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待你踏血而至时》 第1章序 三月的天总是显得明亮而干净。寒意已去,暑气未至。微凉的风在荫间吹拂。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即使是这样美好的城市,江小航的脑海中也只存有三年有关它的记忆。而他最清晰深刻的画面是:当他从混沌中醒来时,只有一个肌肉发达的中年男人猥琐地对他笑…… “老板,再来一碗馄饨。”江小航放下被他消灭干净的大碗。 “现在播报一则重要新闻。近日本市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灭门惨案。经过警方多日的调查,已于昨日成功逮捕该案件犯罪嫌疑人……”早餐店墙上的电视机正在播着本市的早间新闻。 “真是畜牲!” “这种人就该拉去枪毙!” “不得好死!” “拉去枪毙吧!”店里吃早餐的人看着新闻,骂骂咧咧。 播报员在播报该新闻的同时也放出了刑警队队长刑亦然接受采访时的照片。 刑亦然,现任江灵市公安局刑警大队队长。上任数年间,屡破奇案,被称为“中国夏洛克”,是警界备受瞩目的后起之秀。 江小航梦想着成为像刑亦然那样的优秀警察。他无数次从同样的梦中醒来。梦中的他也和电视上这个男人一样光芒万丈,无所畏惧。即使面对最残酷的暴力和血腥也一往无前。只不过,梦中的他看起来很陌生,他身边的人也很陌生。 “江小航、江小航、江小航……”青年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小航!”电话那头传出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队……队长。”江小航没想到会在上班前接到队长的电话。 “上头派了一个人来找你。快回来!”不愧是队长,说额话总是简短准确,像一把刺出去的短刀。 “好……好好好,我立刻回去!” 一着急,江小航不小心碰到了左手的伤口。昨天的警方的抓捕行动他也参加了。甚至可以说犯人就是他舍命抓到的。手臂上的伤就是抓犯人的时候留下的。一阵剧痛爬上他的脑门,倒是让他清醒了不少。 作为一名刑警。江小航委实算不上优秀,甚至可以说是很平庸。他枪法很烂,开枪十次也很难打出一枪精准的弹道。他的格斗能力也很差,除了过肩摔,其他方面在刑警队里只能算是战五渣级别。他也算不上多勇敢,他害怕尸体,害怕受伤,还害怕许多东西。 他也曾无数次怀疑自己是否适合当刑警。可每当他试图放弃时,心里总会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放弃,不该放弃,不能放弃。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究竟在坚持什么。 就好像这一次,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能够让自己如此不要命地抓凶手。是作为刑警的正义感驱使吗?还是为了给那些被掠夺了生命的人讨回公道,亦或是为了向其他人证明自己?关于这一点,他自己也不懂。 也许局里的领导会因为这件案子对他褒奖一番,也许局里的同事会因此对他刮目相看。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这次能够抓住凶徒,甚至于能够活下来,全靠某位女同事的帮助。虽然当时她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但既然是同事,他相信早晚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到那时,再和她说声谢谢吧! ———— 姜城公安总局,上午八点。 江小航赶到局里的时候,各科室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在紧张地工作了。尽管案子的凶手虽然已经抓获。但据说他本人一点也不配合审讯人员。审讯的工作一时也难以进行下去。 “小子,发什么呆啊!”忽然间,他感到一股重重的巴掌拍在他背上,将他拍了个七荤八素。“队长找你呢。” 他的思绪被副队长宋浩打断了。宋浩可是刑警队里出了名的健身狂人。瞧他那一身快把衬衫撑破的肌肉。这一掌下去的滋味可不好受。江小航只感到后背一阵火辣辣。 “还没从昨天的事里缓过来?好歹人也是你抓回来的。你小子能不能把腰杆子给我挺直了!” “副队,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你还不清楚吗?能抓住那家伙,完全就是我运气好!” “不管怎么说,这件案子你做的很好。队长也对你刮目相看。” “真的,队长他夸我了?”江小航眼睛一亮。他江小航何德何能,居然能够得到英明神武的刑队长的夸奖。要知道队长平日可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别说夸人了,没把你从头到脚数落一番就不错了! “他们在里面等你很久了!”老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为什么,江小航觉得这个笑容似乎有着很深的意味。“快进去吧!” 江小航几乎是被宋浩一把推到办公室门前。但他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下意识地先把头探了进去。 “别看了,进来吧!”门内传出一个平淡的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好嘞!”江小航一听,赶忙地从门外灰溜溜地走进去。 办公室内除了队长,还坐着一个身穿警服的女人。刑亦然就坐在队长的办公桌上,双手合十,像是一座雕塑。他对进来的江小航说道:“这位是上级从北京调过来的犯罪心理学顾问……” 还没等刑亦然介绍完,女警员就猛地一站起身来,不禁吓了江小航一跳。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留着中性的偏分短发,面容姣好,嘴角还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她的身材很娇小,使得她身上的警服看起来并不那么合身。 咦,这女的看起来有点面熟啊!江小航这样想。 “嗨!”女警员主动和他打了个招呼。“我们又见面了!” 江小航忽然记起了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女人,这个面孔。 “你你你你……”江小航一紧张,就说不出话来了。 女孩一愣,随即露出了个饶有趣味的笑容。“你忘了?我昨天告诉过你的,我叫程果。” 第2章余生罪(一) 这是位于城郊公路旁的一片空地。不远处的树林看起来阴冷僻静,藤木丛生。除了偶尔快速驶过的车辆,这附**时鲜有人烟。 不知从何时起,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今天的这里周围全是穿着黑色雨衣的警察和闪烁着灯光的警车。 三具惨白的尸体怪异地倒在警戒线内的空地上,仿佛断线的木偶。雨水在它们身上流淌。透过衣服,大片黑红色的伤口清晰可辨。 “鸣瑶,有什么发现?”队长刑亦然对检查尸体的法医问道。 “初步推断,死亡时间是在凌晨三点左右。致命伤有好几处,初步断定是颈部受创,失血过多致死。详细的结果需要等待进一步的尸检。”检查尸体的是一位女法医。即使穿着黑色的雨衣,也可以看得出是一位极美的女人。 “报案人是谁?”他这句话问的是身旁的宋副队长。 “是一对情侣。他们开车经过这里的时候发现了尸体。”宋浩指了指警戒线外站着的年轻男女。只见两人在雨中撑着伞,不停哆嗦,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惊魂未定。两名刑警在给他们做笔录。 “死者的颈部受创,但现场并没有留下过多血迹。更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基本可以推断这里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他们应该是死后被抛尸到这里。” “凶手应该是直接在公路上停车,再将尸体直接扔在路旁。再加上雨水的冲刷,所以没有留下车胎印。更糟糕的是这附近没有路控,而且抛尸时间又在凌晨。要大规模排查可疑车辆只怕很困难。”宋副队长说。 “有没有留下足迹?”刑亦然又问。 “有,但受雨水影响,足迹并不清晰。” “小心取样,一有结果立刻给我。” “放心吧,我亲自看着!”宋浩说道。 “我有一种感觉……”阴冷的风吹打在刑队长那坚毅的脸颊上。 “什么感觉?” “没什么,希望是我想多了!” “对了,江小航呢?”刑队长忽然注意到今天这里似乎少了一个身影,一个平时办起案来十分笨拙的身影。 “这个……”宋浩显得有些苦笑不得。“这小子来这儿之前吃了个早餐。有点受不了这场面……” 说罢,两人默契地目光投到了同一个地方。 只见一个单薄的身影正扶在一辆警车旁不停地呕吐。 ———— 姜城市公安局???晚上七点 会议室内亮如白昼,刑警们围着圆桌坐了一圈,气氛凝重而紧张。就连平时不常露面的局长龙剑都位列其中。 刑亦然站在会议室的屏幕前。灯光照射下,严肃的面庞显得更加冷俊。 “死者薛明,本地人,是一家地产公司的总经理。案发时,与他的妻子和女儿一同被发现陈尸在城北郊区的公路旁。根据目前的尸检结果:死亡时间为昨夜凌晨三点,死因是颈部的利器伤造成的大失血。被害人死前身上有多处伤痕。其中包括十四处划伤、二十二处钝器伤、三处贯穿伤……其它三名被害人的情况也与薛明基本相同。可以断定:凶手在杀害被害人一家之前,曾对这家人施加过非人的虐待。” “报告中提到被害人薛明有还有一个小儿子?”龙剑局长提问。 “这是我接下来要汇报的内容。”刑飞然切换了屏幕上的画面。 画面显示的是一个客厅。客厅的家具被翻得十分混乱,而在客厅的中央,男孩被捆绑着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像是睡着了一样。可在座的都是经验丰富的刑警们,他们一眼就看出来,男孩已经死了。 “案发三个小时后,我们在死者的家中发现了死者的小儿子——薛敏达的尸体。” “灭门案!”龙剑局长的脸色愈发难看。“死亡时间?” “今天凌晨三点左右!” “凶手是否为同一人?”局长龙剑又问。 “在死者家中,我们发现大量不属于死者薛明达的血迹。根据化验结果,这些血迹分别属于另外三名死者。在现场只找到了凶器之一的工具锤。也就是说死者薛明的家就是本案的第一案发现场!从时间和地点上看,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 “从外观上看,死者的小儿子没有明显的外伤。法医的尸检结果出来了吗?”龙局注意到这一点。 “根据法医初步的判断。薛敏达是死于***中毒。身上除了捆绑留下的伤痕外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 “若是同一人行凶,为何杀人手法如此截然不同?” “目前我们尚未确定凶手杀人的真正动机。只能通过被害人一家的社会关系开始排查。另外,我们不排除凶手继续作案的可能性!” “继续作案?你的意思是说……”龙剑局长说道。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凶手恐怕不是初次作案。凶手可能有前科,或是在其他地方犯过案!他采取如此残忍的方式作案,几乎泯灭人性。我认为这是犯罪行为升级后的结果,我只担心他还会继续进化。若不尽快抓捕归案,后果不堪设想。” “你需要多少时间?”局长龙剑直接问道。 “一个星期!”刑亦然没有迟疑,直接回答道。 “哦!你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你以前从未对一个案子有明确的把握!” “我没有把握!但我认为一个星期是凶手的冷却期,同时也是他留给我们的最长时间。超过了这个时间,就有可能出现新的受害者!” “若是那样,我这顶乌纱帽也不一定保得住了!”龙局说道。“这案子就交给你了。上面的事我来应付。”龙局点点头,然后下达指令。“这件案子的性质非常恶劣。如果不尽快破案,不止会引起市民的恐慌,甚至有可能出现新的命案。从现在起的一周内,刑警队取消所有休息日和假期。无论如何必须破案。”龙局如此说道。 “我会全力以赴!”刑亦然面如冰雕。 ———— 第3章余生罪(二) 姜城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城市。难得的是这座城市犯罪率很低,每年发生刑事案件的次数不多,更别提杀人案。可一旦发生,必然是大案。 案件发生不久,警局内部就有一些贪利者向媒体透露了许多案件的细节。于是乎,许多关于案件的讨论和猜想在网络上逐渐传开。各家报纸上也时时出现“城市屠夫”、“变态杀手”、“警方不作为”等字眼。恐慌也在一部分社会人群中逐渐蔓延开来。 江小航已经在警局连续工作了好几天天。案件发生后,整个刑警队取消休假,他的同事和他一样,每日三餐都是泡面加面包,吃喝拉撒几乎都在局里。 不过要说最辛苦的,还是刑亦然队长。 作为警界史上最年轻的刑警队长,他既要主导侦破案件,又要面对来自媒体和社会舆论的压力。其中的苦楚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队长这两天一直都把自己关在队长室里,没问题吧!”江小航对身旁的小李问道。 “没事,哪次他钻牛角尖不是把自己关屋子里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天才,总会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不太一样!”小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不在办公室,也没有钻牛角尖!”一个冷漠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出现。吓了二人一跳。“还有,我不是什么天才!” “队长,你什么时候……” “小航,再陪我去趟现场!”刑亦然语气虽然很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 江小航二人很快就驱车到了案发现场。 现场是一栋刚落户的新楼。搬进去的住户没有几家。再加上案发在深夜。即使有什么动静,也很少会有人留意。 二人来到死者家的门口。门口的门是打开着的,但却拉起了警戒线。刑亦然向看守现场的警员点了点头。 “队长,你怎么想到要跑这儿来了!”江小航问道。 “案子没有什么头绪,来现场看看!”他回答道。 两人跨过门口拉起的警戒线,走到了客厅。 客厅和警方刚来的时候一样凌乱。椅子、茶具、书籍等家具被摔得到处都是。随处可见的大片血迹让现场看起来十分恐怖血腥。 江小航看着这血腥的现场,有些反胃。 “我们想知道的答案或许都在这里!”刑亦然说道。 “被害人中的小儿子就是死在这张椅子上吧?”江小航注意到客厅里这张唯一没有倒下的椅子。尽管他在外面守了一天,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这个现场。主要原因是他出第一个现场的时候整个人吐到虚脱,之后一直呆在局里。 江小航看着这张靠背椅,忽然有一种想坐上去的冲动。他委实不是刑亦然那种天才,但他始终觉得这件案子有某个重要的东西被警方忽略了,他想找出来! “之前警方已经将这里所有物证都送回局里了。这里还会有什么?”江小航问。 “有没有觉得这家人其实过得很幸福?如果还活着的话。”刑亦然忽然问道。 “队长……你怎么了?”江小航觉得今天的队长很奇怪,似乎有些多愁善感。 “我没事,我只是看见了这里的摆设。我在想:如果这里不是变成了屠宰场的话,应该会是个很温馨的家!” “没错,所以我们更要抓住凶手!” “你觉得凶手为什么杀人?”刑亦然话锋一转,问道。 “额……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不像在泄愤!”江小航想了一下,慎重地回答道。 “为什么?” “因为他做了很多多余的事。比如毒杀和抛尸!” “没错,这件案子奇怪就奇怪在凶手貌似做了很多多余的事。可这些事情串联起来似乎又遵循某种逻辑!” “所以,我们来这儿是来找到这个逻辑的?” “没错!”不知是否是江小航看错了,他刚才似乎从这位冷面神探的脸上看见一抹笑意稍纵即逝。 “首先,我们假设:凶手用了某种方法控制住了这一家人。比如捆绑、**。我们从尸体身上确实找到了这两种东西的痕迹!” “可凶手是如何让这一家人服下他准备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凶手与被害人一家相熟。案发当晚,凶手来到死者一家。用了某种方法让死者一家服下**。当确保死者一家失去抵抗能力后再行凶!”刑亦然沿着地上的血迹来回地走着。忽然,他停在了餐桌前。餐桌旁边几乎没有什么血迹。餐桌上还摆着整齐干净的餐具。仿佛仍然在等待它们的主人使用它们。 “这里摆着五副碗筷!”刑亦然看着桌子上的餐具如此说道。“死者一家有四人,可是餐桌上却习惯性摆着五副碗筷。那就说明这家人经常邀请某个人经常来家里吃饭。他们关系密切,甚至可以用亲密来形容!” “那这个混乱的现场恐怕也是凶手刻意伪造的。目的是混淆我们!” “我想是的!”刑亦然走向那张椅子。“有个很小的细节,我始终想不通。我想,说不定你可以找到到答案!” “最新的法医报告。除了小儿子以外,在其他三具尸体的胃和血液中都检测出大量**成分。而小儿子体内的**含量远远低于其他三人。而根据其**含量可判断出当凶手在行凶时,小儿子是清醒的,而其他三名死者仍然处在昏迷状态。你不觉得奇怪吗?”刑亦然问道。 “等一下!”江小航忽然想到什么。“三名死者死前都遭到非人虐待。而虐待的目的是让人痛苦。但当时他们已经处于昏迷,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凶手让他们昏迷不醒,却又让他们饱尝痛苦……” “很奇怪对不对,这也真是我疑惑的一点。凶手让陷入昏迷的三人饱受折磨,却几乎对清醒的小儿子没有施加任何暴力。” ———— 姜城市公安局 即使窗外的天空已降下夜幕,街灯高高亮起,局里的警员们也不舍放下手中的工作。即使不是当晚值班的人员也鲜少有人离开。火热的工作氛围从早上一直持续到深夜,今天也不例外。龙局正在局长室里打着一通重要的通话。如果此时有人进去就会发现,他们局长的神情十分严肃。 他们老局长已经年过五旬,十分清瘦,平日里是个平易近人,脾气和蔼的老人。可一旦牵扯到案子,他就会化身为局里人人敬畏的鬼见愁。 “这件案子在网上造成的反响很大,上面很重视!”电话的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有亦然在,破案是早晚的事。”龙局回答道。 “你知道我担心的不是他!” “我不知道我的下属中有谁是需要你担心的!” “有些事情你可以避免它们的发生……”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满。 “真的吗?如果我真的有能力……” “老朋友,我只是想提醒你……”电话那头的男人不说话,只余下沉重的呼吸声。然后,平静再次被打破。“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不会!我向你保证不会!” “另外,那个人的学生马上就会调到你那里了。” “是吗,她的学生吗?真怀念啊!”龙局久违地露出一个笑容。 ———— 第4章余生罪(三) “很奇怪对不对,这也真是我疑惑的一点。凶手让陷入昏迷的三人饱受折磨,却几乎对清醒的小儿子没有施加任何暴力。”刑亦然说道。“这是我始终没有想明白的问题。我不知道在这场杀戮中,凶手真正想做的究竟是什么?” “我或许知道。”江小航盯着那张椅子,如此说道。 说完,江小航慢慢走向那张椅子,然后缓缓地坐下。 “你这是破坏现场!”刑亦然提醒江小航,但出奇的是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恼怒和责备。 “从这个位置观察,即使是七八岁孩子的身高也可以将整片血泊尽收眼底。”江小航平静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 “这才是凶手真正的目的。”江小航抬起头,目光与刑亦然对视。“凶手真正在意的人只有一个。这个血腥的舞台是为了死者的小儿子一人而准备的。” “这个推测很大胆!”刑亦然说道。“但未必是错误的。你的依据是什么?” “尸检报告!”江小航变得有些激动。“尸检报告上的疑点还有本案的所有疑点就都可以解释了。” “凶手捆绑他的手脚,是为了让剥夺他的四肢,让他无法行动;封住他的嘴巴,是为了剥夺他的声音,让他无法叫喊;?虐待、杀戮和抛尸是为了剥夺他的家人,让他绝望痛苦;最后再剥夺他的生命,让他的存在消失!这场杀戮自始至终都是为了他一人,为了剥夺他的一切而存在的。”江小航说着说着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你推测得不错。或许这就是我们今晚最大的收获?”刑亦然如此评价。“回去之后,我会调整之后的侦查方向。” “队长,是你的话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吧!” “我一般不做这种脱离实证而做出的假设。不过,这个推测既然是从你口中说出,那我便觉得值得一试!” “为什么?”江小航被他的话说得有点懵。 “因为你是个优秀的警察!” 刑亦然的回答倒是出乎他的意料。虽然被前辈夸奖是件高兴的事儿。但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清楚。连他这种青铜白银段位的刑警都可以算得上优秀的话,队长这种王者段位的岂不是逆天! “你确实是个优秀的警察,所有人都知道。总有一天,你也会知道!” “额……借您吉言哈!”江小航回答道。 忽然间,江小航感觉天地翻转。他的眼前一黑,身体失去了平衡…… ———— 姜城市公安局???法医鉴定科 灯光通明的解剖室,弥漫着消毒药水气味儿。法医陆鸣瑶因刚刚完成了一具尸体的解剖,现在正在清洗解剖台。助手在十五分钟前就被她打发下班了。论工作,整个警局没几个人能和她这个工作狂相提并论。 作为本省最杰出的年轻法医之一,陆鸣瑶这个名字在国内法医界和警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据说,她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拒绝了更高的职位推荐。坚持留在姜城市公安局工作,一呆就是十年。 有不少人猜测她留下来是因为刑亦然。毕竟两人当年几乎是同时进到局里来工作。而且两人平时走得很近。但只有熟悉他们的人才清楚两人真的只是同事的关系。 解剖室的门被推开,有个警员走了进来。 “想我吗?”来人笑着说。 “昨天我们不是才视频聊天吗?”陆鸣瑶回答道。 “真是不解风情!这样怎么撩到男神?”来人故作幽怨地说道。 “不劳您老费心!说起来我还轮不到你这个连初恋都没有的钢铁直女来教我怎么撩男神!”陆鸣瑶直接给她翻了个白眼。 “之前听你说要调过来这边,没想到这么快!” “正式文件还要过几天才下发,我提前来适应适应环境!”来人说道。 “听起来你挺迫不及待啊!”陆鸣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过真不巧,局里的现在忙得要死。不然,他们应该会注意到局里多了个陌生美女!” “我知道你们这几天在办那个灭门案,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来人两眼似乎放出光。 “大姐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都不要想,这不合规定!”陆鸣瑶一手按住桌面上新出的尸检报告,严词拒绝。 “别这样,这又不是第一次!” “上次我就说过是最后一次了!” “我们是同事!我有权参与!” “还差几天才是!” “就一眼!” “想都别想!” “我请你吃饭!” “不可能!” “我陪你逛街!” “不行!” “我向你撒娇!” “别!你撒的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生硬、最恐怖的娇!我抠鼻孔都比你接近撒娇!” “这样都不行吗?”来人显得有些沮丧。 “好啦好啦!虽然我知道你不只是个钢铁直女啦!”陆鸣瑶有些心软,想安慰安慰她。“我只是不希望你遇到危险,答应我你不会乱来。好吗?” “好啊!”来人笑着答应道。 ———— 江小航昏昏沉沉地从睡梦中惊醒。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死者家了! 昨晚他作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的他置身于熊熊的火焰中。即使周围被火光照得通亮,他却依然只见青灰色的石壁和不知会通向何处的隧道。他只能顺着隧道不停地奔逃,逃离那团火焰…… “醒啦!”女人走进房间,在他床边放了一杯热牛奶。 “我怎么回家的?”江小航问。 “老宋说你低血糖晕了过去,昨晚他把你送回来的!” “完全不记得了……” “他给你放了一天假,今天你就在家好好呆着!” “那你怎么在这儿?”江小航又问。 “还不是因为你。老宋一个电话打过来,当老姐的我可是从婆家跑断了腿的赶回来!” “没必要那么大反应吧,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又不是第一次了!” 老姐一听,暴怒。“既然知道你平时还那么不要命,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 “好啦好啦!下次我会注意的!”没什么比生气的老姐更恐怖了!江小航深知这一点。 “知道就好!乖乖把牛奶喝了。客厅有早餐,记得吃了。我现在要去上班了!”说着就要出门。 “路上小心!” 姐姐走后,江小航下了床。这时,手机忽然响起。是一条陌生的短信。 ———— 第5章余生罪(四) 灯光炽亮的面谈室里,身穿警服的宋浩和刑警小武,跟衣冠楚楚的男人,安静地对坐。 “你们请我来不会就打算让我这样干坐着吧?”男人推了下眼镜,打破平静。“对不起,我还有许多工作要做,我配合你们警方的工作,但也请你们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费清言先生很赶时间吗?”宋浩问。 “薛总身故,整个公司现在一团乱麻。我是薛总的秘书,有很多工作需要我亲自处理!”费清言回答道。“如果你们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抱歉,我真的很忙!” “费先生,我们请你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了解一些关于薛明的情况。” “那好,你们问吧!问完我好离开!” “我们希望你能再和我们讲讲你的老板的事。他在公司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在之前你们来公司时我就已经回答你们了。如果你们忘记了,我不介意再回答你们一次。”费清言用用一种极其平缓的语气说道。“薛总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一手创建了公司。对待公司的员工就像对待他的家人!” “听起来他是一个对家庭和事业都很有责任心的男人。” “那是自然,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如果你问我谁和他结仇,谁有可能杀他。抱歉,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多么完美的一个人啊,有谁会想杀他!”费清言极力压抑着情绪。脖子微微有些泛红。 “你很尊敬他,也很了解他。”宋浩接着问。“那你见过他的家人吗?” “当然见过。薛太太人很漂亮、很好客、做的饭菜很好吃!我经常被邀请去薛总家吃饭!”费清言说着这些事情,不自觉地有些失神。“小少爷和小姐也生得很可爱、很乖巧,他们很喜欢和我玩......” ———— 江小航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漫长的案件资料中。他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没有人知道的习惯。那就是在办案过程中顺手将资料拷贝一份整理成卷宗。久而久之,他的房间就几乎成了一个小型的档案室。平时没事的时候,拿出来随便翻翻,梳理梳理案情。 谁说只有神探才会热衷于查案? 一阵门铃声传来。江小航起身开门。门一打开,一个穿着短衬衣牛仔裤,带着白色鸭舌帽的女孩便站在他面前。身前还挂着一个照相机。 “你好,我叫卢雨孟。是之前发短信给你的人。”女孩礼貌地打招呼。“你没回短信,我就不请自来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江小航显然对女孩的突然上访有些不知所措。 “这里说不方便,我可以进去吗?”女孩问。 虽然不了她的来意,但江小航还是决定让她进屋。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对他并无恶意。或许这就是刑警的直觉吧。 “谢谢!” 同意她进屋之后,江小航就后悔了。客厅地板上的卷宗资料他还没来得及收拾。这要是被一个女孩子看见了卷宗上的内容,还不把人家给吓坏了! 可是很快,江小航便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女孩瞟了两眼地上的卷宗,好像见怪不怪似的,直接坐在沙发上。 “我就直接点说明来意吧。我其实是一个记者。”卢雨孟说道。“我来是想和江警官你合作的。” 江小航没料到对方如此直接地就说明了她的来意。他当然明白卢雨孟口中的合作是什么意思,但他江小航作为一名人民警察,又岂是会因为区区金钱就违反纪律,泄露警局资料的人。 “抱歉卢小姐,你刚才说的事我就全当没听过。现在,请离开我家!”他心里是不想对女孩子发作的,但谁知道这丫头有没有录音什么的。聊的越久,越容易被抓话柄。那些跑新闻的心都脏。若是一句话就能把对方打发走的话,他也不介意把话说得再狠一点。 不曾想,卢雨孟听了只是“扑通”一笑,完全没有甩手走人的意思。倒是让对面全副武装的江小航很摸不着头脑。 “江警官,你还没有听我解释清楚,怎么就赶人了?现在不是提倡警民合作吗?这就是你们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的态度吗?”好个夺命三连问。江小航被问得不知该说什么? “放心,我的身上和包里没有录音和窃听器。你其实不用那么警惕我。”卢雨孟居然一眼就看穿了江小航的心思。“我来找你合作是只局限于我和你的合作。与警察和记者的身份无关。自然,我也不会让你做违背警队纪律和道德的事。” “那你想做什么?”不得不承认,他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女孩。他隐隐发觉这个女孩不是什么普通人。至少,不是一个普通的记者!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想先给你看样东西。”说着,她从包里取出一叠纸张,像是份资料。“你看看这是什么?” 江小航接过资料翻阅。 毫无疑问,这是灭门案的相关调查资料和法医报告。这些资料按照时间排序:从尸体结果到法证报告,再到嫌疑人调查都记录得非常详细。一旦借由媒体公之于众势必会引起不可预知的后果。 “你怎么会有这些······”江小航的语气愈发冰冷。在他面前,这位脸上总是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容的女孩愈发深不可测。她身上的阴影越来越重。 “江警官虽然很有原则,但并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卢雨孟对于江小航的反应似乎并不奇怪。“出于诚意,这份资料暂时不会见报。毕竟我也是个有原则的记者,有些事有所为,有所不为。” 好个有所为,有所不为。把这东西给我看,摆明了是要用它要挟我。这个女人······ 要不要和队里报告呢,还是等等看这丫头想做什么?江小航暗自思量。 卢雨孟又拿出一张男人的照片给他看。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领、斯文挺拔。更重要的是他认识这个男人。他还曾和警队的同事一起去到死者的公司找过他,向他了解死者的情况。 “这个男人叫费清言,你们警方也许找过他。他是死者薛明生前的公司助理。两年前来到公司。他的工作能力出众,一丝不苟。很快就得到了薛明的赏识。在私底下,薛明对这位助理也非常好,还经常请他到家吃饭。” “你为什么要调查他?”江小航问道。 “你们警方又为什么调查他?” “好吧,你继续。” “我猜你们警方怀疑凶手是薛明亲近之人吧。巧了,我也这样觉得。所以我动用薛明公司里的人脉。还真让我查出了点猫腻!” “什么猫腻?”她的话引起了江小航的注意,说不定真能从这丫头那里搞到点有用的线索。 “想知道,就考虑和我合作吧!” “行,”江小航一口答应了下来。“但我要先知道你到底要和我合作什么?事先声明,我绝不透露警局的信息!” “成交!”卢雨孟说道。“听着,根据我的秘密调查,这个费清言对薛明有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 “疯狂崇拜?”江小航似乎听到了什么劲爆的消息。 “对,简单地说就是痴汉!” “不会吧,之前我去他公司的时候可一点都看不出来!”江小航瞪大双眼。 “痴汉脸上不会写痴汉两个字的,我跟你说这种人其实很阴暗的·······” 等一下!为什么谈话的内容像是在聊某人的八卦。难道不是在进行严肃的案情讨论吗? “这个费清言虽说是个闷骚的痴汉,但也算业绩出色,年轻有为。但奇怪的是,案发的前两天曾他向薛明递交过辞职信。” “辞职原因是为什么?” ———— “我有臆症!”费清言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每天晚上都做会噩梦。我梦见很多东西。好可怕好可怕的东西·······” “这个症状影响到你工作了是吗?” “它越来越严重,根本治不好。我总是能看见那些东西,听见那些东西。写字的时候,开会的时候,睡觉的时候·······同事都说我很奇怪!” “所以,薛明逼你辞职是吗?” “没有,是我自己想辞职,我不能拖薛总的后腿。公司在发展,是我不配胜任这个工作。”他的双手止不住颤抖。 “费先生,请你冷静点!”宋浩说道。“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你们不理解,根本不理解!”费清言失声喊道。“我总觉得见过那些东西。可是······可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我他妈怎么都想不起来!” “你梦见了什么?”宋浩试着问道。 “枪声·······好可怕好可怕·······还有血,好多好多血·······有人在哭有人在哭,别哭了别哭了!”费清言激动地狂拍桌子。 审讯被迫停止,门外冲进几个警员一把将费清言按住。 第6章余生罪(五) 费清言被重重地压在桌子上,双眼通红。嘴里仍然在念叨着:“不要······不要······不要······” 费清言被宋浩叫来的警员送出去后,刑亦然走了进来。 “到头来啥收获都没有!”宋浩捏了把汗,对刑亦然说道。“还把嫌疑人问成了疯子。这下我宋浩想不出名都不行了!” “报告我来写。你去叫人帮我再查一下这个费清言!我需要完全掌握他五年内的所有生活轨迹。” “他人都疯了还有什么好查的?”宋浩说道。 “人虽然疯了,但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精神失常。我觉得他应该是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只不过他自己选择性失忆了。他经常做噩梦,很有可能也是因为潜意识中的记忆碎片被某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唤醒了。而那些记忆可能是非常可怕而且真实的,甚至可能和什么案件有关!”刑亦然如此分析。“我一定要知道费清言背后的故事。” “你觉得这会是条有用的线索?”宋浩问道。 “或许吧,但我不会放过一切细节!” ———— 卢雨孟交给了江小航一张女人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头发凌乱、浑身是血的躺在血泊中。从照片上看,女人的后脑勺有个明显的血窟窿。不难看出女人是被人从后面一枪毙命的。 “这是什么?”江小航问道。 “几年前发生在邻市的一起枪杀案。”卢雨孟回答道。“照片里的那个女的就是那次案子的两名死者之一。” “两名?” “没错,另一名死者是她的男朋友。这案子在当年可是轰动全省的大案啊,你竟然不知道!” 江小航摇摇头。 “这案子至今未破,已经成了一桩悬案!” “那件案子是怎么回事?!” “你还真的一无所知啊!”卢雨孟满脸的不可思议。“三年前,警方接到报警电话。报案人在市湖畔公园附近发现了一具女。警方赶到时,发现了照片上的女人。并且现场有着很长的拖拽痕迹,于是警方沿着痕迹找到了另一具尸体。” “那起枪杀案和费清言有什么关系?” “巧了,当年那起案件的报警人就是费清言。当时案发在深夜,公园里没有人。费清言是在晨跑的时候发现了尸体,他家就住在公园附近。” “在这之后呢?” “在这之后,费清言就搬到了姜城,进了薛明的公司工作。” “你是觉得费清言精神失常这件事和他目睹凶杀案有关,所以你想调查他。可是为什么你要找我合作?我可是警察。” “说对了一半。调查费清言是我出于一个记者的直觉。我认为费清言的事情与你们正在调查的灭门案有关。如果能够得到第一手的资料岂不是最好。至于为什么选择你·······我承认是有赌的成分。因为我不确定你是否会同意和我合作,但现在看来我赌对了。我现在调查的事情毕竟是和危险的凶杀案有关的。继续深入调查说不定我的人身安全也会有问题。有一个刑警和我一起的话,我也会觉得安全些。当然,如果真的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对于你们警方来说不也有好处吗?” 江小航寻思着挺有道理。反正这几天也不用去局里。与其宅在家里看卷宗,不如和这个记者去找些对案子有帮助的线索。“好,我同意和你一起调查!” ———— 姜城市公安局 刑警队审讯室 第二个接受审讯的是薛明家的保姆,丁敏 比起之前的费清言,丁敏面对审讯的时候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她看上去不过是二十一二岁的年轻女孩。宋浩很清楚,这种性格弱势的女孩,心理防线就像纸一样薄弱。一戳就破。 “你在薛明家做保姆多久了?”宋浩问道。 “大·······大约一个月吧!”丁敏唯唯诺诺地回答道。 宋浩猛地拍了下桌子,盯着丁敏说道。“可是根据其他人的证词,你在薛明家只干了两个星期。” “对对对,只干了两星期!” “想好了再回答!”宋浩吼道。 丁敏被吓得脸色苍白,半天说不出话来。宋浩看着,心里有些郁闷,他宋浩怎么也算得上是全省十大名提之一,只是今天运气实在有些背。先是问疯了一个费清言,上头还不知道要不要追究他的责任呢。这下倒好,眼看着又要吓傻一个丁敏了。那这警察他还要不要做了! “警察同志,我只是个打工赚学费的学生。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丁敏急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丁小姐,你别紧张。我们只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只要你配合警方的工作,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宋浩旁边的刑警小武安抚她。 丁敏点点头。 “你一天在薛明家工作多长时间?”宋浩接着问。 “我还是在读大学生,每天都有课程,所以薛先生给我的薪水是按小时结算的。一般每天不少于4个小时。”丁敏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案发那天晚上你在薛明家干了多久的活儿?” “那天我身体不太舒服,大概只呆了差不多四个小时。做完晚饭后我就离开了。” “当时家里有谁?” “本来就我一个。后来薛太太带着她的两个孩子回来。做完晚饭后我就离开了!” “在这之后你去哪儿了?” “我回家了。一倒下就睡着了!” “有谁可以证明?” “没有人。我是一个人住的。那天我回去之后倒头就睡,一直睡到了天亮。” “能和我们说说你对薛明一家的印象吗?”刑警小武问道。 “薛先生一家人很幸福。虽然我在他们家工作时间很短,但我看得出薛先生是一个很顾家的男人。薛太太长得漂亮,人也很好。我从未见过像他们一样恩爱的夫妻!” “那你认识这个男人吗”宋浩拿出费清言的照片给她看。 “认识。他经常来薛明先生家吃晚饭。薛明先生好像······好像是叫他这个名字。” “平时除了费清言以外,还有谁经常到薛明家吃饭?” “有······有很多,我不太记得他们叫什么。”丁敏回答道。 ———— 刑亦然一直呆在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后面观察着审讯室的一切。眼中的黑瞳如潭水般深邃。刑警小李拿着一份资料开门走进观察室。 “刑队,这是你要的关于费清言的资料。”小李将资料交给刑亦然。 “辛苦了,有什么发现吗?” 刑亦然问道。 “倒没什么特别的发现,只是原来这个费清言居然是‘9.13枪杀案’的报案人。” “9.13枪杀案?”刑亦然的瞳孔中透出光来,像是裂开了一丝缝隙。 “就是三年前邻市发生的那起情侣被枪杀的案子。当时上级还派了专案组负责调查此案。虽然当时现场留有许多痕迹。但就是一直无法破案。凶手至今也没有抓到。这世界还真是小,没想到在这都能碰上!” “或许不是巧合呢?”刑亦然说道。他拨通了邻市刑警队元队长的电话。 他们二人的通话内容非常简短: “是我!” “说事!” “给我‘9.13枪杀案’的卷宗资料。”刑亦然说出了要求。 “这不合规定,去走程序!”对方淡淡地回答。 “那样就来不及了!我要全部的资料。” “行吧,给我点时间。”对方同意。 “一个小时。直接传真给我!” 挂了电话,刑亦然看着桌子上的资料。随即又打开了手机。 ———— 第8章余生罪(七) 一具刚刚被解剖完成的尸体正安静地躺在解剖台上,上面盖着素色的裹尸布。其他几个解剖台上也分别躺着这样的尸体。 刑亦然走进来。似乎是怕打扰到女法医,没有先开口说话。 “来啦!”陆铭瑶说道。“睡得好吗?” “发现了什么?”刑亦然问道。 “一个细节。一个很小很小,小到被我忽略的细节!”陆铭瑶回答道。语气中有些许的懊恼。“我不该忽视的细节!” “什么细节?” “伤口!”陆铭瑶掀开面前这具尸体的白布。一具惨白却满目疮痍的男人尸体裸露地展现在他们二人面前。是死者薛明的尸体。她将尸体的右手抬起,并将右掌展开给刑亦然看。“你看到了什么?” “掌心处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刑亦然回答道。“这有什么问题?” “从伤口的形状和切口分析并与尸体其他部位的刀伤对比。基本可以判断尸体上的刀伤是由同一把刀造成的。”陆铭瑶如此解释道。“奇怪的不是伤口本身。而是伤口的位置。我想不通为什么凶手会刻意在尸体的手掌上留下这样一道简单的伤口。” “以你的专业判断。在怎样的情况下才会造成这样的伤口?”刑亦然走近观察尸体的右掌,问道。 “这道伤口看起来虽然只有一道痕。但实际上是刀刃反复用力划割造成的。”陆铭瑶回答道。 “你觉得一个泯灭人性的虐待狂会有耐心在被害人的手掌上留下这么一道不痛不痒的伤口吗?不,他不会。他追求的是极致疯狂的杀戮。做这种事对他来说既无聊又无意义!”刑亦然看着伤口沉思片刻,然后语气平淡地说道。“所以,这个伤口只有可能是死者挣扎时留下的!” “你的意思是说,死者在被虐待的过程中曾经短暂地清醒过,并与凶手搏斗。伤口就是在死者用手握住刀刃的时候留下的!”陆铭瑶恍然大悟。“确实有可能,虽然凶手曾让死者一家服下大量**。但每个人体质不同,对**的抗性也不尽同。在凶手施虐的过程中死者未必不会因为剧烈的疼痛突然清醒。” “进一步推测,凶手既然与死者生前有过搏斗,那么凶手是否有受伤?如果有受伤,是否有留下血迹?” “可是现场并没有留下除了死者一家以外其他人的血迹。”陆铭瑶说道。 “可是也同样没有留下凶器。凶手在虐杀死者一家的时候使用的工具主要有两样。一样是死者家中的工具锤,另一样是死者家中的水果刀。这两样东西都是死者家中的物品。按理说他应该能想到警方不可能通过这两件凶器找到他。可是凶手偏偏带走水果刀,却将工具锤留在现场。是否是因为水果刀上不只有被害人的血迹,还有凶手本人的血迹呢?” “假设你的推断是正确的,凶手既然受了伤。那么光凭一个人恐怕很难完成搬尸和抛尸的工作。并做得不留痕迹。最大的可能是凶手有两人或两人以上!” “没错!不过,这还不是我最在意的地方。”刑亦然看向陆铭瑶。“我可能要麻烦你了!” “这么多年来你麻烦我的地方还少吗?”陆铭瑶叉腰说道。 “抱歉!”刑亦然轻声说道。 “算了,说事吧,这次又让我干什么?” “我需要你再进行一次现场血迹的鉴定!” ———— 回姜市的路上,江小航一言不发,始终沉默地开车。有几次卢雨孟想和他换着开,结果都被他拒绝了。 “江警官,疲劳驾车很危险!” “我不累。我只是想快点回市里查案。”江小航冷漠地说道。 “我觉得你在愤怒。是因为凶手的罪行吗?”卢雨孟试着问道。但江小航没有回答。 “其实我挺理解你的。以前我也总是愤怒。”卢雨孟轻声说道。“只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遇见了很多人,渐渐就习惯了,也就不怒了。也不知道我是成熟了,还是麻木了!” “看你这年纪怕是也没出社会几年。怎么有那么深的感悟了?”江小航说道。 “我年轻不代表我没有故事。”卢雨孟说道。“不如说说你的故事吧。你为什么想要当警察?” “我不知道!”江小航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道。 “江警官,你这回答也太应付了吧。”卢雨孟就差给他翻个白眼了。“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我是说真的。虽然我忘记了许多事。也不记得是谁和我说过这样的话。他说:一切的罪恶,他都不会放过。一切的伤害,都不值得原谅。我们当警察的,就该让真凶伏法,让冤屈沉雪,让亡者瞑目。这样的说法听起来好像很漂亮,也很崇高。但这样的信条该是我们队长那样男人应该信守的。我从来不是什么崇高的人。队长或许是,但我真的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刑警。兢兢业业,庸庸碌碌。案子来了,我跑现场,翻卷宗。做所有我能做的事。但我也是那种会怕死的人,开枪的时候我的手会抖,看见尸体的时候我会吐,抓罪犯的时候,我也会腿软。我实在不是那种值得被托付真相的人或是应该被期望的人。” “真是简单的人生啊,一点新闻价值都没有!”卢雨孟说道。 “是吧!唯一应该期望我的人只有我自己。所以当你带着案子的线索来找我合作的时候。我其实心里一下就答应了。我其实是想以我有限的能力做更多的事的。但实际上,我其实也没做到什么。你说我在愤怒其实也没错。只是我的愤怒不只是对凶手,也是对我自己!” 江小航这样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卢雨孟不知何时已经将头转向车窗,出了神。 “该你了。” “什么?”卢雨孟回过神。 “我说了自己那么多,你也该说说你了吧!”江小航话锋一转。“你应该不是记者吧。卢雨孟恐怕也不是你的真名。” “没想到我的演技那么差,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卢雨孟有些惊讶地说道。 “你虽然说自己是个记者,但你的行为更像一位侦探。而且你掌握的案件资料太过详细。即使警局内部有人透露,我也不相信会透露如此彻底。” “我还以为你会更晚察觉我的身份,毕竟你的心思都在破案上!” “也不全是,将心思全放在破案上的人是你。否则,你也不会露出那么多破绽!” “这样啊,我闺蜜说我一查案就变得不管不顾,这一点还真没说错。”卢雨孟说话的语气里有一种释然的感觉。“说实话,我不擅长骗人。心里总有一种······负担!” “所以现在可以说说你的身份了吧!” “好吧,其实我也是警察。这一点想你也有所察觉了吧!” “那么,作为警察的你为什么要扯进这件案子呢?我想你应该不是我们辖区的警察吧!” “让我感兴趣的是案子。但我无法加入正式调查。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抱歉了!” “我倒是无所谓。毕竟一开始我就对你的身份心存怀疑。如果我当时直接把你送回警局,也不会有之后的事。答应和你一起查案的时候,我就做好受处分的准备了。” “看来你也没你想的那么废材嘛!”卢雨孟说道。 “我就当你是在称赞我!不过你应该不会指望就凭我的小聪明就能破案吧。刚才看你偷偷摸摸的是在做侧写吧!介不介意说来听听?” “这世界上恐怕没有一个侧写师去了趟现场就可以进行侧写的。我也不例外。不过我确实通过卷宗资料和调查报告整理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卢雨孟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记事本。“首先,凶手有两个人!这点被你说中了。其次,凶手中至少有一个体格强壮的男性,另一个是体格普通的男性或强壮的女性。再者,两个凶手的内心诉求和杀人动机一致,再加上犯案时配合默契。足可见他们之间关系很亲密,并不是普通的合作或是利益互通的关系。他们有着深层次的情感交流。应该是从小一起长大,共患难兄弟或是恋人。最后,两个人虽然有着同样的杀人诉求,但两者在表现上有些许差异。其中又分主导者和协助者。主导者是典型的的暴力型人格。在平时的生活中内向孤僻,不善交往。在小时候就经常有虐待小动物的行为。童年时期应该有过父母离异或是亲人逝去的经历。在犯案过程中,他喜欢虐待被害人,喜欢主导悲剧,喜欢目睹一幕幕上演的生死离别。协助者,与主导者不同的是,他有着怯懦的性格和细腻的情感。他不喜欢暴力和施虐。但他扭曲变态的内心令他忍不住去犯案,并沉迷其中。在生活中,他往往有着沉稳、圆滑的性格。衣食住行上非常有条理,甚至可能有些强迫症。在杀人过程中,他尽可能减少被害人的痛苦。比如枪杀案中,被他一枪毙命的女孩。又或者是在灭门案中,被他毒死的小男孩。这并不是因为他人性未泯,而是因为他的怯懦。那份怯懦使他无法正视自己是杀人犯的事实。最有可能的是他在最初的犯案后,就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而且已经有精神分裂的征兆。” ———— 第9章余生罪(八) “最有可能的是他在最初的犯案后,就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而且已经有精神分裂的征兆。”卢雨孟说道。 “我倒是想到一个凶手的人选。”说着,江小航拿出手机,播放了那段刑亦然发给他的录音。 “沙沙”的杂音消失之后,颤抖的男声在充斥整个车厢。 “你梦见了什么?” “是枪声,好多枪声!” “还有血,她流了好多好多血!” “别哭了别哭了!” ······ 声音的最后是费清言被压着桌子上发出的响声。江小航关掉了录音。“这是局里审讯费清言时录下的。队长把它发给了我。你怎么看?” “费清言只是枪杀案的报案人。所以他不可能听见那些声音。除非除非他脑子不正常,或者是案发时他就在现场。他就是枪杀案的凶手之一!” “可是从他的反应来看,不像是在假装。”江小航说道。 “不是假装,是逃避。我刚才不是说过,其中的一名凶手既扭曲又怯懦。他的怯懦甚至会让他自我欺骗。让他精神分裂或是选择性失忆。所以在他自己看来,自己做过的一切不过是场噩梦。他不断否认,不断逃避,不断欺骗。在平时的生活中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人,但实际上他的痴汉言行已经让他成为人群中的异类。” “既然你已经认定费清言就是系列杀人案的凶手之一,那你能不能试着大胆推测一下另一位凶手的身份?” “江警官,你真当我是福尔摩斯啊!我可比我偶像差远了。不过,我虽然推断不出那个人的身份,但根据我之前的侧写,那个人一定和费清言的关系十分亲密。有可能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也有可能是恋人!你们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一定可以锁定嫌疑人!” “看来你好像不打算继续插手这件案子了。”江小航问她说。 “本来查案抓人就不是我的工作。更何况你既然揭穿了我,那这游戏也玩不下去了!唯一遗憾的是你承诺给我的保护没机会实现了!”卢雨孟轻声说道。“之后案子就全都交给你们。把我的侧写全都告诉你那些同事吧。其他人我不晓得,但我想那个冰块脸会明白怎么做的。进了市区后,在加油站放我下去就好。” 车子开进市区后,在加油站前缓缓停下。 “谢谢你陪我胡闹这一番。”卢雨孟从车上下来。“再见!” “再见!”江小航说道。其实他是想说要不留个联络方式,日后好联系。又或者是不如大家继续合作,队长那边他再想办法糊弄过去。可话到了嘴边,不知又为什么说不出口。 “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卢雨孟回头说道。 “什么事?” “我的名字叫程果。记住了,我叫程果。”这是最重要的事,她强调了两遍。 ———— 夜色再次降临,有人在追寻,有人在蹉跎,有人在嗔笑,还有人在挣扎。 黑暗的病房中,男子渐渐睁开了双眼。房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一直躺在病床上。门口的光透了进来。两个像是警察的人站在病房外。男子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了。 多么熟悉的夜晚,就和那天一样! 多么美妙的夜晚,就和那天一样! 男子不由得扬起了嘴角。但下一秒,他却为自己的笑感到恶心! 他再次看向窗外时。窗外的夜幕不知何时多了一双眼睛。一双无比冷峻而又炽热的眼睛。他对它似乎很熟悉,曾经为之沉迷,为之癫狂。他的耳边有人在低语。那是那个人的声音。 杀人啊,那不正是我们一直渴望的吗? ———— “你的侧写很精彩!”刑亦然对江小航表示赞许。 由于程果私自调查案子的事情不能见光,她的侧写只能借由江小航的嘴说出。因此面对刑队的赞许,他也只能心虚地接受了。 “不过,你都请了病假却还能做出这样精彩的侧写,我们又怎会落你于后呢?”刑亦然平淡地说道。“和你侧写的结果一样,我们也认为凶手有两个人。而且我们查到薛明近十年来都在资助一家孤儿院。你猜猜看那家孤儿院在哪?” “邻市?” “没错!除此之外,我们还查到费清言就出身于那家孤儿院。” “那么另一位凶手也出身于那里的可能性很大!” “我已经叫老宋去查了。应该快有结果了。” 正说着,宋浩面带喜色地回到了警局。“查到了查到了” “查到什么了?”相比于宋浩,刑亦然总是显得那么云淡风轻。 宋浩掏出一张老旧的集体照。“联络了邻市那边的同事帮忙查这家孤儿院。这家孤儿院现在还在。只是原来那个院长已经去世了。现在这个院长是他的妻子。这就是当年孤儿院的集体照。站在第二行右手边第二个的那个就是费清言。而站他旁边的男孩叫小元,与费清言的关系非常好。根据院长的回忆,男孩只在孤儿院呆了两年,之后就被人领养走了。男孩被领养后,费清言在孤儿院就一直没什么朋友。” “能查到当初收养那个男孩的人的信息吗?”江小航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那毕竟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要追查的话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宋浩回答道。 “院长还提供了什么线索?”刑亦然问道。 宋浩想了想,说道:“对了,根据院长的回忆:当初送小元到孤儿院的就是薛明。这个小元刚来的时候非常孤僻。不喜欢和其他孩子玩。和他关系好的只有费清言。而且这孩子很喜欢抓一些小猫小狗来虐待。其他孩子都很怕他,除了费清言。当时的院长碍于薛明是孤儿院的资助者,小元又是薛明送来的。所以也不怎么敢管他。一听说有人愿意领养他,立马就将他送走了。也没来得及搞清楚收养他的人是什么背景。” 这倒是一个很有用的线索。被死者送去孤儿院的孩子,极有可能就是二十几年后杀害自己的凶手。如此说来,凶手和死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关联。而这种关联之深,甚至让凶手不惜跨越二十多年的时光,实施这场血腥的杀戮。 凶手毫无疑问是一个精神病态,可谁又能断定,这样的人在犯罪时是完全基于自己内心的变态欲望,而不是现实的作案动机呢?江小航这样想着。 “恐怕所有的答案只有等到抓到费清言的时候才能解答了!”刑亦然的声音将江小航的思绪拉了回来。“医院传来消息,费清言打晕了我们两名同事,逃出医院了。” ———— 每天,丁敏都要去薛先生家做家务。每天至少四个小时。虽然这份工作干了才半个月。却也让她习惯了这种忙碌的生活方式。自从灭门案后。丁敏每天除了上课,就只有待在家里。一连好几天这个状态,不免让她有些不适用。丁敏出身于农村,上学比同龄人要晚好几年。所以看起来她要比其他的学生成熟几分。这也导致她与周围人格格不入。她不住校的原因一方面是为了干兼职赚生活费,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多的时间和男友相处。 丁敏本来就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本就该有一段美好的爱情。只是她从小干农活,手臂上都是干活留下的伤疤和肌肉。个头看起来有些壮实,再加上她有些内向沉默。委实不是那种特别吸引人的类型。因此,对于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她分外珍惜。 他与她的相遇实属偶然,却又命中注定。她想的事、她喜欢做的事总能和他不谋而同。他们简直是天生一对! 她坚信没有什么可以分开他们。他是她在这个城市唯一慰藉! “叮咚——”有人来了。可能是他回来了。丁敏这样想着,兴奋地去开门。 门打开的时候,门口笔直地站着一个男人。斯文、整洁且英俊。丁敏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他对她笑,笑得很热情,很礼貌: 嗨,女士!我的意中人在哪? ———— 第10章余生罪(九) 随着嫌疑人费清言的失踪。他的画像在一小时内通过网络传遍了全城。公路、铁路、机场还有各个港口都被警方安排了大量人手进行严密的排查。警方还调出了当时医院的视频,证实了费清言伤人潜逃的事实。 “受伤的同事现在怎么样了?”刑亦然问宋浩。 “放心吧,他们伤得都不重。而且人现在都已经醒了!要不要去给录个口供?” “等会儿再去吧,先让他们休息一下!”刑亦然说道。“医院的监控录像准备好了吗?” “已经调出来了!”宋浩说道。 ———— 通过监控录像不难看出,两名警员都是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被费清言从身后打晕的。负责站岗的两名警员都是普通的民警。对付普通的小偷、毒贩之类的罪犯还绰绰有余,但是面对的是心理扭曲,泯灭人性的凶徒那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他的眼神变了!”刑亦然看着录像中的费清言说道。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刑亦然只觉得费清言这个人身上有一种隐晦不明的气质,让人不适。他的眼神总是在躲闪,总像是在凝视着什么。现在,他终于可以看清他的眼睛。那竟是如此地空洞且冷漠。仿佛世间的一切与他无关,人命如同草芥。 “在一般情况下,像他那种嗜杀成性的人,是不会轻易放过到手的猎物的。即使不会慢慢地享受杀人的过程,起码也会迅速取走他们二人的性命。但他却急着离开医院,甚至连人都不杀。可见,他应该是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或是见一个很重要的人。重要到连杀人都顾不上。”刑亦然对众人说道。 “是要找他的同伙吧,难不成兄弟俩还打算相约着再杀人?”宋浩满脸的厌恶。 “可现在我们还没有掌握第二名嫌犯的身份,去哪里找费清言?”有警员提到。 这时,某个警员进来报告:“有民众举报,在新海路华江名小区看见疑似嫌疑人的男人!” “华江名小区?好像在哪里看见过!”宋浩说道。 “丁敏就住在那个小区。”刑亦然说道。“那个女孩还只是个大学生,连学费都要自己打工挣钱。她一个人又哪里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在外面租房子住。除了与男友同居,我实在想不出她为什么放着学校不住,跑到外面租房子!” “队长你的意思是丁敏的男朋友就是我们要找的第二嫌疑人?” “如果是这样,丁敏就危险了!”刑亦然沉声说道。 ———— 随着一阵警笛声传来,一整队的警车迅速在丁敏家楼下集结。全副武装的特警们将整栋大楼围得水泄不通。警察一踹开门便发现丁敏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刑亦然、江小航和宋浩进到现场时,丁敏已经被担架抬进救护车了。现场只留下了一大滩血迹。 “我们还是来迟了一步,让这畜牲跑了!”宋浩说道。 “也不算太迟,至少丁敏还没死。”尽管刑亦然这样对他说,但语气中还是免不了有几分气馁。 “就是不知道现在这畜牲有没有找到他同伙!” “应该还没有!”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小航忽然说道。“因为丁敏还活着,如果费清言找到了他的同伙。从现实角度来看,他会将丁敏灭口。而且我觉得像费清言这样的变态杀手,如果费劲周折找到他的灵魂伙伴,一定会用一场盛大的杀戮来庆祝。丁敏绝不可能活下来!” “有道理!”宋浩由衷地夸奖他。“不过小航,你小子什么时候也懂犯罪心理了?平时没少下功夫吧!” 突然被这么一夸,江小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刑亦然蹲下身子,用手指沾了下地上的血迹,并在指间揉了揉,说道:“通知技术科,取个样!” ———— 冰冷的验尸房内,陆铭瑶正给一具尸体缝合。这已经是案发以来,第四次对这具尸体进行解剖了。解剖后留下的口子拆开又缝合,缝合又拆开,不厌其烦! “等我一下。”她对忽然出现在她身后的人说道。好像这样的事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没关系。我又不是见不得尸体!”后面的人说道。 “小果……” “好吧,我出去等你!” ———— 费清言今天感觉不是很好。因为没有杀人,让他总感觉在这重要的日子少了点什么。尽管他知道满城的警察都在找他,但他依然不介意放慢脚步。他在乎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自己。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不知道家庭,也不懂温馨。直到他遇到了小元。那是陪他度过漫长黑暗的人。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至少他是这样觉得的。有一次,小元提着一只猫的尸体对他说:“我教你杀畜生吧,很好玩的!” 是啊,很好玩的。杀畜生!不知何时起,他喜欢上杀畜生这项游戏。唯一不喜欢的就是畜生被杀前的叫声。让他心烦,继而颤栗。他开始渐渐不敢再玩这项游戏。不久后,小元走了。走得很突然。但他从未觉得失去这个最重要的伙伴。他们依旧保持着联系,一年又一年。他不再杀畜生,但那份悸动仍然留在他心底。大学那一年,他杀了一个人。那是他初恋女友。不为什么,只是想杀,就像杀畜生!很幸运的是尸体处理得很干净,帮他处理尸体的人是小元。对于这样的自己,他既畏惧又惊喜。与小元在一起的日子就像大醉后做的一场梦。舒畅又肆意。 今天对他来说很重要,他终于不用再压抑、再怯懦,终于不必再委屈自己,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杀人。不对,是杀畜生! 他猛地一把抓住一名从他身边走过女学生。一把冰冷的利刃从女孩的脖子上划过。一股红色的热流喷溅而出。 好棒!杀畜生好棒!费清言的心里在咆哮。他将女孩随意地扔在脚边,伴随着鲜血溅满她全身。尖叫和恐惧就像血一般在人群中流淌。费清言又抓住了一个摔倒在地的男孩,又是一刀。 “砰——”火花飞溅间,强烈的震动让刀刃脱开了他的手。高速飞行的子弹擦过他的脸颊。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赶到现场,将他团团围住。开枪的人是刑亦然。在最后一刻,这位刑警队长一枪打掉了费清言的刀刃。刑亦然走到所有特警前面与费清言对视,面如冰雕。 费清言看着他,痴痴地笑着。忽然,他猛地捡起地上的小刀,向刑亦然扑过去。 “砰——”又是一声枪响。子弹穿过费清言的眉间,像是一朵绽放的红花。倒下的时候,他的脸上似乎没有一丝痛苦,反而是一种释然的神情。他终于不再怯懦,不再逃避了。终于要死,终于不用杀人了!可是他依然很不舍,不舍他的意中人! 你可知这世界上最美的风景,其实是你手握刀刃,肆意杀戮的样子! ———— 数日之后 姜市第一人民医院 丁敏正在收拾衣物,准备离院。虽然当时送来医院的时候浑身是血。除了腹部的刀伤外,但所幸都是皮外伤。本来应该再接受至少半个月的住院治疗才可以出院。奈何病人坚持,在签了免责书之后,她准备出院了。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 敲门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丁小姐你好,我叫程果。是一名警察!” 丁敏看着自称警察的女孩,不明所以。“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丁小姐伤还没好,怎么就急着出院了?” “我身体没什么大碍,想回家养伤!”丁敏回答道。 “真的?不是畏罪潜逃?” “警察同志,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丁敏面带愠色。 “真的不明白吗,还是需要我说得更详细一点?”程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显得十分轻松。“你露出的破绽实在太多了。我随便举几个:第一,根据死者胃中的食物残渣,基本可以断定几名死者死前都中了**。而只有小男孩体内的**成分出奇的少。是巧合么,不,是凶手刻意让小男孩保持清醒。且不论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要办到使其余三人摄取足够量的**的同时,减少小儿子对其的摄取。很简单,那就是根据小男孩的饮食习惯,安排当天的晚饭。只要小儿子挑食,那么就不会服下过多的**。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就只有死者家的保姆,也就是你了。第二,凶手在行凶时曾与死者薛明有过短暂的搏斗。期间,凶器水果刀曾在你身上留下伤口。虽然你与费清言用苦肉计消除嫌疑的同时也掩盖你身上作案时留下的刀伤。只要将你身上的伤口与死者的一一对比,真相就浮出水面了。第三,抛尸现场留有一枚足印。经过技术人员的辛苦工作。足迹已经还原。已经与费清言的脚比对过了,并不符合。你说,会不会那么凑巧地与你的吻合?” 丁敏没有说话,她往医院楼下看了看,然后说:“没有警车。你一个人来的?” “怎么,你想在这把我灭口?” “既然早晚被发现了,也无所谓灭不灭口了!”丁敏的语气变得冰冷,眼眸中透着怨毒。“可是我讨厌你的自以为是,你还是死吧!” 正说着,她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小刀片,向程果划去。动作与费清言出奇地相似。程果一闪,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刀。可毕竟丁敏的体格比她大不少。下一刻,她就被一肘打倒在地。“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你果然就是小元。当年被薛明送去孤儿院的根本不是什么小男孩,而是一个小女孩!” “没错,是我又如何。可惜你知道的太迟了!”说完,屠刀再次落下。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出现,挡在了程果和丁敏之间。小刀被这个人用左手生生挡下。 江小航再怎么说也是刑警。对付一个女人,即使是强壮的女人也是绰绰有余的。三下五除二,就把她一拳打倒在地。这个时候,就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他将倒地的丁敏铐起来后,对坐在地上的程果说道:“怎么不报警?”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你也发现了真相不是吗?”程果回答。 “那也是你运气好!” “我的运气一向很好。”程果笑着说。 ----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