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双疫》 第一章 风吹过塔河林场,在漫山的红松林间泛起阵阵松涛。九月的大兴安岭已是深秋,防火瞭望员老张此刻正准备结束自己一天的工作。尽管山火高发的时期已经过去,他依旧会在每天下班后认真确认一遍林区的状况。 瞭望塔上的值班室外,老张举着望远镜缓缓扫视着林区。就在这时,塔下传来一阵犬吠,他不用看都知道,这是妻子叫自家养的大黄狗来喊自己回去吃饭了。 和搭档老刘换了班,一人一狗走上了下山的路。一路上他戴着耳机听着手机里那些被播放了无数遍的老歌。在荒无人烟的大山里,这是他手机的唯一用途。走在前面带路的黄狗也时不时回头冲他摇摇尾巴,一人一狗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着,这是他一天之中最快乐的时光。 “嘿!大黄!”老张从地上捡起一枚松果,朝跑在前面的大黄招呼一声。大黄狗看见老张手里的松果,马上就转过身来兴奋地冲着他跳来跳去。老张将手里的松果奋力向前一抛,黄狗“嗖”地一下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叼着松果跑了回来。 大黄甩着尾巴来到老张面前炫耀着自己嘴里的松果,却没想到又被对方一把夺了过去。老张这次把松果抛得更远,可没过多长时间,大黄狗就又一次开心地跑了回来。 老张再次伸手讨要。大黄一开始还傲娇地仰着脖子,一脸的不情愿。老张随机把声音提高了几度,果然,在主人的淫威之下,大黄只得低头顺从地走了过来。可刚走到一半,大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转头朝两人前进的方向看了过去。老张见狗子突然停了下来,就招呼它来自己身边。然而听到老张的召唤,大黄只是回头朝他摇了两下尾巴,然后就自顾自地转过身去竖起耳朵继续看向远处的天空,就连它嘴里的松果也被丢在了地上。老张见状立马反应了过来,这是动物听见令它感到难以理解的声音时所做出的反应,他连忙摘下耳机仔细聆听。 那是一阵低沉的隆隆声,在老张看来,那声音就像是远处林场的几十台拖拉机在同时发动,可听了一会儿以后他就发觉了不对劲,这声音是在逐渐变大的,这说明发出声音的源头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逐渐向自己靠近。可到底是什么声音呢……他在脑海里努力寻找着一个恰当的例子。就在这时,他看到山下树林间的鸟儿被惊得飞起,刹那间他反应了过来,是飞机,尽管他从未亲眼见过,但他确定这就是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在老张的印象里,从来就没有飞机的航线会从这里经过。就在他思考着到底发生了什么时,这种轰鸣声已经变得非常巨大。大黄狗在前面不安地夹着尾巴跑来跑去,就连前方林子里的鸟群也都被惊得飞了起来,大片大片地通过头顶灰色的天空向山后飞去。老张此刻也本能地开始后退,接着转身就开始向前狂奔。还没等他跑多远,他就感到周围光线突然一暗,一个巨大的黑影裹挟着振聋发聩的巨响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他连忙匍匐在地,却又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飞机。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架姿势诡异的飞机正以极低的高度从他的头顶俯冲而过。在飞机掠过头顶的瞬间,他甚至看到了飞机舷窗里那一张张布满了惊恐与无助的脸。 只是片刻的时间,飞机就越过了瞭望塔所在的山顶,向着山下俯冲而去。老张连忙爬起来往来时的方向跑去。还没等他到达,山后就已经传来了飞机爆炸的巨响。老张先是一愣,接着就一路狂奔到了山顶。 “老刘!”老张冲瞭望塔的顶端喊道,“山下的情况怎么样!” “有火!很大的火!” “你赶紧向指挥部汇报!”老张说着,冲进了瞭望塔旁边的小木屋,再出来时他的手上已经多了一把伐木用的油锯。作为八七年五六大火的亲历者,老张比谁都清楚在大兴安岭的密林中发生火灾将会是怎样的后果。他提起油锯就准备往山下冲去,可刚跑了没几步,他发现大黄还跟在自己身后,于是便喝道:“回家去!快回去!”大黄狗在他身后委屈地摇着尾巴,却迟迟不愿离去。老张见状抬手假装要打,大黄狗便夹着尾巴后退呜咽了两声。“快回去!”老张又是一喝。大黄狗这才转身不舍得朝另一侧的山下跑去。见大黄狗跑远,老张提起油锯冲向了山下的火场。这时,刚刚向指挥部汇报完火情的老刘看到了他疾驰而去的背影,他高声喊道:“老张!张长喜!回来啊!危险!”但对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林间幽深的夜幕之中。 在距离火场还有几十米的地方,老张停了下来,他把沾着口水的手指举在空中判断了一下风向。然后就发现大火有向山上蔓延趋势,但好在夜晚的风并不是很大。他继续向前跑了数米,突然看到前方的密林中有一块巨大的白色飞机残骸,那是一架飞机的尾部。老张连忙跑过去查看,想看看周围还有没有活着的人。四下搜寻了半天,他隐约看到在残骸的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似乎趴着一个人。他连忙跑过去查看,果然在地上发现了一个身着空乘制服的女人。他将女人翻过来探了探鼻息,还有轻微的呼吸。老张唤了几声“姑娘”,可对方一直没有回应。 山火逐渐靠近,借着远处的火光,老张发现女人身上除了额头和胳膊外,其他部位似乎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口。他检查了一下女人高高肿起的额头,显然她在坠机时遭受到了巨大的撞击,也不知道脑仁跟脖子会不会有事。老张想着,突然发现了一丝异常。他看到女人脸颊边缘的皮肤下面有着一条条如同血管一样蜿蜒曲折的黑线。那些黑线一路延伸,顺着女人的脖颈进入到了半敞开的领口下方。老张咽了口唾沫,没敢再往下看。紧接着,他又看向了女人那条受伤的手臂,那里的奇怪伤口引起了他的注意。椭圆形的伤口边缘皮肉翻卷,周围还渗着黑色的血。最让他感到吃惊的是,那条手臂皮肤下面也存在着许多黑线,那些黑线的源头正是那道奇怪的伤口。 周围的温度在逐渐升高,老张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山下大火中吹来的热风。来不及多想,他背起女人就向来时的山顶跑去。刚跑了没多远,老张听到山下传来了“快!快!”的催促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他看到几盏手电的灯光正在林间的黑暗中摇曳,是森林消防队出动了。老张心里一安,随即大步向山上跑去。 山路崎岖再加上负重,老张跑了没多远便满身大汗。突然他感到背上女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似乎是要马上醒过来的样子,但他不准备停下来查看。此时的老张并不知道,他背上的女人脸庞边缘的黑线此刻居然开始继续延伸。那些黑线顺着女人的耳垂到了太阳穴,最终延伸到了眼睛的位置。只听见“哈”的一声**,女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黑眼球的眼睛,除了瞳孔处的一点黑色,整个眼睛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女人趴在老张的背上抽动着鼻子努力地嗅探着周围的气味,原先无力地垂在老张肩头的两条手臂也逐渐交叉搂住了老张的脖子。 “你醒啦姑娘。”见背上的女人已经醒了过来,老张加快了脚步,“咱马上就到山顶了,你再忍耐一下!” 女人没有回话,但老张从她嘴里似乎听到了一些呓语般的吐气声,他连忙说道:“姑娘,你要是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跟叔说一声哈。” 女人依旧没有回应。 又走了一段,老张突然感觉到女人原本在自己耳边游走的鼻息慢慢转移到了自己的脖子上。这一奇怪的举动弄得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连忙放慢脚步说道:“姑娘,你在坚持一下子,咱们马上就到山顶了!” 没想到话音刚落,老张就感觉自己脖子一热,紧接着就是一疼,那个女人居然张嘴咬了一下他的脖颈。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老张立刻松开了托着女人的双手,他想把她放到地上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而就在他松手的瞬间,女人的双腿突然紧紧盘到了他的腰间,两条原本交叉在他颈项间的手臂此刻也以一种出奇的巨力将他的下巴高高勒起。此时的老张感觉到了危险,他挣扎着想把背上的女人甩下来。可无论他怎么扭动,那个女人都死死地勒着他的脖子不松手。最终在力竭之下,他跪倒在了地上。 “你到底想干啥!”老张大声质问着,又艰难地把目光转向自己了的身后,他想看清楚那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然而接下来的场景直接让他呆在了原地。只见那个女人同样高高地仰着头颅,嘴巴却逐渐张开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大小,就连她嘴角的皮肉也被撕开了一道裂痕,黑色的血顺着她的下巴滴在了地上。最让老张感到震惊的是女人的嘴里居然长着一口尖锐的獠牙! “啊……妖怪……妖怪!啊!” 老张的呼喊只持续了短短两秒便淹没在了大山幽深的寂静中。他看到鲜血从自己脖子上喷薄而出,眼神从惊恐变成了涣散。他到死都没有想明白,为何眼前这个正骑在自己身上大快朵颐的女人会吃得如此香甜。 第二章 早上九点,还在熟睡的江彻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闭着眼在床头摸索了半天,他终于找到了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 “喂?谁呀……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小江啊,回北京了吗?” 电话对面传来的熟悉声音让江彻心中一颤。连忙抹了抹惺忪的睡眼,江彻看到手机显示的通话人居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报社新闻部的宋主任,于是他整个人马上就清醒了过来。 “啊……我回来了头儿……昨晚上回来的。” “哦,回来就好。北京这两天航空管制,你昨晚回来的挺晚吧,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没事,头儿。刚刚……真是不好意思哈……您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是这样,前阵子真是辛苦你了,在外面连着跑了一个多星期。你这次写的关于山区扶贫成果的采访报道我看了,很不错。本来呢……说好今天给你放一天假的,但是现在社里人手实在太紧张,所以还是得辛苦你来一趟报社。” 嘴上虽然说着没事,但此刻江彻的心里早已问候了无数遍对方的祖宗十八代。老子在山里跑了快两个礼拜,昨晚两点钟才到家,本来说好的今天一天的假期竟然一个电话就被剥夺了。记者就不是人吗?记者就不需要休息吗?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法律?我要拒绝他!江彻这样想着,立刻回答道:“好的,我马上到!” 作为刚到北方日报一年的小记者,江彻没有勇气跟领导谈条件。从他入职的第一天起,这位宋主任就反复强调要紧跟社会热点,不放过任何一个发掘新闻的机会。因此,加班也就成为了新闻部的家常便饭。 在来报社的路上,江彻看到地铁里多了许多提着大包小包行李的人。对于刚刚回到“文明世界”的他来说,眼前的场景显然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现在才九月,离春节还很远,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已经开始离开北京了呢?江彻走了一路想了一路,终于,来到报社大楼门口的他遇到了自己的同事邱毅。 “江彻?你回来啦!”邱毅看到江彻有些惊讶,“我以为你已经辞职回家了。” “邱哥!”江彻突然见到邱毅那张久违的大脸同样感到有些意外,但是他的注意力马上又被对方身旁的旅行箱吸引了过去。 “我前两周一直在外地出差,对了邱哥,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哦,我辞职了。真没想到走之前还能再见到你。我还以为你小子不辞而别了呢。” “辞职?”江彻非常惊讶,”邱哥你不是干得挺好的吗?怎么说走就要走呢?” “你不知道?”邱毅狐疑地打量着江彻。 “知道?我知道什么呀。我昨晚……我今儿早上才回的北京。” “那就难怪了。我告诉你吧,zf前两天发布了命令,准备疏散在京的外地人口了,咱们社里已经走了好些人了。” “疏散?为什么要疏散?” “嗨呀,还不因为美国那狂犬流感嘛,就是病到最后会发疯咬人的那个。” “哦,这我知道。”江彻刚说完就反应过来邱毅想表达的意思,“你意思是说北京现在也……” 邱毅打断了江彻的话,把他拉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你还记得前阵子满北京捕杀流浪狗的事吧。” “记得,我走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当时新闻上说是预防什么狂犬病高发季,后来又开始搞体温普查,街道办居委会挨家挨户上门测体温,你当时应该在出差。” “哦……”江彻若有所思地点着头,“那这能说明什么呢?” “嗨,发烧和狂犬病正是那种狂犬流感最开始和最后期的两种症状啊。这说明国家很早就开始着手准备了,现在网上都传那个病其实早就传到北京了。真到没到不知道啊,但是从zf的这些个动作来看即便是没到那也离咱们不远了。而且啊,我还听说……”邱毅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我还听说现在出京的各个交通节点都有了限制,要是有个感冒发烧什么的还出不了北京城,弄不好还要被送到昌平那边的一个什么医院去隔离。所以啊,哥劝你一句,趁着还没事,赶紧走!现在还是撤离窗口期,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邱毅刚说完,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只看了一眼来电信息便对江彻说道:“家里人等着急了,不多说了,我先走了兄弟,保重!” 看着邱毅抖着满身的肥肉跑出报社大院门口,江彻的心头涌上了一种复杂的心情,有些感激,又有些无奈。自己一个北漂的小记者,挣不了多少钱不说,身上还背了几十万的房贷,说走就走,哪有那么容易。江彻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报社大楼。 快到地铁站入口的邱毅突然停在了原地,他的鼻腔里此刻传来一阵酸意,并不是想哭,而是另一种久违又熟悉的感觉。只见他高高地仰起头眯眼看着天上的太阳,良久,终于重重地打出了一个喷嚏。谁知这样一个下意识的举动却像是往蚂蚁群里滴入了一滴热油,邱毅周围准备进站的行人见状都赶紧远离了他,有几个甚至还戴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口罩。邱毅尴尬地抹了抹鼻子,也掏出口罩戴上,然后就像只肥老鼠一般地钻进了人头攒动的北京地铁十号线。 尽管地铁里每一位安检员都在尽可能快的工作,但从安检口往后还是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眼前这种情形,邱毅只在工作日早上的天通苑和假期最后几天的北京西站见到过。与彼时的风尘仆仆、秩序井然不同,此刻人们的心里充满了对离开北京的焦虑和对回到家乡的渴望。向父母报平安的电话声、因为插队而引发的争吵声、婴儿啼的哭声、地铁督导员维持秩序的喇叭声以及地铁站里的广播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邱毅看到并排站在安检口不远处的两名执勤军人对这样的场景似乎并不关心,令人胆寒的防毒面具下看不出他们此刻的神情,似乎他们的职责只是时刻准备制服人群中突然冲出的暴徒。随着人流的不断前进,邱毅发现了一丝异常,和以往北京举办重要活动时部署在地铁站各个出入口的武警不同,他发现眼前的军人不仅头戴防毒面具、身着迷彩服,就连手里的武器也不是往常看到的橡胶防暴棍,而是现役的制式步枪。就在邱毅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军人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两个人议论的声音。 “我靠,快看他们的臂章,是陆军啊。” 邱毅闻言也立刻看向军人的手臂,墨绿色的臂章上清楚地写着“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 “军队接管北京城治安,我看是要出大事了。” “别瞎说,赶紧走!”一旁的督导员大妈粗暴地打断了二人的议论。 邱毅知道军队接管城市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军队发动军事政变接管地方政权,二就是zf遇到了难以应对的紧急局面。前一种可能在当前的社会背景下显然并不现实,那么到底是怎样紧急的局面让国家不惜动用军队来维持治安呢?难道网络上的传言已经成真?一场空前可怕的瘟疫就要降临?想到这邱毅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离开这里,离开北京。 列车的门开了,邱毅在身后人群的推搡下挤进了早已人满为患的车厢。他目的地是首都机场,在那里,他的妻子和刚满四岁的儿子在等着他。 新闻部主任的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江彻此刻正坐在一个巨大办公桌的一侧,他的对面,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光头中年人。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江彻感觉此刻对方标志性的光头和他佩戴的金丝眼镜看起来是一样的醒目,也正因如此,江彻和报社的同事们总在私下里称呼眼前这位宋杰宋主任为“委员长”, 面对着一言不发的宋杰,江彻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他看到金丝眼镜后的一双眼睛微微地张着一条缝隙,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打盹。为了结束这种诡异的沉默,江彻开口说道:“头儿,您叫我来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江彻的话惊醒了宋杰,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哦……不好意思哈,刚刚在想事情……本来我不该把你叫过来的,但是实在是没办法。你来的路上都看到了吧,zf上礼拜发布了疏散令,北京马上就要成为一座空城了。” “我知道……我也是刚刚听人说的。” “嗯……”宋杰沉吟一声,接着就把他那鹰一样锐利的目光盯在了江彻的身上,“那么,你也准备走了吗?” 在宋杰眼神的注视下,江彻更加不知所措,他低着头说道:“目前还没有打算,毕竟来北京这么长时间了,哪能说走就走呢。就是……头儿,您说美国爆发的那个流感真的已经到北京了吗?” “那些都是谣言!”宋杰有些气愤,”北京市到现在还没有一家医院报告过类似的病例。zf这么做完全是为了防止流感疫情在这里集中大规模爆发!欧美国家已是前车之鉴,我们国家这样的未雨绸缪却被那帮别有用心的人当成了造谣的借口!”宋杰说完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于是又缓和语气说道,“咱们媒体人要有信念,如果连我们这些做新闻的人也都开始信谣传谣,那这个社会的舆论就真的没救了,还不如趁早滚蛋回家。” 江彻知道宋杰的话意有所指,只得怯生生地附和道:“对……对。” “现在是特殊时期,外地人在大规模逃离北京,咱们社里也走了很多人。但是呢,凡事都有两面性。我原先还愁没机会提拔新人,好在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都走了。这些人只看到了眼前的危机,却没有看到危机过后的机遇。等国家研制出疫苗稳定了局面,北京还是北京!”宋杰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江彻的身边,他把手放到江彻的肩膀上语气诚恳地说道,“你来咱们报社也一年多了,成绩我都看在眼里。现在有一个机会,只要你完成,我保你立马升任记者组组长。当上记者组的组长,工资会涨自不必说,最主要工作会轻松许多,至少用不着到处出差了。” 江彻此刻却想起了邱毅告诉自己的那些话,犹豫道:“可是北京现在的局势……我怕家里人会担心……”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得到的消息是北京的紧张局势只是暂时的,国家很快就会掌控局面。你想想,这里可是北京!更何况你此行的目的地是东北,而且还不用急着回来。” “去东北?” “没错,这次的采访是关于昨天发生的坠机事件的。”宋杰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资料递给了江彻,“你看看这个。” 江彻接过材料,嘴里不由得小声念了出来:“……九月十五日傍晚七时十五分,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塔河县境内发生坠机事件,坠毁客机现已确认为国航CA397次航班。当地公安,武警,森林消防,医院等部门人员已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救援。交通部、卫生部、国家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等部门、单位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已于当夜赶往现场进行调查……” “这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新闻今早已经登出来了。我们在当地的人力有限,没办法拿到第一手的资料,而且后续还需要人跟踪报道、参加事故调查的新闻发布会。嗯……总的来说也不是什么特别麻烦的任务。” 能躲过风头还不丢工作,想想自己身上还背着老家几十万的房贷,江彻最终同意了下来:“我需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出发呢?” “社里只要稿件,你人可以在东北待到局势缓和下来再回来,就当作是社里对你假期的补偿吧。放心,只要你一回到北京,任命通知马上就会到你手上。至于出发时间嘛……”宋杰掏出手机看了看,“下午两点,首都机场!” 第四章 会议室的灯重新亮起,所有人顿时从压抑的氛围中解脱了出来。一师师长陈达刚扫视了一眼还在议论纷纷的众人,开口说道:“这个视频是一星期前外交部从韩国人手中获得的绝密资料,大家说说看法吧。” “这是屠杀!是反人类!是战争罪!” “他们怎么能对老百姓开枪?美国人是疯了吗?” “视频里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自己的看法和疑惑,只有何毅伟稳稳地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好啦好啦。”陈达刚叫停了众人的讨论,把目光定在了正在沉思的何毅伟身上,“六团长。” “到!”何毅伟应声站起。 “说说你的看法。” “是!”何毅伟低头想了片刻,然后昂首大声地说道,“我认为韩美军队的行为是迫于形势的无奈之举。” 何毅伟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又响起了一片议论声。 “屠杀是无奈之举?那那些死去的老百姓算怎么回事?”“他们都好好的站在那,美国人凭什么开枪打死他们?”一个个声音大声地向何毅伟质问道。 “好啦!”陈达刚喝止了众人的议论,然后示意何毅伟继续说下去。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发现那些难民的行为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首先,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旗帜和标语,如果单纯是为了逃难,谁会带上这些东西?显然他们在事先进行过组织,他们在抗议当局的这种一刀切的封锁行为;其次,难民队伍在察觉到自己身后的骚乱之后,第一时间喊得不是‘快跑’而是‘来了’,很显然他们清楚来的是什么东西,只不过对这种情况的突然出现没有做好准备。所以我的猜测是,釜山的民众在抗议封锁的事情上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温和派,他们进行抗争的手段是和平示威,集体走上街头同zf对话,但同时也不放弃武力;另一派则是激进派,他们以极端的暴力和恐怖袭击的手段来反抗军队的封锁,我们看到的那些怪物,虽然还不清楚其来源,但很可能就是被激进派用来要挟zf的武器。而军队显然知晓两派的存在,并且预料到了激进派会在当天发动恐怖袭击,所以他们才会部署那么多的重型武器。正因如此,军队为了防止疫区规模的进一步扩大,唯一能做的,只有开枪。” 何毅伟说完之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原先还在控诉美军暴行的几个军人也都面面相觑。 “很好,坐下吧。”陈达刚扫视了一眼众人说道,“视频里的情况大致如六团长所说,甚至还要更糟。自狂流感肆虐以来,全球十多个主要国家都先后出现了疫情,直接或间接造成的人员伤亡数以万计,一些边缘地区小国的受灾情况更是难以统计。疫情比较严重的国家已经采取了相当极端的措施进行应对,像视频里那样的场景每天都会在世界各地上演。再加上许多受灾严重的国家都在进行人口大疏散,所以……六团长。” “到!”何毅伟再次起身。 “首都机场作为北京的国际门户将会首当其冲,你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誓死保卫北京!”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今天之所以专门把大家叫来开这个会,就是想提醒诸位,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北京卫戍区的职责是保卫共和国首都的安全,而我们警卫一师离中央最近,责任也就最大!所以,为了北京的安全,为了中央的安全,我们必须顶住压力,守住岗位!最重要的,要能在紧要关头敢下决心!这也是军区首长的指示!我再重申一遍,这次会议不是什么战前动员会。此刻的我们也并非处在战争的边缘,要清楚,同志们,我们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陈达刚说完后,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思考着师长说的这段话。战争,和谁的战争?召开这次会议的意图很明确,就是告诉我们、告诉会场里的所有军人,“我们可以动手了”。然而当我们上好子弹拉上枪栓环顾四周,却仍旧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敌人。又或者说,谁将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怎么不说话了?都表个态吧。” “可是……师长。我们目前对我们的敌人显然并不了解。狂流感到底是怎样的病毒?它的传染途径又是怎样?还有视频里的那个……”大屏幕上面的画面被倒退回到怪人的特写画面,“对,就这。这个怪物又是怎么回事呢?” “嗯,这也是我们这次会议需要讨论的。外交部在得到视频的同时还得到了狂流感病患的肢体样本,已经在第一时间被送往了中科院的病毒研究所。下面就请中科院的陈庭教授给大家说明一下情况。” 何毅伟正对面,一个身着便装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于是众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到了这个人的身上。 何毅伟很早就对自己对面这个人的身份产生了好奇,他想不通这个身着便装并且看上去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为何有资格和这一屋子的将校并排而坐,原来他是一位中科院的教授。更让何毅伟感到意外的是,这个男人在面对所有人或惊讶或怀疑的目光时居然没有表现出一丝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冷静和从容,就好像在坐的都是他的学生。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陈庭开始了讲述:“目前公众所了解的狂流感病毒是一种传染性和致死性都极强的流感病毒,感染这种病毒的人会最终死于类似狂犬病的神经系统病变,因此才被称为狂流感。然而包括诸位在内的更多人所不知道的是,在狂流感疫情爆发之初便有一种更可怕的变种病毒一直伴随着它存在着。相信大家也都猜到了感染这种病毒的后果。”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大屏幕上的画面看了看。 “我们在韩国人送来的感染样本上发现了两种形态的狂流感病毒,它们的生存行为和对宿主的影响差别很大,我们将其分别称为活性狂流感病毒和惰性狂流感病毒。活性狂流感病毒,也称为A型狂流感病毒,即目前大众所认知的狂流感病毒。我们通过实验发现A型病毒具备非常强传染性,它可以通过宿主的血液、唾液以及汗水、尿液、粪便等进行传播。在无宿主条件下它可以独立存活数小时甚至几天,因此它具备很强的传播能力。A型病毒感染人体的过程分为两个阶段。病毒进入人体的初期会首先感染患者的呼吸系统,从而使患者出现感冒、肺炎的常见病症,此类症状通常会持续三到四天,这段时间内,一些病人可能会死于病毒引发的免疫风暴,就像SARS病人那样。如果病人挺过了这个阶段,他们身上的各种症状会出现好转的迹象,但是不要高兴,这意味着这种病毒很快就会表现出噬神经性,它们会对人体的神经系统产生影响,所以患者在发病后期会出现类似狂犬病的畏光、恐水、狂躁等症状并最终死于心肺功能紊乱。从这一点上看,狂流感可以说是人类有史以来发现的最恐怖的病毒,因为它同时具备了呼吸系统病毒的高传染性和神经系统病毒的高致死性。然而这还不算完,我们还发现这种病毒居然能够改造我们的免疫系统。” “你是说,A型病毒会像艾滋病那样瓦解人体的免疫能力吗?” “不,那是一种类似于癌细胞免疫逃逸的现象。” “可否通俗地解释一下?” “啊,抱歉。所谓癌细胞的免疫逃逸,是指癌细胞可以通过自身表面抗原表达的缺失来逃避免疫细胞的攻击,换句话说就是它能使人体的免疫细胞丧失针对它的识别能力。而A型病毒的能力则更强,它释放的病毒因子可以让免疫细胞失去对所有狂流感病毒宿主细胞的识别能力,而且同时又不会破坏宿主个体的对其他病菌的免疫能力,患者前期症状的好转正是因为病毒改造了人的免疫系统。” “那这种病毒一旦染上岂不就是必死无疑?” “也不能这么说。A型病毒在刚刚进入人体的两天之内不会对免疫系统产生影响,五天之内不会对免疫系统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这就意味着我们的治疗窗口只有五天。如果病人能在这段时间内被治愈,那么就会获得终身的免疫能力。不过很遗憾,从目前世界各国发布的疫情数据来看,这种病的患者从感染到死亡的时间一般在十天左右,因此有的国家也称这种流感为‘十日流感’。到目前为止,这种病的治愈率……不到百分之四十。” 会议室里又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其中还夹杂了许多叹气的声音。陈达刚不满地扫视了一眼众人,接着问道:“那惰性病毒呢?” “惰性狂流感病毒,也称为I型狂流感病毒。这种和A型病毒一起出现在样本上的病毒很奇怪,它在结构上与A型病毒非常相似,却对正常宿主不具备感染能力。所有I型病毒的接种对象,不论是动物还是人体,都没有出现任何类似A型病毒的发病迹象,并且这种病毒也不会影响宿主的免疫系统,正常人的免疫系统很快就能将其全部杀灭。” “这会不会是由于狂流感病毒在宿主体内增殖过多而出现的一种休眠现象呢?” “我们也曾这么想过。但是所有接种A型病毒的实验者直到死亡,我们也没能在其体内发现类似的现象。因此这种I型病毒的来源目前还不能确定。” 就在这时,何毅伟突然问道:“那么,你们有对A型病毒实验者接种过惰性病毒吗?” “A型病毒实验者数量稀少,而且他们都被用于观察A型病毒感染人体的过程,因此我们没来得及这样做。” “那尸体呢?”何毅伟看着陈庭的眼睛问道。 “给死人种病毒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还指望他活过来?”此言一出,引得会议室里的众人哄堂大笑,就连师长陈达刚的脸上也浮现起一丝笑容,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然而众人的笑声没持续多久就全部安静了下来,因为他们发现陈庭的脸上没有笑容。 陈庭注视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何毅伟,他有些佩服眼前这位军人的分析能力。他不但从视频里难民行为的几个细节判断出了整个事态的前因后果,居然还第一个意识到了两种类型的病毒之间存在某种相互作用的联系。要知道,当初他自己所在实验室的这些专家可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做出这样的设想的。 “我们接种过……和你们说得一样,死人活了过来,并且……”陈庭说着,抬手指向了大屏幕,“变成了那样的怪物。”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顺着陈庭手指的方向注视大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在此之前,这里的许多人都曾想象过死而复生成为现实的那一天,但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一天居然会以这样一种形式到来。陈庭继续说道:“我们原本也认为这样的实验没有任何意义并且非常可笑。然而当我们把I型病毒接种到实验体的大脑后,那些原本没有任何活动迹象的病毒突然活跃了起来。它们不断侵入A型病毒的宿主细胞,没过多久实验体的大脑就出现了反应,紧接着心电图开始出现波动,血压开始逐步回升,然后实验体的胸膛也开始上下起伏……直到最后,他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全部灰白只有瞳孔处有一点黑色的眼睛。陈庭记得很清楚,当时天花板上的灯光刺得那双黑色的瞳孔急剧收缩,但很快它就适应了周围的光线,开始四处乱转,就好像活过来的只有那一双眼睛一样。实验室里的众人紧张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良久,实验者的嘴里开始发出轻微的声音,像是在吐气又像是在呓语。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久到让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忘了十几分钟前这还是一具冰冷的尸体,直到陈庭的一位同事把耳朵贴到实验者的嘴边企图听清楚它嘴里说出的话。 “如果正常人被这些……这些怪物攻击感染的话,会怎样?你之前说人体能杀死惰性病毒,那被感染者是不是最终只会被A型病毒感染?” “我也希望是这样的结果。”陈庭无奈地摇了摇头,“狂流感病毒不得不说是一种神奇的存在。就A型病毒来说,它在传染性极强的同时还有着极强的致死性,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我一度认为它只会像埃博拉一样在一个特定的范围内大规模传染,然后再突然间消失……直到我们发现了惰性病毒的存在。惰性病毒就像是造物主给活性病毒打得一个补丁,它通过侵入活性病毒的宿主细胞、干预A型病毒的DNA复制流程来驯化它。这样的结果就是它不但降低了A型病毒的致死性还加强了其对神经系统的致病能力,从而使得感染这两种病毒的患者将传播病毒和进食变成了他们生存唯二的本能。更可怕的是,这种DNA混合了的病毒能够在正常人体内以极快的速度增殖,并且久而久之这些感染者的身上还会出现一些适应他们生存本能的变化,比如更强健的体魄、更快的代谢速度、更迟钝的痛觉感应和更强的愈合能力……我们目前还不清楚这些病毒的致病原理和治愈方式,所以我要提醒在座的各位,数量庞大的A型病毒感染者是真正的高危人群,因为他们不但是A型病毒的传播源,同时也是I型病毒的天然宿主。一旦他们之中哪怕只有一个人接触、感染到了惰性病毒,后果都将不堪设想。” 会议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向陈庭提问,所有人都在思考着他刚刚说过的话。在此之前,他们从未设想过世界上居然能有一种流感病毒能让人活不过十日,也未曾想到这种致命的解药居然是另一种更加可怕的病毒。它不但能让感染致命流感的人免于一死甚至还能让已经死于这种病的人起死回生,而这一切的代价就是变成那种可怕的怪物然后把这种些恐怖病毒继续向更多的人传播。于是所有人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一个词语,“丧尸”。没错,我们的敌人是丧尸,以及那些可能成为丧尸的A型病毒感染者。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何毅伟准备坐车回到首都机场。汽车刚刚发动,一个士兵就来到他的窗前向他说道:“报告何团长,师长请你立刻到他的办公室。” 何毅伟有些奇怪,还是立马返回了师部大楼。 当何毅伟推门进到办公室后,他发现办公室里除了师长陈达刚还有两个人正站起身来向他点头致意。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北京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付平。”陈达刚首先向何毅伟引荐了一位身着警察制服的男人。 “你好何团长。”警察向他敬了一个礼。 “你好付队长。” “这位就不用我在介绍了吧。”何毅伟顺着陈达刚的指引向另外一个人看去,是陈庭。 “陈教授你好。” “你好何团长,您的分析能力让我映像深刻。” 简单地介绍过后,陈达刚匆忙赶往了下一场会议,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付平首先开口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这次专程造访贵部其实是有事相求。我们接到国际刑警组织的通报,随着目前世界各国大范围的狂流感疫情蔓延,一些国际犯罪组织和邪教团体开始趁机向国内渗透。其中的影响最大的一个组织,重生真理会,目前的信众已经遍布世界各地。我们周边的一些国家和地区,像日本、韩国、泰国、台湾都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活动踪迹,就连**警方最近也查封了他们的集会窝点。最重要的是,国际刑警组织发给我们的资料中提到,这些组织还在国际黑市上兜售他们所谓的狂流感疫苗和特效药,我们怀疑一些国家的狂流感疫情扩散和I型病毒大爆发就与他们手里的这种药有关。” “关于这个重生真理会……”陈庭补充道,“我听说美国国家医学院的两名院士也是这个重生真理会的成员。其中有一位名叫伯纳德·弗洛斯曼的教授还是国际著名的病毒学专家,他曾经致力于溶瘤病毒的研究。可前阵子他突然公开反对美国zf对狂流感疫区采取的隔离行为,还说狂流感病毒是上帝赐予人类的礼物,是人类进化的钥匙……所有人都觉得那老头疯了。” “没错,也正因为这些国际知名学者的加入,这个组织在民间的影响力很大。我想他们的手中很可能掌握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的确。”陈庭附和着说道,“这场疫情从一开始就存在着很多疑点。最开始的时候我和我的同事都认为A型病毒最终是无法大规模传播的,因为它对宿主的致死性实在太强了。要知道,杀死宿主绝不是病毒生存的第一目标。和其他的生物一样,病毒这种靠寄生生存的简单生命体生存的首要目的一样是为了尽可能把自身的遗传物质向后代延续。为了完成这一目标,有的病毒甚至会舍弃自身基因的独立性,将自己的遗传物质插入到宿主细胞的DNA当中,从而依靠宿主的基因继续自身遗传物质的延续。包括我们的DNA里也存在着这样一种叫做内源性逆转录病毒的东西。” “您的意思是说……我们的基因里天生就会携带一些病毒的基因?”何毅伟有些好奇。 “是的,这并不奇怪。就比如对人类胎盘形成有至关重要作用的合胞素,合成这种蛋白质的DNA就来源于病毒,没有它我们甚至无法从母体中出生。” “那么,您所说的疑点究竟体现在那里呢?” 陈庭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说道:“先不说这种病毒是否是基因编辑的产物,就像A型病毒这么强的致死性根本就不像是在自然界里天然形成的,更何况它的潜伏期很短,感染病毒的死亡率又这么高,理论上更不应该出现像现在这样如此大规模的传播。而且最可疑的一点,许多在最开始收到预警并控制住了狂流感疫情的国家总会在后来莫名其妙地出现I型病毒大爆发,继而又引发了新一轮的病毒扩散。像日本、韩国都是这样的情况,这一切不得不让人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何毅伟想到了前不久发生在韩国釜山的坠机事件,于是问道:“照这么说,你们怀疑釜山金海机场的坠机事件其实是一次恐怖袭击?” “现在已经不只是怀疑了。”付平说道,“就在刚才我们开会的时候,一架从美国来的国航客机在大兴安岭坠毁了。从区管发回的通话记录来看,那架飞机在失事前很可能爆发了I型病毒,并最终导致飞机失控坠毁。而且,那架飞机原本的目的地,正是首都机场。” 何毅伟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付平接着说道:“所以我们希望在首都机场增加警力,加强对危险人员物品的排查,同时也希望贵部能给予我们支持,帮助我们稳定局势。” “请放心,我团责无旁贷!” “好。呃……还有一件小事可能还得麻烦一下您。” “请讲。” “是我。”陈庭说道,“我得麻烦您带我去机场,今晚我要连夜赶到东北坠机现场。” 第五章 爆炸发生后不到十分钟,塔河县公安局就组织警力就赶往了城外正冒着滚滚黑烟的坠机现场。同他们一同前往的还有县医院的急救人员。汽车开的很快,没多久就到达了事发地附近。远远地看着山坡上正在熊熊燃烧的大火,秦东的内心充满了忐忑。除了对飞机上乘客命运的担忧,他还想起了小时候听父辈们讲述的大兴安岭五六大火。 夜幕下,远处的火光把那里的天空印成了一片红色。秦东顺着山坡上大火的踪迹一路向下看去,终于在山脚下的河滩上发现了黑烟升起的源头,那里歪歪扭扭地停靠着半截已经没有了机翼和尾部的飞机残骸。比他们早到的消防官兵此时已经基本扑灭了机体上的大火,只剩下四周围散落的物品上还冒着零星的火光。 汽车停在了路边,县医院的医护人员们率先下了车。 “我再重复一遍!第一组和我进入机舱抢救伤员,第二组、第三组在外围接应伤患,第四组跟第五组分头搜索河滩!先抢救能动的!后勤组负责搬运救援器械,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简单地动员过后,医生们背着急救箱抬着担架冲向了河滩上的飞机残骸。副局长见状也立刻说道:“秦队长,带着你的人去支援县医院抢救伤患。其他人封锁现场,无关人等一个都不能放进来!” “是!”众人领命,随机奔向各自的位置。 秦东让他手下的大多数人沿着地面上飞机滑行的轨迹分头搜索,自己则带着四五个人来到了飞机残骸的附近。尽管机舱外部还在冒着黑烟,但飞机里面似乎并没有着火。秦东看到几名医生此时正站在机舱尾部黑洞洞的破口处等待着里面的人把伤员抬出来,可等了很久,里面都没有传出半点动静。秦东把目光转向了河滩上的寥寥几个白色身影,向守在旁边医生问道:“你们就只来了这些人吗?” 医生看了看秦东,回答道:“现在下班时间,医院里本来就没多少大夫。来的这些大多是值班医生和没来得及下班的人。不过,张主任在来的路上说了,医院马上会加派人手过来的。” “哦,这个张主任是……” “就是刚刚在路边给我们讲话的那个医生,他是急诊的值班主任,现在在里面。”医生说完,眼睛继续看向了机舱幽暗的深处。 秦东还想再问,却听见机舱里面突然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紧接着,两个黑影就从机舱里面连跌带撞地跑了出来。守在旁边的医生连忙扶住出来的两个人,却发现他们是刚刚跟随张主任进入机舱的第一救护小组中的两名医生,见他们身后再没有人出来,于是赶紧问道:“你们怎么跑出来了?张主任呢?” 两个人害怕地喘着粗气,其中一个人直接瘫倒在地上指着黑洞洞的机舱带着哭腔大喊道:“里……里……里面有怪物!张主任……张主任被抓住了!” 秦东看这人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就走到跑出来的另一个医生的身边想问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却看见那名医生突然摘掉口罩大口地呕吐了起来。秦东连忙捋着他的后背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顺了半天的气,开口说道:“太惨了……太惨了!里面是地狱!里面有恶鬼!” 虽然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说什么,秦东依然从他们的神情里发觉了不对劲,他向离自己最近的两个警察问道:“大亮,老李,你俩都带枪了吧。” “带着呢!” “好!其他人封锁飞机残骸,我们出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明白!” “大亮、老李,你们走右边过道。”秦东说完,左手掏出强光手电,右手据枪从左侧通道进入了飞机幽暗的机舱。 一进到机舱,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就涌入了鼻腔。身为刑警的秦东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但从警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闻到如此浓重的血腥味,也难怪刚才那个医生会呕吐。 手电的灯光四处扫过,秦东立马察觉到了异常,他发现自己周围的所有座位都是空的,上面哪怕连一具尸体都没有。如果不是机舱内部散落满地的行李,他甚至会怀疑这架飞机上是否真的有过乘客。一开始, 秦东以为是由于飞机俯冲的动作导致后排的乘客都跌到了前排,或者是由于飞机在山坡上滑行时尾部脱落导致后段机舱的人都被甩了出去。但随着逐渐的深入,他就越发地感到不对劲。因为他发现这些座椅上的安全带几乎都是解开的状态。这不正常,飞机在出现异常的情况下乘客应该系好安全带才对,可这里的人为什么都……秦东没有再想,随即把手电的灯光快速向前扫去。这一扫,秦东就惊讶地发现这段机舱的座位上几乎全部都是空的。然而就在光圈扫过紧挨着左侧过道的一列座位时,一个人的头顶突然从他的视线里一闪而过。他连忙把手电重新照到那个位置,果然,有一个人正悄无声息地坐在那。 秦东握了握手里的枪,小心地走了过去。老李和大亮见状也都慢慢靠了过去,三人来到那个坐着的人周围,秦东把警用强光手电的光圈打在了那个人的脸上,然而对方微睁着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的反应。这是一具外国男性的尸体,秦东可以肯定这具尸体的死因不是受到剧烈撞击,因为他注意到了尸体脖子上的那块极其显眼的伤口。秦东用手在尸体的伤口上比划了两下,发现伤口不大,但是很深,似乎直接撕裂了里面的颈动脉,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从外面撕下来了一块肉。 “看样子脖子上的伤要了他的命。”秦东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大亮看着伤口感觉有些奇怪:“这么大伤口是咋弄出来的?” 老李凑上来仔细地看了看说:“这个怕是被咬掉的吧。” “啥?被咬掉的?啥东西能给人咬成这样?” 老李不屑地看了大亮一眼:“啥东西,这飞机上除了人还有啥东西?” “人咬的?”大亮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尸体脖子上深深的伤口,“这……这多大的仇啊,给人咬成这样。” “你怎么确定是被咬的?”秦东同样疑惑地看向老李。 “队长还记得大成子吗?” 被老李一提醒,秦东想起了以前的同事刘成。在一次扫毒行动中,刘成被一名感染艾滋的吸毒者从胳膊上生生地咬下了一块肉,铁一样的汉子被咬的时候仍旧是一声不吭地死死控制着地上的犯罪分子,事后反应过来的他眼里虽然噙着泪,嘴上却依旧大咧咧地和身边的战友们开着玩笑。想到刘成,秦东没有说话,只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看来咱都得小心点,说不准啊,这飞机里还真有几个疯子。” “嗯,老李说得对。提高警惕,继续分头搜索。”秦东说完,便起身和老李继续开始向前搜索。 大亮蹲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尸体脖子上的伤口,也起身准备回到右侧过道。然而他站起来刚走了两步,突然就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他大喊了一声“我靠!”紧接着摔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秦东把手电照向了大亮所在的位置。 “这里有人!我的脚被抓住了!” 秦东和老李闻言连忙跑过去查看,发现大亮的脚踝正被一只从那具尸体前排座椅下伸出的手牢牢地抓着。秦东顺着胳膊找去,发现手的主人貌似是一个中国人。见他双眼闭着,秦东猜测这个人是刚刚从昏迷中醒来,隐约感到有人从身边经过,于是就下意识地抓住了大亮的脚踝。秦东拍了两下那个人的脸,对方没有睁眼,却被手电的强光刺得皱起了眉头。 “醒醒,醒醒。你能听见吗?”秦东刚喊了两句,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徒劳,因为他不确定这个人到底能否听得懂中文。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地上人的嘴里就轻轻地吐出了三个字:“救救我……” “快,把人抬起来!” 大亮毫不犹豫地掰开了那个人抓在自己脚踝上的手,一把把他从地上托了起来。就在那个人被托起的瞬间,老李注意到一个白色的东西从他的身上掉了下去。老李俯身从地上捡起,拿手电照了照,紧接着就骂了一句:“果然是他妈的吸毒的!” 秦东接过来一看,发现自己手上拿着的赫然是一只注射器。老李立刻撸起那个人的袖子检查那个人的两条手臂,果然在他的左臂肘关节位置上发现了一个针眼。老李和秦东对视了一眼,后者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他抬出去吧。” 大亮和老李抬着人向机舱外走去,秦东则看着手里的注射器陷入了沉思,他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且不说谁会在飞机上吸毒,就是毒品这种东西又怎么可能上得了飞机呢?就在他思考之际,一声“哈……”的声音清晰地从前方的黑暗里传了出来,秦东感觉那声音就像是一个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谁!谁在那儿?!”秦东的话音刚出口,手里的手电也立即照了过去。就在光圈打到那个位置的一瞬间,秦东看到一个黑影嗖的一下从光圈里一闪而过。秦东装好注射器,掏出手枪就追了过去。谁知他刚踏进前半段机舱的门口,脚底一滑整个人就摔倒在了地上,手里的手电也在倒地的瞬间被摔得不知去向,周围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黑暗里,秦东四处摸索着想站起身来。然而就在他的手在接触到机舱地板时,却沾到了许多黏滑的东西,这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于是就随便找了个地方想把手擦干净。可谁知他刚把手这么一抹,心里马上就咯噔了一下。因为他感觉自己的手刚刚碰到的,好像是一个人的脸。他站起来连忙后退几步,接着就从身上掏出手机打开了闪光灯。秦东这才发现,在自己刚刚摔倒位置左侧的那列座位上,一具尸体仰面朝天地搭在了前后两排座椅的靠背上。之所以说那是一具尸体,是因为秦东发现那个人的脑袋和他的躯干以近乎九十度的角度极不自然地弯曲着,而且他的脸上还保持着死前惊恐无比的表情。秦东把灯光向周围扫去,只见目光所及之处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各种各样死状诡异凄惨的尸体。秦东又照了照自己的手,发现上面粘了一层红黑色黏糊糊的东西,这是凝固了的血,秦东十分确定。他随即把灯光照向自己的脚下,发现地上有大量的血迹从自己的脚下一路延伸到了前方的黑暗里。 秦东沿着这条“血路”一直向前,感觉自己正在接近血腥味的源头。果然,在快到这段机舱的尽头地方,秦东停了下来。他的面前,一堆由数不清的尸体和行李组成的路障挡住了他的去路。行李和尸体层叠交错,许多暴露在外的肢体上还能看得到鲜血淌过的痕迹。这些痕迹从上往下逐渐汇聚,最终从这堆东西的底部流了出来,几乎把整节机舱的地面都染成了红黑色。 眼前的场景让秦东感到一阵眩晕和茫然,如果说之前看到的一切都还勉强能够解释的话,那这堆由尸体组成的小山又是怎么回事?看着四周围七零八落的尸体,秦东不认为一次坠机能刚好把这么多人挤成一堆又刚好把他们堵在这里的门口。可如果是人为的,那这些人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难道说……秦东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医生对他说的话,“里面是地狱……里面有恶鬼!”。一想到这,秦东立刻恍然大悟,紧接着一股凉意就从他的脚底直冲到了他的头顶,因为他意识到机这段舱里的这些人在生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居然是拼命堵住这里的门口以阻止什么东西进去,又或者是防止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明知这样做会导致飞机失去失去平衡而坠机,可从所有座位上解开的安全带来看,这些人几乎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犹豫,到底是什么东西比坠机还让他们感到害怕? 就在秦东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老李和大亮等一干警察被不知从何处赶来的军人拦在了坠机现场的外围。大亮和挡在他面前的士兵争执道:“你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我们是来救人的!” “对不起,我们在执行命令,请你们马上离开!” 大亮还想上去理论两句,却被老李拉了回来。老李冲他指了指路边汽车旁正在打着电话的副局长,说道:“看来情况有变,等副局开完会会和我们说的。” “可是……队长还在里面。” “队长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咱们再等等,不会太久的。” 果然,几分钟后,通完电话的副局长来到了警察中间,他对众人说道:“这次事件已经超出了我们的处置范围,局里通知咱们立即回去。叫上所有人,咱们马上收队。” 大亮赶紧说道:“局长,秦队他……还在飞机里面。” “什么?”副局长闻言,眉毛立马竖了起来,“谁让他进去的!简直是胡闹!” “我们……是县医院的一个医生好像在里面遭遇了危险,队长他是为了救人才……” “行了你别说了!”副局长急得在原地转了两个圈,然后来到了负责封锁的军人面前说道:“小同志,你们带队的领导在哪,我找他有急事。” 不多久,一个身着中校军衔制服的军官就来到他们的面前:“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 “呃……中校同志,我们还有一个人在飞机里,你看能不能派人把他叫出来。” 军人闻言马上睁大了眼睛看着副局长问道:“什么?你们还派人进到了飞机里?” “我们进去是为了救人的!”大亮挤到前面来跟军官解释道。 军官上下打量了一眼人高马大的大亮:“这么说你也进去了?” “对。” “还有谁进去过?” “我也进去了。”老李挤上前来说道。 军官皱着眉头盯着眼前的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行,你们俩去进把人带出来,其他人暂时待在这别动。” 得到许可后,老李和大亮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飞机残骸。军官看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对身边的一名士兵小声地说道:“咱们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周围五公里已经全部戒备,防护装具也已经送到了。” “好,让大伙儿赶快穿上,一会儿那三个人出来,不管他们说什么,直接给我抓起来!”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秦东有些奇怪大亮和老李为什么还不回来找他。他看了看四周,感觉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幸存者,于是便准备退回到最开始进来的那段机舱。他刚准备回头,就听见右侧通道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秦东穿过机舱中间的座椅来到右侧通道,发现这里用来堵路的餐车和行李已经散落在了地上,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正是从通道前方的黑暗里传出来的。尽管他的心里清楚里面一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存在,但作为一名警察,秦东觉得自己这样出去是没办法向等在外面的众人交代的。他握了握手里的枪,大着胆子摸了进去。 在黑暗里蹑手蹑脚前行着的秦东没有开灯,因为手机的灯光在这种环境下总让他有一种敌暗我明的不安全感,而且这段通道也不长,他用灯光扫了一遍便记住了里面的几个落脚点。空气里的腐臭气味和前方黑暗里的诡异声响压得他不敢大口呼吸。假如四周一片寂静,秦东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诡异的声响越来越清晰,直到前方的空间突然变得开阔,秦东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声音的源头。他靠在通道一侧的墙壁上,慢慢掏出手机,打开了里面的照相机应用。关掉所有声音的音量,秦东把拿着手机的手伸到了那片正发出诡异声响的黑暗里。一道白光闪过,整个机舱瞬间被照亮,然后立刻又陷入到了黑暗中。 小心地把身子往通道里缩了缩,秦东点开了相册里最新的那一张照片。照片显示到屏幕的一瞬间,秦东终于知道了后半段机舱那些不知所踪的乘客最终都到了哪里。只见前面这个没有多大的舱室里面居然密密麻麻得堆满了数不清的尸体,其中的大多数由于飞机坠机时的俯冲动作被像小山一样地堆在了靠近机头的地方。最让他感到震惊的是,照片里居然有几个人或站着围在一起,或趴在地上正埋头做着些什么。秦东放大图片仔细观瞧,居然看到一个趴在地上的人正用嘴从他身下的尸体里扯出了一条东西。再看那具尸体,秦东发现尸体身上居然穿着和外面的医生一样的白大褂,那不正是张主任吗?那个医生所说的恶鬼,难道就是这些东西吗? 秦东此刻终于意识到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是这些家伙吞食尸体时发出的声响。一想到这,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呕吐出来了。他闭着眼睛深呼吸几口平复了一下心情,紧接着就悄悄地起身准备原路返回。然而他刚站直身子,就听到一声清晰的“哈……”的声音从自己身后的通道传了出来。秦东立刻打开手机的闪光灯向后照去,就看到一张惨白的小脸正茫然地注视着他。秦东被吓得几乎跌倒在地,他连忙稳住身形,再次把灯光向那个方向照去,发现那里竟然站着一个小孩,或者说那曾经是一个小孩。秦东看到那个孩子的嘴因为下颌骨脱臼大大地张着,嘴里的牙齿不知是因为啃食什么的东西已经被崩的所剩无几,撕裂的嘴角竟然一直延伸到了耳垂,乍看之下竟然像是在对着他在笑。 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极度恐惧下产生的莫名愤怒,秦东感觉自己的头发都竖了起来。他抬起手里的枪就要朝这个小怪物的脑袋射击,然而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前一刻,一声“队长!”的呼喊突然从前面的机舱传了过来。就在这一瞬间,秦东觉得自己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戛然一止,他心道不妙,一把就推开了挡在面前的小怪物,夺路向外跑去。秦东刚跑出通道,就看到原先一片死尸的机舱此刻居然有几个人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秦东已经顾不上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活过来的了,因为他感觉自己身后的尖啸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秦东没有放慢速度,在接连撞倒几个站在通道里的人后,一个翻身便滚到了那段空无一人的机舱里。秦东起身,发现大亮此刻正拍着一个人的肩膀准备说些什么。跟在大亮身后的老李和刚刚站起身来秦东对视一眼,马上就意识到大事不妙。如果站在那里的人是秦队,那大亮身边的这个人是……老李看向那个站着的人的位置,突然想起那个地方……不正是三个人刚进来时发现的第一具尸体所在的地方吗? “亮子!快躲开!”老李冲着大亮大喊一声。 大亮听到了老李喊声,不由朝他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等他再回过头来却看到一个人的大嘴朝着自己的肩膀咬了过来。在被那个人扑上来的瞬间,大亮也看到了刚刚站起身来的秦东,他有些奇怪秦队为什么会站在那里。如果那个正和自己对视的人是秦队,那眼前这个即将扑到自己身上的人又是谁?大亮刚想到这,肩膀上就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紧接着就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秦东见状立刻跑向被扑倒在地的大亮。老李此时看到秦东的身后居然接连窜出几个黑影。他想都没想,抬枪就把紧跟在秦东身后的几个人击倒在地。 倒在地上大亮一把将扑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他站起身来看了看自己肩头缺了一大块肉的伤口,冲面前正晃晃悠悠站起来的的行凶者骂道:“你姥姥的,别人咬你你特么就来咬老子是吧。我操……”大亮一脚将还要扑上来的怪人踹倒在地,心里不解气还准备扑上去揍两拳,却被赶过来的秦东一把拦住。秦东朝那个挣扎着站起来的家伙开了两枪,转身朝大亮说道:“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我没事队长,就是肩膀上少了块肉……不碍……”大亮话还没说完,一把就推开了面前的秦东。秦东被推到的瞬间,感觉自己的身后一阵劲风突起,一抬头就看见几个怪物居然朝着大亮扑了上去。大亮一把抱住其中的两个怪物,然后仿佛一头发怒的狂牛一般将随后冲出来的怪物顶回到了那段黑暗的机舱里。 秦东站起来还想冲进去救人,却被老李从身后一把抱住。 “不能去!危险!” 秦东红着眼睛喊道:“别拦着我!亮子!亮子还在里面!” 秦东的话刚刚出口,就听到前面黑暗的舱室里传出了大亮的声音:“队长!快走!快走啊!” 大亮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老李死死地抱着红了眼的秦东向机舱外挪去。还不待二人走出机舱,几个身着防护服的军人就冲进来把他们架了出去。 眼神再也没了往日的光彩,秦东像是一个死人一样地被扔在了部队的防爆车前。他看到机舱尾部的破口处不断地有怪物从里面狂奔而出,但很快就被防爆车上的狙击手在探照灯的照射下一一射杀。 一个,两个……秦东已经记不清这一晚到底有多少怪物死在了狙击手的枪下,他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那个黑洞洞的破口。终于,他等到了那个他想看到的人,满身是血的大亮歪着少了半边肉的脖子一瘸一拐地从机舱里走了出来。远远地看着大亮那张一张一合的嘴,秦东感觉他仿佛是在对自己说“队长,我回来了”。倚靠在防爆车上的秦东伸出手想去扶住远处踉踉跄跄的大亮,然而还不待他把手完全抬起,一颗子弹便贯穿了大亮的头颅。 第六章 九月十六日凌晨零点三十分,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飞行,九·一五特大交通事故调查工作组终于抵达了太平国际机场。作为调查组成员之一的陈庭刚走出舱门,就看到当地zf派来迎接他们的专车已经停等在了不远处,走在他之前的调查组官员们一下飞机便径直上了车。就在陈庭也准备跟随着上车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个军官突然拦住了他。为首的军官开口问道:“请问是陈庭教授吗?” 陈庭打量了一眼来人,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这边请。”军官说完便侧身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路,其余两名军官则直接来到了陈庭的身后丝毫不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 与陈庭同行的调查组官员见状准备过来问问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刚走到近前就老老实实地回到了车里。因为他看到那三个军官的臂章上面清楚地写着“中央军委联合参谋部”。 陈庭被领着向停在飞机另一侧的两辆黑色轿车走去。就在他好奇车上坐着的是哪位大人物时,又一个军官从其中一辆车上走了出来。还不待陈庭走到跟前,那名军官便主动走上前来跟他握了握手。 “联参部作战局严和平,陈教授您好,非常冒昧地把您请了过来,请先上车吧!” “你们准备带我去哪?” “请放心,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人想见您。” “可是我今晚需要连夜赶到事故现场。” “我们已经帮您安排好了行程,保证不会耽误您的时间。” 看着军人脸上诚恳的笑容,又看了看他身后汽车上的那块VA开头的车牌,陈庭没再多问,跟着他们上了车。 汽车从停机坪出发绕着航站楼走了很长的一段距离。一路上,陈庭发现作为东北四大机场之一的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今晚似乎并没有多少飞机起降,就连航站楼周围停泊着的飞机也屈指可数。想到今晚来时自己乘坐的飞机也由于某些原因延迟抵达,陈庭便向军人问道:“太平机场今晚也航空管制了吗?” “是的,不过只是临时管制。” “就是因为……你们的到来?” “……对。” 听到这,陈庭对这位即将和自己见面的人产生了好奇。 “您方便透露一下到底是谁要见我吗?” 军人沉默了片刻说道:“您很快就会见到的。” 陈庭没有再问,随即把目光转向了车窗外。 两辆车不慌不忙地沿着航站楼外围行驶着,在转过一个拐角后,汽车突然朝远处的停机坪驶了过去。陈庭看到那里的空地上正停靠着一架飞机,飞机的周围似乎还有许多的车辆。 汽车还未走到飞机近前就停了下来,陈庭看到前面几个西装笔挺的黑衣人挡住了他们的道路。从车上下来接受完安检,陈庭被移交给了另一组工作人员。跟随着这些军人向前面不远处的飞机走去,陈庭的内心充满了忐忑。此刻,他的面前正停着一架拥有四台涡扇发动机的大型客机,飞机的头部,一面五星红旗醒目得印在那里,机身上则大大地写着“中国国际航空公司”几个字。就在陈庭思考着自己即将见到的会是哪位首长时,他的目光无意间瞟到了飞机尾部,接着他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因为他看到那里的编号清楚地写着“B-2472”。 “陈教授,陈教授?” 陈庭被从巨大的震惊当中惊醒,他尴尬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轻轻推自己的工作人员,十分局促地点了点头。 “这边请。”军人说完,便带着陈庭登上了扶梯。 跟随着军人从后端舱门进入到了这架传说当中的“空军一号”,陈庭发现里面似乎并没有多少人。一路穿过位于机舱后部的司局席和中部的部长席,陈庭看到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正坐在座位上小声地讨论着什么,他们无一例外也都是军人。 再往前穿过一个茶水间,陈庭来到了前舱的门口。看着眼前那块画着山水画的机舱隔断,他愣了片刻,据说再往里就是一号首长工作休息的地方。他没多停留,跟随着军人来到二层。 刚踏上二楼的地板,陈庭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许多脚步声。他连忙回头,看到二层的会议室里走出来许许多多的军人,这些人肩章上的军衔陈庭以前只在电视里见到过。他们所有人都眉头紧皱,互相之间也没有交谈,全部默默地走下了楼梯。 跟随着带路的军官走进会议室,陈庭看到一个身着部队制式衬衣的中年人正坐在座位上按揉着自己的眼角,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那个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慈祥长者。军官走到中年人身边耳语了几句,中年人立刻戴上眼镜向陈庭走了过来。 “你好啊陈教授!” 陈庭连忙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首长您好。” “快坐。” 由于机舱的空间限制,会议室里的桌子并不大,陈庭在中年人对面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刚刚坐好,他的目光就被会议室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着的一段画面吸引了过去。他看到一架直升机上,一个军人正在用机枪扫射着地面。飞机上的摄像师将镜头转到那里,接着看到在数道探照灯光柱的照射下,地面上竟然有黑压压一大片的人群正在冲向正前方的一堵足有二三十米高的半圆形高墙,他们踩踏着同伴的身体努力地想要爬到高墙的顶端,似乎吸引着他们的正是那上面正在喷吐着火舌的机枪和喷火器。突然,直升机上的飞行员大喊了一声:“飞机油料用尽,我们要返航了!”陈庭这才意识到,原来画面里正在开火的军人竟然都是中国人。紧接着,直升机飞过高墙的顶端来到了另一侧。陈庭看到在探照灯光的照射下,地面上许许多多的士兵正从一辆辆补给车上往外搬运着弹药,每一辆被卸载完的卡车又都排着队向来时的大桥驶去,然后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飞机落地,摄像师扛着摄影机来到了补给车前开始拍摄士兵们搬运弹药的画面。就在这时,作为背景的大桥突然让陈庭愣在了当场。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丹东人,眼前的这座桥陈庭不可能认不出来。 “这……这不就是……” “鸭绿江大桥。”陈庭对面的中年人帮他说道。 “对,没错。可是……那里怎么会……”陈庭很想知道家乡现在的情况,可一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这些东西都是军队内部的绝密资料,他便不再多问,只是期待着对方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见陈庭没有追问,中年人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们现在的外部局势非常混乱,美国国内已经乱得不可开交,他们目前正在向本土收缩他们的海外力量。日本**趁机借口防御狂流感疫情,开始大规模扩充军备。就连韩国总统刚刚也从联合国军司令部的手里拿到了本国军队的指挥权。至于朝鲜……” 中年人说着,看向了大屏幕。 “三小时前,朝鲜国内发生了I型病毒大爆发,数以万计的感染者裹挟着数以万计的难民冲击了我们设在朝鲜境内的桥头阵地。本来是可以抵挡住的,可朝鲜叛军动用重型武器炸毁了我们的隔离墙,好在最后关头我们毁掉了鸭绿江上的所有桥梁。” “那些军人呢?” “三千多人……全部留在了江对岸……” 听到这个结果,陈庭的内心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因为就在三小时前,他还在飞机上休息,彼时的他完全想不到那个时候正有一帮军人在边境奋力阻击着即将到来的灾难。现在,他们死了,却没人提起他们的名字。此刻的陈庭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世界。 “陈教授,我一直有一个疑惑想请你帮我解答。” “首长请讲。” “那些感染了狂流感病毒的人还算是人类吗?” 这个问题让陈庭感到有些意外,他思考了片刻回答道:“如果是普通的A型病毒感染者,他们仍然有被治愈的可能,所以他们当然是人类。至于I型病毒感染者……我只能说,目前尚不排除可以被治愈的可能。” “哦……”中年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苦笑着说道,“别的国家的军队早就朝那些怪物举起了屠刀,而我却还在关心他们到底是不是人,真不知道中央把我派过来主持工作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不,首长,您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最起码表示您还相信我们能够通过科学手段解决这次危机,而不是一味地依靠杀戮。” “嗯,是的。所以我需要你,需要你们这样的科技工作者帮我们找到其他解决问题的方法。现在,我任命你为大兴安岭坠机事故调查的特别调查员,全权主导这次的调查工作。” “可是中央不是已经安排工作组了吗?而且CDC的人好像对这次的事故格外关注,他们最近刚刚划归国务院直属,这样做会不会和中央的安排起冲突……” “这个你放心,他们最多只能到这了,这次事故调查将由军方全权处理。” “您的意思难道是说……”陈庭从对方的话语里察觉到了异样。 “没错,那架飞机的残骸里发现了大量的I型病毒感染者。” “那岂不是说……” “放心,部队已经在第一时间控制住了局面。” “可是如果事故原因已经确定了的话,那还需要我去做什么?” “我希望你能从中找到解决问题的线索。” 解决问题的线索……陈庭背靠在座椅上思考了片刻,然后又看了看大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着的视屏画面。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关于I型病毒,我们还要隐瞒多久?” 中年人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说道:“至少……至少现在还不能向外界公开。如果公众一旦了解到了I型病毒的存在,对社会产生的割裂效应将会是极其严重的。普通的狂流感患者将会被整个社会排斥,甚至是敌视。到那时会出现怎样的后果,我们难以预料,这也正是许多疫情肆虐的国家至今都不承认I型病毒存在的原因。” “可是,纸总归保不住火啊。” “至少在那之前他们还是会被当做病人看待,而不是怪物。”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