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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鲸海》


 一、白鲸安排的邂逅

白鲸之海，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这是这座滨海小镇现在的小孩子们都曾听过的一个美丽的传说。在不远处的海中，生活着奇异的白鲸。
如此偏远且不起眼的镇子，能够让人们过上安居乐业的富饶生活，据说都是这只白鲸在保佑着。不知道它是什么模样，不知道它有什么样的本领，也不知道它是否还存在——或是仅仅存在于人们的心中。老人口中的故事大多玄乎不定，众说纷纭，唯有再回忆起过往的时候才能安宁地坐在藤椅上，用柔和的目光望着远处的沙滩，缓缓叙述道：
“当时啊……呵呵，在六月刮起了多大的风哟！那么平静的海水都掀起几丈高的浪花，差点就把这可怜的小镇给吞没了。但是白鲸出现的及时啊，阻止了海水肆虐，在我们命丧海浪的前一秒钟让它停止了涨潮。”
秦窈双坐在姥姥的怀中安静地听着，突然问道：“白鲸不咬人吗？”
姥姥咯咯地笑起来。“傻孩子，白鲸是神明啊。神明是爱着我们的，会永远保护我们。”
“可是为什么还是鲸鱼呢？”
“那只是它自己不想变成人而已。”
小姑娘嘟嘟嘴：“姥姥自己肯定也没看过。”
“看到过。看到过。在那个晚上，我们好多人都看见了白鲸。”
“但镇上的人都说不知道白鲸什么样子。”
“因为我们并不能看清啊，只是知道那是一条鲸鱼。”
秦窈双发现再问下去就会越来越没有头绪，于是闭上了眼睛，惬意地倒在姥姥的身上。
白鲸真的会存在吗？如果存在，真想去看一看呢。
“好孩子迟早会在某个夜晚看到白鲸的。”姥姥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般说道。
虽然如此，实际上，这白鲸的传说，也仅仅是一个只流传了六十年这么短的小故事罢了。如果在外人看来，会很可笑吧。
随着八月的第一缕晨光悄悄飘进秦窈双的窗户，平静的空气也开始苏醒，躁动，提醒着她这个不平凡的日子。 动人的姑娘早早地就从床上爬起来，轻轻敲了一下响个不停的闹钟，倦怠地伸个懒腰，打个呵欠，摇了摇脑袋， 扭开了房门去洗漱。其时秦先生正在洗脸，看见女儿来了，有些诧异地说：
“双双？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今天不是要去看分数吗。”
“那这也太早了吧。就算现在分数出来了，也不至于六点就有人去。”
“到那里就不用等了嘛。”她不再耽搁，最后把齐腰的长发梳整齐，望着镜子中的自己，默默地想到：“不知道上了高中头发还给不给留这么长呢……”
自然，尽管秦窈双起床如此之早，分数的公告也是根本不可能出来的。学校门口并没有围着多少人，让她紧张的心中稍有放松。目光穿过紧闭的校门仍然能看到从前的跑道、树林和小湖泊，只是里面尚没有学生或者老师，让气氛显得无比孤寂。
“嗨呀！”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压迫，差点让秦窈双往前摔了下去。两只手臂环在了她的颈子上。
“张哓哓！你怎么每次都这样！”她不满地往后看去，一个娇小的女孩子正笑眯眯地对着她。
“我还以为你早就习惯了呢，都三年了。该不会过两个月习惯消失了？”
“根本没有习惯好吗——你也来这么早啊。”
“昨晚睡太早了，所以现在就来咯。还顺便在公园里跑了一圈。”
“你啊……”
两人闲谈之际，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面前的电子大屏幕也有了开机的反应。
“喂，秦窈双，”张哓哓戳了戳她，“你有多少把握能当状元？”
“状元什么的……想都没想过啊。”
“才不是哩。班上所有人的都认为这次的状元应该是你。毕竟后几次的模拟考试你的分数简直都不可思议呀！”
秦窈双不再说话。但她心里还是很有想法的。如果从考试前的状态来说，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大家都很紧张呢。”身边的人插了一句。
“为什么这么说？”
“要是在平时，很多目光都会聚集在你身上的。”
她只是笑了笑。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分数的公告。
“出来啦！”学生们欢呼起来，熙熙攘攘地想要挤到前面去仔细看一看自己在什么位置。
秦窈双在前面受到挤压，费力地抬头从下往上一一查看分数。“王、陈、陈、陈、陈……李、张——张哓哓！”
她看到了朋友的分数。太好了，这么一来，两个人也许都能上重点班。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张哓哓，只见她一声惊呼，瞪大了眼睛指着最上面的分数。
“秦窈双，647，第二。文令君，693分？这怎么可能……”
周围的人们都被她的惊讶吸引，看了一眼那个不知名的状元的分数，气氛瞬间热烈起来。有些甚至大呼小叫，武断地认为这是作弊才会出现的分数。秦窈双也暗暗地惊讶不止。原本700分的试卷能上620分都算很了不起的事情，自己多么认真努力才得来的成绩被更厉害的人超过亦不算稀奇，但超了将近50分，而且是超第二名——什么样的人能办到这样的事？
她特意回头看了看。围观的学生中都带着不同的神色在叽叽喳喳地讨论，并没有一个人表现出骄傲或者默然。也就是说，这个叫文令君的家伙，有可能根本没有来。
“令人讨厌的自信……”她心里这么想着。
不管怎么说，最好的高中是绝对能上，而且重点班也不成问题。这样就好。没必要考虑其他的事情。而且开学过后，肯定能和这家伙遇见。到时候再怎么丰富的好奇心都会得到满足，说不定还能偷到学习的方法。
“走吧。去我家吗？下午一起去海边。”
秦窈双拉着张哓哓的手慢慢挤出人群，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时期虽是八月，在镇民积极的行动之下似乎也显得并不是非常的热。艳阳虽在高挂，沙滩摸上去也一点也不烫手。秦窈双和张哓哓脱下凉鞋安逸地躺在椅子上，支起太阳伞，边喝着果汁边远望海水中戏耍的小孩子。“明明到了这里却只是坐着。”张哓哓故作夸张地叹一口气，“你可真是过分安静呢。”
“我宁愿在这里等白鲸出来。”
“但那要等到晚上吧？”
“那就等到晚上呗。”
张哓哓实在无话可说，拿起饮料赌气一般一口喝光。接着瞥了秦窈双一眼，双手一抻，跳下椅子，自顾自地捡起贝壳来。仍旧躺 着的那位轻轻翻了个身，胡乱地想起心思来。
大凡人，都有爱美与尚上之心，第一让他们学会了打扮，第二则让他们崇拜强者。尤其是对于自己实力已经足够强盛的人来说，碰见人外人更能兴奋不已。秦窈双整个下午都在想着神秘状元的事情，心里产生了无比复杂的情感。不服气？好奇？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但这一动不动的举动显然让她的朋友异常的不满， 频频拉着她的胳膊闹着，要她起来一起去打球。
“太累了，我不要。”
“明明是你提议要来的！”
“我来了也不想闹腾啊……”
张哓哓鼓起脸颊：“太阳都快落山了。”
秦窈双愣了一秒，猛地坐起来：“天快黑了？！今晚家里还有客人！”
“我说你啊……那我们快回去吧。”
“嗯。今天对不起啦，下午实在不在状态，改天再来玩吧。”她对着张哓哓笑了笑。
秦太太的至交一家晚上受邀来吃晚餐，于是秦窈双才急着要赶回去。两家相处了将近20年，更何况对方家里的长女对自己就像亲姐姐一样，迟到了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
“双双，我走咯。”愉快的聚餐后，女大学生转头拍了拍秦窈双的脑袋。
“嗯！姐姐，有时间多来玩。”
“等她国庆放假回来就有时间了，到时候我们再聚吧。”远一些的地方传来她父亲的声音。
“嗯，约好了哦。慢走。”
秦先生目送客人到很远的地方，挥着的手才放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准备进屋里的时候，却发现女儿正呆呆地望着门外。
“双双，怎么……”
“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男人一头雾水。
“那边、在那边！能看到一点海面的方向！”她着急地指着。
“一直都能看到啊，有什么问题吗？”
秦太太收拾完餐桌也跟出来了，和丈夫对望一眼，互相摇摇头。
“到底怎么了？”
她不答话，慢慢地把手放下来，突然快速俯下身子，穿好鞋冲了出去。
“我马上回来”！
不顾父母诧异的喊声，秦窈双向海边的方向跑去。待到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时，正值远处明亮的白光远离岸边。
“这、这是……”
“是白鲸吧。”
“是啊，是白鲸。”秦窈双的眼睛发出光来，“真的是白鲸！”
虽然看不清楚，仅仅是一个庞大的物体缓缓在移动着，不过在黑夜中白到耀眼的颜色，仿佛童话中带着白色翅膀的仙子在海面上飘游、徘徊。这是神话中的生物，是真实的虚假。当初何等怀疑，何等好奇，在老人们口中的传闻，如今正一点一滴展现在自己眼前。
远处的白鲸身上闪亮亮的光芒笼罩了那周围海域的黑暗，让孤寂的一片蔚蓝扫去了黑幕降落时的沉重感。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生物优美的鲸吟，好像要唤醒海面上所有沉睡的灵魂。
不可思议，不可想象。但是，令人沉湎。
只有短短几分钟时间，美丽的姑娘沉浸在了无比的喜悦之中。白光在远方渐渐散去，她也没有去追赶的想法。真满足，嗯。能在晚上两个人碰巧看见传说中的生物，下半年也许就会好运连连呢。
“两个人？”
秦窈双这时才发现，身边站了一个陌生的男生。她吓得条件反射般后弹一步，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又慢慢地走近。
“请问……你也是来看白鲸的吗？”
“是啊。”男生没有把视线对着她，只是眼神复杂地盯着白鲸消失的地方。
女孩儿认真端详着男生的样子。尽管海滩上没有灯，夏夜的光也足够照亮一个人的身姿。他梳着散乱的头发——也许是压根就没有梳，穿着纯白的衬衫，口袋里别着铭牌，俨然像刚开完会的白领人物。不过秦窈双还是从他的脸颊看出来，两人的年纪相差不是很远。
“那个，你是学生吗？”
男生冷淡地瞥了一眼，让秦窈双不由得退了半步。“你可真是多管闲事。”
“对、对不起！”大概也没想到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她连忙道歉。一抬头瞧见了闪亮亮的铭牌，上面正映着三个大字：
“文令君？”她吃惊地捂住了嘴巴？
文令君显然注意到她的反应，转过身子正对着她，沉默了一秒，开口问道：“你认识我？”
“你不是今年的中考状元吗？！我是秦窈双，是第二名，比你差了46分。”
“不知道。我没去看分数。”
果然，这情况是被秦窈双猜到了。“为什么？”她好奇地问。
“没必要。只是考着玩玩而已，又不是什么性命攸关的事件。”
“竟然说考着玩玩……”这是强者的自信吗？但他的脸上并没有半点神情的变化，反而感觉有些无聊地盯着面前比他矮12公分的女生。
气氛再次僵硬起来。两个人互相不说一句话。文令君还在打量着秦窈双，而她的心脏却一直砰砰地跳，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口还是不该开口。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文令君慢慢开口说：
“我刚参加完画家协会，所以才穿成这样。再过一个月你我很有可能进入同一个班。”
“啊……是、是吗，是我误会了，啊哈哈哈……”
该死！怎么会问“是不是学生”这种傻问题！
“还有什么事吗？”对方又问道。
秦窈双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起来。
文令君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下！”
他停下脚步，但并没有回头。
“这个、那个……”她支支吾吾，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好。
应该说什么呢？问他为什么考那么高的分？为什么说“这不是性命攸关的事”这种话？为什么对中考那么不在乎？
好像哪里有些不对。秦窈双从小到大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好奇心有些过重了——虽然她一直如此，但Curiosity is bad，更何况他们第一次偶遇，尽管她自来熟的性格可能和任何人都处得来，但是毕竟不了解对方的性格，贸然行动会不会引起对方的讨厌呢，再者说了，开学后两人自然会见面的，到那时混熟了是不是交流也不迟……
她脑子里正想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时候，对方终于把身子转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她。在秦窈双看来，那大概是因为耽误他的时间而有些不满了吧。女孩儿准备好挨一句骂。
出乎意料的是，文令君什么也没说，再次走近她身边，递了一张名片过去。秦窈双赶忙双手接住，认真读了一遍个人简介，往前看时，他已经不见了。
“画家协会主席——这可真是了不起呢。说什么参加协会，其实是去主持会议的吧？”
微风从女孩儿的侧面吹过。直觉告诉她，这个家伙绝对是谜一样的人物，让人摸也摸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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