜访,必须要有名谒,不然太过失礼。 一边写,白墨一边轻声吟诵:“承蒙贵府多年香火之情,白氏故人自长安而来,为迁移坟墓之事。” “白刘氏乃贵府昔日逐出嫡长子之妻,按理说,并不算白氏之人。” “留在白氏祖坟,占贵府风水宝地,实在太过荒谬。” “鄙人已于长安选好坟地,迁移之后,白守重与其妻子将会合葬。” “此事完成,一来可还贵府安宁,二来可圆白守重临终之愿望。” “正所谓: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二人生前长久离别,死后同穴也算是让二人瞑目了。” “今鄙人书名谒,望两日后之正午,与君于贵府详谈。” “吾之名讳,不便多说,君可称吾显允。” “此乃吾之字也!” 最后,白墨落款显允,并且盖上自己的印章——显允印玺。 自从有了字,他就专门拜托董仲舒帮助自己刻了一枚印章。 依旧没有转身,白墨用右手将名谒往身后递。 “白夫人,麻烦了。” 没有让脱力的娘亲动手,白汶雪快速起身,一路小跑,气冲冲的到了白墨身后,一把夺过名谒,放进怀中。 “娘亲,名谒拿到了,吾侪走吧!这个大坏蛋应该没有事情了。” 白惜雨无奈的佯装发怒,道:“汶雪!” “这个小妹妹说的没错,吾的确没事了。”白墨笑了笑,“白夫人可以回去了。” “吾不方便起身,就不送了。” 白惜雨愣了愣,在白汶雪的搀扶下,艰难的站了起来,作揖而拜,道:“既然如此,小女子先行告退。” “两日后,小女子会在寒舍之前等候大人驾临。” 白墨点点头:“善!” “汶雪,走吧。”拉起女儿的手,白惜雨退了出去。 听着房门重新关闭的声音,白墨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伏在案几上,他将头埋在两臂之间。 一十三年的香火供应!这个情分难还啊。 虽然母亲的牌位被父亲一同带去长安,但是毕竟坟墓在太原。 听白惜雨的口气,恐怕这些年的添土,除草,都是白氏二代帮忙。 虽然恨意很多,但是,恩情必须要报。 在白惜雨来之前的那一段时间,他观察冯驹等人搜集的资料,并没有发现任何关于白氏子弟嚣张跋扈的事件。 也许是因为没有子嗣的原因吧,他们一家子没有出现二世祖。 若是有二世祖,事情还好办一点。只需要先“挖”一个坑,让他跳下去之后再埋上就行了。 如今看来,报恩必须从别的地方入手喽。 “咚!咚!咚!”突然,房门被敲响了。 负责守卫工作的叶楚平用雄浑的声音汇报:“大人,刚才有人送来名谒,想要见君一面。” “见吾?何人?” 叶楚平摇头,道:“不清楚,来人只交代,他们是从晋阳来的。” “晋阳?”白墨眉头一皱,重新坐直了,“吾认识的人都在长安,回来的消息知道的人也不多。究竟是谁?” 整理衣襟,他吩咐道:“将名谒拿进来吧,吾看一眼其来历。” “诺!” 叶楚平迅速打开房门,将竹简送了进来。 接过名谒,白墨扫了一眼。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 “明日正午,与君一见!” 白墨抬头,问道:“送信的人走了吗?” 叶楚平道:“已经走了。” “究竟是何人,落款都不留?”白墨无语了。 这不按套路出牌,真的好吗? 第九十三章:八百里加急 叶楚平拱手说到:“大人,此名谒未署名,亦为标明会见地点,实在是违背常理,恐怕有诈。” “依属下之见,明日正午的邀请,还是爽约为好。” “若贸然在不明地点会见来历不明的人,吾等人手不够,恐怕无法保证大人的周全。” 他不支持白墨答应这种邀请。 太原君好歹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爵位。 虽然是虚爵,但是也是有权力的,岂能被这种故弄玄虚之人牵着鼻子走? 既然没有写明会见地点,那么就说明名谒的主人还没有定好地点。 若是打算在白墨落脚点会见,名谒上一定会说明。 一个从晋阳来的人,何德何能让太原君亲自去拜访? 没有提前告知会面地点,谁能保证那里会不会有埋伏? 宁可小心过头挨骂,也比大意出现问题好。 白墨在去长安的路上,就曾经被来历不明的游侠刺杀。 叶楚平可不敢赌。 万一送来名谒的人与那一波游侠来历相同,那可就麻烦了。 白墨认真的看了看名谒,心里也是忐忑不安。 总有恶贼想害本官。 他将名谒放在桌子上,沉着冷静的询问:“叶楚平,中尉能够调动的人手有多少?吾指的是太原县之内。” “凡是隶属中尉的部曲,家臣,奴仆,太原县之中有多少人?” 叶楚平脑子飞快的运转,估计了一个数据,道:“回大人,可战之兵加起来大约有一百多号人。” “不过地方中尉甲士的作战能力、装备、阵势皆不如长安中尉甲士。且其中还包括了奴仆之流,这一百多人,恐怕也就相当于三十多名长安甲士。” 他继续自信的说道:“大人,代国中尉甲士能力高强之辈皆在晋阳城中,太原县中的这一群……恐怕和长安的杂牌兵差不多。” “若是真刀真枪的拼起来,吾十二人与之对抗,以吾等皆战死为代价,可让其伤亡七十多人。” 他们十二人可是从匈奴战争中活下来的百战精兵,地方这一群估计连鸡都没有杀过的小兔崽子,哪能相比? 他这个数据还是保守了。 说不准双方打起来之后,战争还没有结束,对面怕死的就逃跑了,剩下跑不了的估计就投降了。 “吾不需要你们中尉互相打斗。”白墨无奈的摆摆手,神色古怪。 这中尉甲士这么好战吗? 举例子的时候自己人都不放过,太凶残了吧? 难怪十几年后的执金吾会让人闻风丧胆。 “叶楚平,吾需要汝在今日之内,调集太原县之中能够行动的中尉甲士。”白墨眼睛“骨碌”一转,计上心来,继续说道:“让中尉甲士以吾落脚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搜查。” “切记,不要进入民宅,不要强行搜查太原县内其他落脚点,只需要搜查道路之上有没有可疑之人。” “最好把太原县城外面的竹林等地也搜查一遍。” “既然对方来自晋阳,那么就说明在太原的经营应该是比较薄弱的。” “如果是想要谋害吾,自然会选择一些不会引人注意的地方。比如城外的竹林、山野之地。” “诺!”叶楚平将吩咐牢记在心,“大人,明日需不需要让太原守军把控住城门?” “若他们有恶意,在城中行凶,那么吾等可以直接切断他们的退路。” “若是会面地点定在城外,只要大人您一出城,就让太原守军立刻分批跟上,暗中护卫。” “这样以来,有守军,有中尉甲士,想必对方会忌惮万分,不敢轻举妄动。” “除非对方全为死士,不惜一切代价冲锋,否则,在一炷香之内,即便来了一百来号人也别想接近大人。” 白墨点点头,道:“可!冯驹这两天忙着白家的事情,这一件事情就交给你安排吧,” “不过有一件事吾需要提前和汝说明。” 叶楚平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道:“大人请说,属下洗耳恭听。” 白墨再三嘱咐,道:“一定不要惊扰地方百姓。保证军队行动起来的时候,百姓生活,与平常依旧。” 他可不想因为这事引发了恐慌。 万一出现一个物价上涨,百姓动乱,不法分子趁机作乱,可就不好了。 “诺!” ………… 次日正午 白墨佩戴着太原君的专属佩剑,神态端庄,衣冠整洁的跪坐在住所的一楼大堂,恭候昨日送名谒来的人。 冯驹与叶楚平各自领着五名甲士,严格把守在白墨四周。 其他的食客们都低着头,一声不吭,小心翼翼的吃着饭,生怕招惹到这一个来历不明的大人物。 “哒!哒!哒!” “哒!哒!” 白墨无聊的用左手敲打桌子,用右手旋转翠绿色,用竹子制作的筷子,问道:“叶楚平,什么时辰了?对方怎么还没有来?” 叶楚平急忙的跑出去仰视太阳,观察位置。 大体估算了一番,他对大堂里面喊了一声:“大人,现在已经是午时了。” 白墨一脸不悦,“午时?按理说应该到了啊,怎么还没有来?” 搞什么,说好的约见自己,竟然还迟到,讲点礼貌好不好? 虽然秦汉流行一日两餐,但这针对的是穷苦的民众。 他们为什么一日两餐?还不是因为粮食产量不够! 粮食多了,谁愿意饿肚子? 可自己现在好歹也是有钱一族,穿越来之前的习惯哪能说改就改? 午饭该吃还得吃。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为了等这个故弄玄虚的拜访者,白墨午饭时间都不敢吃饭。 生怕吃了一半,人家来了,礼节上过意不去。 “大人,要不您别等了。其如果有诚意,早就应该来了。”冯驹拱手进言,“说不准是几个宵小妄图谋害大人,在楚平安排之下,被吓退了。” “如今忠肝义胆之人不常见,胆小怕死之人常见。” “书名谒之人,恐此类耳。” 叶楚平点头道:“属下附议!” “一直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大人身份尊贵,时间如金,岂能被不守约定之人浪费?” 白墨咬了咬嘴唇,“再等等吧。万一他们确实有事呢。” 又过了一柱香 “嘎达!嘎达!” “嘎达!” “嘎达!”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吁!” “哗啦!”此为甲胄抖动的声音。 一名穿着红色甲胄的士兵将缰绳丢给门外负责迎接店小二之后,急忙的跑了进来。 “来人止步!” “汝乃何人?!” “嗡!” “唰!唰!唰!” 护卫白墨的十二甲士同时佩剑出鞘,虎视眈眈的盯着进来的人。 每年大汉阵亡的士兵不在少数,丢失的铠甲甲胄亦不在少数。 虽然此人乃大汉士兵装扮,但是来历不明,不能因为装扮就轻易放松警惕。 “诸君莫慌!”来人抬起右手,举着一卷竹简,“请问哪位是太原君?吾有要事禀告!” 白墨挥挥手,示意属下散开,给自己亮亮相。 声音锋芒逼人,道:“吾就是,汝乃何人?” “拜见太原君!卑职乃晋阳城斥候!” 白墨将手中转动的筷子放下,起身,看着跪在地面上的这名士兵,态度缓和,道:“晋阳城斥候?汝乃代王之良兵?” “良兵不敢!卑职此次前来,的确是代王之命。” 在食客肝胆俱裂的震惊色中,白墨急忙的整理衣服,把褶皱捋平。 弯腰拱手,作揖而拜,道:“敢问代王有何吩咐?” 斥候起身,将竹简递给冯驹,让其帮忙传递。 白墨打开手中的竹简,看着一片片竹简之上尚未干涸的字迹,暗中一惊。 “太原君,寡人乃代王刘义。” “知晓君自代国出,寡人甚是欣慰。代国人杰地灵,山清水秀,育天下英豪,除帝乡之外,何地敢比?” “本王本想今日正午约君一见,谈古往今来之事,话《春秋》之义,畅所欲言,把酒言欢。” “可人算不如天算。陛下之诏书以从长安送来,寡人需要回晋阳接诏。” “太原君既然是车骑将军一脉军师,诏书内容暂且告知君亦无妨,想来君知晓也是早晚的事。” “就在昨日,雁门、渔阳、上谷八百里加急,匈奴犯边。” “陛下有令,北军将士迅速准备,分批北上雁门,抵御匈奴。” “命吾代国调集可战之兵,调集代国可用之粮,以最快的速度运送至雁门!” “依寡人之见,不出三个月,汉与匈奴定然会爆发一场大战!皇叔这是打算雪洗当年马邑之失啊。” 白墨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又要打仗了, 本以为自己打乱了时间线,这一场战争会避免。 看来还是自己小看了汉武初期的底蕴! 文景之治留下的遗产在补充仓廪之后,竟然还有余力支撑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无为而治果然恐怖! 看来河朔之战矛盾最初的产生点——雁门之战,还是要如期爆发了。 “今日未见,实属遗憾。寡人未能守约,此乃寡人之过。” “望战争出现之时,太原君出现在雁门,随车骑将军,展吾大汉雄风!” 将竹简合上,白墨满面愁容。 看来迁坟这一件事情要靠后了。 雁门之战是卫青带兵,既然陛下诏书已经到了,相信这一位大老板的手书马上也要到太原了。 随军出征……还是要来了。 第九十四章:备战 长安西北咸阳原,一处大型的木制营寨坐落其中。 营寨仿佛一座低矮的山丘,将这里覆盖住,在远处一望,其占地之广,难以看到边缘。 “哈!” “杀!” “杀!哈!” 在营寨之中,士兵们的训练呐喊声直冲云霄。 咸阳原是大汉,乃至是历史上的一个重要地区。 不仅仅周陵坐落在这里,几乎大汉皇室历代天子的墓穴都做落在这里。 白居易曾言: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五陵指的就是这里的五座大型陵邑。 西汉皇室将天下富豪商人迁移到这里,为他们世世代代的看守陵墓,让死后的皇帝也不孤独。 高祖长陵、惠帝安陵、景帝阳陵、刘彻正在修建的茂陵,以及还没有修建,后世才会有的昭帝平陵。 而这里的营寨,则是大汉最精锐的军队——大汉北军的驻扎地。 武器精良,士兵精锐。 所有的北军将士,都是从良家子弟中精心挑选出来的。 所为良家子弟,都是指从军不在七科谪内者或非医、巫、商贾、百工之子女。 他们身世清白,用起来不用担心不忠。 此地距离长安最近,一旦长安有什么风吹草动,军队可以及时支援。 当初平定诛吕,就是依靠这一支军队的雷厉风行。 营寨中 一队队士兵斜持长槊,来回巡逻。 想要进入营寨,不仅仅需要陛下手书,还必须得到将军的同意。 否则,视为奸细论处,就地格杀。 卫青跪坐在主帅营帐,他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一幅地图。 地图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记载的都是距离大汉北境最近的匈奴消息。 刘彻为了收集这一些消息,马邑之失后,派遣了大量的奸细暗中潜入匈奴,花费的金钱多达千万。 卫青眼神刚毅,俯视地图,时不时用毛笔在一旁的竹简上注释,将一些重点的资料记录下来,方便随时观看。 在他的下方,公孙贺,苏建静静地坐着,等待卫青的吩咐。 没有抬头,他出声问道:“苏建!吾让汝办的事做的怎么样了?” 苏建跪坐在垫子上,拱手说道:“启禀将军,前几天将军吩咐之后,卑职便派人快马加鞭前往太原寻找太原君。相信这两天应该传令兵已经到了太原郡了。” “只不过太原郡城邑过于复杂,恐怕消息传递到太原君的手上,还需要两三天。” 卫青赞许的点点头,手中的毛笔并未停下,继续圈圈画画,进行标注。 他用严肃的声音说道:“时间还来得及。只要能够通知到白墨,别说是两三天,五天本将也可以给汝!” “此次战役意义极大,乃是陛下第二次准许出击匈奴。五年之前的失误,陛下不想再一次看见。” “匈奴危害边境久矣,应该给他们一个教训了。此战的成败得失,不仅仅在于将士们的浴血奋战,谋划也是一个关键。” “吾车骑一脉,不乏骁勇善战之人。但能够以智谋论断,如留侯张良者,唯墨一人!”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场景,相信诸君也想要见识一下吧?” 公孙贺犹豫不决,抱拳询问:“敢问车骑将军,为何君如此信赖一个毛头小子?” “末将承认,其谋划能力的确是千古罕见,但其若是赵括纸上谈兵之流,吾等如何是好?” “君刚说过,此次战役意义重大,吾等可不能把注全压在一个未带过兵的黄毛小儿身上。” 卫青咧嘴一笑,将笔放下,以示尊敬,看着自己的姐夫,道:“材官将军,昔年韩信带兵之时,有人看好乎?为何君认为白墨为赵括,不认为其为韩信?” “白墨在治河之事、解决天下仓廪之事上都有独特的见解,万一在统兵上也有此能力呢?” “武安君之后,注定不是庸才。” 公孙贺尴尬的笑了笑,“话虽没错,但战场上瞬息万变,末将认为,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卫青挥挥手,重新将毛笔提起来,道:“材官将军,君尽管放心,吾心中有数。” “此次出征,陛下令吾统率三万北军。想要看看他有没有带兵能力,让他率领一千人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只要他能够在五日之内,率领这一千人拿出一个比较好的战斗成果,本将就可以放心的让其谋划。” “若拿不出,本将立刻让他回到长安,安心的经营内务,不再过问军旅之事。” “君觉得如何?”卫青用疑问口吻,笑哈哈的对姐夫说到。 “将军英明。”公孙贺抱拳说到,然后低下头,重新陷入了沉默。 卫青是铁了心的想要用白墨了,说什么也没用了。 苏建在一旁,开口提醒:“将军,末将记得陛下要求太原君在三个月内向三郡输送咸鱼。若是参与这一场战役,那捕鱼之事……为之奈何?” “咸鱼不能在指定的时间送到三郡,李广程不识几位将军想必会大发雷霆的。” “无妨,吾已经和陛下要到了一份延迟捕鱼的手令。且战役已经开始准备,天下郡国的兵马调动,陛下已经全权交给吾。只要这一场战役获胜,从匈奴手中夺取大量的牛羊,区区几万石粮食,何足挂齿?”卫青不屑的摆摆手。 这一次出击匈奴的一共有两处军队。 自己率领北军自雁门出,李息率领代国军队自代郡出。 李广和程不识? 他们又不出征,还敢要粮食? 虽然他们资历摆在那里,但是出征之事,军国大计。 别说是区区陇西、北地,哪怕是九原,平城,上谷这一些直面匈奴的地区,也得乖乖的听候自己的吩咐。 要粮食,可以! 等老子赢了这一场战斗,随你们要! 你们要多少,我卫青给多少。 至于给的时间,你们去问陛下吧。 有了军功,谁还在乎你们这几个老头? 苏建道:“将军,那吾等应该何事出发?” 卫青抬起头,看着营帐的门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容挂在脸上,道:“不急!现在出动,容易引起匈奴的注意。” “待匈奴劫掠的差不多,开始返回的时候,吾等再拔寨进军。” 公孙贺觉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将军是打算让匈奴人失去警觉吧?匈奴无谋,其撤退之后,只会以为吾等乃是加固城池的军队耳。” “知吾者,材官将军也!哈哈哈哈哈哈。”卫青拍拍手,笑着说到。 ……………… 正当卫青与手下畅聊的时候,在遥远的北方,军臣单于正在躺在大帐中吃着烤羊肉。 “啊猛!”他猛的从羊腿上撕下一块烤的通红的肉,不断的在嘴里咀嚼。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嗯,再烤一会儿,不够香!”军臣单于将羊腿递给在一旁侍奉的女**隶,“记得去拿点盐巴过来。” “没有盐巴的烤羊腿,简直是失去了本身带着的灵性。” “诺!” 用羊皮上的毛擦了擦嘴巴上的油渍,军臣单于看着跪在地上的于单,出声说道:“吾儿,汝不在自己的地区,跑来王庭干什么?” “难不成刘彻小儿在谋划对你用兵?” “启禀大单于,儿臣来这里是向您进献宝物的。”于单嘿嘿一笑。 “哦?什么宝物?”军臣单于顿时来了兴趣,赶紧坐直了。 “大单于,这个宝物您认识!”于单开始卖关子。 “认识?大草原上,什么奇珍异宝吾没见过?吾儿。赶紧说清楚,别卖关子!” “诺!”于单抱拳。 “大单于,在前不久,吾在羌地的人捕获了一个汉人。根据辨别,此人正是前些年从您这里逃走的汉人张骞。” “在捕捉之时,张骞的周围还有一些样貌奇怪的人,左贤王部的老人辨别之后,称他们是大月氏人。” 军臣单于重新侧着躺下,感叹道:“张骞的确是有风骨,吾囚禁他八年,最终还是没有驯化。此人若是能为吾所用,吾定可以一统西域。 “至于汝说的大月氏?他们还没有灭亡?” 于单的眼神中充满了占有欲,道:“大单于,大月氏他们生活的好好的,据说是在西域深处。” “过段时间,儿子想要派人去西域逛逛,好好的看看大月氏当今的领地。” 军臣单于笑了笑,道:“这才是汝来的目的吧?” “想去就去吧,伟大的萨满会保佑汝的。西域各国只不过是吾匈奴后院养的能够直立行走的牛羊罢了。” “既然吾儿想要去收割一番,那么尽管去。汝左贤王部吾会帮忙安抚的。” “作为未来单于位置的继承人,汝应该有自己决断的权力。以后这种小事,就不要向吾汇报了。” 于单开心的磕头,道:“谢大单于!” “嗯,起来吧。”军臣单于挥挥手,“张骞就先关下去吧,等吾有时间,再好好的驯化。现在本单于的人,正在大汉边境劫掠,刘彻小儿根本不敢应战。” “这一次应该会收获颇丰,汝走的时候,挑几个喜欢的猎物带走吧。” “谢大单于!” 第九十五章:二郎,喝了这碗鸽汤 两日后 白氏府邸 白守封身着黑色衣裳,背着手,在庭院中走来走去,他的心忐忑不定,精神有些恍惚。 今日便是白墨约好与他商讨的日子,不知为何,白守封的心有点堵得慌。 在他看来,这种堵得慌,不像是见到了大人物时的紧张慌忙,而是掺杂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自从出生以后,他就跟随白家老一辈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大人物。 这一些大人物包括一郡太守、一国国相、甚至是在太原附近的列侯之后。 在诸多的大人物身上,他虽然有压迫感,但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明显。 如果说之前巴结的大人物带来的是巨石压住胸口的沉闷,那么这一次,那一块叫做显允之人写的名谒,带来的沉闷让他有一种窒息感,仿佛是被人强行按在了水池中。 任凭怎么挣扎,也无法呼吸,喘不动气。 尤其是那一种字体,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虽然是隶书,但是那书法中蕴含的雄浑磅礴之气势,让他不由得眼前一亮。 大气,沉稳!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难道这就是来自长安气势,帝都常年渲染出来的威严? 在不远处的门口,白惜雨一身白色绸缎衣衫,静静地站立。 她的身边还有她的丈夫和女儿。 在庭院的大树下,一个年近中年,样貌颓废的男人依靠着树的躯干,打着哈欠——他是白家老四白守义。 整个白家,除了去上党探亲的老三一家之外,年轻一辈,都在此恭候了。 两天前,白惜雨回来以后,就把白墨的名谒递给了自己这一位仲兄。 仲兄那一副诧异的神色,她至今还难以忘记。 在得到父亲与族叔的肯定后,白守封当机立断,直接决定用最高礼仪恭候这一位神秘的大人。除了老一辈之外的全部族人,都要在庭院中恭候! 白守封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出声问道:“惜雨!那位大人的车驾来了吗?” 白惜雨无奈的摇摇头,道:“仲兄,还没有呢。这才巳时,那位大人说了,午时才到。” 她抚摸着女儿的头,嗔怒一声:“仲兄,汝又不是没有见过大人物,至于嘛?汶雪都快站不住了。” “午时再出来也不晚!” 白守封猛的摇摇头,道:“汝不懂!吾有预感,这一次的大人物和以往见过的不一样,他似乎带着某种目的!” “这种目的……仿佛是想要针对吾白氏一族。”这是一个家主直觉。 老四白守义的手放在嘴边,半遮半掩,打了一个哈欠。 身伸懒腰,他对着白守封嘲讽道:“得了吧,仲兄,依小弟之见,汝就是太过紧张。一个从长安来的官员罢了,能有什么不一样?人家已经让二姊带话了,来吾白家迁坟!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目的?” “再说了,吾白家有什么值得针对的地方?若是一百多年前的白家,别人针对吾还相信。” “渍渍渍,现在?一个破落的小家族,有什么值得针对的?” 用眼睛瞟了一眼白汶雪,道:“不是小弟说丧气话,按照这个形式,用不着别人对付,再过三十年,吾白家就会绝后!” 说完之后,白守义闭上眼睛,继续养精蓄锐。 “哼!”白守封冷哼一声,无奈的努努嘴,“老四,一会儿那一个大人来了,汝给我打起精神来。” “长安出来的官员,尤其还有中尉护送,吾白家得罪不起!” 虽然他不曾进入长安,但是这两天他已经派人去各处打听了。 根据小道消息,长安之中,随便用砖头一拍,砸中十个官员,其中八个人绝对是四百石以上。 这八个人里很有可能存在多位两千石。 根据皇室的习惯,在长安中的四百石,其在皇帝眼中的重视程度,绝对超过地方郡国的一千石。 在诸多流言的恐吓下,他才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得罪白墨。 白守义侧了侧身子,挥挥手,道:“唉,知道了知道了,等那一个大人的车驾一出现,吾就立刻起身整理衣冠。不过在此之前,仲兄,小弟需要好好的睡一家!请汝安静一点!” “知道就好!”白守封满意的点点头,“如果汝一会儿做的让吾不满意,吾不介意给汝安排几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帮吾白家传宗接代!” 白守义面色扭曲,面部肌肉凑到一块,不耐烦的低声吼道:“得得得,仲兄,汝快点安静点吧!还是那句话,不管是谁,只要让吾成亲,吾就和大兄一样,离开白家!” 在白墨之父,他的大兄白守重因为逼婚的原因离开白家之后,白守义就已经决定了。 这辈子,一定不娶大户人家的女儿!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未来着想,更是为了帮大兄报复白家! 如今白家就剩下自己还没有娶亲。 不知为何,大兄多年以来,一直没有孩子。 而叔兄生的孩子是女孩,二姊的孩子也是女孩。 虽然他们很想再生一个,但两位女子出生大户人家,身体娇弱,体质太差,难以承受再一次生孩子的压力。 如今,除了那一个和大兄一同失踪的嫡长孙之外,自己已经是最后的希望。 至于大姊,虽然她的孩子是儿子,但是她的夫家白氏得罪不起。 良家……仅仅是那一个家族改的姓氏罢了。 往上翻五十年,这个家族绝对是大汉顶尖家族之一。 哪怕是绛侯、梁邹侯、汝阴侯之类的侯爵,也要给他们家族三分颜面。 虽然他们家族已经失去了侯爵,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哪一天,刘彻心情一好,给他们良家复侯,岂不是一件美滋滋事。 好不容易巴结上的,他们白家可不愿意因为这个得罪这种家族。 所以,太原白氏传承的重任,就肩负在他的身上了。 等到三十多岁之后,娶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和大兄一样,貌似也不错。 白守封看了看太阳,叹息一声:“不知道这一位大人和大兄的关系怎么样。” “虽然他声称大兄和那一个孩子已经死亡,但是谁有说得准呢?万一大兄之子临死之前,带有执念,托付对方请求报复白家……这可如何是好?” “仲兄,依小妹之见,一会儿那一位大人来了之后,吾等恭恭敬敬的,帮助对方将坟墓迁出去。看在多年的香火情面上,对方应该不会为难吾等。”白惜雨安慰的说到。 白守封点点头,道:“希望吧……” 实在不行,就只能请求良家帮忙了。 大姊白惜云为良家生了儿子,看在这个面子上,良家应该不会坐视不管。 虽然已经过了五十年……良家在长安应该还有一些人脉,虽然关系比较远罢了。 ………… 太阳在空中慢慢的移动,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时了。 白守封整理了一下衣衫,给了偷看自己的四弟一个眼神,示意他立刻准备。 白惜雨也动手给自己的家人整理整理衣襟,生怕失了礼节。 “驾!驾!” “驾!” 白惜雨听到熟悉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对白守封喊道:“来了!” “他们来了!” 白守封点点头,疾步快走,作为家主,他第一个踏出府邸的门。 在他之后,白守义与白惜雨紧跟! “驾!驾!” 一匹黑色的骏马从远处疾驰而来,在骏马上,冯驹的身体有规律的晃动。 半分钟后,冯驹猛的拉直缰绳。 “吁!” “哗啦!”纵身一跃,跳下马匹。 白惜雨的丈夫眼疾手快,急忙的跑上前帮冯驹牵马。 冯驹抱拳,道:“诸君,驹有礼了!” 白守封快步迎上去,笑着问道:“敢问,君可是显允大人?” 白惜雨在一旁小声的提醒:“仲兄,他是显允大人的随从——冯大人” “哦,原来是冯大人,失敬失敬!”白守封脸皮厚的很,听到叫错了,急忙的拱手施礼,换了一个口吻。 冯驹笑着说道:“诸君,大人今日来不了了,特意派遣吾前来通报诸君。” 白守封一头雾水,询问道:“为何?难不成是对吾白氏不满意?” 白汶雪用手指做了一个鬼脸,嘲讽道:“哼!说话不算话,言而无信的大坏蛋!” 白守义在一旁给白汶雪竖了一个大拇指,道:“汶雪说的没错。约定好的事情,突然反悔,未免不合礼节吧?虽然吾白氏已经没落,但也不能这样子戏耍吧?” 作为家主的白守封没有制止弟弟妹妹的话。 这些话他说不合适,必须要有别人来说。 冯驹尴尬的笑了笑,道:“诸君息怒,吾家大人也是迫不得已。” 对着长安的方向抱拳,冯驹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道:“大人也知道毁约有失礼节,然,他不得不这么做!” “今早,车骑将军送来手令,命吾家大人即刻启程,北上雁门,准备抵御匈奴!” “国事当前,大人自当以大局为重!” “还望诸君息怒,毁约之事,吾家大人深感抱歉!” 白守义瞪大眼睛,道:“北上雁门?” 白汶雪惊呼一声:“抵御匈奴?” 竟然是抵御匈奴英豪? 作为一家之主,白守封的关注点和他们两个人不一样,他眯着眼睛,呢喃一声:“车骑将军手令?关内侯之牛马走?” 这个大人竟然是大汉军方的人!实权人物? 冯驹拱手,道:“诸君,话以带到,吾还要立刻去追吾家大人,恕不奉陪了。” 说完,他一跃而起,跳上马背,一骑绝尘而去。 “驾!” “驾!” 剩下白家众人,在原地懵逼,思绪万千。 第九十六章:信使 太原县以北三十里左右,通往雁门的小路上,白墨的马车全速前进。 冯驹等人护卫在马车周围,马车车厢中,白墨与前来送信的人详细交谈。 “褚兄,没想到此次汝竟然会充当信使,小弟真的是受宠若惊啊。”白墨拱手,笑着说道。 “贤弟,能够受车骑将军之托,为兄可是沾了汝的光!”褚大拉着白墨的手,哈哈一笑,情绪激动。 前些日子,他受吕步舒家人之托,到北军军营牢房给吕步舒那个小子送点东西。 如果说吕步舒被关押在廷尉,他的家人还有可能花钱把命买回来。 但是北军……这跟死已经没有区别了。 恐怕下一次出征的敢死队名录上,已经多了吕步舒的名字。 生怕天人相隔,吕氏迫不及待的采取措施,上下打点。 董仲舒那里没法说话,还有他的弟子嘛。再怎么说,在没有被逐出师门之前,吕步舒就是大师兄! 这是基于儒家礼义与法定之上的大弟子,没人可以撼动! 虽然董仲舒已经和这一个大弟子翻脸了,但是其他的弟子却没有。 只要哀求那一群太学生,凭借太学生们的人脉,肯定有办法进入北军军营! 吕步舒的家人看准了褚大好说话的性格,再加上了解到褚大与白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进北军应该比较方便,所以吕氏妇孺老幼一同上门,哀求褚大帮帮忙。 儒者,讲究仁义礼智信!讲爱人、爱仁! 在弱小面前,褚大实在是拒绝不了,所以只能答应。 虽然痛恨大师兄批判老师,但在这一丝丝同窗之情的牵扯下,他不便,也不好插手这一对师徒之间的矛盾。 自古以来,儒家推崇长幼尊卑,一旦董仲舒去世,倘若其没有留下特别的交代,吕步舒将会成为公羊学第一人。 为了避免之后会发生不愉快的事情,他只好带着吕氏之家,前往北军求见。 于是乎,苏建趁机把卫青交代的任务托付给这一个老实人。 儒家重信! 在苏建看来,送信的任务交给褚大再合适不过了。 不仅仅能够及时完成任务,还可以卖给太学一个人情。 这一次出击匈奴,不出意外,定然会有大量的军功等待收割。 让褚大跟着白墨一同北上刷刷军功,提提声望,儒家岂能不感恩戴德? 如今朝堂上的儒生越来越多,他也要为自己的后路考虑。 苏建受到白墨朝堂与主父偃争斗的启发,儒家已经发展起来,他们的力量已经不再像十多年前畏手畏脚的样子了。 这一股力量不容小觑! 一旦自己出了事情,卫青和儒家一同发力,保全自己的可能性更大。 最终,褚大捧着卫青的手令,快马加鞭,赶到太原与白墨碰头。 褚大感叹道:“贤弟,诸子时代,尊王攘夷便是春秋之义!如今能够和汝一起北上雁门,攘夷于国境之外,实乃痛快!” “只可惜现在无酒,不然为兄定要痛饮一番,以抒心中之感慨!” 几百年前尊王攘夷便是最顶尖的圣人之道。 如今天下无王,但却有王道——君王统治之道。 既然刘彻已经决定驱匈奴,扬吾大汉之国威,褚大自然义不容辞! 抵御匈奴、施展抱负,以报皇恩,便是当下的尊王攘夷。 这一次的北上雁门,简直就是证道! 他心中怎么能不激动? 白墨将手慢慢的抽回来,放在袖子中。 虽然这个时代男人和男人拉手是亲近、关系好的表现,但是他还是不太习惯。 每一次被男人拉手,他就情不自禁的想起来龙阳君的例子。 不管对方的目的如何,小心一点还是好的。 暗中在袖子中擦擦手,白墨笑着说道:“褚兄,这一次抵御匈奴,君打算斩获多少军功啊?” “这一次可不能白来,起码要弄个头衔再回长安。” 褚大点点头,道:“贤弟,为兄已经想好了,这一次斩杀匈奴的数量,起码也要在五个以上!” “五个人头,应该可以换不少东西了。为兄常年在外读书,家中都是夫人在打理,钱财不是很多。” “趁着这个机会,弄五个人头补贴补贴家用!” “咳咳咳!”白墨诧异的瞅了瞅褚大。 补贴家用? 你喵的,你个大老粗还有这种想法?还以为你就是个书呆子呢。 褚大成亲白墨一点也不意外,恐怕这个货都已经有好几个娃娃了吧? 秦汉时期,为了增加税收,**鼓励早结婚,早分家,早生娃。 早点结婚,就是给国家做贡献。 像白墨这种十七岁都还没有结婚的,恐怕寥寥无几。 放在后世算早恋的年纪,在现在,就已经是晚婚了。 “褚兄,小弟一直很好奇,君的实力如何?”白墨眨眨眼,低声问道,“小弟有点担心,上了战场,汝会不会出现意外……” 褚大白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左手按着腰间的佩剑,自信满满,拍了拍胸口,说道:“贤弟,汝就这么不放心?” “吾好歹也是太学走出来的,别的不说,君子六艺绝对是没有问题。” “如今车厢中没有其他的人,为兄也不怕告诉汝。太学之中,在君子六艺这方面,能够战胜为兄的,几乎没有。” “就连吕步舒那个家伙,持剑与为兄打斗的时候,都要先嚷求手下留情!” “吾公羊之辈,不怕打斗!” 白墨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这小弟就放心了。到时候,小弟就等着褚兄大显身手了。” “君子六艺中的射艺,想必褚兄一定出神入化、百步穿杨了。” 一边奉承,白墨一边暗骂自己一声。 真是太大意了,怎么把公羊学派的战斗力给忽略了。 人家公羊学之中,可是出现过和野猪搏斗的狠人! 虽然人家用了武器,但也是在搏斗了一会儿之后,汉景帝才给的。 放在现在,别说是搏斗一会儿再给,哪怕是让学生拿着环首大砍刀进去,恐怕还没开始就已经被野猪吓尿了。 没有特种兵的实力,谁敢和野猪打架? 惹不起,公羊惹不起! 第九十七章:论战 白墨从车厢角落的水罐中给褚大盛了一碗水,道:“褚兄,如果吾没有估计错误,此战,车骑将军恐怕有深入草原的意向。” “不久之前的奇袭龙城虽然成功,但是由于军队数量,匈奴人的军队走向等情况的干扰,取得的战果并不明显。” 白墨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又接着说道:“此次车骑将军为领兵统帅,指挥可战之精兵三万之上。” “这么好的机会,车骑将军一定会带领军队直入草原,趁着匈奴人撤退、军心懈怠之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卫青和霍去病的战斗风格很像,皆喜欢主动出击,从来不坐以待毙。 李广、程不识为什么终生难以封侯?还不是没有拿得出手的军功。 他们两个人太保守了。 虽然是景帝留下来的老牌将领,与匈奴人交手次数数不胜数,但二人只擅长防御,不擅长主动进攻。 如今汉家正处在反攻匈奴的时期,动用卫霍、李息、公孙贺、苏建、李陵之流就不奇怪了。 从元光年开始,刘彻就已经开始有意无意的提拔年青一辈中不怕死、敢于作战的将领。 既然雁门之战已经决定发动,那么刘彻的野心自然也就暴露了。 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足够说服朝堂之上反对声音的胜利,一场足够激励天下百姓的胜利。 胜,则大汉将会进入全面的战争阶段,也就是穷兵黩武的开始。 财,则继续养精蓄锐,等待时机。 褚大一饮而尽,豪迈豁达的说道:“贤弟,车骑将军有这一个心思,吾作为大汉子民,自当奉陪!” “大自出生以来,听闻长辈叹息匈奴劫掠,边境困苦之事,又常常听闻白登之围之血耻,早就恨不得戎马边境,抵御匈奴。” “如今有此机会,安能辜负年少之志?” 他目光炯炯,眼神坚定,叹道:“此战,龙城不破,大誓不归还!” 看着这一个热血青年,白墨悄悄地再一次给褚大添满水。 志向很好,可是有点中二。 卫青带着三万精兵,想要再一次奇袭龙城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 这么多的军队进攻草原,匈奴大大小小部落肯定会有所注意。 一旦有人通风报信,那么一切终将功亏一篑。 所谓奇袭,必须打闪电战。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攻,打完就跑,绝对不拖。 汉家北军多步兵,一旦迎上匈奴骑兵主力,按照骑兵对抗步兵,战损一比一来看,损失绝对出奇严重。 尤其匈奴单于的精锐部队都配备了从西域传来的精钢宝刀,砍步兵就和切白菜一个样。 一刀一个小朋友。 这种打法,大汉承受不起! 秦汉时期,将领的军功不仅仅看斩获数量,还要看折损数量。 即便是步骑对抗能够剿灭大量的匈奴人,但是死亡士兵过多,主将是要被追究责任的。 卫青可不会这么傻。 这一次雁门之战大家的主要目的是来捞油水混军功,可不是为了进行罪过顶包。 现在白墨都怀疑,是不是刘彻有给他封侯的意向。 即便没有封侯,估计战争结束,也要让自己在形式上成为军方的一员,很可能最后混一个杂号将军。 对于看的顺眼的人,刘彻可是毫不吝啬。 根据史记记载,历史上那一个玩方术的栾大和刘彻对上眼之后,官职一路高歌猛进。 他先是被封为五利将军,不久之后又拜为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天道将军,后又封为乐通侯,当时栾大佩六印,贵振天下。 甚至,刘彻还把自己的女儿卫长公主下嫁给了栾大。 给官,给车,给房子,给妹子! 瞬间刘彻国民好岳父的形象加身! 除了妹子这一项,其它的方面,简直是苏秦的翻版! 可惜最后被发现捣鬼,方术不灵,被腰斩了。 “咳咳咳。”白墨用手抵着嘴,咳嗽几声,把褚大从幻想中拉回来。 “褚兄,汝还是淡定一些吧。奇袭龙城的可能性……恐怕不是很大。” “为什么?”褚大一头雾水。 好不容易打仗,干啥不把匈奴人的老窝给端了? 龙城可是他们的祖坟。 除了祖坟,一雪大汉前耻难道不好吗? “唉!”白墨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将怀中的地图取出铺在车厢木板上。 指着地图上面的疆域,白墨分析道:“此战从雁门出击,直面的是单于庭。” “单于庭乃车臣单于本部所在,实力强悍。” 手指快速的指了指大汉北边的几个郡县,白墨继续说道:“若是出击龙城,最好的出击点并不是雁门,而是最西边的九原!” 褚大低头俯视地图,眉头一挑,道:“贤弟,九原与雁门相距不远,不论是从哪里出兵,差距并不是很大吧?” “不!差异很大!”白墨自信满满,朗声说到。 “若从九原出兵,那么吾大汉军队可以先西进,进攻浑庾部落!他们是匈奴中战斗力最弱的一支,三万精兵,不出十天,就可以把整个浑庾部落打穿!” “届时,车骑将军有两个选择,一是走最近的距离,北上出击龙城。二是南下,与雁门陇西二地共同夹击左右贤王部落,活捉车臣单于的儿子!” 将目光移动,白墨将注意力放在雁门关隘附近,与褚大对视一眼,指着地图接着说道:“如果按照兄长所言,车骑将军从雁门出击龙城,那么势必要和车臣打一场遭遇战。” “虽然吾大汉军队不怕苦战,但是其中蕴含的危险绝对难以估量!” “一旦两军交战,那么势必要防范西边的敌人。在雁门的西边,可是存在浑庾部、左右贤王部、楼烦部、屈射部四股势力!” “一旦四股势力合兵一处,与军臣单于形成夹击之势,那么大汉军队必定溃败!” “三万精兵,能够回来者,恐怕不足一万。” 这种打法,只有在元狩二年之后,也就是公元前121年之后才可以实施。 因为这一年,霍去病带人打穿了河西走廊,汉武帝在这里设置了河西四郡中的酒泉郡,武威郡。 左右贤王部被大汉吞并,丝绸之路路线上的障碍几乎被彻底清理。 正西方的威胁基本上解除,这个时候带人从雁门北上才不会被人偷了屁股。 当然,若是酒泉郡,武威郡已经设立,那么根本就没有必要出雁门,到时候直接出朔方就可以了! 朔方城才是大汉出击匈奴的桥头堡。 随着白墨的解释,褚大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原本还稍微带着一丝红润,如今变得很黑,像是从煤炭里面捞出来似的。 褚大的内心不断的自责:太掉以轻心了,太大意了。 自己只想着出击龙城夺取辉煌胜利,根本没有兼顾周围的环境。 他吐出一口气,表情一松,对白墨拱手一拜,失落的说道:“贤弟之言,让吾然大悟,茅塞顿开。幸好有贤弟在,不然为兄一定会向车骑将军申请出击匈奴的。” “若是因此遭遇大败,吾百死难恕。” 《论语·公冶长》云:“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自己的方案行不通,褚大恭恭敬敬的问道:“敢问贤弟,汝估计,这一次车骑将军会如何出军?” 白墨咧开嘴,微微一笑,道:“如果墨没有猜错,陛下应该是兵分两路出击匈奴!” “两路?贤弟肯定?”褚大诧异的瞟了一眼白墨,“哪两路啊?” “一路出雁门!一路出代郡!”白墨眼睛一眯,“既然是出其不意,定然要打着修筑城池的幌子。届时,军队一到,可直接同时出兵。” 担心褚大恐慌,他估计没有说明出击匈奴的将领。 这一次的雁门之战可是朝堂规划了将近一年, 白墨来的时候仅仅是元朔元年初罢了。 关于雁门北上的计划,在元光六年应该就有雏形了。 即便自己这一只小蝴蝶煽动翅膀,把仓廪放的一干二净,但计划实施时,改动的地方也应该寥寥无几。 文景二帝留下的遗产雄厚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仓廪不足,拿钱买就行了! 既然刘彻敢派遣军队出击匈奴,那么就说明,粮食已经不是问题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获取胜利。 所以,虽然卫青在手令中没有提及详细的作战计划,但白墨敢肯定,依旧是卫青出雁门,李息出代郡! 兵分两路! 褚大怀疑,质问道:“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分兵出击,容易被逐个击破啊。”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只要小心翼翼,战线拉的没有太长,应该不会出现问题。”白墨肯定的说到。 “这样作战,粮草跟得上吗?”褚大愁眉苦脸的。 “哈哈,兄长放心!关于粮草的事情,小弟到了雁门,还要和车骑将军详细交流。”白墨哈哈一笑,轻松的说道,“不出意外,只要将军听从小弟的建议,日后的作战就不愁粮草的问题了。” 褚大激动的抓狂,道:“此话当真?” “绝无戏言!” 第九十八章:侠客 春风拂柳,在灞桥边,一队人正端着酒杯,祭祀路边神灵。 灞桥之下的河水古曰滋水,秦穆公称霸西戎之后,特地更名,以章霸功。 在秦穆公手中诞生灞桥,似乎带有南方婉约的气质,它如同一位江南子女一样,静静地伫立在长安城的东方。 无论是军队出征,还是送别友人,长安中的人都喜欢在灞桥边饯别。 尤其是春天柳树发芽,万千翠绿垂下之时,送别友人别有一番韵味。 潺潺的水流,哗啦啦流淌,伴随着春天的微风,心中的伤感之情倍增。 桥边的队伍有两支,一支由牵着马,人数大约在三百左右,服装参差不齐的游侠组成。 另一支则是服装统一,一身黑色,发冠耸立于头顶,腰间皆佩剑的人组成。 在黑衣群体的正前方,有五个人端着酒杯,神态**,并排站立。 五人年龄差异很大,有二十多岁的少女,亦有三十岁左右的青壮年,也有五六十岁的老年人。 颖鸾作为最年轻的人,站立在五个人的最左侧。 剩下的四个人从右向左,依次是剧孟、郭解、姬乐、韩空。 汉人崇尚右尊左卑,所以五个人中年龄最大、声望最高的剧孟就当仁不让的站在最右侧。 在他们五个人面前的三百名游侠,皆为准备南下寻求占城稻的人勇士。 此事事关重大,墨家特意派人邀请剧孟、郭解,以作见证。 有两位德高望重的大侠在,想必墨家为天下人取稻种的事情将会被世人知晓。 凭借此事,他们墨家可以和儒家争一争。不求打败,但求冲击。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比不过你们儒家,我们恶心恶心总行了吧? 剧孟和蔼一笑,声音低沉浑厚,道:“诸君,三位巨子已经把事情告知物吾。” “大汉立国将近百年,无暴政,无苛捐杂税,无严刑峻法,百姓安居乐业,与暴秦之时截然不同。吾以为,王道盛世将至,大同将临!” “孟子言: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然自去岁以来,百姓有田无收,有力无耕,被旱蝗祸害,岂不悲哉?” “惜乎!天道无常,天灾频发,陛下未夺民时,上天却夺取百姓生活之本。” “幸黎民百姓危难之际,墨家挺身而出。” “墨子言兼爱,非攻,尚力,尚贤……诸君此次作为,乃兼爱天下之人也!” “此行路途遥远,一路荆棘坎坷,到达者恐十不存一,寻得者恐亦十不存一,安全返回大汉者,恐寥寥无几。” “老朽年事已高,无法与君同行,实乃人生之悲。” “此酒,愿祭修神、累祖,望二神保佑诸君平安归来!” 话毕,当着三百人的面,剧孟带头,郭解与墨家三巨头跟随,同时将碗中清酒撒在路边。 “滋啦。” 第一杯结束。 剧孟看着郭解,笑了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郭解拱手作揖回礼,随即向前一步。 他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也没太多需要交代的。 他抱拳,声音洪亮,道:“诸君!此次前行,一路保重!当诸君归来之时,解愿与诸位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若此行无获,两载之后,亦务必回归,不要久留。无论君等何时归来,何日归来,解都愿意备下薄酒,为君接风洗尘!” 将抱拳双手展开,掌心朝向自己胸口,他郑重作揖。 三百游侠为大汉百姓而出,当拜! 退回行列,将双手放在袖口,他静静地聆听墨家三巨头接下来的话。 颖鸾看了一眼姬乐,又瞅了瞅韩空。 得到两人默许之后,一步跨出。 他们三个人昨晚就商量好了,由秦墨代表三家交代一下就行了。 虽然楚墨才是墨侠的实际统领,但是为了保证成功,这三百人之中,他们也招收了一些独行侠。 大汉之广,能人异士辈出,很多独行侠的能力不亚于墨侠。 比如剧孟和郭解,他们两个人就是独行侠出身。 这样以来,楚墨出头就明显不合适了。 人家只是为大义而来,若是以领导人的身份训诫,未免太过失礼。 在韩空据理力争之下,姬乐打消了发言念头,决定老老实实的听颖鸾代替。 如今墨家正处在事业的下降期,名声很重要,容不得半分马虎。 为了长远大计,姬乐忍了。 反正最后的好处都是墨家吃到肚子里,形式上的东西,不要也罢。 在三百名服饰杂乱的游侠面前,颖鸾沉着冷静,一副女强人的样子。 “诸君!吾乃秦墨颖鸾!”她说话干练,毫不忸怩作态,“受太原君之托,亦为天下苍生着想,吾等发起游侠号召。” “太原君数月之前曾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如今,君南下之行,应称之为大侠之行!”她抱着拳,“大侠者,世间少有。如今,君等之行,令大侠之风盛行,吾敬之,佩之!” 话锋一转,“然,大侠之行可没有那么容易。毫不顾忌的告诉君等,南越国中的稻种的确落在,但是取回来,难如登天!君等性命恐留在那里。” 接过一碗清酒,她一饮而尽。 “啪!”陶碗摔碎。 眼神明亮,表情刚毅,颖鸾大声喝问,震惊四野:“君等……怕死乎?” 站在三百人之中的陈永平举起拳头,大声回应:“死有何可惧者?此行,不成功,便成仁!” 这家伙竟然还是知识分子,论语中的话也知道。 随即,周围的游侠反应了过来。 皆齐声高呼: “不成功,便成仁!” “不成功,便成仁!” “不成功,便成仁!” …… 声音嘹亮,直冲云霄,响遏行云。 “很好!”颖鸾满意的点点头,面露微笑。 她猛的一挥手,命令道:“倒酒!” “砰!” “砰!”数十坛酒被开封。 两支队伍皆将手中拿着的碗倒满酒。 “诸君……”颖鸾高呼一声。 忽然,长安方向传来了一声呐喊:“且慢!” “诸君且慢!” “毋急!且待吾来!” “驾!驾!” 一个骑着马的青年从长安城中疾驰而出。 “嘎达!嘎达!”马蹄声环绕在地面的石砖上。 “诸君,吾来也!” “吁!”拉住缰绳,这个人从马上跳下来。 将缰绳随手交给路边侍奉送行的奴仆,穿过中央让出来的小路,他急促的跑到灞桥边。 剧孟等人看着青年,一脸疑惑。 “君乃何人?为何打断吾等?”姬乐拱手问到。 青年急忙的从怀中掏出一张帛书,大喝一声:“陛下诏令,命侍中桑弘羊前来宣诏!” 桑弘羊看了看这两波人,再一次喝道:“尔等速速接诏!” 在场之游侠面面相觑,几个呼吸之后,皆跪地俯首,等待宣读诏书。 “哗!”将诏书展开。 此内容承载于帛书之上,可见刘彻相当重视。 “陛下制诏:凡南下取稻种之游侠,皆升爵一级,凭借随身身份凭证,可得大汉各郡国照拂!无粮者,可与仓廪之中取粮,无钱者,可与府库支取。” “望诸君毋辜负朕之期望!两载之内,取回稻种,布恩惠于天下!” 将诏书放下,桑弘羊虚手一托,道:“诸君请起,还望诸君切勿辜负陛下。” 游侠们面带喜色,高呼:“谢陛下!” 从现在开始,他们都是有爵位的人了。 原本的平头百姓,此刻也成为了最低的。 虽然不高,但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陈永平两行热泪滑下,再一次郑重一拜。 他的心里五谷杂陈,感慨万千。 从原本就要饿死的人,一举成为拥有爵位的游侠。 都是托了白墨的福! 陈永平呢喃一声:“太原君……等吾取稻种归来,定侍奉于君身边,以死报答!” 颖鸾重新端起酒碗,对着即将出征的游侠说道:“诸君,保重!” 随后,一饮而尽。 “咕咚,咕咚,咕咚。” 三百游侠皆大呼一声,“不成功,便成仁!” 亦一饮而尽。 “砰!” “砰!” 几个呼吸之后,三百多下摔碗的声音响起来。 桑弘羊面无表情,静静的观望,任由他们摔。 他可以肯定,一个时辰之后,人群散去的那一刻,负责灞桥这一块的士兵一定会大声叫骂。 毕竟这么多的碎片,必须要有人清理,不然损伤的过往的马蹄可是大罪一件。 不过没关系,反正负责长安周边环境的官员不是他,你们尽管摔,桑弘羊保证眉头绝对不会皱一下。 再说了,如此大事,摔碗发泄一下也好。毕竟此行一去,不知何时回来。 “诸位兄弟,大家出发吧!”陈永平笑着对周围的人说道。 纵身上马,他哈哈一笑,“驾!” “驾!” 马蹄快速的交替前行,“嘎达,嘎达!” 他率先向南越的方向赶去。 颖鸾已经提前交代的,三百人分头行动,以防被南越国警觉。 这三百人,是大汉粮食产量的希望。 看着纷纷而动的游侠们,桑弘羊转身回到自己的马匹处,叹了一口气,“不知最后有多少人可以活着回来。” “唉,真英雄啊。” 第九十九章:代郡李息 时间已经进入四月,南方各地普遍进入夏日酷暑和绵绵阴雨的季节。 而地处大汉北端的桑乾却依旧是多风干旱,雨水稀少。 幸好此地的森林植的覆盖率比较高,否则黄沙的洗礼会让人崩溃。 虽然此地位于后来的黄土高原,但是景色与后世完全不同。 清水溪流,茂盛植被,临广泽而带清流,自马岭以北,大河之南,未之有也。 后世记忆中的黄土高原,主要形成原因还是隋唐时期的人口大爆炸搞的鬼。 为了填饱肚子,隋唐的人把树木全都砍光了,草地全部开垦成种植区,因此导致后来黄沙的堆积。 桑乾地处代郡中部,是重要的防御要塞。 秦汉之时,此地北拒匈奴于长城之外,南镇诸侯属国臣民,是大汉北部最重要的屏障。 若桑乾失守,匈奴借助这一个撕裂开的口子,可一马平川,直捣黄龙,迅速攻占代国。 届时,长安就完全暴露在匈奴人的攻击目标之中。 李息登临桑乾之北的长城,双手插在袖口,眺望远方的地平线。 一览无遗的平原中夹杂着连绵起伏的低矮小丘。 大量的牛羊被牧民驱赶,游荡在澄澈的蓝天之下。 呼啸的风吹拂着青草,空气中的水分迅速流失。 数不清的商人车队,驱着车,赶着马,迎着北风,有条不紊的从桑乾北上,兜售着大汉各地的特色商品。 韩说在一旁拱手,恭恭敬敬的说道:“将军,来自南部诸侯国的军队已经陆续到齐。粮草也陆陆续续到达高柳县,预计粮草可供五万人一月之需!” 李息望着远处,微微一笑,怅然道“吾并不担心诸侯王们在抵御匈奴上的出力。此战朝堂已经准备数年之久,除了粮草方面出了岔子,其他的方面应该一切顺利。” “前一些日子陛下停止了全国各地的所有建设,誓要举大汉之力讨伐匈奴。” 他呢喃细数,“茂陵修建停止、宫殿修建停止、河渠水利的修建停止、西南灵关道的修建亦停止!” “若如此多的大型工程都停止了,还不能挤出出征军费粮草,那么吾大汉凭什么拥有驱逐匈奴之雄心壮志!” 韩说不解的问道:“那为何将军如此愁眉苦脸?属下不才,愿为将军分担。” “哈哈哈,”李息苦笑一声,“韩说,汝觉得吾等此行,收获将如何?” “定然直捣单于庭,活捉军臣单于!” “非也,非也!”李息摇摇头,眼睛犀利的扫视远方,“吾之担心此战无功!” “将军何出此言?”韩说一脸古怪,偷偷的上下打量李息的背影。 什么鬼? 你在担心什么? 作为一军主将都这么没信心,这让他们这些下属怎么办? 军心极为重要,一旦丧失,军队不战自败。 李息没有解释,而是问了一个看似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韩说,汝对太原君有何看法?” “太原君?”韩说一愣,怯生生的回答,“这个……应该是有才之人吧。” “在他的身上,属下看到了邓通,董仲舒,司马相如,主父偃等人的影子。说不定,将会是下一个……” 说到这里,他突然闭上了嘴,不敢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和白墨是如此相像。 李息仿佛看穿了韩说的心思,替他说了出来,“汝之言,想说其是下一个宠臣吧。” “不仅仅是前面那一些人,还有汝之兄长——韩嫣。太原君与刚才这一群人,如此相像。” 他仰头一叹,道:“只可惜,这一群人之中,除了司马相如凭借才能活跃在大汉政坛上之外,其他的人死的死,退的退,下场凄惨。” 刘彻在上一次的朝会上虽然没有明确表明对主父偃的态度。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主父偃这辈子废了。 除非提出比较高明,引起刘彻感兴趣的话题,否则,这辈子也就和董仲舒一个样了。 说不定还不如董仲舒。 人家老董好歹还是一个太学祭酒,未来桃李满天下的人物,妥妥的当代之孔子。 他死了之后,有很大的几率被人称为董子。 而主父偃呢?死了之后,看来要默默无闻几千年 在李息提到韩嫣这个名字之后,韩说的脸色就变得很黑。 兄长已经过世很久,不提以前兄长是干什么的,宠臣也好,佞臣也罢。 在陛下赐死之后,一切都已经盖棺定论,他不想再回忆。 如今李息提出来这个名字,尤其是与司马相如等活着的人比拟,让他心里很不爽。 没有注意韩说的表情,李息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呼啸的风,道:“韩说,汝可知此次作战方法?” 韩说咬着牙,道:“属下只知此战兵分两路,将军率诸侯联军出代郡,车骑将军率领北军出雁门。其他,一概不知。” 作战方法乃是禁忌,除了主帅之外,其他的人只需要听从命令。 大汉在匈奴中有细作,匈奴何尝不是呢? 他们在大汉之中也安插了不少细作。 若作战方法泄露,恐又是一个马邑之失! “韩说,吾与车骑将军商定好了,十五日之后,他率军从雁门先行北上,吾在两天之后,率军从乌桓附近出击!” 说到这里,他眼睛中闪过一抹复杂,“两军一东一西,共同夹击单于庭。” “啊!”韩说惊呼。 他熟悉地图,自然知道这种情况的得失后果。 急忙说道:“难不成车骑将军打算……凭借三万北军在抵御单于庭进攻的之时,同时牵制匈奴西方四部?” “车骑将军这是疯了吗?!其妄想一汉当五胡?” 李息闭上眼睛,脑子一片空白,道:“吾也很好奇。一汉当五胡,自古未之有也!” “匈奴单于号称有可战之兵三十万!若车骑将军能够做到一军御五部,一汉当五胡……”李息猛地睁开眼睛,一阵亮光从瞳孔中迸射而出,“那么恐怕此战之后,大汉军方第一人,其当之无愧!” 韩说心中急得,如同有数万只蚂蚁在乱爬,道:“可这是不是太冒险了?若车骑将军溃败,吾等可是要无功而返啊!” 好不容易出征一次,要重现祖父沙场之雄风,他可不想一无所获。 当初祖父韩颓当跟随周亚夫,于七国之乱时带领数千人绝叛军粮道是何等威风? 伯父韩婴一心儒学,兄长韩嫣要亡,如今韩家就靠他了。 这一战,必须打出点东西,否则不容易混军功。 “此事吾自然知晓,因此在商讨之时,曾经与车骑将军详细交谈过。”李息将手从袖口中拿出,环绕在胸前,“然车骑将军并没有听从吾共同出击的意见,反而坚持自己的想法。” “吾思前想后,不明白其为何有如此把握,直至,吾的人传来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韩说目光灼灼。 李息扭头看着韩说,一字一顿的说道:“在商讨的前一天,他已经让下达手令,命太原君即刻北上雁门,以备出击之事!” “君之意,太原君有统兵之能?”韩说眉头一皱。 “不!”李息重新眺望远方,感慨的说道,“如果吾没有估计错误,车骑将军想要练将!为车骑一脉日后的发展铺好道路!卫青啊卫青,汝不愧是大汉俊杰!韩说,吾等皆奔向而立之年,而太原君不同,其尚未加冠。百年之后,吾等皆去世,其应尚在。届时,凭借从现在积累的威名,以他一人,可令车骑一脉之辉煌再续二十年!” 二十年……足够令大多数的军方实力眼红了。 卫青这是在给后人铺路。 他不清楚自己后代如何,因此他需要找一个可以代替自己的接班人。 百年之后,看在卫青的面子上,照拂一下卫青后人。 这样以来,其维护白墨的原因,也就明晰了。 一个从现在就开始培养的将领,大汉军方,除了陇西李氏可能出现,其他的势力都没有这个资本。 韩说不甘心的说道:“难道车骑将军就不怕战败之后,被陛下怪罪吗?” “哈哈哈,汝来此地,可曾研究天气?”李息笑了,“卫青不是冒失之人,恐怕他已经对桑乾、雁门的天气研究过了。” 用手指着天空,李息畅快的说道:“走着瞧吧,这一场战役虽然会很激烈,但并不会持续很长时间。” “吾前几日已经询问过桑乾县的三老,夏日来临,将会有暴雨降临。” “到时候,军队无法行进,匈奴人无法骚扰,吾等,不得不撤退。” “如今已经是晚春,想必卫青考虑过这个因素了吧。” “卫仲卿,怪才!将才!他已经算准了,即使兵败,也不会有大规模的损失喽。” 韩说目光隐晦不定,“将军,那吾等是否需要禀报陛下?” “不!”李息态度坚决,“吾也想看看,在统兵方面,太原君究竟有何能力。” “此事已定,在此期间,吾等只需要练兵!其他的事情,打完仗再说!” “诺!”韩说拱手。 第一百章:被历史抹去的国度(一) 不知不觉,白墨一行人已经行进了三天。 这三天中为了舒缓寂寞的心情,白墨与褚大谈天说地,滔滔不绝的讲解先秦时期历史中的各种隐秘。 护卫着的冯驹等人很乐意听隐秘,十二名中尉甲士轮流驾驶马车,唯恐自己没有听见先秦八卦之事。 听了之后,等回到军营,他们这一群没读过书的大头兵也能卖弄卖弄。 想到不久之后同僚们羡慕、崇拜、嫉妒的目光,这一群中尉甲士就激动不已。 褚大捧着竹简,提着毛笔,谨慎的将白墨之言行记录下来,生怕有半分纰漏,难以学到大道之言。 他低着头,在竹简上写下了三个字:周平王。 “贤弟,君昨日曾言,昔日周礼崩乐坏源自平王,此何解?”抬起头,脸上的肉堆积在一起,褚大一头雾水。 虽然左传之中曾经隐晦的表达出平王非礼、无能、心虚胆怯,但这并不能作为平王导致礼崩乐坏的证据吧? 作为公羊之士,他熟读的是《春秋》,左传这种旁门左派,不符合他受到过的教育。 《春秋》才是近道之策! 白墨笑着说道:“褚兄,想要弄明白此事容易!不过在此之前,吾想询问褚兄一个问题。” 褚大正色道:“贤弟但说无妨!” “君可知,平王生平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白墨挑了挑眉毛,一脸坏笑的询问。 “这个……”眉头一皱,褚大沉思,快速的回忆夫子所言,“应该是迁都洛阳吧?” 八方之广,周洛为中,谓之洛邑,平王东迁洛,但求以兴周,这是他自幼就懂得道理。 “哈哈。”见鱼儿上钩,白墨咧嘴一笑,随即立刻摇摇头,道,“非也!平王东迁的确是大事,然称不上他一生中最重要。” 褚大:“????” 这都不算大事?除了这一个,史书上没有记载其他的事情啊。 难不成还有什么隐秘? 这几天,他听隐秘已经听的快要麻木了,所以第一时间想到在这一件事上可能存在史书之遗漏。 白墨叹息,道:“周实属可惜。封邦建国,拱卫王室虽好,却隐患太大。” “平王这一生,虽然东迁妄兴周,然其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稳固自己的王位!” 眼神凌厉,白墨正气凌然的说道:“褚兄,汝可知平王王位从何而来?” 褚大不假思索直接回答:“自然是幽王传位给他。周幽王宠幸褒姒,烽火戏弄诸侯,致使犬戎反边之时竟然无人来援!” “其临死之前,将王位传给嫡长子姬宜臼,平王自此立。” 宗法分封制下,嫡长子继承王位是必然。这是三代遗传下来的祖宗之法。 哪怕周幽王再昏庸,也不敢挑战祖先吧? “不对!此乃谬论!”白墨一口否决,声音沉重,“平王之王位,乃篡夺而来!” “准确的说,其弑父之后,抢夺而来!” “幽王宠幸褒姒没错,然其并没有烽火戏诸侯!此乃平王伪造历史,特意诬陷其父!” “轰!”褚大心态炸了,脑海突然一片空白。 弑父? 这怎么可能! 他是嫡长子,为何要弑父? 周幽王虽然昏庸,但是不仅仅是其父亲,还是其君王! 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为何《春秋》为明?! 虽然事情过了两百多年,为何孔夫子没有记录? 难不成失传了? 不!不可能失传! 褚大魔怔了,整个人瞪大眼睛,肝胆俱裂。 即便鲁国史书未记载,其他的诸侯国史官也应该记载吧? 为何他读过的古籍、董师教导之言中,只字未提? 按理说,这种违背大义,毁坏礼制的行为应该被儒家唾弃。 可事实确没有! 儒家的关注点更多的是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周平王东迁洛邑! 如今白墨声称周幽王没有烽火戏诸侯? 这……难不成史书上记载的完全错误吗? 他受过的教育内容直接崩了,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意识不在清醒。 “贤,贤弟,慎言!如此大事,可不能编造!”褚大期期艾艾,断断续续的说道。 “兄长不信?” 褚大没有说话,而是摇了摇头。 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今天白墨讲的事情太过惊世骇俗,让他无心思考。 “那好!吾今日便引经据典,还原当年的真相!”白墨信誓旦旦的说道。 从褚大手中拿过毛笔与竹简,蘸了几下墨汁,他迅速这下四个字。 “讳鄚如深!” 此乃《春秋谷梁传·庄公三十二年》中记载的一个词语。 唐改“鄚”为“莫”,所以讳莫如深即为讳鄚如深! 想要剖析周平王弑父的言论,非从此词入手不可! 因为讳鄚如深中,隐藏着一个被历史抹去的国家——鄚国。 为何鲁庄公家丑事,写出“讳鄚如深”一词? 其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史官不愿意提及鲁庄公家事,正如天下诸侯不愿意提及鄚国一样。 白墨将这一个词展示给褚大,出声道:“此乃《春秋谷梁传》记载,兄长可有疑义?” 褚大摇摇头,道:“无!” 虽为公羊之士,但是为了反驳谷梁学派,他对谷梁传也有涉及。 所以一眼就看出这四个字的来历。 白墨满意的点点头,道:“好!请问此词,褚兄有何看法?” “为何史官对庄公家事讳鄚如深?而讳鄚如深本身指的又是什么?” “这……原意恐怕是……身为臣子,不应该插手君王家事,所以才隐晦的说明吧。”褚大迟疑不决,“至于本身含义,为兄愚笨,不得而知。” 白墨眯着眼睛,意味深长的说道:“如果吾告知于兄,这鄚指的是一个诸侯国,兄长觉得如何?因为这个诸侯国令其他的诸侯感到恐慌,所以大家不愿意提及,就像是臣子不愿意插手君王家事一样!” 褚大一口否决,道:“这不可能!世间怎么可能存在令天下诸侯恐慌的诸侯国?哪怕五霸主,七雄王也不曾让天下诸侯恐慌!” “且周依旧存在,诸侯惧,应惧周!” “兄长所言甚是”,白墨哼哼一声,道:“但,若鄚国的建立者,不是蛮夷或者某位诸侯,而是周幽王之弟,周平王之叔呢!” 白墨高呼一声,道:“其以惠王称之!天下诸侯敢不敬乎?” 他诘问褚大,道“二王并存,双周对立!诸侯奉谁为主?” “不可能!”褚大尖叫一声,“此不合礼制!违背周礼!” 两王并存,这是疯了吧? 天下怎么可能出现两王并存的现象! 若真的如此,诸侯王的确不敢轻举妄动! 臣子谁敢动王?难不成想被群起而攻之? 白墨挥挥手,道:“哈哈,兄长,史官当初的心情正如君!他们恐慌,忧惧,不敢书也!且平王赢后,命天下抹去鄚的记载!除非从先秦诸侯国的陪葬竹简中窥得只言片语,否则,想要知晓,难上加难!” “小弟也是经过多年的推敲,才得出这么这个结论。” 看着褚大质疑的目光,白墨继续说道:“看来兄长不信。那么吾便用其他的证据进行佐证!” 如今是西汉,他可没有地方去找清华简,所以只能用现存的资料! 而距离现在最近的资料,非战国策莫属! 虽然距离刘向出生还有五十多年,战国策还没有装订成册,但是,其资料来源都藏在兰台! 刘向只是战国策的整理编订者,并不是撰写者! 他的资料都是先秦时期存在的纵横家文献。 “褚兄,皇室藏书甚多,其中绝对有秦遗留下来的遗产。如果墨之祖先没有诓骗,在这一堆藏书之中,蕴含了一些记载战国时期诸侯国的事情。” “而其中有一篇提及到赵武灵王的话。” 白墨将内容书写在竹简上,再轻轻诵读,道:“今吾国东有河、薄洛之水,与齐、中山同之,而无舟楫之用。自常山以至代、上党,东有燕、东胡之境,西有楼烦、秦、韩之边,而无骑射之备。故寡人且聚舟楫之用,求水居之民,以守河、薄洛之水。” 随着白墨的吟诵,褚大睁开嘴巴,眼睛睁大,仿佛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先不论真假,他有一个重大发现! 发现了一个惊恐的字眼。 求! 赵武灵王竟然在求! 英明神勇的赵武灵王竟然是自备舟楫,“求”水居之民帮忙防守两河之地。 用“求”字,明显的表明,这些“水居之民”有君主!否则为何他如此礼让?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家,赵武灵王不能打、不能骂,还要“求”他,放在一般的诸侯国身上,可能吗? 明显是不可能! 除非,它的建立者,令赵武灵王恐慌! “褚兄,看来君已经发现了,一个史书没有记载,但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一个小国家。”白墨微微一笑,“鄚国!周幽王之弟姬望建立的国家!虽然姬望,或称之为周惠王已经死去,但是其建立的国家却一直存在!” 为了保证统治的合理性,诸侯国必须有一个符合大义的来历。 要不是秦国长平之战之后直接灭了周王室,谁敢想到对“父亲国”动手? 哪怕是雄心壮志的赵武灵王,也要乖乖的尊敬鄚国! 第一百零一章:被历史抹去的国度(二) 褚大癫狂的摇头,嘴里不断的发出不忿的声音,“一派胡言!荒唐至极!吾不信!不信!孔父从来没有书写,绝对为虚假之事!” “鄚国?荒谬!荒谬!” 褚大指着竹简上的内容,质疑之火不熄,大呼一声:“此皆君之猜测,算不上事实!” 早就料到褚大的反应,白墨眯着眼睛,道:“兄长,吾华夏大地春秋初期之时的地图汝应该见过吧?请问,为何在济水北方,黄河与薄洛之水之间,齐之北,燕之南,中山东南,晋之东无国家存在?” “大好河山,空旷平野、膏臾之地,为何无国家占据?” 褚大气的面目肿胀,脸色血红,大脑供血疯狂,道:“若如君所言,吾有几点不明之处,还望指教!!” 他依次伸出了四根手指。 “其一,鄚国成立,必定朝觐周王室,不然,其土从何而来?” “其二,周惠王明明为周庄王之子,为何成为了周幽王之弟!自相矛盾之语,让吾如何相信?!” “其三,为何周王室能够允许鄚国存在几百年?” “其四,为何平王不是先带人平定鄚国,反而先迁都洛邑!” 褚大拱手,不再称呼贤弟,高声道:“请君解释!” 这种涉及孔子做法和春秋礼法的问题,儒士不能退缩! 一旦这种说法成立,那么他收到的教育会受到严重冲击,世界观将会完全崩塌。 孔父希望诸侯重礼尊王室,而王室却乱礼节于天下! 那么尊王究竟是对是错? 所以,褚大今日必须为儒家而战! 车外的中尉甲士面面相觑,车中的争吵让他们不知所措,于是皆陷入沉默。 涉及到学术问题,已经不是他们这一群字都不会写的人可以掺和的了。 他们只能给车中二人营造一个安静的辩论空间。 冯驹仰头幻想,小声嘀咕,道:“难不成吾今日有幸见证昔日百家之争鸣?” 为了反驳对方而使出浑身解数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它只存在于大汉百姓的幻想中。 自从秦独尊法、汉独尊儒,那一个时代就注定不再存在。 竖起耳朵,中尉甲士静心聆听。 现在都不需要争抢了,两个人辩论的声音响遏行云,四野皆闻。 白墨突然一笑,道:“兄长,看来吾二人今日非要辩论一场不可!” 褚大伸手,吐出一个字:“请!” “好!四点质疑,今日吾一一接下!”白墨用力拍了一下大腿,一身豪迈气势直冲云霄。 想要让褚大明白,必须要从儒家的经典入手加以质问和解释。 所以白墨锁定了一个意义仅次于《春秋》的史书——《国语》。 没有废话,直接开篇点题,白墨背诵道:“桓公为司徒,甚得周众与东土之人,问于史伯曰:‘王室多故,余惧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此《国语·郑语》之言!” “然,根据史册记载,恐祸灾加于身之郑桓公,竟于犬戎破镐京之战中身亡。”白墨得意的笑了笑,道:“小弟不才,很是好奇。为何怕死的郑桓公竟然死战镐京?究竟是什么让他如此疯狂?” 褚大端正而坐,道:“自然是义!臣子之义!郑桓公为周幽王司徒,自当以大义为重!” “呵呵?义?”白墨不屑的撇嘴,“若是吾没有记错,在周幽王宫湦九年,郑桓公东迁族人以及财产。若是为了义,为何还要迁移?为何不与周王室共患难?” 周幽王一共在位就十来年,这宫湦九年都是在他死亡前两年了。 这个时候把宗族迁移,还要声称为了大义? 骗谁呢! 哪个身兼大义的人会把自己的宗族迁移到其他的地方? 褚大一时语塞,慌忙之中解释道:“这……恐怕……恐怕郑桓公别有用意!” “呵呵,郑桓公无任何用意!”白墨白了一眼,“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其丝毫没有想到会死在镐京!” 顿了顿,接着说道:“宫湦九年,周幽王废除太子姬宜臼,改立伯服为太子。姬宜臼不服,逃回外祖父申侯所在之地!” 看着木制的车厢,白墨仿佛看到了当时的场景,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从他的嘴中缓缓道来。 “周幽王大怒,起兵讨伐姬宜臼!” “幽王计划攻申,申侯、鲁、西弗、犬戎联兵攻周,破镐京,杀幽王起兵攻击镐京,杀幽王于骊山下,掳褒姒;郑桓公战死骊山,子武公掘突嗣位。” 将目光下移,白墨与褚大对视,一字一顿,吐出诛心之言:“幽王既死,申侯、鲁侯及许文公立平王于申;虢公翰联合数十个诸侯国立王子余臣于携!因此,周惠王亦称周携王!其鄚国之土地,多为虢国以及其他诸侯国联合赠与!” “至此!双王并存,礼崩乐坏!” 若不是姬宜臼向自己的姥爷告状,周王室绝对不可能完蛋的这么快。 犬戎虽然是周家历代的敌人,但是在周穆王、周宣王的时候,早就被周朝人给狠狠地锤过很多次,其战斗力根本无法和西周媲美。 况且犬戎很分散,根本不是一个整整齐齐的团体,怎么可能打败疆域广大的周? 所以,周灭亡的原因,很大一个程度上,还是周家的内乱搞得。 周平王搞死了老爹,进而把老周家的遗产给败的差不多了。 他叔余臣想要力挽狂澜,却无奈被小人搞死。 “兄长,周平王王位来历不正,周携王为何要去朝觐?有虢国等诸侯国支持,已经元气大伤的周王室自然无法讨伐这一个新成立的周王朝,只能任由其存在。” “那烽火戏诸侯……”褚大无力的说道。 “哈哈,以秦的实力尚且可以抵挡犬戎,比秦强盛的周王却被犬戎所灭,岂不荒谬?烽火戏诸侯,周平王编造之事耳!” 秦国正式成为诸侯国可是在周平王的时候。 周平王为了去亲周的地区,以周国西部的地区为交换,让嬴开护送自己。 那一群刚刚建国的秦国大老黑都能够抵抗犬戎,周王室会抵抗不住? 什么烽火戏诸侯?恐怕是诸侯攻镐京才对吧。 白墨拍了拍褚大的肩膀,道:“兄长最后两问,吾现在就可以回答。” “犬戎破镐京之后,国都残破,周平王无颜面对宗庙,更无颜面对周之百姓!因此,不得已,迁都于洛邑。” “自此,王室衰微,无力与各国一战!更别说去消灭被数十个诸侯支持的鄚国。” “若不是晋文侯遭遇与姬宜臼相同,其根本不会趁周携王巡视晋地之时,将其杀害。” “因此,礼崩乐坏,周亡之因,皆在周平王!”白墨慷锵有力的说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周平王不仅仅弑父,更是弑君!” “虽周幽王废嫡在先,然姬宜臼不据理力争,反而策划攻打君父,其心可诛!当无权继承神器!” 不受宗庙承认的天子,凭什么称为周王? 周平王东迁的原因之一就是,携九鼎前往拥立自己的地区,重新建立宗庙,称王! 把不承认自己的那一群老顽固,通通留在镐京和秦国大老黑作伴,让他们帮忙抵御犬戎的攻击。 为了不让褚大彻底的崩溃,白墨有意无意的将这一件事情往儒家思想方面引导。 反正最后主要是为了说明礼崩乐坏自周平王开始而已。 犯不上把孔子的正义给抹杀。 他可没有做好被董仲舒诛杀在太学的准备。 孔子诛少正卯已经很可怕了,再来一个董仲舒诛白墨,他可没地方哭。 “褚兄,在周平王得到神器之后,就将此事令天下各国抹除。时隔两百载,孔父无法得知正确的内容情有可原。”白墨靠近褚大,安慰到。 “且孔父所作之《春秋》,皆在鲁国史官基础上删减而来。史官未提及,孔夫子怎敢书写?春秋笔法,重在褒贬,未明之事,不可书也!” 褚大额头上青筋凸起,脸色憋的通红,一言不发。 现在他很迷茫。 今日所知,董师从未告诉自己。 究竟该不该信?能不能信?他不知道。 现在褚大恨不得飞回太学,叩问董师。 “唉。”白墨观褚大之现状,叹息一声,“要不这样,待雁门之事结束,吾与褚兄前往一次鄚地。届时褚兄一看便知!” “可!”褚大用力点点头,答应下来。 百闻不如一见。 等见到之后,是真是假,他自然可以分辩。 “好!不过墨有言在先。”白墨盯着褚大,“雁门一战之后,无论功过,必定要回长安复命。前往鄚地之时,恐怕要冬天降临了。” 担心褚大提前询问董仲舒相关的内容,白墨不得不谨慎。 “若回到长安,希望兄长向董师询问的时候,不要提及小弟的名字。小弟担心自己被董师扣留在长安,终生难以外出。” 鬼知道那个老头的想法。 万一趁机搞事情,自己可没有办法预防。 褚大的脸上的红色渐渐的消退,拍着胸脯保证,道:“贤弟放心,为兄有数。到时候,为兄只会向董师询问周幽王之死,绝对不提双周对立,双王并存之事。” “善!”白墨笑着点点头。 第一百零二章:雁门苏意 雁门关周围 在茫茫的夜色中,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偷偷摸摸的小声交流。 一个男子手持短刀,小声说道:“如何?尔等那里有没有情况?” “回什长,一切安全!” “汝等呢?”男子扭头询问另一个人。 “什长,吾侪这里也安全!” 一个黑衣人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低声吼道:“什长,吾这里有情况!!” “怎么回事?”男子眉头顿时一皱,神色凝重。 黑衣手下汇报道:“有一辆马车正在向雁门关的位置赶去!马车周围好像还有十来个人护卫。” “马车有旗帜吗?” “无!” “吾知晓了。此事吾会立刻上报。”男子环视周围,冷声道:“汝等继续带人探查,这一次查探周围十里,一定要小心谨慎!一个时辰之后,在此地汇合!” “诺!” 黑衣人皆小心翼翼的离开。 男子瞅了瞅周围,确定没有敌人斥候之后,身影也隐藏在黑暗中。 夜色逐渐加深,旷野无人,一片寂静,凉风习习。 一辆被十几个人护卫着的马车借着朦胧的月色驶到雁门关下。 “嗡!嗡!嗡!” 骤然间,数阵拈弓搭箭的声音从成头上传来。 一声冷喝:“站住!来者何人?今日口令!” 白墨从车中探出头,从怀中拿出卫青的手令,捧在手上,对着雁门关城墙大喝一声:“吾乃车骑将军帐下!无口令,有手令!” “稍等!吾一会儿将篮子垂下,君将手令放在篮子中!吾等需要查验!” 白墨同意,“可!” 两个炷香过去,士兵汇报查明之后,关隘城门打开,一行人才得以进入。 关内, 大量的甲士手持长槊,来回巡逻。 他们十人一什,每什都有一个固定的巡逻地区。 如今处在非常时期,匈奴尚未彻底离开,随时都有返回继续掠夺的可能,因此关内守备相当森严。 一旦到了晚上,严禁任何人在雁门关附近走动,违者军法从事。 即便是领军将领、校尉、司马等,没有特殊手令,也不得在关内走动,这是现任镇压雁门的大汉老将定下来的规矩。 在经过层层检查之后,白墨和褚大分别被安排在关内的住所中。 将车马停好,冯驹几人扛着行李,将白墨送到了房间。 白墨瞥了一眼,发现雁门守卫都离开了之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急忙拱手问道:“冯兄,敢问如今雁门哪位将军在此镇守?” 戒备森严,军纪严明。 担心匈奴人夜晚侵犯边境,还有专门的斥候在外面轮流探查。 唯恐雁门关中有细作混入,竟然还安排十几队士兵来回巡逻,设置专门的口令。 这种安排,一般的将领应该做不到。 即便是后世,也是在三国两晋南北朝的常年战争中,才积累下来的经验。 如今大汉已经常年没有战事,即便是有,也是对匈奴的作战。 根据时间差的估计,白墨敢肯定,如今位于关内的守将,绝对不是卫青。 主帅坐镇军营,这是自古以来就流传下来的带兵定律,卫青现在应该正率领三万北军加速北上呢。 三万人,八百公里。 虽然他们出发的速度肯定比自己早,但是,想要到这里,最起码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也就是说,如果用追击速度来计算,卫青的三万大军到这里,最快还要再走半个月。 大汉之中,除了卫青、李广、程不识之外,究竟是何人,竟然有如此统兵能力? 难不成是条侯周亚夫死而复活? 还是韩信传人出现了? 又或者……韩安国被提前派了过来? 除了这几种猜测,白墨还真的想不出来其他的可能性。 出于对这一切的好奇,他最终还是没忍住,直接问了出来。 来了一趟,最起码要把名人都见一遍。 冯驹眼神憧憬,眼睛中有无数小星星闪烁,宛如一个追星党,道:“太原君,镇守此地的是苏意老将军。” “虽然老将军已年过古稀,但是为了边境安宁,依旧在此镇守。未见将军影,但晓将军事。如果属下没有记错,老将军在此已经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来,匈奴数次犯边为果,皆老将军之功也!” 白墨瞳孔猛地一缩,咽了一口唾沫,情不自禁的口出外语:“纳尼?苏意?!!!” 搞不懂白墨的意思,但是句子中的疑问冯驹听懂了,再一次点点头,道:“正是!” 白墨吓得后退几步,“咚咚咚!” 吃惊的看着冯驹,瞪大了眼睛。 妈耶!大兄弟,你在开玩笑? 苏意? 不是在做梦吧? 那个老头儿还活着? 白墨声音颤抖,再三确认,道:“冯兄,君的意思是,如今雁门关的最高统帅是苏意将军?” “嗯。”冯驹点点头,“在车骑将军来这里之前,雁门关的最高将领只有一位,那就是苏意老将军!如果是他人在此镇守,恐怕雁门将士不会服气的。” 得到肯定之后,白墨脑海中的那一段记载越发的清晰。 “后六年冬,匈奴三万人入上郡,三万人入云中。以中大夫令勉为车骑将军,军飞狐;故楚相苏意为将军,军句注;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居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居霸上;祝兹侯军棘门,以备胡。” 这里的后六年,指的可不是汉景帝的后元,而是汉文帝,也就是刘彻他爷爷的后元六年! 苏意,一个出身普通,但是早年地位几乎和周亚夫可以相提并论的老将。 从军几十年,抵御匈奴大大小小的劫掠接近百次的老头儿! “怪不得!怪不得军纪严明!”白墨连连感叹,“原来是那一位!” 这就不奇怪了! 没想到这个老头儿竟然还活着,真是命硬啊。 这样一来,雁门守备森严就可以解释的通了,一个从军五十多年的老将在此镇守,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也难怪刘彻选择把出击主力放在雁门。 如果这次战役失败,只要卫青能够带领残部回到雁门,匈奴人就别想入中原! 这是刘彻对三朝老将的信心。 老一辈的将领虽然主动出击不行,但是防御手段,妥妥的,没毛病! “太原君,如果没事,吾等先行告退,属下几人还要去进行随军登记。” 白墨抱拳,道:“嗯,多谢几位兄弟!君可以离开了。” “诺!” 关上房门,中尉甲士皆离去。 如今到了雁门,他们需要立刻进行登记,划入军队,相信北军运送粮食的部队应该到的差不多了。 白墨将行李整理完毕,重新确认一遍住所周围没有监视之人后,放心的躺在了床上。 “呼,没想到苏意还活着。虽然那个老头儿没有拿得出手的实际军功,但是其资历太恐怖了。”白墨暗叹一声,“一个历经文帝、景帝、如今又在刘彻手下镇守雁门。单单凭借从军时间,李广和程不识来了,都要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将军。” “幸好当初朝会上,雁门没有派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前不久的仓廪之事,如果这一位大汉最老的将领发话,别说是卫青,即便是刘彻想要保自己,都是一件困难无比的事情。 幸好,苏意选择了中立。 不然,那一次只有使用一些化学小把戏先把刘彻给稳住了。 不到关键时刻,白墨实在不想用化学变化来装作仙术。 如今用功德成仙这一套说辞已经很冒险,这要是再用方术之法……恐怕栾大的结果会先被自己用上。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听着士兵们来回巡逻引发甲胄抖动的“哗啦,哗啦”声,白墨再一次感叹。 “唉,恐怕大汉对匈奴的优势就只有这几年了喽。” “趁着卫青年轻,霍去病还没有因为细菌感染死亡,前朝老将依旧存在,尚且还能取得对匈奴的胜利。一旦卫老霍亡,想要把匈奴彻底干掉,就是一件困难无比的事情了。” 白墨握紧拳头,眼神刚毅,呢喃道:“这一次出击匈奴,必须打一场比历史上更加辉煌的战役!如果可能,通过这一次战斗直接把河朔之地收复!” “不能拖下去!不然一旦匈奴发动细菌战,那么大汉将会损失惨重!” 他可不敢忘记,在匈奴中,还有一个叛徒。 一个自汉文帝时期,就存在的叛徒! 教会了匈奴人记数、勒索汉朝、甚至将大汉最薄弱的防御地区告诉匈奴人的叛徒! 这个叛徒活着的时候为匈奴出谋划策,死了的时候,留下的计策还害死了霍去病! 将病死的牛羊弃于大汉军队占领地区的上游河流中,利用细菌浸入河水的战略,迫使大汉将士一个又一个的死亡。 历史上霍去病不明不白的死亡,恐怕和这个脱不了干系! 毕竟霍去病的作战方式就是游击战。 一边打,一边撤。 吃穿之用都是从匈奴人地区缴获的战利品,一旦因为口渴饮用河水,那么正中匈奴人下怀。 “中行说!吾来此,汝必亡!”白墨恶狠狠的说道。 第一百零三章:后路 “哈!” “杀!” “哈!” “杀!” 雁门关兵营,大汉甲士整齐划一的进行长槊的攻击练习。 在白墨的身旁,一个身着前胸下摆呈尖角形、后背下摆呈平直形、周围留有宽边甲衣的将领正笑着与其交谈。 这个将领叫赵信,原来是一个匈奴小王,在归降大汉之后,刘彻封了一个翕侯的贵族头衔。 不过这个头衔与汉军的二十级军功爵制相比,只能算得上是一个名誉头衔,和白墨的太原君封号差不多。 所以,自白墨来到雁门之后,这个家伙格外的兴奋,仿佛找到了组织。 赵信左手夹着头盔,得意的问道:“太原君,汝觉得这一群士兵战斗力如何?” 处于礼貌,白墨吹捧道:“进退有序,攻击凶狠。绝对是东方数一数二的一支军队了,翕侯训练的将士确实强大。” “东方?哼!此军乃天下雄军!依某看,即便是大秦虎师,也要甘拜下风!”赵信语气不善,有微微怒意。 “哈哈哈哈。”尴尬的笑了笑,白墨没有接过话茬,只是暗中讥讽。 妈耶,你一个匈奴人,哪来的自信? 当初大秦虎师可是把你们的老祖宗追着跑,蒙恬三十万将士在上郡一屯兵,整个长城以南都是华夏的土地。 你把长城军团当纸糊的,还堪比大秦虎师? 我呸! 这光统帅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大秦虎师的统帅是大秦两块柱石。 老将王翦领导的王氏一族,中流砥柱蒙恬领导的蒙氏一族。 这两个人随随便便拿出来一个,就不是雁门关现存将领可以比拟的。 “翕侯真是信心十足。不过依鄙人愚见,还是低调一些为好。否则容易引火烧身,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怎么?本将很高调吗?”赵信眯着眼睛,将头盔一下子戴上。 白墨道:“至少长安之中,墨没有听到过类似的话语。” “哼!太原君莫不成对本将有意见?这几日,汝一直对本将进行讥讽啊。” 这几天他一直尽量的拉拢这一位来自长安的太原君。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一直对自己冷嘲热讽,天天热脸贴冷屁股。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在听到白墨质疑他训练之军队的战斗力,赵信的愤怒有点要爆发的趋势,像是火山爆发的前奏。 “不敢,墨对翕侯之敬意,如同墨对长辈之敬意。岂敢讥讽?” 赵信声音冰冷,令人宛如处在万丈冰窟一般,道:“那就是说,太原君汝瞧不起吾这一支军队?” “吾为陛下训练军队数载,汝成名不足数月,何来信心指手画脚、冷嘲热讽?” “若汝不服,吾大可让汝见识见识此军之威风。正好本将也想要瞧瞧,长安北军的战斗力究竟有几斤几两!” 白墨无奈的说道:“翕侯别误会,墨没有那个意思。吾只是想提醒一下,担心日后翕侯因为一时冲动,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哼!不用太原君操心,吾部下三千多人,能够威胁到本将的人,恐怕还没有几个!”赵信骄傲的回应,“不说别的,一旦危险来临,本将之心腹为吾杀出一条血路绝对绰绰有余。” 他指着积极操练的军队,与白墨对视一眼,喝道:“太原君,与军臣那小子的交战即将来临。既然汝瞧不起吾这一支军队,那么吾倒要看看,车骑将军手下究竟有何神力,能够碾压本将这一群手下!” “到时,吾与汝,以军功论输赢!” “哗啦。” 猛地一晃铠甲,赵信走向他这三千人的部下。 走了没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出声道:“车骑将军手下顶尖谋士,希望汝不要让本将失望!” “哼!” 随后,他迈着大步,潇洒的离开。 “唉。”叹息一声,白墨用怜悯的目光凝望赵信离去的背影,心中忍不住吟唱:风萧萧兮易水寒…… 估计这一战又要死几个历史名人了啊。 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自己好意提醒,却不领情,怪不得日后会兵败投降。 不过赵信的话,让白墨也心生警惕。 来了大汉这么久,见到的能人很多,自己提出来的观点亦不少。 然,再好观点,也势必会损害一部分人的利益。 商鞅惨死,战国诸多的变法失败,就是因为变法之人没有军权,没有绝对的话语权。 若是手中有军队,畅谈心中理想的时候,把大军往谈判地点一带,还有谁敢有反对的声音? 虽然如今他还在猥琐发育,但最后肯定要走上变法的道路。 这一点,必须要早做考虑。 白墨回忆着司马光的资治通鉴,轻声吐字,喃喃自语:“天下信未尝无士也!武帝好四夷之功,而勇锐轻死之士充满朝廷,辟土广地,无不如意。及后息民重农,而赵过之俦教民耕耘,民亦被其利。此一君之身趣好殊别,而士辄应之,诚使武帝兼三王之量以兴商、周之治,其无三代之臣乎!” “虽大汉能人辈出,吾必定要与一部分人现在对立面。况……帝王之心难以揣测,吾必须早做准备,不然,恐为下一个邓通。” 老刘家从来都不是善茬。 上到开国皇帝刘邦,下到蜀国建立者刘大耳,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点,猜疑之心格外的重。 历朝历代都没有他们那么重的。 西汉开国功臣,死的死,走的走,善终的能有几个?虽然史册记载几乎都是吕雉做的,但是没有刘邦的默许,一个皇后敢那么玩? 而蜀汉,即便赵云在公孙瓒死了之后,一直对刘大耳忠心耿耿。然而,事实上也是没有得到重用。 一吕二赵三典韦,他武力虽然很高,却一直在负责后勤。 不是给刘大耳保护老婆孩子,就是在运输粮草的路上。 唯一拿得出手的,恐怕就是夺蜀之战做过黄忠的副将了。 前车之覆,后车之鉴,白墨不得不谨慎。 白墨暗中想到:“如今能够参与雁门之战,此乃一个大好时机。只要能够成功立足于军方,那么自保应该不成问题。正如赵信所言,有了军权,能够调动士兵,最起码危机时刻可以带领心腹杀出重围,逃出生天。” 第一百零四章:博弈、权衡 在辽阔的草原上,一支队伍拉的很长的百人商旅正在缓慢的向北行进。 与传统商旅不同,这一支商旅携带的物品大多都是雁门的特产。 按理说,商人携带商品进入草原,所求的乃是利润。 像是蜀地的丝绸,青徐二地的鲜鱼等等,在匈奴地区都是整抢的稀罕物品,一旦这类商人前来,所得利润,最少也是途中付出的五倍。 而这一支商旅携带的竟然是食盐、粮食、粗布麻衣这一类生活用品。 大多数匈奴人这一些东西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只要随便劫掠几次,生活用品还不是手到擒来?何必用珍贵的牛羊进行质换? 牛羊是匈奴人的根,是生活的唯一来源,伟大的昆仑神绝对不允许将牛羊交给汉人。 况且,匈奴人有自己的服饰,有自己专门的产盐区,对这种物品的需求很小。 商人想要兜售,最起码要找一个大型的部落才行。 而一旦进入匈奴大型部落,价格就要人家制定了。如果不配合,那就连人带货一起留下,危险性极高。 所以,兜售生活日用品的商队,比贩卖大汉南方特产的队伍还要稀少。 车队缓慢的前进。 由于商人不得穿丝绸衣裳,不得乘坐轿子,所以白墨只好穿着商人专属的麻布衣服,混在这一支车队的中央。 这百人除了冯驹十二人之外,皆是苏意专门给他调拨的雁门士兵。 根据苏意的解释,此乃卫青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指示,他要求白墨在大军到达之前,进入匈奴地区探查。 探查范围不必太深,只要能够搞清楚方圆三十里有没有匈奴人的斥候就可以了。 担心暴露,白墨特意问苏意要了府库中的一些商品,以掩人耳目。 白墨从商队唯一的车厢中探出头,问道:“老冯!我们前进了多久了?” 冯驹将马的速度放慢,与车厢同速,扭头道:“回掌柜的,吾等已经出雁门两个时辰了。” 望着辽阔没有边际的草原,白墨怀疑道:“汝确定这个方向会有匈奴人的部落吗?为何两个时辰不见人影?” 再小的部落,也应该吃草的牛羊吧? 两个时辰,他们最起码已经前进了二十公里,别说是牛羊,就连个人影也没有见过。 难不成闹鬼了? “掌柜的,根据逮捕的走私商人口供,这一条路上至少存在三四个匈奴部落。至于具体的规模,吾等无法确定。”冯驹解释道。 “口供是何时得来的?”白墨眯着眼睛,锁着眉,闷闷不乐,“吾怕匈奴部落已经离开此地。” 游牧民族居无定所,匈奴人可是逐草而居。 尤其是多大风的春季,牧草对牲畜来说尤其重要。 小羊羔出生之后,需要大量新鲜肥美的多汁牧草。为了保证牲畜数量,匈奴人可不会一直乖乖的停留在一个地区。 “掌柜的,根据苏老将军所说,这个口供是在一个多月之前得到的。” “一个月?”白墨眉头颦蹙,神色凝重,“这么久的消息也敢用?” “这样来看,应该没错了!如果吾没有猜错,这一条路上应该已经没有匈奴部落了。” 一般来说,即便是再小的部落,也要有几千只牛羊。 虽然不清楚这几个部落的规模,但根据卫霍从这附近的路,每一次出击都会带回来牛羊百万来估计,这几个部落加起来至少要有三、四万牛羊。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它们把牧草吃光了。 怪不得远处的绿色不明显,看来牧草已经被啃过一遍了。 冯驹脸色难看,道:“啊,掌柜的,那吾等如何是好?” 白墨当机立断,道:“立刻换路!” “掌柜的,换哪一条路前进?” 望着北方,白墨指了指,道:“先变道西北看看,以二十里为距离。若二十里无任何匈奴部落,吾再用那一个迫不得已的办法!” “诺!”冯驹抱拳,急忙下去传令。 “呼,一定要有啊。”白墨将车厢的门帘放下,叹了一口气,“吾可不想动用那个办法……” 如果还是找不到匈奴部落,那就只能带着商队向匈奴士兵的方向前进了,利用匈奴掠夺之骑兵锁定附近的匈奴部落。 只是这种方法可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比如超过一半的折损。 甚至也有可能会被囚禁在匈奴,无法返回。 无论哪一个后果,都是他不想承受的。 …… …… 在白墨一行人进入草原之时,代郡李息收到了一封来自北地郡的急报。 李息喝退左右,独自在大帐中将写着急报的帛书打开,他眯着眼睛,静静地阅读。 见字如面,程不识老骥伏枥之样貌历历在目。 “李息,根据可靠消息,匈奴人左贤王在数日之前,带领亲信前往单于庭进献宝物,至今未归。根据北地斥候探查,其可能从右左贤部直接前往了左贤部。” “如果老朽没有记错,根据陛下制定的进攻策略,汝距离左贤部最近。亦就是说,汝距离那厮最近!” “老朽希望,汝出兵之时,将重点放在匈奴左贤部。虽然汝带领之兵马乃诸侯国临时凑集,可战之力不如北军精锐。然,匈奴左贤王之精锐为右左贤部,其左贤部仅仅是为了抵挡东方的乌桓人罢了,战斗能力极低。” “只要汝谨慎前进,左贤部不足为惧!此乃弘扬北地名望之机遇,望君慎重考虑。” 将帛书放进一旁的炉火中烧毁,李息跪坐在垫子上,陷入了沉思。 他呢喃自语:“根据老将军之言,吾只需率领轻骑进入左贤部,以后方大军为接应,活捉左贤王的可能性很大。然此法恐有负车骑将军之托。根据商量好的计谋,车骑将军希望吾带领大军直捣单于庭,活捉军臣单于。”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想要一举攻破单于庭根本是白日做梦。虽然单于会聚集主力与北军一战,然,其内部防御,再加上本部的居无定所,想要短时间内找到其所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旦单于发现吾的队伍,恐怕吾之军队危矣!被四大部落拖住的北军短时间内断然无法支援,亦就是说,吾面临独自抵挡单于庭二十万善射者的风险。” 虽然军臣单于领导下的匈奴势力根本无法与冒顿单于相比较,但是亦不容小觑。 号称二十万善射者,虽为虚数,但绝对不会少于五万。 若是将军交战,大汉将士恐怕面临一边倒的屠杀。 马上开弓本来就是匈奴人的特长,再加上骑兵克制步兵的优势,匈奴人骑兵五万可抵汉军十万以上。 即便弓弩手和车兵可以与匈奴人硬碰硬,但是那只是近距离的交锋。 若匈奴人在百步之外来几轮箭雨覆盖,他可没地方哭。 在中行说的教导下,匈奴人已经开始使用兵法,以逸待劳、退避三舍等传统兵法,想必也应听说一二。 在军功与信义之间,李息开始犹豫了。 陛下有意培养卫青,想让这一位外戚取代北地与陇西的地位,成为独当一面、镇压大汉军方的新一代柱石。 一旦卫青真正的成长起来,其他的军方派系恐怕都要低头相见。 这也就是程不识来信的目的吧。 他目前还不希望出现一个压制北地的将领。 李息敢大胆猜测,说不定这也是李广的意见。李广派人告知程不识,程不识转告自己。 作为北地一系的重要将领之一,李息很清楚自己的老大在想什么。 虽然老大程不识在抵御匈奴的事情上尽心尽力,但是对派系的利益也很重视。 若是封侯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老大鞠躬尽瘁几十年,依旧是一个将军。 若再不封侯,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这一次送信,恐怕也寄托程不识的愿望。 只要自己派兵攻破左贤部,活捉左贤王,那么消息之功,妥妥的跑不了。 说不定陛下看在老大为老刘家工作了这么多年,也能封一个关内侯意思意思。 “唉……”李息重重一叹,“难……” 这一位年青一代将领,陷入了深深地纠结,阴暗的营帐中,不断的传来他幽幽的叹息声。 第一百零五章:意外得到的消息 极目青天日渐高,玉龙盘曲自妖娆。 无边绿翠凭羊牧,一马飞歌醉碧宵。 眺望远处,大地连接着青草,青草连接着湛蓝色天空,天空倒映着人的心。 辽阔无边的大草原像是一块天工织就的绿色巨毯,它平铺在纯净无暇的天空下,浸透出的翠色妄想把天空染绿。 而绿草与蓝天相接处,牛羊相互追逐嬉戏。 羊群咩咩叫着走出盘卧的地方,空气中飘荡一股浓浓的青草香味。风很冷,但是无法阻挡贪吃的牛群,它们依旧低着头,啃食着美味多汁的青草。 牧人举鞭歌唱,匈奴少年欢快的骑马奔腾追逐,一副生气勃勃的舒畅景象,令人好不欢快。 数百顶白色的帐篷扎堆在大地上,那里是一个小型的匈奴部落。 在部落的某一顶帐篷中, 一位穿着羊皮上衣的少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激动的对背着弓的中年人说道:“阿爸,外面来了一支商队。听古哈尔大叔说,他们是从南边的大汉来的。” 中年人皮肤粗糙,颜色枯黄,皱纹格外的多,由于这里大风天数很多,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无情的刻痕。 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是羊皮制作,但是常年的劳动,上面已经布满了灰色的尘埃。用手轻轻一弹,恐怕会有大量的尘土落下,这就是马背上子孙后裔的真实样貌。 他叫呼延赫连,是部落数一数二的勇士。 听着儿子激动的话语,呼延赫连眉毛一挑,道:“汉人的商队?他们来我们部落干什么?汉人只会玷污这一片被萨满神光辉照耀的土地。” 少年指着外面,笑容可掬的说道:“可是阿爸,他们带着食盐,还有一堆柔软漂亮的衣裳。” 呼延赫连神情不悦,微微带着愤怒,道:“哼!呼延哈儿,汝要明白,萨满神让吾辈懂得制作生活日用品的能力。伟大的匈奴部落正是凭借着优良的衣服纵横大漠和草原。如果舍弃吾辈之衣服,穿上汉人的服装,将会遭受来自上天的惩罚。” 他不屑的摇摇头,轻蔑一声:“汉人的衣裳,呵,只是弱者的装饰罢了。穿上之后不能马上开弓,也不能搏杀狼群,要之何用?” 呼延哈儿急得原地蹦跶,指着帐篷外,嚷嚷着:“可是古哈尔大叔他们都急匆匆的赶着家里的羊羔往汉人商队那里跑去了呀,看样子,他们都想要换一点东西。” “哼!真是丢人!伟大的萨满后裔绝对不向汉人妥协!”呼延赫连气愤愤的咆哮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随即将桌子上的弯刀绑在腰间,背上箭筒,“哈儿,汝给吾呆在这里,哪也不准去!” “阿爸,汝这是要去哪儿?” 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呼延赫连掀开帐篷耷拉下来的布条,沉声道:“既然那一群汉人想要质换东西那,大家也都喜欢汉人的东西,那这一群汉人就别走了!吾现在去召集大伙,杀汉人,夺物资!” 话毕,呼延赫连立刻冲了出去,准备招呼人手开干。 ………… 在部落的主要出口,一大群匈奴人围在这里,争相观看正笑嘻嘻介绍商品的白墨。 草原生活枯燥,如今来了一群汉人,拿他们来放松放松身心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白墨随手抄起一件衣服,不断的转身,向四周展示:“请大家看一看这一件衣服。这是由麻布制作而成,虽然保暖不太好,但是结实耐用,很合适诸君!” “诸君常年生活在草原上,大风天气频繁,尘土肆虐,如果有此衣在身,那么一定会免受尘沙侵扰之苦。” “若脏了,只需要用河流之水浸泡一会儿,不出半天,就可以再次穿上。” 一边说,白墨还一边热情的拉着一个穿着羊皮上衣的匈奴大汉,向围观的众人指了指灰色的羊皮衣,道:“这种衣服虽然保暖,但是一旦被尘土污染,很难洗净。” “若诸君将麻布衣服套在羊皮衣服的外面,那么到时候只需要清洗麻布衣就可以了。” “回到家,将衣服一脱,洁白干净的羊皮衣服多养眼?君等说是不是?” 不少匈奴女人都看到了衣服,羡慕和渴望之情溢于言表。 她们恨不得立刻买下衣裳,赶紧跑回帐篷换好,向部落里面的女人显摆。 一个匈奴男人拽着手中的羊羔,死盯着这一件衣服,问道:“掌柜的,这一件衣服作价几何?” 白墨嘿嘿一笑,“这一件衣服只要五钱!如果君愿意,我愿用三件麻布衣服换一件干净的羊皮上衣!” 羊皮虽然厚重,但是保暖,这么好的机会,白墨也想趁机的弄几件过冬的衣服。 虽然目前才春天,但是来草原的机会可不多。 “不行,太贵了。”匈奴男人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将欲望压下去。 他还需要养家糊口,不能一下子拿出三件羊皮衣服。 每一件羊皮都是他们从老死的羊身上剥下的。不出意外,一只羊能够活十年,所以羊皮格外珍贵,这也是匈奴人衣裳稀少的原因。 平日里,谁舍得杀死提供生计的羊羔? “若君有意,价钱还是可以谈谈的嘛。”白墨眨眨眼,嘿嘿一笑。 从人群后面传来一阵浑厚的声音:“不必谈了!今日这一批货物,都要留下!” “驾!” “驾!” “嘶!嘶!” “嘶!津津!” 数十位骑着马匹的匈奴人手持弯刀,将白墨一行人团团包围。 呼延赫连的身影渐渐的露出来,他左手持弓,右手搭箭,瞄准了白墨的内心。 他沉声道:“汉人,尔等玷污了萨满神的土地!赶紧说出遗言!” 冯驹一个箭步,将白墨挡在身后,肌肉绷紧,拔出腰间的长剑,他小声嘀咕:“掌柜的……这……” “不必紧张,吾自有办法。”白墨神色不变,沉着冷静的回应一声,“既然他们想要违反规矩,那么自然要付出代价!” “撕拉!”用力的将手中的麻布衣服撕裂,狠狠地丢在地上。 对着呼延赫连,他冷声喝问:“汝等想要破坏商贾与单于的约定不成?” 为了能够得到大汉的物资,从冒顿单于开始,就形成了一条无形的约定——不得随意加害进入匈奴地区的商贾,否则,所有匈奴部落群起而攻之。 跟在呼延赫连身后的古哈尔哈哈大笑,道:“汉人,尔等一定是大汉军队派来的细作!吾杀了汝等,并不违背约定!” 白墨嘴角上扬一抹弧度,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吾只是碰巧经过汝之部落!这一次,吾可是要去单于庭,给单于运输珍贵的物品。” “若是让单于知晓吾被尔等劫掠,汝认为他会如何应对?” 呼延赫连表情狰狞,大喝一声:“哼!汉人娃娃,汝真的以为吾是被吓大的不成?伟大的单于岂能与宵小贸易?” “吾匈奴勇士众多,只要单于一声令下,别说是雁门,哪怕是长安,也可轻松踏破!” 白墨举起右手,高呼一声:“哼!诸君,拔剑!” “诺!” “唰!” “唰!” 长剑出鞘, 百名斥候同时将腰间的长剑拔出,虎视眈眈的盯着不远处的匈奴人。 “既然如此,那就一战!吾岂能怕了尔等野蛮之人?单于的生意,吾大不了不做了!” “小娃娃,好胆!”呼延赫连不怒反笑,指着白墨,喝道,“勇士们,上箭!” “嗡!嗡!” 数十支箭矢被搭在弓上,瞄准了白墨一行人。 “兄长且慢!”古哈尔急忙拽了一下呼延赫连,“万一这一群人真的是和单于交易的商贾,那对部落可是灭顶之灾。” 呼延赫连轻蔑的说道:“一个小娃娃,能给单于带来什么?” 古哈尔眼神隐晦不定,小声说道:“兄长,汝可别忘了,前几日左贤王可是押送着一个汉人往单于庭去了。万一这小子和那个汉人有联系……吾等如何是好?” “这……”呼延赫连犹豫了。 他瞥了一眼白墨,舔了舔干裂嘴唇,“古哈尔,汝认为吾应该怎么做?如今这个架势,若是退缩,可是损害伟大萨满的颜面。” “兄长,依小弟看,不如试探一番。如果这小子不知晓前几日那一个汉人的身份,吾等再动手也不吃。” 猛地点点头,呼延赫连道:“可!” 给了身后匈奴人一个手势,示意他们放轻松,古哈尔骑马向前几步,对白墨大声问道:“小娃娃,吾问汝,前几日左贤王带回来的汉人使臣与汝何关系?” 神经绷紧,白墨眯着眼睛,嘴里随意询问:“汉人使节?汝说的哪一位?” 同时大脑飞快运转,如同一台运行着的超级电脑,大量的资料从意识深处浮现。 刘彻在这个关头不太可能派出使臣吧? 这个家伙说的使臣到底是哪一位? 古哈尔感觉到背后众人蠢蠢欲动的内心,急忙补充一句:“吾指的是左贤王从羌地带回来的那一个宁死不屈的汉人!” “!!!” 元朔元年!羌地!西域附近! 使臣! 白墨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想到了那个人。 喉咙有一些发干,声音沙哑,按住跳动的心,他询问道:“汝可是指九年前被尔等扣押的张使臣?” 古哈尔猛的拉进缰绳,对呼延赫连喊了一声:“兄长,这小子知道!不能动手!” 第一百零六章:拯救大兵计划 来自北方的风宛如一把把鬓刀,在呼延赫连的脸上来回切割。 能够在匈奴之地坚持八九年,宁愿死也不愿意投降的张骞,赫然成为了远近闻名的英雄。 匈奴人崇拜英雄,哪怕对方那是一个汉人。 将被风撩拨的生痛感觉压制在心底,呼延赫连不甘心的抬起手,用力一挥手,向身后的勇士下达放弃进攻的命令。 盯着白墨的眼睛,他沉声道:“汝与那一位英雄是何关系?” 既然都确定了使臣的名字,说大话,吹牛还不好说? 白墨面不改色,对着长安方向抱拳,向远处呼喊一声,“汉公使臣张公乃吾父之故人。其临危受命,不顾个人安危,大约在十年前,持汉公符节,出使西域。然不知为何,十年来,毫无音信,令人担忧。” “幸上天眷顾,于数日之前,张使臣修书一封,派人送于吾处,请吾来匈奴一见。” 越说越激动,他用力的指着呼延赫连,义愤填膺的喊着:“汉人重信、重义、重孝!尔等不顾人子拳拳孝心,十年之间,扣押张公于北狄蛮荒之地,当真残暴之事!汝可知,其先考先妣之坟墓,皆忠义之士拜祭,坟头之草,皆有义百姓除去。” “乌鸦反哺,羊羔跪乳。为人之子,受父母之恩于身,然在自家大人临终之际,却不能尽孝于身边,实乃悲哉。” “吾深感信中张公之悲痛,特携其考妣坟前之土,不远万里,奔赴大漠匈奴之地,只求将考妣之情系于其心,将坟头之土携于其身。” “谁曾想,尔等竟然妄图将吾之商队劫掠于此,破坏忠义之行,实乃竖子之行!毁冒顿单于之约在先,迫害张公孝心在后,难道,此乃萨满神之教诲乎?” 呼延赫连脸色通红,神情激动,怒吼一声:“住口!伟大萨满之神岂容尔等污蔑!吾杀了汝!” 重新抽出一根箭矢,拈弓搭箭,将心头之火融入箭簇,恨不得直接传统白墨的心脏。 不慌不忙,白墨讥讽一声:“怎么?恼羞成怒,妄图杀人灭口?今日,若吾眨一眨眼,那么枉为汉人!” 担心白墨被失去冷静的匈奴大汉射杀在此,冯驹等人急忙的向前几步,封锁箭矢的路径,把白墨护在身后。 “掌柜的小心!”叶楚平小声提醒,“若一会儿真的开战,就只能委屈掌柜的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届时,恕属下将君提于马上,疾驰离开。” 一部分人断后,一部分人护送白墨离开,这是他们出雁门之前就已经想好的对策。 虽然断后之士有很大的可能折损在此,但是能够严格遵守车骑将军的命令,他们愿意! 秦汉之士,尚存春秋战国士人之风骨。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讲忠义! 昔年田横五百士为信义自杀,今日,他们为车骑将军所托战死,又有何不可? 两方的情绪如同两个装满了**的**桶,随时都有可能被点燃。 一旦发生爆炸,这里必定会被鲜血洗刷一遍。 感受着周围的变化,古哈尔坐不住了。 “兄长息怒!”他急忙的拽着呼延赫连的羊皮衣角,将他拉住,低声说道,“兄长,此事乃吾等过错为先。若将此群忠义之士斩杀于此,恐遭遇天谴啊。” 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白墨一行人,他又补充道:“况且,这一群人身体壮实,武器锋利,贸然动手,即便将其全部留下,吾之部落亦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如今正处在羊羔牛群成长的关键时期,部落处在用人之际。兄长,汝可不能冲动啊!” “别忘了,四周对吾辈虎视眈眈之徒不在少数,若勇士今日折损,明日周围其他部落对吾辈发动攻击,到时候如何是好?依小弟之见,不如放他们离开,彰显匈奴亦讲求信义,令汉人蒙羞。” “呼!呼!呼!”胸口不断上下起伏,呼延赫连胸口堵塞的难受,他扭头诘问,“古哈尔!难不成萨满的荣誉在汝心中一文不值?怕什么?草原之子不怕战斗!若鲜血能够维护萨满神的荣耀。拼死一战又如何?” “别说是这百人商旅,哪怕是周围部落一同前来,吾呼延赫连一样敢拼死一战!”他怒瞪白墨,指着说道,“汝难不成没有看见?这一群人可是有备而来!能够佩带如此多的长剑,说不定是汉人皇帝派来的细作!” “大兄!汝见过如此多的细作吗?草原凶险万分,说不定他们只是为了防身。”古哈尔苦口婆心的劝说,“请汝三思。若发生战争,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兄长不幸身亡,呼延哈儿该何去何从?汝好生感受一番,在那小子身边的几个护卫身上散发出来的浓厚杀意,不下于汝吾二人!大兄,汝可有信心在短时间内将他们斩杀?”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犯不上为了一群来临不明的人,赌上整个部落的未来啊。草原之子不怕战斗,然,单于那里该如何交代?整个羊盆都是单于的,万一他下令不准吾辈牧羊,岂不是绝后代之生计?” 呼延赫连眼神中的杀意越发的浓厚,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长啸一声:“啊啊啊!!!” 胸中愤懑难平,却又无可奈何。 将手中的箭矢用力摔在地上,把弓重新挎在肩头。 一拉缰绳,调转方向,背对白墨,他不甘心的闭上眼睛,道“古哈尔,汝立刻带人把他们赶走!留在这里,只会让吾心烦!一个时辰之后,若这一群人还在吾的视线之内,休怪吾不客气!” 古哈尔松了一口气,点点头,笑着说道:“好!兄长汝放心吧。” “哼!”冷哼一声,呼延赫连骑着马离开此地。 他现在需要去草原上驰骋一番,发泄心头的愤怒。 送走兄长,古哈尔驱散周围看热闹的匈奴平民,随后独自骑马向前,靠近白墨,抱拳道:“敢问君尊姓?” 白墨挥挥手,命令左右,道:“尔等让开。” 与来人对视,他朗声说道,“鄙人姓白。” “原来是白掌柜,失敬!”古哈尔学着汉人打招呼的方式,与白墨交谈,“白掌柜,汝也听到了,吾兄长命汝等立刻离开,一个时辰是他最后的底线。” 扫视一圈,古哈尔故作轻蔑,道:“请白掌柜恕罪,汝这百人护卫与吾匈奴勇士相比,差的太远。若真的动起手来,不出半个时辰,尔等皆亡!” “呵。”白墨不屑的摇了摇头,“古哈尔,汝太过自大了吧?” “自大汉开国以来,虽匈奴一直侵扰吾国之边境,然却始终不曾占到半分便宜,充其量也就是劫掠一些黎民百姓罢了。每次交战,尔等可曾破开雁门关之防御?” “吾这百人装备虽比不上大汉军队,然凶狠之程度逊色不多,一旦交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古哈尔眼睛微眯,“看来白掌柜很有把握嘛。” “不敢!胸有成竹而已!”不管匈奴人听不听得懂,白墨随口引用了后世的一个典故。 “哼!”古哈尔冷哼一声,“懒得与尔等废话赶紧滚!” 叶楚平性子急,立刻将手中出鞘之剑对准古哈尔,怒骂一声:“汝找死!” “怎么,还真的想打一架?”古哈尔警惕四周,左手不由自主的摸着腰间的弯刀。 这里是匈奴之地,他信心十足。 “退下。”白墨再一次摆摆手。 “掌柜的!”叶楚平不甘心的叫了一声。 挑战大汉威严的人,死有余辜!只要接到命令,他敢一人与古哈尔搏斗。 白墨神情不悦,再一次呵斥,“退下!” “诺!”将长剑放好,叶楚平拱手作揖,后退几步。 平复一下波澜起伏的心情,白墨重新看着古哈尔。 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既然得到了张骞的消息,那么自然应该以大局为重。 虽然卫青的命令是探查周围的匈奴势力,但是将在外,帅命有所不受! 得到了未来博望侯的消息,岂能坐视不管? 既然刘彻派遣大军出征,那么趁双军出汉之机会,直接把张骞救回去,岂不美哉? 现在,和古哈尔玩冲突简直是浪费时间,赶紧来一场西汉模式的拯救大兵,才是王道! 他抱拳询问道:“尊驾可知单于庭的位置?或者张公被押送到的位置?” 古哈尔一愣,不耐烦的回答:“单于庭的位置吾只知晓大概方向。至于张公……几天前他被左贤王押送,现在估计应该在单于庭吧。” 白墨点点头,给了冯驹一个眼神,示意准备记录地图方向。 “请问尊驾,如果吾等想要前往单于庭,应该往哪个方向行进?” 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古哈尔转身,指着正北,道:“应该是那个方向。如果单于部落没有离开,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在那个方向的位置牧羊。” 作为“匈奴帝国”的中心,单于部落享用的依然是羊盆最肥美的地区。所以在位置判断上,古哈尔很有信心。 不过有一点他很疑惑,扭头上下打量白墨,道:“尔等不是受单于之托,护送宝物的吗?为何不知晓单于庭的位置?” 白墨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笑着说道:“单于只给我们大概的位置,具体的所在,让吾等询问周围部落。要不然吾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在汝之部落贩卖商品了。有单于之命在身,吾才大胆的兜售。” “怪不得。”古哈尔略有所悟。用力的摇摇头,甩开杂念,他再一次催促,“好了,该告诉的都已经告诉尔等,赶紧离开这里。” 依旧是不耐烦呵斥声,“时候不早了,吾还要去巡查部落周围,没空与汝等聊天!” “君放心,吾等这就离开!”白墨笑哈哈的说道。 给了手下一个手势,示意收拾行装。 “哼!快点!”古哈尔瞥了一眼,懒得呆在这里,骑着马离开。 一炷香之后,白墨的百人商旅也离开了这里。 第一百零七章:谋划 迎着呼啸的北风,白墨一行人按照古哈尔指的方向前进。 冯驹跟在白墨身边,小声嘀咕,善意提醒道:“掌柜,吾等目前的做法,是不是有违车骑将军的军令?” 从军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见过像白墨这种打探消息的百夫长。 一般来说,只要把主帅的命令做好就行了。 就像是当前这个样子,他们这百人已经成功的把雁门之外几十里探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匈奴士兵。 只要回去复命,那么就是大功一件! 可白墨却不甘心,非要继续北上。 这要是碰上大规模的匈奴骑兵,可如何是好啊。 白墨沉吟一声,道:“老冯,吾且问汝,车骑将军下达的命令是什么?” 冯驹随口回答:“不必太过深入,只需探查雁门关外三十里的匈奴状况。” 白墨笑嘻嘻的说道:“所以,这个任务吾等早就完成了。” “是的,没错。”冯驹点点头。 自家老板知道已经完成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前进?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汝放心,吾已经派人回雁门转告苏意老将军了,这一次探查的军情,都会如实上报。” “那为何吾等还要北上?”冯驹不解。 “此次北上,虽然有些危险,但却值得一搏。”白墨笑容凝固,转而神色凝重,他从车厢门帘的缝隙处眺望远方,“有一位大汉的英雄正在单于庭等待吾等。” “吾这一次前往单于庭,就是为了和这位英雄接触一番,为接其回国做准备。” 由于周围都是自己人,白墨声音比较洪亮,车厢周围十二甲士同时竖起耳朵。 英雄? 大汉哪一位英雄在单于庭? 他们只知道有一个叫中行说的叛徒在那里。 甲士们都给了叶楚平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问问。 到底是哪个大人物值得陛下眼中的大红人大动干戈? 鄙夷的瞥了几眼周围的弟兄,叶楚平寄托着大伙儿的希望,开口询问:“掌柜,敢问是哪一位英雄?吾兄弟十二人征战多年,未曾听闻有哪位将军被匈奴人掳走。” 在这一群士兵的眼中,能够称之为英雄的,应该就只有领兵作战的将军了吧? 回忆着去岁李广从匈奴脱逃之事迹,他们心中的疑惑更甚。 去岁飞将军李广兵败被俘,拼尽性命从匈奴手中脱逃。然陛下大怒,免去李广官职,贬为庶人。 在白墨小翅膀的煽动下,不出数月,李广重新被重用,北上陇西,镇压陇西附近之匈奴,以响应朝堂今岁之谋划。 以飞将军、不败将军为后盾、以苏意老将军为策应,以卫青、李息为兵锋,此乃刘彻谋划之核心! 为了今岁的谋划,已经一年不曾用兵。如今白墨声称匈奴中还有一位被掳走的将军,这让他们如何相信? “君等靠近吾之车厢,吾与汝等闻谕曰,切记,需保密!”白墨咧嘴一笑,说道。 此等大事,必须小声告诉。这十二个人可以说是他目前的亲信了,所以他不担心会泄露出去。 在授权之后,十二个人控制住胯下之马的速度,并且把前后跟随的雁门士兵支开。 完成后,他们兴奋的竖起耳朵,等待车厢中的回应。 “咳咳咳。”咳嗽几声,示意外面准备。 白墨从众人的回忆入手,开始说道:“君等可曾记得建元二年发生的大事?” “建元二年?”众人皆不由得呢喃一声,眉头一皱,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建元二年都过了十一年了,他们怎么可能记得。 即便是想起来,估计也只剩下一个大概的印象了。 冯驹闭着眼睛,仔细的回忆当初发生过的事情。 拨开脑海中混沌般的迷雾,一丝丝回忆被梳理出来。 白墨和古哈尔对话的时候,一直称呼张公、张使臣。看来那一个英雄是一位汉公使臣,并且姓张。 汉公,在当今,指的就是陛下。大汉陛下,对外声称汉公! 所以这个使臣是奉陛下之命出使外地。 忽然,他想起来一个人,一个几乎被判定死亡的人。 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中射出出兴奋的光芒,冯驹惊呼一声,急忙说道:“掌柜,君说的是……张骞?” 建元二年,张骞奉陛下之命,携金银珠宝、丝绸布帛不计其数,随从数百人,于长安出发,奔赴西域。 然,这一走就是十几年,再也没有回来。 因为此事,长安中出现了众多流言。 有人说,张骞辜负陛下的信任,卷走金银珠宝,逃亡西域;亦有人说,张骞已经死在了出使的路上,金银珠宝被随从们平分,这一群人在大月氏过上了富裕的生活;亦有人说,张骞还没有到达西域,就已经被匈奴人斩杀在大漠之上……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看好张骞。 十年没有消息,早就把长安的耐心给磨灭了。 恐怕唯一相信他的,只有他的的家乡汉中郡了吧。 能够相信张骞的,只有他的乡党了。 车厢中,白墨笑着点点头,“天佑张公,十几年里,他一直在匈奴之地坚持。哪怕是单于许诺了诸多好处,他依旧没有动摇本心。” “如果说何物可以证明他的初心,那么自然是其手中的符节。十年时间,符节虽然破旧,却依存!”白墨忍不住感叹一声,“英雄,当真是英雄呐!” 叶楚平目光炯炯,神色复杂,“掌柜,君之消息可靠吗?张使公离开十多年,连长安的陛下都没有其具体的消息,君为何……难不成,刚才君称自家大人与之有旧为真?” “自然为假。”白墨坦然回答,“吾家大人过世已久,况吾之祖籍乃太原郡,怎么可能与汉中郡的张使公有旧?此乃吾为放松古哈尔警惕,故意所言耳。” “那该消息……” 理解属下的担忧,为了避免穿帮,白墨随便编造一个理由,畅然回答,“此乃与吾贸易之奇人异士所言。其言而有信,重视情谊,所讲为真!君且放心。” “这一次前往单于庭,吾等以商人的身份与之交谈。一会儿传令下去,多做,少言。一旦遭遇盘问,所有的人都给我声称是护卫,具体消息不明。想知道吾等消息,让匈奴人亲自问吾。” 沉吟一声,白墨补充道:“若匈奴人盘问吾等来历,一致声称,吾皆来自汉中郡!来大漠,只求与单于进行贸易。” 第一百零八章:若亚历山大打过来 冯驹还是不放心,再一次开口问道:“掌柜,凭借从雁门带出来的布帛等杂物,恐怕很难引起单于的兴趣。在吾等所带之商品中,恐怕也就食盐能够引发匈奴人的兴趣了。” “若吾侪靠近单于庭之后,军臣单于以商品粗劣为由强行抢夺,将吾这百人扣押,那可如何是好?” “不慌。”白墨轻松的说道,“吾有一件商品,军臣单于一定会感兴趣的。” 冯驹疑惑的问道:“敢问掌柜是何物?” “哈哈哈。”白墨笑了几声,卖了个关子,问了一个看似牛唇不对马嘴的问题,“诸君,吾且问,匈奴之地,究竟多广?” 叶楚平沉思一会儿,回答道:“如果不算乌孙、呼揭、坚昆、丁零、乌桓、鲜卑等部族,其统辖范围,也许堪比南越吧。” “错!大错特错。”白墨立刻打断,“匈奴人直接统治的地区,其疆域,不下于吾大汉!只不过大汉人口众多,疆域兴盛,匈奴人少,疆域荒芜。匈奴人虽为上古华夏之附庸,然其狼子野心众人皆知。其贪得无厌,得寸进尺。疆域虽广,不知种植农桑,不知尊老敬长,当真为暴殄天物。” “这不可能!”冯驹惊呼一声,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匈奴之地怎么可能如此广阔?” 自他出生以来,大汉为天下中心,华夏为天地广袤之土的观念就已经深深的刻在他的脑海之中。 如今被告知匈奴之地竟然不亚于大汉之土,这让他如何接受? 不只是冯驹,在场的十二个人,皆面露惊恐之色,双手颤抖,嗓子发不出声音。 春秋之时,诸侯尊王攘夷,固守其土。在出击地方蛮族的时候,依旧保持华夏为天下之中心,四方皆夷狄的观念。凡是出击所占之土,皆不放在眼里。 血液中的骄傲令他们懒得在夷狄之境扩展疆土。 哪怕是三家分晋之后,赵国抵挡匈奴几百年,也从未存在向北拓展疆域的念头。李牧在雁门拒匈奴,护华夏之地、蒙恬在雁门一带修建长城,拒蛮夷于长城之北。 传统观念下,再往北就到了天边了,荒凉无比,昼夜不分,是众神摒弃的地方。 所以大家都不稀罕。 如果让战国七雄知道北方还有广袤无垠等待征服的土地,还搞什么合纵连横?玩什么六国联合抗秦? 大家都是华夏人,对待蛮夷,就应该联合起来。恐怕当时直接就七国合兵,打穿匈奴,凿空西域了。 说不定,还能和亚历山大玩一场遭遇战。 到时候,如果亚历山大来得早,就能碰上孙膑、匡章,来得晚,就要和白起交流交流。 这三个人,都不是善茬。 孙膑就不多说了,白起,20万以下的单子不接。 他带领军队杀的士兵,几乎都是二十万以上。战国期间共战死两百万人,白起所杀人数就占二分之一。 至于匡章,这家伙也不是省油的灯。 公元前314年,这货趁着燕国内乱,带领十万军队,在五十天把人家的都城给打了下来。公元前301年,他又联合韩魏,直接把楚国从鼎盛时期的中原霸主的位置上给拉了下来。 做了这两件事,匡章这货还是不满意,于是,他又拉着齐、魏、韩、赵、宋强行攻破了函谷关,迫使秦国割地求和。 函谷关!易守难攻的天下雄关! 这货竟然能够给攻破,这得多吓人?恐怕堪比当初吴起五万魏武卒对战秦国五十万军队了。 亚历山大要是碰上了这个家伙,还能活? 东征带来的几万小喽啰,一个也跑不了,到时候都得留下修长城。 到时候,说不定会有这么一个《秦史》记录:某某年,西有猿猴为祸,乡勇平之。 白墨在车厢中喝了一口水,坦然回答:“吾大汉之疆域虽广,然与天下相比,却依旧狭小。天下具体多大,请诸君恕罪,此乃朝堂绝密之事。不过吾可以告知一点……” “陛下持天地之神器,掌日月之中心,自能镇压天下。眼下之事,乃平定匈奴,将其纳入大汉版图,传播华夏衣煌煌之文明,将天下之土收回华夏,奠大汉万世传承之基。” “然,根据北方之局势,欲平匈奴,应先平定西域,欲平西域,应先平定国内之诸侯。” 白墨滔滔不绝的说着,自顾自的在车厢中比划,道“此次前往匈奴,吾这一件商品便是为平定西域做准备。” 兜了这么一圈,他终于打算把商品的名字说出来。 “吾来雁门之时,曾翻阅祖先留下之帛书,领天下疆土之奥秘,亦懂得以逸待劳,攻其不备之兵法。” 微微一笑,用戏谑的眼神看着单于庭,道:“吾此次打算把西域部分以及单于庭之东——乌桓鲜卑之境的具体地形图交给军臣那厮。” “穷兵黩武,治国之大忌。若军臣单于上钩,在吾等走后,派遣军队出征西域以及乌桓,那么单于庭空虚,车骑将军此次战役将大有可为。一幅地图换来匈奴国力之空虚,值!” 叶楚平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冯驹开口,道:“掌柜,若军臣单于不上钩,那又如何是好啊。这样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他们?” 万一失败了,他这种行为就是在资敌。 掌握地图的匈奴,将会更容易平定周边,最终他们不再顾及周边,可以一心一意的对付大汉了。 “不上钩?”白墨一愣,脸上愁容转瞬即逝,道,“他必须要相信。只要吾放出一个消息,他不得不出征!” 冯驹:“???” 白墨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吾大汉缺良马,而北方除了匈奴,拥有良马的部落不在少数。只要吾声称乌孙和乌桓两国,每年偷偷输送良马五千匹进入大汉,以助大汉培育骑兵,军臣单于敢不动手?” 以匈奴人宁可杀错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性格,一定会上钩! 大汉士兵的体格本来就强盛,在马匹这方面的优势不能丢,因此军臣不得不防。 第一百零九章:进入单于庭 冯驹心有余悸,惊叹一声:“一张名单灭郐国?君对史册战役之掌握已经出神入化,登峰造极了。” 他不清楚那一些国家究竟是否提供了马匹给大汉,这重要吗?只要把脏水泼出去,管他呢。 相信军臣单于的做法,与郐国国君想法不谋而合。 他们必须,也不得不做出应对之法。 昔年郐国国君有囚禁大臣这一条路,可惜其没有选择。如今,匈奴人可没有把鲜卑乌桓等地彻底囚禁的方法。 这一堆地域加起来,版图堪比半个匈奴帝国,匈奴可不像后世的美帝,有那么多人玩移民统治。 他们只能入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亡这一些国家,再不济,也要把他们珍贵的马种掠夺一空,以绝后患。 放任下去,大汉迟早会引进良马,培育出强盛的骑兵,与匈奴人一战。 赵骑士的事情,他们可不想再发生一次。 魏武卒、赵骑士、齐技击、秦锐士。 秦国一统天下,魏武卒、赵骑士、齐技击的训练方法应该也被他们收纳了,而大汉全盘接收了秦国文化方面遗产,自然就不用多说。 万一他们再把赵骑士培育出来,匈奴岂不是还要再经历一次百年黑暗? 虽时过百年,但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恐惧,宛如一片乌黑阴暗的云彩,依旧笼罩在他们的心头。 当初长平之战,赵国精兵被白起坑杀殆尽,但是,在危难关头,赵骑士爆发出震惊六国的战斗力。 公元前259年开始的邯郸之战,赵国依托老弱病残之士卒以及赵骑士,对秦国展开全面狙击,利用三年时间,一举剿灭三十万秦兵,守卫住都城。这一场战役直接导致秦国元气大伤,短时间无力东进,与六国争锋。 公元前244年,李牧依旧带领赵骑士,全歼十万匈奴骑兵,之后,他又乘胜追击,先灭褴国,又破东胡,降伏林胡,杀穿匈奴,令匈奴人此后十年都不敢再惹赵国。 所以说,军臣单于不敢赌! 没有人敢怀疑大汉优秀将领的智谋,一旦大汉获得了来自鲜卑等地的马种,这让他依靠什么抵挡? 舍弃当前地位,被人押赴长安监禁,这让他无论如何也能接受! 军臣必须战,也不得不战!他没的选择! 白墨沉吟一声,道:“冯驹,一会儿吾再修书一封,汝找几个行动利索的兄弟,把信送到雁门。这一件事情非同小可,必须要提前和车骑将军商量。如果军臣单于真的上钩,虽然吾雁门这里的压力会大幅度减轻,但东方的李息将军面临的压力将会倍增。” 出击匈奴的具体策略估计早就制定了,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实施。虽然不确定卫青是否会接纳,但还是要提醒一下。 当初朝会之上,李息没有落井下石,这份人情也必须要报答。 “掌柜,吾等需不需要派遣人手到代郡通知一下李息将军?”冯驹拱手问道。 白墨微微点头,道:“去一趟也行!万一动手太过仓促,导致代郡将士无法与雁门形成良好的配合,那么一切都将会是徒劳。相信李息将军在得知吾等的意思之后,会做出相应的部署。” 如今马匹传令太慢了。 就怕雁门把消息传过去之后,消息失去了即时性,李息无法做出相应的准备。 沉思了片刻,白墨补充道:“汝先别急着派遣,一会儿吾写一份重要的情报,汝将情报分成两份,分别送与雁门、代郡!” 这一场战斗必定会打响,现在还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取胜,还要考虑军功的问题。 大汉将就军功! 谁的军功多,谁的拳头就硬,刘彻就宠爱谁! 这一场涉及到近十万人的会战,蕴含的军功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白墨已经有图谋的打算。 雁门这里好说,代郡的军功,想要沾沾可不容易。 遵循广撒网多捞鱼的选择,他已经决定将匈奴人的粮草分布特点告诉李息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只要李息凭借自己的消息大破匈奴,这其中的功劳,怎么也要分给自己一部分。 越想越激动,白墨搓搓手,在车厢中铺上一块帛书,拿起毛笔开始奋力书写! 墨汁在他的笔下勾勒出一条条优美的线,一个个横平竖直,藏头护尾的隶书出现在帛书之上。 “李息将军亲启!” “卑职白墨,奉命探查匈奴,无意间得知重要军情。自古以来,行军打仗粮草皆重中之重。吾大汉与匈奴交手近百年,汉皇率领吾雄军与蛮夷作战已久,然办法尽出,始终无法给披发左衽之人予以重创。属下不才,总结前朝之方法,汇总大汉之手段,骤然发现,吾等从未实行断匈奴粮道之策。卑职询问左右,翻阅书籍,发现并非吾华夏将士有勇无谋,皆因匈奴之粮草诡异莫测耳。” 用毛笔蘸了蘸墨汁,继续书写,“为实行断粮道之策,卑职此次深入匈奴,在斥候探测的基础上,发现匈奴之粮食皆来自其大型部落!战争打响之时,大型部落随军出征,其驻扎在肥沃的羊盆之中,喂养牧羊、牛、马等,将肉晒成肉干,以之为食。墨认为,若想绝粮道,必定需要以数股精兵突进,以出其不意,直捣黄龙,采取以战养战之法,夺取匈奴人之粮食。” 这一招他参考了霍去病的战斗形式。 以战养战,吃穿都从匈奴人的手中“借”。 “墨在数日之后,将进入单于庭,在搜集情报之基础上,与军臣小儿交谈,骗其攻打鲜卑等周边小国。一旦开战,东方战线的压力将会倍增,请将军万分小心,切勿进入匈奴人之包围圈。” 将墨迹吹干,白墨将帛书卷起来,递给外面的冯驹,叮嘱道:“冯驹,抄写一份,给车骑将军送过去,一定要快!并且万分小心,不要弄丢了,此乃军国大计。” “诺!”冯驹目光如炬,宛如黑夜中的一盏明灯,拱手作揖,接下命令。 瞅了一眼后面的队伍,向白墨告辞,立刻下去安排。 第一百一十章:军臣单于 三日后 有一支百人商旅慢悠悠的靠近了军臣单于所在的大帐。在商旅四周,有超过三百人的匈奴骑兵“护卫”。 白墨掀开车帘,从车厢中下来,捧着手中的一个木质锦盒,在冯驹与叶楚平的护送下,从容不迫的走向军臣单于的驻扎之地。 一进营帐,只见一个头戴羊皮毡帽,身披宽松羊皮毯子的中年大汉,在两名美女的陪伴下,侧躺在营帐中央的一张宽大的床上。 在中年大汉的身旁,一名穿着汉人服饰的年老陪侍格外显眼。在他的下方,佩带锋利弯刀的匈奴士兵并列而立。 他们用戏谑的目光,打量着走进来的白墨。 “汝乃何人?”年迈陪侍用纯正的汉家语言开口问道。 白墨将锦盒递给冯驹,面带骄傲之色,声音慷锵有力,道:“吾乃汉人!” “呵,汉人?”年迈陪侍不屑的摇摇头,“吾匈奴铁骑之下的一群待宰羔羊罢了。” “汝找死!”冯驹与叶楚平皆面带怒容,同时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副打算拼命的架势。 “唰!” “唰!唰!” 霎时,一连串的弯刀出鞘之声,营帐之中,匈奴士兵皆拔出腰间弯刀,与白墨三人对立。营帐门口驻守的匈奴士兵也都拔出弯刀,封死三人的后撤的退路。 年迈陪侍眯着眼睛,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尔等满身杀气,不像是商旅之人!依吾之见识,倒像是汉人军队!说!汝等是不是细作?” “汝乃何人?”白墨气势不减,冷声喝问。 匈奴之人崇尚英雄,亦重视有骨气的人。在这种地方,如果弱了气势,那可真的就是待宰羔羊了。 所以在进来之前,白墨就已经告诉手下,一定要拿出汉人的风骨!哪怕是触怒了军臣单于,也一定要保持宁死不屈的气势! 投降的越快,死的越快! “吾乃单于帐下一谋士耳。”年迈陪侍眼睛微微一眨,他朝着正躺在床上看戏的军臣单于拱手,面带笑容的回答,“名字吾早就已经忘了,不过我记得,当初送我来到伟大单于身边之人,名叫刘恒!” 白墨下意识的说道:“中行说?” “哈哈哈哈哈哈,好熟悉的名字……没想到汝一个黄毛小儿,竟然知晓吾之名号。”中行说仰天大笑,“看来吾之姓名,至今流传在汉人之中。” 冯驹冷哼一声,嘲讽道:“自古以来,燕赵之地便多豪杰侠义之士!汝背弃大汉,投降匈奴,乃燕赵之耻也!” 中行说面带怒容,反驳道:“汝懂什么?刘恒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将吾强行送至匈奴,致使吾数十载不曾返回家乡。吾在蛮荒之地饱经风霜,他在长安未央宫养尊处优,凭什么?!吾不甘心!吾在来此之前,就已经发下毒誓,吾不死,汉不宁!” 躺在床上的军臣单于哈哈一笑,他看了一眼帮助自己匈奴更加强盛的中行说,道:“刘恒小儿不仁不义,中行说为何要替他卖命?衷于大汉,只会令明珠蒙尘罢了!吾匈奴才是天命所归,萨满神才是天下之主!” 张开臂膀,军臣单于在两名美人的搀扶下,慢慢的坐了起来,他俯视下方,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小子,本单于不管汝是何身份,就凭汝敢代领百人侍从深入大漠,是个汉子!汝之胆识,让吾很感兴趣,加入吾萨满后裔如何?中行说目前的地位,吾都可以给予汝!” “不必了!吾此次前来,是想要和单于做买卖的。”白墨态度坚定,一口否决。 “哈哈哈,想要与吾贸易?进了单于庭,所有的东西都是吾的!我为何要与汝交易?” 白墨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弧度,“听了贸易内容之后,汝会接受的!” “哦?那汝倒是说说看。”军臣单于依旧保持着那一副萎靡不振的表情。 “大汉每年都会从北方购买一批良马。这个消息,够吗?”白墨继续保持自己寒高冷的表情。 军臣单于的脸色瞬间阴晴不定,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放下刀刃,“小子,汝成功的激发了吾的好奇心!开出汝的商品以及条件!” 事关汉人马种问题,他必须重视。 “吾有马种来源以及相应的地图!”白墨微微一笑,伸出来五根手指,“作为交换,吾要汝五万只羊羔!” 还没等军臣单于开口,一旁的中行说一口打断,他尖叫一声,“不可能!五万只羊羔,这是在断匈奴之根基!” 军臣单于摆摆手,示意中行说闭嘴,他黑着脸,开口诘问:“吾凭什么相信汝?” “信与不信,全在单于一念之间!”白墨慢悠悠的回答。 他不着急。 军臣单于肯定不会拒绝这个商品,唯一需要商讨的,仅仅是价格罢了。 五万只羊羔是他故意说出来的,为的就是让他们砍价! “单于,请君三思啊!”一旁的中行说拱手劝诫,“如今刚刚开春,羊羔本就稀少,若是给他们五万,那么吾匈奴犹如自断一臂!” “小子,你也听到了,本单于不可能给汝五万只羊羔!”军臣单于声音冰冷,让人如同置于万丈冰窟,“相反,吾可以用尔等性命作为购买价钱!汝不交出具体消息,吾就杀光尔等!” “哈哈哈!”白墨开口大笑,“军臣单于,既然吾敢前来贸易,自然不怕死。吾不怕告诉汝,大汉购买马种时间已久,良马已经储备不少,如果再不加以制止,不出五年,百年之前的赵骑士定会再次驰骋在大漠之上!” 担心军臣生疑,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商人逐利!吾打点上下,得知此消息,特奔赴千里,与君贸易。若是汝想要杀人越货,寒汉家商人之心,汝尽管来!” “唰!” 白墨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将腰间的佩剑迅猛拔出,大喝一声:“汉家之人从不惧死!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吾今日愿死战此地!” 第一百一十一章:玉石俱焚 军臣单于将身边的两个美人暴力的推开,他拔出挂在床头的弯刀,杀气腾腾的站了起来。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他从白墨的话语中,感受到了视死如归的不屈气概! “竖子,汝认真的?”军臣单于恶狠狠的问道。 白墨手握短剑,目光炯炯,“汉家之士,一言九鼎!” 冯驹与叶楚平被这一股豪迈的汉家气势感染了,不约而同的用刀子将手心割出一道口子。 鲜血流出,阵痛传于脑海,他们两个人刚毅的脸庞上,写满了死战此地的决心。 用疼痛来麻痹自己,这是死士才会做的事情。 此刻,他们两个人已经做好了为汉家大义战死的准备。 二人的想法很简单。 以捍卫大汉尊严之名,跟随太原君战死于军臣单于之营帐,百年之后,汉家大地定将传颂,二人事迹定成绝唱! 真正的汉人不怕死,为气节而死,这是荣死! 春秋战国之士的骨气早就被汉家发扬光大! 这是汉骨!这是刻在华夏民族骨髓中的精神! “死战!” “死战!” 冯驹与叶楚平异口同声,低吼道。 白墨面无表情,沉声道:“军臣单于,汝若想战,今日,吾三人便在这白色营帐中血溅三尺!虽千万人,吾三人亦往矣!” 中行说握紧拳头,用犀利的目光盯着下方的三个人! 他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咒骂一声:“该死!你们都该死!” 当着他这个叛徒的面讲死战,这是在打脸! 过分了! 他血红的眼睛中充满了无尽的杀意! 如果不是单于在和这三个无名小辈谈判,他早就让人动手了。 “好!有骨气!”军臣单于喝彩道,“小子,汉人之中,贪生怕死之徒不在少数!吾匈奴勇士俘虏汉人百万,其皆为投降者!不屈者寥寥无几,然皆为英雄!” 在床前踱步,他继续说道:“汝英雄之气势,与十年前的那个汉使相差无几!吾再给君一个机会,只要君愿意投靠伟大的萨满后裔,本单于愿意给予你数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有朝一日,吾百万勇士攻入汉地,吾可封汝为王!” 在三人不屈的气势中,军臣单于不由得用上了“君”这个敬词。 作为匈奴最高的主宰,他很少用这个汉人的称呼!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与张骞交流之时,又譬如现在! “不可能!吾虽为商贾之人,但亦懂得根系之道理。入匈奴,叛祖宗,此事断然不可!”白墨高声说道,“即便汝许吾永生富贵,然百年之后,也不过一捧黄沙。叶落归根之情,汝给予不了!” 白墨一手拿着长剑,一手从冯驹的手中接过锦盒,快步走到营帐的火盆附近。 将锦盒打开,将其中的帛书置于火焰之上,他声音坚定,“军臣单于,五万只羊羔换取所有情报,否则,吾便将此物焚毁,以其灰烬,贺赵骑士之锋芒!” “啪!” 长剑丢在地上,白墨伸出右手的五根指头,“五息!汝只有五息的思考时间!” 为了践行一言九鼎的承诺,他丝毫不留情面,立刻开始数数。 “五!” “四!” 眨眼之间,二息已过! 军臣单于的瞳孔周围已经布满了血丝,他额头的青筋暴起,气的脸色通红,圆润的脸涨得和猪肝似的。 眉头一低,额头布满了皱纹,那一条条沟壑,都是他的纠结怨气。 一旁的中行说将右手抬起,给下方拔出弯刀的匈奴士兵一个眼色,示意他们准备动手。 一旦谈判失败,那么这里将会留下三具尸体。 虽然不晓得自己这三个老乡的战斗力,但是自己人多! 十几个匈奴士兵,一人一刀,也足够了! 白墨的额头布满了汗珠,后背已经湿透了,但是依旧面不改色,用洪亮的声音,继续倒数。 “三!” “二!” 他拿着锦盒的左手开始轻微翻转,准备把地图丢进火盆,在此地就义。 “一!” “慢着!”军臣单于大喝一声,“五万只羊羔不可能!本单于可以给你一万只羊羔!你可以挑选一些其他的东西!只要不涉及匈奴之基石,皆可以商量!” 中行说脸色惊变,急忙的大喝一声:“单于!” “中行说不必多言,本单于已经决定了!”军臣举起右手,制止了接下来的劝谏,“中行说生于燕地,距离赵地最近,赵骑士的厉害,想必汝应该明白!” 军臣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的盯着白墨手中的锦盒。 在他眼里,那个锦盒已经成为了匈奴的命脉! 延续冒顿单于辉煌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锦盒里面的东西上了。 他现在不得不承认,白墨已经抓住了他的命脉! 虽然匈奴人只会讲匈奴语,没有自己的文字,他们与汉朝来往的时候,用的都是汉字。 但他已经当了三十多年单于,对汉语的使用早就了如指掌,对先辈的历史也有所了解。 他很清楚自己的祖先当初从纵横大漠,变得在草原上苟延残喘的原因。 衰落的转折点,不是始于秦朝的长城,而是赵国的赵骑士! 冒顿单于杀父自立,崛起成功,很大的一个原因是秦统一六国,赵骑士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汉人军队的食物本来就比匈奴人的丰盛,这就导致汉军体质强盛。 若是赵骑士在,不许太多,只要有三万,就可以横扫大漠! 所以,当白墨说出刘彻在训练赵骑士的时候,军臣单于就已经坐不住了! 华夏分裂时期的赵骑士就有以一当十的本领,如今汉皇一统,天下已定,这时候的赵骑士,岂不是要以一当百? 百年之前的惨案,他可不想再一次经历! 尽力的平定呼吸,军臣单于红着眼,对白墨说道:“竖子,用其他的东西换取四万羊羔!汝觉得如何!这是本单于最大的让步!” 白墨眯着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将锦盒小心翼翼的拿离火盆,重新捧在手上,“君既然有诚意交谈,那么吾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中行说,他继续说道,“吾可以答应用其他的东西换取,不过,需要汝担保,派遣军队护送吾等离开!吾这个人很怕死,万一尔等不讲诚信,在得到地图之后出尔反尔,为之奈何?” 军臣单于冷声说道,“本单于答应汝的要求!不过,一切条件都要建立在汝的商品让吾满意的前提之下。” “可!”白墨点点头。 军臣单于迫不及待的伸出手,开始索要,“将东西拿来!” 白墨摇摇头,“这个不急!先把价钱谈拢再说!” “小子,汝别得寸进尺!”一阵沙哑的声音响起,这是中行说在警告。 “吾已同意用其他的东西抵扣羊羔,诚意十足!尔等也别太得寸进尺!”白墨声音变得冰冷,让人如同置于万丈冰窟,连骨头都被冻透了,“尔等再这样的态度,吾不介意将锦盒丢进火堆之中,大家玉石俱焚!” 担心白墨被激怒,军臣单于挥挥手,命令道:“中心说,汝去拿笔墨,先谈谈价钱也好!” 一丝丝杀意从眼睛中闪过,他冷声说道,“如果这小子提供的东西让吾不满意,吾不介意大漠之中,多几具枯骨!” 中行说叹了一口气,“遵命!” 第一百一十二章:敲竹杠 小半柱香后,中行说捧着一卷竹简,手提一根毛笔,慢悠悠的从营帐外走进来。 他走到一旁的案几,跪坐下来,准备记录谈判具体事宜。 军臣单于大手一挥,喊道:“来人,赐座!” 三个匈奴士兵急忙的搬过来三个凳子,放在白墨面前。 白墨拱手作揖,“多谢单于。” 随后顺势而坐。 “敢问单于,哪些东西涉及贵方基石?在此提前说明,一会儿商讨起来,可以省去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军臣单于瞅了一眼中行说,快速的微微抬头,示意中行说进行谈判。 用汉人来对付汉人,这是匈奴人一直有的谋略。尤其是汉人兵法韬略诸多,心眼多的很,他不得不防。 “咳咳。”中行说抬起头,盯着白墨,细数道,“羊羔、牛犊、幼马,此三者皆匈奴之根基!除此之外,弯刀、弓弩、布甲,皆匈奴强盛之根本!诸如此类,皆不可与汝质换!” “除此六物,吾皆可换否?” “然!”中行说没好气的回答。 “那好!一万只羊羔不能少!”白墨斩钉截铁的说,“另外,吾要贵方提供金八千,壮牛八千,汉人一千名!” 因为靠近匈奴,如今雁门一头牛价格在大约在两千五百钱,一金可以买四头牛。 对大汉来说,羊的价值不大,与其要四万只羊羔,还不如换四万只成年壮牛! 汉以牛耕地,带回去,绝对可以大赚一笔! 军臣单于听到价格,眉头一皱,眯着眼,向中行说摇摇头,表达出自己不满意。 “小子,你在做梦呢?”中行说立刻驳斥,“汉人奴婢不值钱,这个吾可以不计较!汝这八千头牛,吾不可能答应!另外,最多给汝金三千!” 白墨不屑的一笑,讥讽道:“呵呵,如今雁门牛价为两千钱,吾只要八千头牛已经很给单于面子了!在汝眼中,四万羊羔比不上万金?如果真的是这样,吾可以做主,以万金换四万只羊羔!汝有多少,吾买多少!” “荒唐!”中行说哑口无言,只能用呵斥结束交谈。 白墨寸步不让,沉声道:“八千头牛,一头也不能少!且必须为壮牛!金吾可以让步,六千金!” “小子,汝要一千汉人是作何用?”军臣单于眯着眼,哼哼一声。 白墨面无表情,“自然是运牛!五千头牛,总不能让吾这一百人来运送吧?牛虽力足,然行走缓慢,必须要有人维持前行方向!” “既然如此,吾给你两千汉人,不过金只有四千,牛四千!正如汝所言,牛多了无法带走。两千人,足够汝运送四千头牛了!”军臣单于继续砍价。 “单于,请贵方拿出诚意!吾虽然年轻,但也不是傻子!”白墨用鄙夷的目光盯着军臣,“且此次贸易只是开始,吾为了见证单于诚意,才不远万里来到此地。” “哦?” 白墨用“悲痛”的语气陈述,“汉皇买马种的消息,是吾打点上下,花费众多才从未央宫中买出。本来想在匈奴换取一笔本金,用以投资另外的消息,而如今君之态度,令吾悲痛不已!这笔投资,当真不值!” 军臣单于突然眼前一亮,急忙问道:“另外消息?汝此言何意?” 白墨自嘲,“呵,无他,皆吾画蛇添足罢了。本来打算买通一将领,把握朝堂军机动向!如今观君之态度,实乃可悲!可叹!” 他挥挥手,道:“罢了罢了,四千金就四千金吧,做完这次的买卖,赚回本金,吾不会再踏入匈奴之地半步!” 扭头看着中行说,白墨惨笑,道:“中行说,书写吧,按照单于之言!” “且慢!”军臣单于起身,目光犀利,“小子,吾如何信汝之言?”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白墨忽然表情变得坚定,“朝堂两千石武将吾无法收买,然,其枕边人吾可以买通!只要单于拿出诚意,吾愿意不久之后,再来此地!” “呼!”军臣单于叹了一口气。 在背着手,在营帐中来回徘徊,低着头,心神不定。 他在纠结,到底要不要相信! 如果真的如白墨所说,那么这一次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可万一……汉人诡计多端,如今又是第一次与白墨接触,他不敢轻易相信。 “单于,君貌似很纠结啊。”白墨微微一笑,“这样吧,吾再退一步,展示一下诚意!” 一边说,他一边将锦盒中的帛书取出,径直走向中行说坐着的案几。 将帛书放在案几上,缓缓展开,一副清晰的水墨地图出现在众人眼前。 盯着军臣,白墨淡然一笑,“此乃吾之货物!请单于一观!” 军臣单于眼睛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随后瞥了一眼中行说。 中行说拱手作揖,道:“请单于放心,帛书正常,这小子没有学习荆轲!” “嗯。”点点头,军臣单于慢慢走近案几,“小子,此乃何物?” 白墨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弧度,脸上笑容越发的灿烂,“回单于,此乃大汉购买良马的国家,以及可能走的几条路线。” 用手掌指着帛书上的线条,他开始分析,“大汉购买良马,几乎都来自鲜卑、乌桓、呼揭。此帛书之上,红色线条为购买良马曾经有过的路线,黑色粗壮的线条,为尚不清晰的路线。” 为了绘制这一幅半真半假的地图,耗费了他不少的脑细胞。 鲜卑、乌桓的具体地形图是真的,至于购买良马的路线,是他思索了好久,才动笔绘制。 红色线条的终点是辽西、右北平! 这两个地区正好处在匈奴与乌桓的交错地带,匈奴力量最为薄弱,可信程度更大! 尤其是辽西,与乌桓接壤,相当于一个边境的经济特区了,就和日后的喀什经济特区地理分布相似。只不过喀什在西方,辽西是辽东半岛西部罢了。 “三国为汉提供良马?”军臣单于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黑,语气有些发怒,“找死!看来是吾最近太过仁慈了,他们的国王看来需要换一换了。” 中行说仔细的观看,并且和脑中的记载相比较,道:“单于,这一幅帛书地图之上的地形,与乌桓之地的地理很相似,应该不是假的,看来这个货物事真的!” “嗯,吾知道了!”军臣单于点点头,“小子,看来汝是诚心想要贸易了。” “这是自然,不知刚才吾提的条件,单于如何处理?” 军臣单于犹豫不决。“这……不急,吾再仔细考虑考虑。这样吧,尔等千里迢迢的赶来,想必也累了,尔等在此小住几日,等吾与几个手下商量商家,再做决定。” 给手下一个眼神,“尔等将……这位贵客带下去,好好参观参观吾匈奴之风土人情!” 白墨抱拳说道:“既然如此,希望单于快些决定!” 军臣单于将帛书收起来,拍拍胸脯,道:“放心!五日之内,必定给汝一个满意的答复!” 白墨再一次抱拳:“那么,白某告辞!” “请!”军臣单于做了一个手势,目送白墨离开。 当三人走远了,军臣脸上的笑容忽然褪去,换上了一副冷酷的神色,“中行说,汝立刻搞清楚这幅帛书地图的真实性!如果是真的,吾就要派人那几个不安分的国家走一遭了。” “请单于放心,三日之内,必定给君一个答复!” 军臣单于点点头,随后吼道:“来人,命令左谷蠡王、右贤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明日中午,来吾营帐议事!” 做完这一切,他又重新躺在床上,搂着两个瑟瑟发抖的美人,闭眼思索刚才事情的真假。 第一百一十三章:暗中接触 夜幕降临,气温骤降,原本牛马喧嚣的草原变得异常宁静。 单于营帐附近,一个个火把被树立起来,给寒冷的夜晚增添一分明亮。 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就是这里面吗?” “对,我打探了两天,根据牧民所说,就在这里面。” “好!一会儿你给我把风,我进去传达掌柜交代的事情!” “嗯,请君小心!” 在夜幕之下,两个穿着胡服的汉人悄悄地靠近了一个营帐。 这个营帐很特殊,它单独分布在一个空旷地带,周围围上了一圈木制栅栏。 时不时的还会有几个匈奴骑兵从这里经过,用犀利的目光打探帐篷中的动静。 这两个人一人潜伏在旁边圈养牛羊的牲畜圈中,一个人趁着黑暗,悄悄地进入营帐。 “咚咚咚。” “谁?”张骞忽然起身,盯着门口的方向。 冯驹轻声询问,“敢问君可是汉公使臣?” “嗯?”张骞心中一惊,急忙将帐篷中的油灯点亮,接着微弱的灯光,他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张骞警惕之心不减,“君为何人?” 冯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瞥了一眼在张骞身边的妇女儿童。 “夫人,汝与绵儿先出去走一走,吾和这位兄台有点事情商量。” “诺!”妇女拉着儿子,快步走到营帐之外。 见不相干的人已经离开,冯驹再一次拱手作揖,恭恭敬敬的说道:“张使公,吾家主人乃长安一商贾,来此贸易之时,听闻使公大义,特替主人前来拜访。” “君从长安来的?”张骞忽然一把拉住冯驹的手,两臂颤抖,一行热泪流下,“敢问尊驾姓名?” “不敢称尊,吾名冯驹。” “冯兄弟,呜呜呜呜……”在匈奴誓死不降的张骞,此时竟然放声痛哭,“呜呜呜,陛下保佑,真是陛下保佑,令吾有幸再遇见大汉之人。” 一边用袖子擦拭脸颊上的泪珠,他一边说道,“敢问兄台可有身份凭证?说来惭愧,吾离开大汉数十年,身份凭证已经丢失,只有这根汉节依旧留存。吾每当做梦之时,都想着家乡父老的脸庞,有不敢忘记身体中流淌的是华夏之血液!” 声音断断续续,“哪怕一次也好。吾想要重新见一见汉家符节,摸一摸吾汉人的身份凭证!” “张使公且安心,吾身上当然存在身份凭证。只是……”冯驹露出一个纠结的表情,“在给与君符节之前,吾想要先叩拜一下陛下赐予的汉节,以示对陛下之恭敬。” 白墨来之前特别交代,恐匈奴以假乱真,所以一定要试探张骞的身份。 不用太过繁琐,用汉节试探即可!真正的张骞,不会让汉节离身,更别说给予匈奴人! 至于让张骞相信身份的做法更简单,来一场真正的汉家礼仪叩拜! 匈奴人再怎么模仿,也不可能把地方的语言以及礼仪习惯模仿到位。 真假与否,一做便知。 “应该的,应该的。”张骞笑着点点头。 他急忙走到营帐的内侧中央,从桌子上将汉节取下。 虽然被俘虏,但是他没有屈服过。 白天汉节不离身,晚上汉节面南而放,以彰显陛下的圣威。 捧着汉节,他目光冰冷,面对冯驹,轻声喝道:“汉节在此,见之如见陛下!” “扑通!”冯驹一下子跪在地上,眼睛盯着汉节进行真假性辨别。 确认无误之后,他以稽首之礼,关中之地的腔调,恭敬的说道:“叩见陛下!” 良久,张骞将汉节重新摆放在桌子上,他扶起冯驹,心中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错不了! 熟悉的语言,熟悉的动作,熟悉的方式。 绝对是汉人! 匈奴人即便再能掳掠,也不可能把一个关中人弄到这里。 再者说,他深深地明白,自己对军臣单于来说,唯一的价值就是宁死不屈的气节。 匈奴人征服欲很强,尤其是对待宁死不屈的汉人贵种,他们征服欲更甚! “冯兄弟,请借符节一观。” “诺!”冯驹先是抱拳,随后将符节递给张骞,“此乃鄙人之符节。” 张骞接过竹片,凑在眼前,定睛一看。 冯驹,祖籍……长安人士……一开始的记录很正常。 他的目光下移,忽然,张骞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盯着这个前来拜访自己的“不速之客”,他大口喘着粗气,心中的惊骇难以平复。 他看到了一行很关键的字眼:隶属大汉北军! 竟然是北军,陛下的嫡系部队! 虽然离开大汉已久,但是他不敢忘记,统率这支绝对人的身份。 当初是大将军、魏其侯窦婴统领。现在虽然不知道是何人,但是一定也是顶尖将领! 如今冯驹来自北军,让张骞又惊喜,又害怕。 他惊喜自己很可能要回到故乡,害怕的是陛下交代的任务没有完成。 如今北军将士出现在匈奴,难不成汉家雄军已经深入大漠,要来一场大型决战了? 他声音颤抖,询问冯驹,“敢问冯兄弟,吾大汉之军队目前何在?” 冯驹笑了笑,道:“回张使公,大汉雄师至今驻扎在雁门。” “不可能!雁门距离此地几百里,汝已经出现在此,大部队为何没有跟上?” “吾来此地,乃是跟随太原君!太原君受车骑将军嘱托,进入匈奴之地探查具体情况,因此,才得意与君相见。哦,对了,君在此地的消息,都是太原君告知吾等。” “太原君?其为何许人也?”张骞一头雾水。 这个封号奇怪就不说了,最主要的是,根本没有认识这个人的印象。 究竟是谁? 难不成又是某个公主前来和亲? 在自己离开之前,每一次的和亲都会先封公主为君,然后送到匈奴。 冯驹脸上写满了崇拜的神情,“张使公,太原君乃一代英豪,陛下肱股之臣,车骑将军亲信,更是武安君之后!太原君尚未加冠,便已名动天下,无论是文学还是军旅,亦为天下百姓之事,其皆有独特之见解,乃当今大汉屈指可数的英雄!” “君没开玩笑吧?”张骞苦笑一声。 这还是人吗? 名将之后,能力出众,尚未加冠,便名动天下,这怎么听都像是神话中的人物,他一时间还真的不敢相信。 难不成是留侯再世? 第一百一十四章:交代 听了白墨的事迹,张骞脑海中最先闪过的便是留侯的名号。 留侯乃韩国贵族之后,虽然名扬天下为而立之后,但其精通百家,尤其擅长黄老之学。 虽然已经过去了七十多年,但没有人敢忘记,那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千古回响;没有人敢忘记,那一把烧毁栈道的火焰与淮阴侯兵锋结合之后,一举平定三秦之地、实现天下二分的壮举;亦没有人敢忘记,那功成名就之后,甘愿放弃一切,归隐山林的无上道家思想。 如今冯驹称那一位太原君精通军事、民事、政事,这简直就是一位少年版的留侯啊,这让张骞心中坚持的信念越发强盛。 留侯出,天下平。 如今陛下洪福齐天,大汉再次出现人杰,恐怕汉军铁骑北上,饮马北海,荡平宵小的日子不远了。 张骞语气激动,对冯驹说道:“敢问君冒着夜色来到此地,所谓何故?” “请君稍等。”冯驹拱手说道。 担心隔墙有耳,他先是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借助缝隙瞄了一眼。 确认无误之后,重新回到张骞身边,附在耳边,呢喃细语。 “太原君派属下前来相告,如今匈奴人巡逻严格,吾等羞愧,无法在此时接回使公。但车骑将军的大军在两个月之内,定会攻入大漠,请君早做准备,以待归汉!” 张骞目光灼灼,死死的盯着冯驹的眼睛,他轻轻的咬了咬下唇,出声道:“此地距离雁门过于遥远,且匈奴人防御雄厚,车骑将军带了多少兵马?吾恐行动仓促,折损大汉儿郎。” “根据情报,车骑将军率领三万北军兄弟,加上雁门原有军队,总兵力在五万之上。”冯驹微微一笑,“请君放心,此次战役,朝堂谋划已久。鄙人笨拙,不晓兵法,但吾对车骑将军有信心,吾北军将士有信心!” 有了之前兵围龙城的壮阔,大汉北军军心亢奋,不畏死亡! 既然战,必定要拿出一个辉煌的战果! 张骞沉吟一会儿,神情**肃穆,拱手问道:“敢问吾能做什么?吾虽身居匈奴腹地,报国之心不敢忘也!” 冯驹从怀中掏出一块帛书,道:“此乃单于庭与雁门之间的地图,乃是太原君连夜绘制,上方标准了部落分布以及相关的河流,君逃亡南方可能用的到。太原君曾经嘱咐,若大军杀来,此地必将一片混乱,请君务必保重,陛下还等君回去叙说西域之事。” 接过帛书,张骞脸色通红,情绪激动,“骞之使命,不敢忘也!” “使公,太原君最后交代,如果可能,请君联系汉家百姓,届时,北军将士将接百姓一同归汉!” 泪水再一次在眼眶中打转,张骞起身,整理一下衣服,弯腰而拜,“诺!” 为汉家之民,孤军北上之心,当拜! 行尊王攘夷之道,践春秋之大义,当拜! 自己被困十年,还有人记得自己,当拜! 君以国士待吾,吾定当生死相随! 虽然张骞并不信仰儒家,相反,他自幼受黄老之熏陶,但是儒家大义,他很明白。 双手颤抖,张骞打开帛书,打量着上面的地图。 那一根根黑色线条,描绘出的高低起伏的事物,在他的眼里,赫然已经成为了比金子还要宝贵的东西。这上面画的不是地图,而是汉家被虏百姓的生死簿! 冯驹胸口之中仿佛藏了一个百宝袋,还没等张骞欣赏够手里的宝贝,他又从怀中掏出几块金饼,“使公,太原君深知此地之艰难,特嘱咐属下将金子交君。此地虽贫瘠,但用钱财也能买到一些东西,最不济,上下打点一番也是不错的。” “请帮吾好好感谢太原君!”张骞正色说道,“若吾能归汉,必将穷尽一生,誓死报答。” 冯驹拱手,“诺!” “敢问吾是否能够见太原君一面?”张骞将帛书放在怀中,询问道。 冯驹面露尴尬之色,道:“这恐怕有点困难……这几天太原君忙着敲竹杠,可能没时间。” 他可是很清楚自己来这里的之前,在白墨帐中的见闻。 嘴里不断嘀咕价钱也就算了,还想尽办法在竹简上面写其他的东西。看这个架势,只要军臣单于答应了,自家掌柜还打算顺杆而上,再咬一口。 毕竟自家小老板是商贾出身,对于做买卖这种事,绝对是得心应手。 要不是大老板车骑将军看上了小老板用兵打仗的才能,说不定现在小老板已经成为长安城中新的大型商贾了。 在长安城中新兴起的送餐到家业务,就是掌柜率先实施的,并且点餐之人,非富即贵。 长安附近,富人极多,那一个小餐馆,现在每天的收入估计在半金之上。 一年收入在一百八十金之上,褪去成本工钱,白墨也是一个收入百万的小商贾了。 让商贾和军臣单于这种没脑子的大老粗谈价格,这明显是欺负人。 张骞:“…………” “咩!咩!咩!” 忽然,帐篷之外传来了强烈的羊叫声。 冯驹猛的回头,盯着门口,小声说道:“使公,今日之事,务必保密,即便是夫人,也不能泄露半分,此乃用兵大计,不能让匈奴单于得知!吾必须要离开了,外面兄弟已经传来信号!” “刚才的羊叫……” 冯驹神色凝重,“撤退之口令,恐怕匈奴骑兵正向此地赶来。灯火照耀,帐篷之外可看清里面的人影,吾必须要撤退了,君保重!” “冯兄弟,珍重!”张骞也不敢强留,拱手,恭敬的说道。 冯驹用右手按着腰间的剑,小心翼翼的走到门口的帘子位置。 依旧是先用手轻轻地掀开一条缝隙,确认门口安全之后,一个闪身,窜了出去,张骞走到油灯旁,吹了一口气,熄灭了光亮,房间中重归黑暗。 “唉。”他叹了一口气,喜忧参半。 看了一眼走近营帐的妻儿,他心中的忧愁越来越强盛。 匈奴妻子,怎么带回大汉? 第一百一十五章:出击 农历五月初三,这一天注定不会平凡,除了代郡之外,大汉三大边境重郡同时出兵匈奴。 狄道长城 李广腰佩长剑,甲胄加身,立于城头之上,在他的身后,是陇西之地的高级将领。 陇西之地,以李为尊,这是自秦以来就有的现象,在这里,李广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 “报!” “报!” 一名穿着红色皮甲的士兵两腿快速交叉,飞速奔来, “扑通!”士兵跪在地上,大声禀报:“启禀骁骑将军,长城以外二十里未发现匈奴之踪迹!” 李广冷声说道:“再探!” “诺!” 深吸一口气,他继续眺望远方辽阔的草原。 根据策略,这一次是李椒带兵突袭右贤王部,只许败不许胜,为的就是将匈奴人引至陇西,分散匈奴右左贤部的兵力。 卫青挥师北上之时,势必要遭受除单于庭之外,匈奴四大部落的夹击。而这四大部落之中,军事实力最强的莫过于右左贤部! 只要把右左贤部拖住了,这仗可以打! 李敢出列,抱拳询问:“骁骑将军,吾等何时动手?” “不急!吾等此次的任务是牵制,不是出击!”李广扭过头,看着身后的将领,命令道:“立刻让人将床弩抬上城头,做好防御准备。” “诺!” 他盯着远方如同长龙一般的地平线,继续下达命令:“来人,整顿三千骑兵,李椒回来之时,吾亲自带人前去接应!” “诺!”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李广又看了一眼雁门的方向。 原本以为,程不识会对李息施加压力,令李息配合,一举拿下这一次出征的首功,进而压制车骑将军一脉飞速发展的势头。 可等了这么多天,一直没有等来回信,看来他们两个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 单凭自己一人不可能压制住那个权贵,所以,他只能服从原来朝堂制定的计划。 李广叹了一口气,心中暗道:“卫青,吾能做的只有这一些了,接下来的战争,就看你的了!” 如果能打穿匈奴,一雪汉家耻辱,貌似也不错。 ………… 北地郡 在辽阔的草原上,一杆绣鞋鎏金“程”字的大旗随着呼啸的风飘扬,领头的是一位体态丰腴的老年将领。 在大旗之后,五千汉军骑兵,牵着马,井然有序,列阵而行。 “哗啦!哗啦!” 他们的甲胄来回撞击,手中的马槊锋芒闪烁。 “轰!轰!”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兵靴踩在地上,天边回荡着一声又一声的惊雷之音。 这是不败将军程不识的军队,大汉为数不多队列有序、气势高昂的军队。 程不识镇守边疆,抗击匈奴,治军有方,军纪严明,生平未尝败绩。 卫青成名之前,他与李广就是匈奴人的噩梦! 虽然二人不擅长主动出击,但是在防守的时候,任凭进犯之贼寇何其多,城池依旧岿然不破。 他这一次带人行走在草原之上,目的如同李广,也是想尽办法拖住西方的匈奴部落,尽量拖延他们支援单于庭的速度。 “嘎达!” “嘎达!” 五千匹马,共两万只马蹄落在草地上,一阵阵尘土被迫扬起。 沐浴在尘沙中,士兵们并无任何怨言。 “报!” “报!” 一名骑着马的斥候飞奔回来,“启禀将军,前方二十里,发现匈奴骑兵踪迹!” 程不识举起右手,大喝一声:“停止进军!” 顿时,数十个骑着马的随从从程不识的身边离开,向后方飞奔传达命令。 “将军有令,停止进军!” “将军有令,停止进军!” “…停止进军!” 盯着斥候,程不识追问道:“匈奴大约有多少人?” “回将军,看听声音震动,观扬起之尘土,应当是一支匈奴千骑!” “哼!”程不识抬头,盯着远方的地平线,眼中闪过杀机。 “全军上马,虽吾冲锋!” 送上门的军功,岂能不收? 高高的举起手中的长剑,程不识爆喝一声:“全局听令,骑马前进十里之后,进行一轮冲锋!一轮冲锋结束,拉开三百步距离,以箭矢击之!” “哗啦!” “哗啦啦!” 在传令兵的经过之后,一个又一个的士兵跨步上马,甲胄来来回回的撞击,奏响了战争的乐章。 “将士们,随我冲!” “杀啊!” “杀!” 程不识勒紧缰绳,一骑当先,向着远方冲去。 “杀!杀!杀!” “杀!” 五千骑兵紧跟其后,对远处慢悠悠前行的匈奴千骑发动了冲锋。 不久之后,一场血雨将会重刷北地西北的右左贤部的土地。 ………… 雁门 一队队整齐有序,头戴黑色盔翎的北军将士从雁门关内走出。 在队伍的最前方,是卫青、公孙贺、苏建。 “公孙贺!”卫青大喝一声。 “末将在!” “汝即刻带领五千将士,以轻骑东出,用两天时间,清理雁门之外的匈奴流兵!两天后,汝率军北上,想尽办法给吾打通左贤王部与单于庭之间的通道,以接应李息将军!” 公孙贺在马上低头拱手,“诺!” “苏建!” 苏建用力一夹胯下之马,加速上前,“末将在!” “汝带领五千骑兵,五千步兵,自西方出!一定要把支援单于庭的屈射,浑庾两部挡在吾大军百里之外!” “末将领命!” 一万人,抵挡来自西方的威胁,应该够了!如果真的如同那一封白墨送回来的信,这一次压力大的应该是公孙贺那一部分,他们很可能会遭遇军臣单于的主力部队。 骑着马,卫青扭头望着城墙之上,高声呼喊:“苏意将军,吾与汝每天保持斥候联系!若吾断信超过三天,请立刻调离周围上郡、太原、上党三郡兵力,死守雁门关!” “车骑将军放心,老朽明白!”苏意郑重的点了点头,“若匈奴过强不可敌,望君及时撤军,吾雁门两万将士必定誓死掩护!” 卫青点了点头,随后重新面向草原,盯着单于庭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气沉丹田,他拔出腰间的长剑,正对远方,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以响遏行云的声音,大喝一声:“全军出击!” “杀啊!” “杀啊!” “轰隆轰隆!” “轰隆隆隆!” 北军加上雁门步兵,超过五万人的军队,浩浩荡荡的向单于庭的方向挺进。 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第一百一十六章:中行说的恐惧 农历五月初四, 白墨带着冯驹、叶楚平,再一次踏入了军臣单于的营帐。 军臣单于双手合十,抵着下颚,坐在胡床之上,凝望白墨。 中行说依旧站在他的左侧,双手捧着一个木质托盘,托盘被一根红丝绸盖住,让人搞不懂里面究竟卖的什么药。 一进营帐,白墨便开门见山的询问,“单于考虑的如何?答应吾之价格,亦或强行扣留商品?” 挥挥手,命下人给白墨赐座,军臣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毋急!价格嘛,有待商催。这几日在吾匈奴之地吃穿可好?” “承蒙单于关心,这几日显允顿顿食肉,餐餐饮酒,此行只有天上可有,令吾心情愉悦,不由得高歌起舞。” “哈哈哈,这就好。”军臣满意的点点头,“吾匈奴之地幅员辽阔,在冒顿单于之后,更是横扫东方、踏平西方、威震南方,兵强马壮,千古未之有也。吾观阁下乃汉人之中英雄豪杰,敢问君祖上何人,是否有意加入吾匈奴帝国,享万世之荣光?” 白墨起身,大大方方的抱拳,“单于此番话共两处差错,显允斗胆言吾等。” “哦?”军臣眼中闪过一丝犀利的目光,他语气一沉,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请说。” 笑了笑,白墨直言不讳,“冒顿单于确实为英雄人物,其一统草原,自古以来未之有也。然,单于刚才声称威震南方,吾不敢苟同。” 中行说似笑非笑,插了一句:“君难不成忘记白登之围、和亲往事、马邑之战?若不威震,刘家老小为何几十年中,送数十位公主入匈奴和亲?” 白墨冷声一声,猛的一甩衣袖,辩论掷地有声,“秦末暴政,天下苦不堪言。高祖斩白蛇起义,伸大义于天下,领百万雄师,横扫暴秦,荡平西楚,重统残破不堪的华夏之地。” 他眼神坚定,与军臣直视,“战争结束,国破民穷,无良马军械可用。冒顿单于审时度势,领精骑四十万入侵吾华夏大地,高祖无奈,只得领残兵三十三万北上抵御。以少御多,以弱御强,然高祖依旧将匈奴逐出汉家大地!” 瞥了一眼中行说,他讥讽一声,“卧薪尝胆之故事汝忘了不成?如今七十多年已过,大汉已非昔日之大汉,匈奴亦非昔日之匈奴。二者一旦爆发战争,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小子,吾……” “住口,汝这叛徒!”不等中心说说完,白墨一口打断他的话,“昔日白登之围,淮阴侯韩信不曾参与,而如今汉匈交手,望尔等做好准备。” 军臣单于脸色阴沉,“此话何解?” “据吾所知,武安君之后已经出世,陛下十分器重,封其为太原君,欲令其训练赵骑士,准备横扫大漠之匈奴。”白墨开始了自卖自夸,把重点重新引到匈奴东进与西出的问题上,“若武安君率领赵骑士,敢问单于如何抵挡,如何保证吾在匈奴享受万世之荣光!” “哼!小子,汝少吓吾,武安君之后乃陇西李氏,吾与李广交手次数并不少,未见其厉害之处。”军臣单于哈哈一笑。 你笑我也笑,白墨跟着军臣一起笑,同时说道:“是吗?若是这位武安君之姓氏非李乃白呢?” “白?武安君不是姓李吗?”军臣单于眉头一皱,心中充满疑惑,他扭头看了一眼中行说,期待这位匈奴智囊给自己解答疑惑,“中行说,汝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小子,汝说的是真的?”中行说突然面目可憎,声音起高调,破口大骂,“该死!细作为何没有传回如此关键的情报!” 作为燕赵之地的人,他可是很清楚姓白意味着什么。 虽然当初屠戮的是赵国士兵,但是临近的燕国也吓破了胆。赵国一破,燕国必定要面对那个疯子! 幸好赵国给力,魏国信陵君仁义,在国破之际,一群老弱病残生生的把秦军挡在了邯郸城下,让燕国暂避锋芒。 老一辈曾经的恐惧,至今还在燕地百姓之间蔓延,一提到白起,大家都神情惊慌,精神恍惚,如同天要塌了似的。 军臣单于不悦,再一次询问:“中行说,到底怎么了?” 深吸一口气,怒气冲冲的瞪了一眼白墨,他捧着托盘,弯腰低头,汇报道:“启禀单于,刚才此子所言的武安君,乃秦国白起,世称……杀神。” “此人与李牧相比,孰强孰弱?”军臣单于继续询问。 作为匈奴之人,他只关心临近国家的名将。至于秦国,那是西戎该关心的事情。 作为“熟读”汉人书籍的单于,他对李牧的了解最深。 中行说眼睛的余光看着似笑非笑的白墨,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如果真的是白起之后,的确麻烦大了! 他连忙拱手,对军臣汇报:“请单于即刻对鲜卑等向汉人提供马种的国家用兵!若此子所言非虚,吾匈奴将迎来百年变局!” “汝讲了半天,本单于一句也没听懂!” “单于,百年之前赵国武安君李牧死于武成候王翦之手,而王翦成名之前,乃秦国武安君白起手下一将耳!”不知为何,中行说突然感觉口干舌燥,脸色阴晴不定。 如果大汉攻入大漠,横扫草原,那么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不敢怠慢,他急忙的请奏,“若白起之后真的现于世间,吾匈奴危矣!为今之计,只有阻止汉朝培育出良马,赵骑士不存,吾匈奴勇士尚可与之一战,如果不然,恐大漠重现坑杀四十万士兵之举动!”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自从背叛大汉之后,他活的一直很滋润,直到今天听到这个定会令他日后寝食难安的消息。 玛德,刘彻这是为了抓自己,派武安君的后人动手? 坑啊! 杀鸡用牛刀啊! 为了小命,他只能尽最大的可能,阻止大汉崛起。 军臣单于气的脸色通红,他站了起来,仰天长叹,“华夏多贵种!为何吾匈奴之地无如此贵种?吾不甘心!不甘心!” “扑通!” 中行说一下子跪在地上,声泪俱下,“请单于即刻下令,派遣更多的细作潜入大汉,探查太原君虚实!另外召集匈奴勇士,荡平周边狼子野心的附庸国家,夺其马种,毁汉朝强盛根基!” 军臣单于脸色阴沉,冷声道:“汝先起来,本单于自有定夺!” 他望着悠闲地坐在下方的白墨,不停的点头,连说几个“好”,“先生果然诚意,先提供地图,后提供情报,这笔买卖,吾看来非做不可了!” 他转过身,一把抓起红丝绸,将托盘中盛放的东西亮出来,“先生,请看此物!” 第一百一十七章:军臣单于的计划 白墨抻着脖子,盯着被中行说托起来的托盘。 军臣单于的身体慢慢的挪开,托盘中东西的全貌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这是一把青铜剑,一把表面充满了光泽的青铜剑! 在剑柄的位置,刻着一四个长短参差、正斜杂出的金文:天下共主。 军臣单于骄傲的说道:“此乃吾匈奴进攻犬戎之时获得的战利品!相传为犬戎进攻镐京之时,周幽王所持之物!君可感兴趣?” “周天子剑?”白墨一个激灵,立刻站了起来,情不自禁的开始靠近中行说。 冯驹与叶楚平眼睛死死的瞪着青铜剑,由于过度用力,眼中都充斥着血丝。 没有阻拦白墨,军臣单于还故意让了一个身位。 “如何?君对此物可有意思?” “呼!”吐出一口浊气,白墨一边用手抚摸青铜剑的剑面,沉声说道,“看质地,看字体,的确像周王朝之物品。此物价格……说便宜也便宜,说昂贵也昂贵,全看在谁手中。” 在他手里,也就是一个普通长剑的价值。 如果这玩意到了刘彻手中,那就是号令天下的新王之物!三代之后,四代之始的信物! 白墨敢打赌,如果这个东西自己献给刘彻,一个侯爵妥妥的,甚至还是关内侯之上的列侯! 周天子剑,号令天下的神器! 犬戎攻破镐京,周幽王身死,神器移位。 九鼎因为太过沉重,犬戎断然不感兴趣,而这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绝对是最吸引人的宝贝。 所以军臣单于的话可信度极高! 他扭头盯着军臣,“单于拿出此物。作何用意?” “哈哈哈,吾与手下商量过后,打算以此物充当价钱,君以为如何?” 白墨喘着粗气,目光停留在青铜剑上久久不能移开。 手指划过脸面,冰冷的触感深入内心,如同万千将士在他的心中呐喊。 良久 他摇了摇头,“单于,还是那句话,这一件宝贝的价格,全看主人。吾只是一介商贾,拿之无益,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此物根本抵不上吾来此付出的代价。” 右手恋恋不舍的离开青铜剑,白墨重新走到下方,坐在胡凳上,“相比这一把剑,吾更加趋向索要一万只羊羔,八千头壮牛,六千金,一千汉人百姓!” 军臣单于一屁股坐在胡床之上,搂着左右的美人,讥讽道:“哼哼,小子,吾已经拿到了汝的货物,汝就不怕吾一根羊毛也不给汝?” “不会,在得知武安君之后出世的时候,单于就已经动摇了。”白墨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另外不怕单于笑话,吾这人怕死。离开大汉之前,就已经告诉吾之兄长:若吾六月之后尚未归去,就把吾来到此地的意图告知代王,请他立刻更改良马渠道,并且出兵援助鲜卑等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不了同归于尽。” 军臣单于握紧拳头,怒骂一声,“好小子,果然奸诈!怪不得汉朝用士农工商排列,商人果然狡猾!” “哈哈哈,单于谬赞了。”白墨自谦道,“最终结果,全凭单于决断。相信区区几万头牲畜,偌大的单于庭还是拿的出的。只要单于对鲜卑发动战争,掠夺几万头牲畜只不过是易如反掌的小事罢了。” 军臣给了中行说一个眼神,示意他把剑送过去。 “小子,这剑吾给汝,汝索要之物,吾亦给汝!不过,汝要答应吾一件事情!” 白墨眼神诧异,脑子一片空白。 他精神恍惚的将周天子剑接过来,疑惑的打量军臣,“单于请讲!” “吾要汝做吾匈奴在大汉之中的内应!正如汝所言,汝在长安已经动手收买将领妻妾,此事有利于双方!汝可以轻轻松松探出刘彻用兵计划,而吾可以用重金购买!双方同时获利!” 指着白墨手中的周天子剑,军臣单于高声说道:“此物乃汝打入汉朝官僚的一把钥匙!吾相信,依汝之狡猾,定可以完成重任。” 担心白墨不卖力,他挥挥手,让中行说公布实际给与白墨的物品。 只见中行说点了点头,大步向前,双手自然下垂,交插在袖口中,“吾匈奴愿意提供周天子剑一把,羊羔一万,壮牛一万三千,金九千,汉人百姓三千人,以作君内应需!” 军臣单于咧着嘴,“如何,可满意?” 白墨听了之后,立刻起身,低着头,拱手作揖,道:“显允惶恐,单于不怕吾独吞?” “哈哈哈哈哈哈,先生说笑了。”军臣单于脸上的脸上的笑容变得阴沉,“不怕告诉汝,汉朝官僚之中,吾内应并不少。如果汝欺骗吾,那么不出一个月,吾就可以让汝家破人亡!” 白墨眼前一亮,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怪不得军臣这么有信心,原来是有细作打入了朝堂之上啊。 虽然不知道潜伏了多少匈奴人,但是他可以肯定一个人的身份!那个女人,一定是匈奴人的细作! 脸上立刻涌现出笑容,他呵呵一笑,“单于放心,有了这些东西,吾安敢不鞠躬尽瘁?商人逐利,既然单于让吾发财,吾自然知道该和谁混!” “嗯,很好!”军臣单于满意的点点头,“事不宜迟,汝立刻出去挑选牛羊以及低贱百姓吧。如此庞大的队伍,想要回到汉朝,最少也要半个多月,别让汝兄长坏了汝与本单于的约定!” 白墨将周天子剑交给冯驹,低头拱手作揖,道:“诺!” 随后,他们三人跟随着一名匈奴士兵,前去挑选这一次的收获。 …… 营帐中,中行说的眼睛中杀意越发的强盛,他小声说道:“单于,万一这小子真的不老实,这可如何是好?” “不慌!正如他所说,枕边之人最好收买。吾早就收买了刘彻昔日的一位枕边红颜。虽然她已经失宠,近年来行动次较少,但并不代表这把刀不锋利!” “哦?不知是何人?”中行说忽然来了兴趣。 “哈哈哈,此乃机密。”军臣单于的大手在身边美人的身上来回游走,同时冷声说道。“这小子究竟老不老实,是不是汉军的细作,等吾按照他提供的地图出击一次便知。” “如果地图准确,那么其应该就不是汉军细作!汉人不傻,吾如果凭借地图消灭周边的四个小国,头痛的将会是他们!” “单于圣明!”中行说趁机拍马屁。 “行了,汝先下去吧。吾知道汝对这小子怀有杀意,但是他的性命不能动!吾还要靠他对付那个神秘的太原君!还要靠他对付刘彻!” 中行说叹了一口气,“诺!单于,属下告退。”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