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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点也不适合当侦探》
第一节
尼特族是邪恶!尼特族是败类!大家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么批评尼特族。
这是一个对尼特族不友善的时代。
的确,尼特族的素行确实多半不太良好。
与父母同住却一整天窝在房里,从早到晚沉迷于网路,电玩和DVD的虚幻世界;年纪老大不小了,却还在伸手向父母要生活费;心里不太平衡的时候,就在Twitter或讨论版上,随便抓个陌生人痛骂一藏书网顿纡解压力。
尼特族当然也没有找工作的打算,甚至还干脆主张“只要工作就输了”之类的言论。没错,这就是尼特族……简而言之,就是个人渣!
以上所述,就是社会对一般尼特族的印象。
但是,伊藤武志却不这么想。
他认为自己跟那些平凡的尼特族不一样,可不只是单单尼特族那么简单!
武志辞去海苔工厂的派遣工作后,已经将近一年了。
这一年来他无所事事,几乎每天都窝在房间里上网打电动,生活费也全都仰赖父母的金援。
照目前的叙述来看,他的确与世间一般量产型的尼特族没什么两样。这一点无庸置疑。
但是武志从来都不认为“只要工作就输了”。
自己并不打算再继续当个五年、十年的尼特族。个人希望至少在这两、三年内,可以开始为下个工作展开一点行动。不,要是找得到有意义,找得到有意义又事少钱多(月薪最好实领二十五万圆以上),外加公司内还有不少十八岁到三十二岁的女性员工,又可以在上班时间自由上网上到爽的工作,别说是两、三年了,我可能不用一年就会马上开始工作。
这么有工作意愿的我,哪里适合尼特族这个称号呢。一旦当我开始想要工作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什么尼特族了。少把我跟那群像寄生虫一样的尼特族相提并论啦!
……这就是尼特族武志平常的心情。
第二节
伊藤武志,现居东京都,二十五岁,无业。
没有参加职业训练也没有上学,毫无疑问就是个尼特族。还怀抱着“我跟其他尼特族才不一样”这种无聊的自尊,麻烦难相处,是最棘手的尼特族。
只不过在这全宇宙里,还有唯一一位仰慕武志的人物。那就是武志的后辈小广。
“老实说,我真的好想辞掉现在的工作。不但身体难以负荷,公司内的人际关系也不太好。”
“人际关系啊,人际关系果然是最难搞的东西。像我就是因为人际关系才辞掉工厂的嘛。”
六月上旬,武志和以前在工厂认识的后辈小广,正在高田马场的超便宜海鲜居酒屋喝酒谈心。
虽然武志基本上是过着足不出户的生活,但他却又自认为自己与其他尼特族不一样,所以每个月会像这样跟小广出来吃一次饭。至于武志的资金来源,就是自从他成了无业游民之后,每个月从父亲手上拿到的三千圆零用钱。
后辈小广比武志小两岁,两人以前曾是千叶海边某家海苔工厂生产线的同事。武志专门为海苔调味,小广主要负责操作机器来分装调味海苔。当初武志是邀了打工的女高中生,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袖浦的鸵鸟王国玩,结果吓得对方拼命找机会躲避他,把职场气氛搞到太尴尬才不得不离职;而小广则是因为擅自把海苔带回家加菜,才会被工厂给解雇。
武志跟小广都一样懦弱胆小,两人也喜欢“把衬衫下摆扎进裤子里”的穿衣风格,还同样患有网路成瘾症。共通点多的他们便自然而然成了朋友,会在私底下互舔伤口……不,应该说是互相商量烦恼才对。
小广现在在宅配公司打工,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待在仓库里,一股脑地把纸箱搬运到输送带上。
“这件事我可是只有跟武志前辈说而已喔。坦白说啊,我觉得自己好像被欺负了。像是操作堆高机的同事啊,老爱把重的货物运来我这里;还有每次搬太慢的时候,就只有我一个人会被组长骂得狗血淋头。”
“呜哇,这样还满惨的耶。职场霸凌真是痛苦啊。可惜我这个局外人又不能为你做什么……”
武志顶着一头没整理的乱发啜饮着沙瓦,露出一副“真是伤脑筋啊”的表情。
顺带一提,尽管武志嘴上说他这个局外人不能做什么,但就算他们两人现在是同事,武志也不会因此有什么作为。
因为武志不但毫无男子气概九九藏书,也没有任何行动力。男子气概、行动力、领导能力,连工作和个人资产都通通挂零的一介尼特族,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毫无本事可言。他们做得到的事情,顶多就是打倒电玩世界的邪恶魔王,恢复城里的和平吧。
“我本来想等下个月的中元节档期过后就不做了,可是这份打工是我找了十八家公司才好不容易找到的,而且一想到要是下份工作没着落,就让我怕得不敢辞职。”
武志轻轻点了下头,用额头示意“我要吃薯条了”,夹了根薯条起来。
两人的桌上空荡荡的。虽然已经坐下来一个半小时了,两人却分别只点了一杯饮料,还推掉了下酒小菜。现在桌上的料理,仅仅只有一盘薯条而已。不过,这也是考量到武志每个月只有三千圆零用钱,以及小广每小时八百七十圆的打工薪水,不得不实施的节约行为。
“我记得武志前辈辞掉工厂后就没有再打工了吧?”
“是啊,因为我可不是随便什么工作都愿意接受。我想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工作。你难道不觉得花时间在自己不喜欢的工作上,只是在浪费宝贵的人生而已?”
小广是个机灵的后辈,他绝对不会吐嘈前辈“尼特族才更浪费你两千倍的时间吧”。
“我也是这么认为。我不想在这里结束自己的人生。可是只要一想像辞掉仓库打工后的无业生活,心里总觉得还是很不安啊。像武志前辈现在没有工作,你难道都不会害怕吗?”
店员来到桌前询问两人是否要加点饮料。“那就给我们两杯冰水。”前辈这么回答完店员后,露出了游刃有余的笑容。
“当然不可能完全不怕,只是我觉得每个人长大成人后,都非得工作不可的观念实在太奇怪了。你看原始时代的人,也不是每个人都在工作吧?”
“噢噢……这么说也对耶!”
“而且说到底,我就是不想随便为了工作而妥协。只要一想到在我们死之前,不晓得还能有多少机会选择工作,我怎么敢随便挑个打工来做。”
日本是言论自由的国家,就算做出如此傲慢的发言,也不会被送到收容所强制劳动。武志继续得意地高谈阔论。
“我最近啊,读了不少名人的名言语录。像是大企业家或成功人士啦,那些顶尖大人物都在主张‘做自己想做的事’;每个人都在强调如果不喜欢,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上面。那也是当然的嘛。又不是做越多讨厌的事情就会长命百岁。”
“我懂,我完全能够理解!哎呀,的确就像武志前辈说的一样呢!”
武志一年下来,鲜少有机会可以得到他人的肯定,听到后辈这么认同自己的发言,让他尝到了难得的快感。武志忍不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吸着刚送上来的大杯冰水掩饰害羞。
另外像是追求自由的生活玩家,还有知名企业家所主张的“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句经常出现在名言语录和商业书籍中的金玉良言,其实只适用于拥有百万中之一的天赋与才能、有能力爱怎么做就怎么做的佼佼者而已。要是一般人从年轻的时候就如此随心所欲,只会马上失去工作、朋友和财产,最后沦为无业游民而已。但要是在商业书籍里明白地要大家脚踏实地工作,一定没人会掏钱买这种书回家,所以企业家也只能隐藏他们真正的心声。要是看到武志这么顺从渴望地在享受尼特族生活,那些大企业家肯定会大发雷霆。
“我啊,真的很不喜欢‘尼特族’这个词。听起来简直就是在嘲笑没工作的人嘛。而且最近还有人结合了‘米虫’,创造出什么‘米虫尼特族’耶。听到这种称99lib.呼谁还会有干劲找工作嘛。”
“没错,我完全能理解。”
“所以呢,我就想出了一个可以用来代表无业人士的新称号。我觉得‘Job Explorer’挺不错的,意思就是工作的探险家。”
“啊啊……听起来不赖嘛。”
“下次我还想试着在Twitter上推广看看。看要不要邀请糸井先生也一起来帮忙。”
“你说的糸井先生,就是那个广告撰稿人的糸井先生吗?武志前辈认识糸井先生吗?”
“嗯,我认识他很久了喔。”
“不会吧!真的假的!”小广探出身体。
“是啊。啊啊,不过我说藏书网认识他,也只是追踪他的Twitter而已啦。”
“噢……”小广又缩回身体。
“糸井先生的Twitter大概有六十万名粉丝,只要请他帮忙推广,‘Job Explorer’一定会马上流行起来。那个人对这种新名词特别敏感,我猜他应该会很有兴趣。”
日本是言论自由的国家,就算做出这种不自量力的发言,也不会被宪兵抓去拷问。只不过凭武志这种无业游民,真不晓得他那份信心满满的态度到底是打哪来的。
“说的也是呢。我也好想跟武志前辈一样,慢慢寻找适合自己的工作喔。只不过我父母对我严格得很,要是付不出家用费,他们绝对会要我滚出家里。”
“这样啊,原来小广在家这么辛苦啊。”
“我好羡慕前辈喔。你家人都不会说什么吗?”
“我父母都很理解我的想法啦。尤其我和父亲已经谈过好多遍了,所以他也了解我是不想随便找个工作来了事。毕竟他从来没开口要求我赶快去找工作嘛。虽然由我来说有点那个,但我真的觉得自己的父母太明理了。”
“好好喔,我家绝对不可能会这样……”
“我是觉得你可以跟家人谈一次看看啦。如果小广能认真解释的话,他们一定会了解你的心情。我父母的理解能力确实是特别好啦,不过只要小广好好商量,他们应该还是听得进去吧?”
“嗯,或许吧。”
“不好意思……”就在两人正热络讨论“尼特族的家族问题”时,一位年长的店员走了过来。
武志抬起头,露出一副“奇怪?我们没叫你来啊”的表情。店员仍旧挂着商业笑容开口问道:“需要再加点饮料吗?”什么嘛,原来你是要问这个啊!“那就再来两杯杯水吧。”正在实行节约的武志一回答完,店员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无踪。
“这位客人,这里可是居酒屋喔。你们不点菜也不加点酒,在这里光喝水占位子聊天,会不会太没常识一点了呢?麻烦两位结帐离开!”
第三节
从高田马场站搭乘私铁往东北方向约三十分钟后,就能抵达位在东京郊区的武志家。
武志一家人,就住在祖父那代建造的木造透天厝。武志有一个大他三岁,目前担任银行职员的大哥。大哥结婚之后就搬出家里,所以现在只有武志和父母住在这个房子里。
“我回来了……”
穿过玄关,听到父亲待在里面的客厅喊着:“你回来啦。”
因为刚才早早就被居酒屋给赶了出去,现在时间连九点都还不到。
武志的母亲是名护士,最近刚被提拔为新设大学医院的护士长,每天早出晚归,有时甚至还会直接睡在医院,几乎很少跟武志碰到面。
平常会待在家里的人,只有担任书法教室老师的父亲,还有无业游民的武志两人而已。只不过武志探头看了看客厅,才发现今天竟然难得出现了几个月不见的大哥。
“小武,你回来啦。”
“啊,嗯。”虽然勉强挤出不成字句的回应,但其实武志很不会应付自己的大哥。
大哥的性格和脑袋构造都跟武志恰恰相反,是个会被分在人生胜利组的人物。
武志小时候的兴趣,是“把百琪巧克力棒的巧克力舔到只剩下饼干棒为止”;而大哥的兴趣,则是“跟好朋友一起去参加当地的游泳训练班”。大哥跟六流大学毕业的武志不同,擅长读书的他一路从升学高中挺进一流大学,进入大型银行上班,娶妻结婚,人生一帆风顺。如果要全日本的女性在武志和大哥之间做选择,问大家愿意跟谁单独待在无人岛的话,从小婴儿到老婆婆,六千万人里有六千万人一定都会选择大哥。武志的大哥,就像是把“人生胜利组”实体化的人物。
只不过像这种人生无风无雨的人,偶尔会难以体会他人的痛苦。毕竟无论做什么都是手到擒来,当然无法理解毫无才能,或是个性消极的人会有什么感受。有时甚至还会神经大条地想,“你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也做不到?”武志在过去,就经常被大哥不经意的一句话刺伤过不少次。
“小武,这么久没见了,要不要来喝个两杯?”
“好啊,你等我一下。”
与其陪家人闲话家常,武志更想赶快回房间继续打他的勇者斗恶龙X,但是依照规矩来看,排在伊藤家种姓制度最下层的他,没有资格拒绝上层阶级家人的邀约。最后武志只好洗个手漱完口后就回到客厅,与父亲和大哥面对面坐在和室桌前。
伊藤家的客厅是连壁龛也有的正统和室,但墙上却莫名挂着一幅画有诡异咖啡色妖怪的神秘西洋画。听说这幅画出自萨尔瓦多·达利(Salvador Dali,1904-1989)之手,主题好像叫做“烤培根的自画像”,跟和室实在是不相衬到了极点。
“银行的工作还好吧?”
“还好啦,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可以跟你说。”
“是喔。”虽然大哥回答得很直接,但武志对大哥的工作确实没什么兴趣。
“小武,你有在找工作吗?”
呜……马上就出现烦人的问题了!可恶,搞什么鬼啦!
对尼特族来说,他们最讨厌听到的问题就是“你有在找工作吗”,其他还有像是“你要当无业游民到什么时候”、“你的生活费要怎么办”、“你每天都在做什么”、“你父母都没有说什么吗”、“你以后要怎么办”等等,全都是他们最讨厌听到的问题(并列第一)。尼特族最讨厌回答问题了。
“有啊,当然有在找。”这当然是骗人的。
“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都二十五岁了还要靠爸爸养,你都不会觉得过意不去吗?”
真罗嗦啊……尽管武志在心里这么想,但他还是一句话也没反驳,不发一言地看着父亲。
就像武志刚刚跟后辈小广说的一样,他早已和父亲谈过这个问题,用“不想随便将就找个工作,再耐心等待一下吧”的答案解决了。
父子俩每晚一起同桌吃饭聊天,已经让父亲成为最了解武志的人了。所以面对大哥的问题,与其由他开口反驳,交给父亲来说明才是最不会引起波澜的方法。
不愧是共同生活二十五年来培养的父子情谊,父亲果然发现到武志的求救视线,开口说道:“武志,你辞掉工厂工作已经一年了吧,也差不多该找新工作了吧。”
什么……
“你去看看那些跟你同年的朋友,大家现在都在努力打拼耶。你要做什么工作都没关系,重点是要尽快自食其力嘛。”
武志惊讶的同时,也感到愤慨不已。
被背叛了……我被背叛了!怎么会这样!没想到原本最挺我的父亲,竟然会说出“快去工作”这禁忌的四字箴言。明明知道我最痛恨这句话了!竟然还故意惹亲生儿子生气,这样还算是为人父母吗?可恶……被大哥给洗脑了吗……被那只披着大哥外皮的经济动物给洗脑了吗!
然而武志却开始这么想。现在能拯救悲惨父亲的人,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们可是父子啊!我怎么可以逃避呢。我一定要解开父亲身上的催眠咒语!
“爸,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吧,我最讨厌那种‘随便找个工作也没差’的想法。工作是影响自己一辈子的事情,不是吗?我不喜欢乱枪打鸟将就一下,之后再回过头来后悔。这些我全都讲过了吧?”
“有这回事吗?”
“就是新年的时候啊!我们在看离岛大家族的纪录片节目时,刚好出现了找工作的话题,那时候我就说过了啊!爸爸当时也回答‘我懂了’,不是吗!”
“唔嗯嗯……好像有讲过吧……”
“你看!你根本就记得嘛!对不对,我没有骗人吧?爸爸自己也记得嘛。你那时候明明就同意我的看法嘛!我可是感激得不得了耶!因为一般父母根本不像你这么明理啊。像我朋友家就是这样。可是爸爸很了解我,跟其他家庭的父母完全不同。我今天跟小广聊天的时候,还称赞爸妈都很懂孩子的心情喔。我刚刚才赞美完没多久耶!小广也羡慕得不得了呢,他说‘武志前辈的爸爸竟然这么了解孩子,真是了不起’。我还称赞你是个理想的父亲耶!要是爸爸有一点知名度,绝对可以拿到最佳父亲奖。我真的有这样说喔。谁会在这种时候乱说谎啊!而且我又不是没有在找工作。虽然真的找得有一点久,但要是现在突然随便乱枪打鸟来了事,之前花费的时间不就通通都白费了吗?如果做什么工作都没差的话,那我干脆一开始随便找找就好了,根本不用搞那么久嘛。可是事情不是这样嘛,我就是想要好好选择适合自己的工作,才会需要花这么久的时间啊。更何况爸爸在新年的时候也同意了,这也不是我一厢情愿在乱讲吧?毕竟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我想坚持原则来挑选最理想的工作,这才是人生啊!”
儿子的连续轰炸,让父亲再度把手插在胸前嘀咕着:“唔嗯嗯……”
武志拼上了老命。
其实他只是不想离开可以每天想睡就睡,想打电动就打电动,又有父母的薪水可以靠,这种衣食无虑的悠闲日子。谁舍得放弃这么美好的生活啊!这才是武志真正的心声。他当然也知道这种想法简直跟人渣没两样,所以才会故意以“不想随便找个工作来了事”的名义拼命拉拢父亲。
幸好跟严厉的大哥相比,父亲的个性意外悠哉,只要卯足全力打动他,应该就能顺利笼络父亲。只是不幸的是,偏偏今天还有那位严厉的大哥在场。
打断他高谈阔论的人,果然就是那位带来不幸的大哥。
“小武,听你一直在提什么将就不将就的,那你有什么想做的工作吗?”
“当、当然有啊。”
“你花了一年时间到底在找什么工作?你以后想要从事什么行业?”
一听到要提出具体的内容,都会让武志……让尼特族伤透脑筋。因为他最想做一辈子的工作,就只有尼特族嘛。如果有比尼特生活还要有趣的工作,谁还会当什么尼特族啊!他知道这种话最好还是别说,决定先随便讲个行业蒙混过去。
“我现在是想找电玩相关的工作啦。”
“你所谓的‘电玩相关’,具体来讲是怎样的工作?”
搞什么啦,不是已经讲得很具体了吗!具体来说就是‘电玩相关’嘛,已经不能再更详细了啦!因为我什么都没在想嘛……看来最好还是别说这种话。
“所谓的‘电玩相关’,就是制作游戏软体,做做游戏测试之类的工作啊。”
“那么为了进入那一行,你这一年有做了什么吗?你有为了这个工作做过什么努力吗?”“……就是不要太挑剔,尽量多接触不同类型的游戏,我还特地买了不喜欢的游戏来研究呢。毕竟一旦变成了工作,也不可能老是做自己喜欢的游戏嘛。”
“哈哈哈(笑)。”
啊啊,要来了。武志清楚得很。当大哥皮笑肉不笑,还发出做作的笑声时,就是他会在三秒钟后火山爆发的暗号。
“我说你啊……不要给我太小看工作了!什么鬼研究啊!你每天都只是在玩而已吧!你都已经几岁了,老大不小了,还要靠父母养你一整年,难道你都不会觉得丢脸吗?”
“我、我哪是在玩啊!被你这么一说,会害我没干劲找工作啦!”
“你原本就有干劲吗?你根本就没有找工作的打算吧?不管我有说还是没说,你这家伙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拿出干劲来吧!”
“拜托,干么用这种态度说话啊?就算是亲兄弟,这样也太没礼貌了吧!”
“哼,难道你就很有礼貌吗?成天只知道玩乐,靠父母养还伸手拿钱,连房子也免费让你住,你都不觉得自己没礼貌吗?”
“哪有什么免费住,这里本来就是我家啊……”
“那你一个月有给爸爸多少家用费?就算现在都还住在家里,每个年纪跟你一样大的人都懂得拿钱给父母喔。大家都知道要付税金缴年金,全都是靠自己在赚钱过日子耶。那你呢?到现在还在跟父母拿零用钱,又被骗去买那幅不知道是版画还是什么鬼东西的烂画,连分期付款也要父母帮你缴。”
“我已经说过了,那幅画不是别人骗我,是我自己喜欢才会买下来的。”
那幅和正统和室完全不搭调,出自达利之手的“烤培根的自画像”,是武志在秋叶原被路边的推销员给缠上,迫不得已才买下来……更正,是武志非常喜欢才买下来的版画。
除了面对家人和后辈小广以外,武志在外的态度都很胆小软弱,所以经常被迫买下这种预料之外的商品。展场的女工作人员就是施展了高竿的推销手法,故意问武志“最喜欢其中哪一幅画”,引诱他亲自挑选商品,让本人误以为是自己喜欢才会买下来。武志就用二十万的特价买了那幅原本定价七十万的画,再分二十期分期付款,每个月从父亲的帐户扣款。
“既然是你自己想买的话,为什么是爸爸帮你出钱?”
“等我找到工作后就会还了啦!”
“那你什么时候才会找到工作?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找得到工作吗?”
武志不知道。
“真正在追求理想工作的人啊,才不是像你这样子咧。你觉得一整年都沉迷于电玩的人,有办法做自己想做的工作吗?现在那些能实现理想的家伙,也都是先逼自己努力做讨厌的工作,然后趁闲暇之余充实自我,戒掉电玩电视,压抑物欲食欲,辛苦了好多年才有办法成功。像你这种一整年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家伙,怎么可能有能力胜任心目中理想的工作?你知道天天在玩的每一部电玩,每一台电脑,需要花费多少人力才做得出来吗?因为有他人的努力付出,这个社会才得以运作啊。成天游手好闲的家伙,根本没资格碰其他人的工作成果!你连打电玩、看电视,还有走在路上的资格也没有!”99lib.
武志无法开口反驳。
就算想要说点什么,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说服力了。武志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再跟大哥缠斗个十小时左右,直到他准备出门上班为止。
“好了啦,也不用对武志那么凶啦九九藏书。”
父亲开口打圆场。
父亲安抚一下大哥,缓和紧张的气氛后,便转头看向武志。
“武志啊……其实爸爸认识某间公司的高层,他那边正好就在招募人手。我跟他聊了武志的事情后,对方非常希望武志去他那里上班呢。如果你暂时还找不到满意的工作,要不要去那里试试看?”
“耶,是什么工作啊?”
“是一家以涩谷为据点,叫做‘涩谷东口摔跤’的公司。那家东口摔跤现在正在招募摔跤选手喔。反正你一直待在家里也不太健康,干脆去当个摔跤选手锻练一下身体也不错吧?”
……
不好意思,这种剧情发展会不会太勉强了?
武志陷入了一片混乱。明明是发生在自己家的事,他却没办法解读现场的气氛。现在到底是说认真的?还是一场闹剧?他到底该配合父亲还是大哥好?他哪边都不想配合啊!
“爸,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当得了摔跤选手?”
“你又来了,每次都老爱说自己做不到、做不到的。”
“怎么可能做得到啊!看看我的体格就知道了吧!自从国中的法式滚球同好会之后,我就再也没运动过了耶!”
“又不是要你像猪木一样,打那种激烈的摔跤。这家涩谷东口摔跤比较特别一点。来,你看看这九九藏书个。”
父亲拿出的是一本名叫《擂台周刊》的摔跤杂志。
“就是这里,你看看所属选手。”
那一页的标题写着“涩谷东口摔跤特集”,列出了所属摔跤选手名单,旁边还分别注明了各选手的宣传词。
不论是名字还是外貌,的确有一大半的选手都特别与众不同,没什么人长得像真正的摔跤选手。例如脸上面具长得像大眼爬虫类的“遇难外星人,魔幻宇宙动力超人”、全身上下包裹着黑色紧身衣的“从住家一路跟到公司?跟踪狂立川”,还有明明长得很帅却全身缠满绷带的“关节痛的末代武士?肘肩腰三”等等,全是跟一般选角选手有着一线……不,应该差不多有干线之隔的选手。
“这家东口摔跤啊,是特别注重选手个性的摔跤团体喔。当然选手们也有好好参加比赛,不过听说他们创立七年以来零意外、零血腥,是业界最安全的团体。像这种外星人和跟踪狂都有办法当摔跤选手了,武志一定也没问题啦。我跟那个人聊到你的时候,对方还希望把你塑造成以‘尼特族’为卖点的摔跤选手。”
“呃、爸,那些人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外星人或是跟踪狂啊。不是跟踪狂跑去当摔跤选手,只是选手假扮成跟踪狂的样子而已。这些只是角色设定,他们都还是真正的摔跤选手啊,跟我完全不一样啦!”
“可是你看看这个跟踪狂立川的简介。身高一六五公分,体重五十二公斤,比你还要瘦小耶。他可是靠这样的身体在擂台上打斗喔?还有这个叫末代武士的,他都全身包满绷带了,却还是这么努力在比赛耶。”
“不是啦,那些都只是角色设定啦……”
父亲平常虽然稳重老实,但是每隔几年都会定期天外飞来一些怪点子。记得上一次发作的时候,他好像是突然想去坦尚尼亚看野生土狼的样子。
这时候能劝得动父亲的人,就只剩家中最有权威的大哥了。幸运的是,那位大哥现在也刚好在场。啊啊,虽然平常都不怎么想见到大哥,但是幸好今天有你在。
看到不知所措的武志,在伊藤家算是属于常识派的大哥也在此时插嘴进来。
“小武,你就去试试看吧。不用考试就能直接录取,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耶。要是错过了这次,你一定又会继续打混好几个月吧。”
“咦耶耶耶耶!(泪)怎么连大哥也这样说!我怎么可能当得了什么摔跤选手啊!”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就算是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大家还不都是照样在努力打拼!”
“你说的那些人应该都不是在当摔跤选手吧。这已经跟喜欢还是不喜欢没有关系了,重点应该在别的地方吧。每个人都有适合跟不适合的事情啊!”
“那你适合怎样的工作?你有适合的工作吗?”
“这、这个嘛……当然有啊!”
“既然如此,那你应该有办法马上找到工作吧?应该可以马上被录取吧?因为是适合你的工作嘛。这个月你就能找到新工作了吧?”
“这个月?怎么可能这么突然就找得到啊!”
“那你什么时候才找得到?下个月?明年?你已经玩掉一整年了耶。你明明就有一年的时间可以拿来找工作,但是你却什么都没做。给你的期限早就已经超过很久了。”
大哥使了使眼色,父亲也露出跟以往不同的严肃表情。
“武志,这次我就等你等到这个月底。如果你在这个月找到工作,爸爸会出面帮你拒绝掉摔跤的事。不过,要是到了下个月还是找不到工作,你就乖乖加入涩谷东口摔跤。如果你还是不愿意……就立刻给我离开家里。”
“怎、怎么这样……”真是严厉的一席话。
毕竟武志已经跟父亲朝夕相处了二十五年,就算他再怎么百般不愿,武志也很明白今天的父亲有多么认真。今天这一天,无论自己再怎么反驳也无济于事。直觉让武志恍然大悟了。
六月五日,伊藤家男人的会议就到此告一段落。
辞去海苔工厂当了一年无业游民的武志,终于在六月三十日,也就是约定期限的最后一天得到了面试机会。虽然他应征的是讲求专业的“软体开发公司”,但根据职业介绍所的情报,这家公司似乎也会录用没有经验的求职者,于是武志也透过介绍所人员的推荐,顺利得到了这场面试。
面试前一晚,武志不但熟读了畅销面试教战书《面试大作战!让二十万人找到工作,面试王Adam松本的最强面试技巧》,甚至还努力做了模拟训练。
老实说,如果问武志到底想不想去面试,他的答案当然会是否定的。武志还想多享受一下游手好闲的生活。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工作,只要定期跑去给路边的车子轻轻撞两下,向对方讨点医药费来糊口,然后再静静守在电脑前等待人生GAME OVER的那一天。
只不过这次的情况却是非比寻常。毕竟要是在这个月底找不到工作,也就是明天面试失败的话,后天就得要做出地狱般的选择。看他以后是要成为职业摔跤选手,还是要变成无家可归的游民。
“武志,你现在有空吗?”
房门外传来了声音。等武志应声之后,父亲便走进房内。
武志定睛一看,发现父亲手上拿着好几张长条的书法纸。看来父亲似乎用他擅长的书法写了些什么。
既然特地挑这种时候进来,该不会是要送几句格言给不擅读书的儿子打打气?譬如像是“尼特一族,受点挫折没什么大不了”,这种安定人心的话语?又难道是来收回这个月找不到工作就要去当摔跤选手的严苛条件?
“你可以帮我看一下这个吗?”
父亲摆出了书法纸,摊开在武志的面前。
“这里面你最喜欢哪一种?爸爸自己比较喜欢这个‘世界的小巨人?尼特族武志’啦;还有这边这个,‘华丽的无业游民?周末狂热尼特族’也挺不错的;也有这个‘正义使者·尼特假面’,只是听起来好像有点普通啊。”
“这是什么……”
“还问是什么,当然是你的摔跤艺名啊!第一印象最重要的果然还是名字嘛。必须要想出一个能让观众马上记住的名字才行。”
“给我出去!快点出去!出去!我叫你出去!”
“你、你干么啊……”
不顾养育之恩把父亲赶出房门的行为或许很不孝,不过武志倒认为面对一个逼儿子成为摔跤选手、又替他取了“尼特族武志”这种艺名的人,对他稍微不孝一点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
可恶,我明天一定要脱离尼特族的生活!
与父亲不同的是,大哥竟然出乎意料地露出温柔的一面。武志现在读的面试教战书,就是大哥送的礼物。大哥自己就是靠这本《Adam松本的最强面试技巧》,顺利通过了银行员的面试。大哥不但特地跑去书店买了最新版本,亲手把书交给武志的时候还说了一声“加油喔”。
现在这种世道,武志也很明白二度就业的困难。但即便如此,最后还是得要拿出成果。这不但是为了自己的将来,也是为了在背后支持自己的大哥。当然他也很感谢至今容忍他当尼特族的父亲,只不过因为刚刚那件事,害武志的感恩心情少了许多。
第四节
武志要去面试的是一家位在涩谷区笹塚,名叫“Fusioertai Systems”的企业。
职缺内容是“社群网路游戏(行动内容)或智慧型手机APP之企划、开发、应用及测试”。看来这份工作应该是在制作一般手机或智慧型手机的专用游戏,勉强符合武志在家族会议上所说的游戏相关工作。虽然那时候他只是逼不得已随口胡诌的,但如果真有办法进入这家公司,就能顺理成章地证明他当时没有说谎。
武志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西装了。今天他还一大早跑去美容院打理一番,特地弄了个时髦发型,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个独当一面的社会人士。
其实武志的长相,原本就具备了型男的基本条件。不瞒大家说,在武志读小学的时候,他就曾经收过好几位女同学送的情人节巧克力。但在国中到高中的这段时间,武志的生活重心从现实转变到了电玩世界。他为了省钱买游戏,衣服都是超市二楼的特卖品;头发也总是放着不管,半年才会去家庭理发院剪一次一千圆的头。于是二十一世纪的武志外表,无庸置疑就是恶心宅宅的模样。只不过像这样穿着西装,请专家整理过容貌后,武志的二十世纪型男外貌条件,又出现了再度复活的征兆。
从家里附近的车站搭电车到新宿转乘京王线,在笹塚站下车后沿着甲州街道步行十分钟左右,就抵达了Fusioertai Systems公司所在的办公大楼。
搭着电梯来到四楼,武志向柜台总机表明自己的来意。面试会场就是一间会议室。武志被带到隔壁的休息室就坐后,他就开始在心里不断覆诵着《Adam松本的最强面试技巧》的内容。
书中记载了各种可以吸引面试官兴趣,作者Adam松本所独创的说话技巧;另外还示范了许多模拟问答,让武志早已在脑中设计好缜密的面试计划。
“伊藤先生,请进。”
……时候终于到了。今后是要任职于软体开发公司,以开发者的身分度过人生?还是成为一名摔跤选手或游民?这场掌握命运钥匙的面试,是伊藤武志在本世纪最大、也是这辈子最重要的终极决斗。
武志照着教战书上的指示敲了两下门后,发出比平常还要大声一千倍的音量大喊:“打扰了!”精神抖擞地走进会场。
会场内只有一名年约三十岁的男性面试官。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软体开发的繁重业务所使,他的脸颊凹陷,留着显眼的胡渣,看起来很不健康的样子。
武志也因为经常窝在昏暗的房间里,让他的脸色变得很苍白。武志才一走进会场,就暗自在心里期待两人“不健康”的共通点,不晓得能不能让他多留下一点好印象。听到面试官催他就坐后,武志咆哮完“请多多指教”,才肯甘愿坐上铁椅。
首先要从眼神开始。在系列作销售量高达两百二十五万册的热销书《Adam松本的最强面试技巧》中有写道:“用眼神向面试官传达你的干劲!”强调了眼神交流的重要性。
武志的眼睛睁得比平常大了三倍,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面试官的脸庞。我打死都不当摔跤选手!所以请让我进入贵公司吧!武志拼命用眼神诉说着他的热情,还有心中垂死的呐喊。这不但是一场找工作的试炼,也是他与面试官之间男人的决斗。先移开眼神的人就是输家。他必须要展现出连泪水都要沸腾的热情视线,让对方惊觉“这家伙不是简单人物”。
面试官把事先收到的履历表放在手边,开始对武志提问。
“可以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年龄,还有过去的工作经历吗?”
“好的,我叫伊藤武志,二十五岁。一年前曾任职于千叶的海苔工厂。我的工作是帮调味海苔调味,或是安排装设海苔的塑胶袋等等,在不同部门都有负责的业务。”
“海苔工厂……”武志的热情眼神吓得面试官顿时语塞,“这样啊。既然你说你负责各部门的业务,代表你是担任部门的负责人吗?”
“是的,虽然上面还有其他领班,但像是帮海苔调味,还有装设塑胶袋的工作,每个环节只会安排一名工作人员,因此每个人也都能算是各部门的负责人。”
“……啊,原来是这样子啊。呃,我看看喔……那么你在工厂的业务当中,有没有什么由你亲自达成,或是可以自荐的成绩呢?”
“是的,当然有。如果方便的话,请尝尝看这个海苔。”
武志从包包里拿出了装在小塑胶袋里,五片装的调味海苔。“请试吃。”武志走近面试官,将海苔递给他。
“这是什么?要请我吃吗?”
“是的,请您务必试吃看看。”
武志回到座位上,盯着面试官撕开塑胶袋拿出一片海苔,一边品尝一边发出啪哩啪哩的爽快声响。
“嗯,真好吃……”
“谢谢您的称赞!您现在吃的高级调味海苔,就是来自于我以前任职的工厂。我认为这个调味海苔的味道……就是我工作的证明。当时,工厂长跟员工曾经一起开会讨论过海苔味道的浓淡,我也在会议中发表了自己的意见。那时候以我为首的员工看法,就反映在这个商品的调味上。”
武志满腔热情的视线紧紧盯着面试官。
这道“前任工作的成功经验谈”问题,在教战书里被归类为常见题目。为了这一题,武志还特地跑到新宿的伊势丹百货,买了前公司制造的高级调味海苔。
像这样秀出小道具来配合口头回答,刺激面试官的五感来增加印象,也是那位Adam松本的招牌绝技——Fivesenses话术。
看来试吃海苔的效果似乎相当卓越,只见面试官一口接着一口地嗑光了所有海苔……很好很好,现在这个人就欠我一次人情了。武志狡猾地在心里这么盘算着,继续对面试官展现热情到要沸腾的眼神。
“谢谢,我正好肚子饿了。”
“如果您以后还想吃的话再跟我说,我随时都会送上来(所以录取我吧)。”
“哈哈哈,谢谢你……那么,现在我想问问比较整体的问题。请问伊藤先生觉得自己有什么长处或者是优点呢?”.99lib.t>
来了啊。这一题也是面试基本问题中的基本。当然这也在武志的预测范围内,他老早就在《Adam松本的最强面试技巧》里预习过了。
“好的,那就请您看看我的优点。不好意思了。”
武志再度气势高昂地站了起来,走到会议室的一端,然后面向正中央直挺挺地站着。
在一脸纳闷的面试官面前,武志蹲起马步,右手从下往上挥舞,做出投球的手势,并同时大声嘶吼。
“停——停!打中!打中!打得好——集中精神!保持冷静!相信自己!Trust yourself!”
……
“谢谢欣赏。”
再度回到座位上的武志,露出“吓到了吧?我现在就来说明喔(笑)”的骄傲表情开始侃侃而谈。
“刚刚的那一段,是我国中参加法式滚球同好会时的加油口号。虽然法式滚球这项运动听起来很陌生,但其实这原是法国船员喜爱的一种娱乐活动。就是拿着金属球朝大约十公尺远的木球抛掷,慢慢缩短两球距离的一项竞技。我跟法式滚球同好会的朋友一起努力练习,在地区大赛夺下了‘国中组’第二名的成绩。当时在法式滚球同好会培养的集中力跟协调性,就是我的优点。”
……其实武志现在所使用的答题技巧,也是Adam松本的招牌绝技——Special body a话术。除了口头说明自己的优点外,当然还要加上大胆的动作来表现。让二十万人找到工作的面试铁人Adam松本,就有在书中提到这个招式的震撼与效果。
看来这一招又奏效了,强大的震撼力似乎让面试官难掩狼狈。
“这样子啊……呃,你是说法式滚球吗?虽然我是第一次听到,但是能在地区大赛得到第二名还真是不简单。很多国中都有法式滚球同好会吗?”
“是的,在我们那个地区,就是我的母校播磨丘国中,还有对手的北部国中,总共两所学校设有同好会。”
“呃……这样啊,我明白了。那么,请问你还有什么其他要自我推荐的地方呢?就算只是小地方也没有关系。”
“是的,就像刚才我所提到,我在海苔工厂会议上提出的意见,确实地反映到了商品上面。我觉得我的长处,就是能够在必要时刻,像那样清楚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另外跟这个差不多的一点,就是我平常会不惜接受外部的批判,在Twitter上发表一些日常有感或是对于社会的愤慨。现在我的帐号,已经有超过六十名的粉丝在追踪,也是我获得评价的最好证明。”
“……”武志没有看漏面试官的惊恐表情。从这个反应来看,对方绝对是在惊讶“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就这么了不起”。武志得意洋洋地等待下一个问题。
“不过伊藤先生的前任工作,跟本公司的业种完全不同,为什么你会想来应征呢?我想听听看你的应征动机。”
“好的,我从很久以前,就很想从事社群网路游戏及智慧型手机APP的企划工作。我最想进入的企业,当然也是贵公司。但是……因为个人因素,让我没办法在新鲜人时期来Fusion System应征。”藏书网
“噢,这样啊。”
“……”(武志的热切眼神)
“……”
“呃,请问您觉得这是为什么吗?”
“天晓得.99lib.。”
“……所谓的‘个人因素’到底是什么呢?其实当时的我,觉得自己还不够格进入贵公司。我认为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没办法成为社群网路游戏业界代表企业Fusion System里的一份子。”
“……”
“但是经过了四年,我终于来挑战贵公司的中途录用考试。那时候毫无自信的我,为什么现在有办法来应征贵公司呢?其实在这其中,潜藏着某个原因。”
“……”
“……”(武志的热切眼神)
“……”
“呃,请问您觉得有什么原因吗?”
“……”
面试官不发一语,默默叹了一口气。
“你很吵耶。”
“耶?”
“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很吵耶!烦死人了!还有啊,不要再用那种不舒服的眼神盯着我看了,真是有够恶心的!”
望着突然发出低沉怒吼,变身成另外一个人的面试官,武志的眼神从热情转为冷却,眼睛也缩成比黑点还小的粒子。
“你来面试的原因?谁管你那么多啊,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吧。”
“咦咦咦咦……”
“你这个人啊,难道就只会照着教战书上面写的做吗?像这种故意勾起面试官兴趣的对话方式,是Adam松本的‘小谜题话术’吧;再运用这个技巧,自己反过来向面试官发问的招式,就是Adam松本的‘Small discussion话术’吧。”
“咦咦咦咦咦咦咦……”(泪)
“海苔是很好吃啦。不过像那样拿出小道具,也是Adam松本的‘Fivesenses话术’吧;然后用行动来展现自己的长处,则是‘Special body a话术’吧。书上还说这样能够留给面试官震撼的印象对吧?”
“……”
武志的双眼,已经变得一丁点视力也没有了。
“现在每个来面试的家伙啊,大家全都看过那本书了啦。我们也遇到一堆跟你一样的应征者,看都看腻了。没事干么要用动作来回答问题,也太不要脸了吧。我们可是吓都吓死了耶。没错啦,这样的确会让人留下深刻印象,只不过是坏印象就是了……还有啊,我们公司是叫Fusioertai Systems,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讲成Fusion System,差很多耶。”
武志深受重伤。
“伊藤,你说你从大学时期就想进来这里工作吧?从四年前就开始这么想?那还真是谢谢你啊。本公司才创立两年半就是了。”
武志的眼睛已经看不见,耳朵也听不到了。接着,他甚至干脆停止思考。
“还有其他家伙也是一样,现在年轻人一被问到自己的长处,竟然还敢不知羞耻地说得出什么‘协调性’啦,还是‘笑容’之类的。会这么大言不惭地谈论个人优点的家伙,一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在这种时候保持谦虚的态度,才是日本人的美德吧。我们公司才不需要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家伙咧!”
这就是在迁怒了。
“话说回来,这又是什么鬼履历表啊。什么英检三级,这连国中生都考得到吧!还有妖怪检定三级跟三国志检定一级,不要把这种东西写在履历表上。你不要太小看社会了!”
……
好不容易脱离濒死体验,才刚恢复意识的武志,就看到眼前的面试官正拿着履历表,往自己身上丢过来。
“你,落榜了。面试到此结束。辛苦你了!”
……西元二〇一三年六月三十日,伊藤武志,于笹塚壮烈成仁。
这场在伊藤家代代口耳相传,充满历史性的恫吓事件,就是世间流传的“笹塚六三〇事件”。
第五节
武志走出大楼,脚步就像猿蟹大战中的石臼一样沉重。
为了滋润一下干渴的喉咙,武志走到大楼后方的公园喝水。但是一想到今后的事,就让他忍不住想,要是这里的水有掺毒,就能够优雅地死去了。
不知不觉间,武志已经在放声痛哭了。
我的人生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脱序了?到底是哪里不对?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武志一边陷入泪水的泥沼,一边用仅存的理性回顾他短暂的生涯。
说不定那时候,其实就是他的人生转机。要是当时能够下定决心,可能就不用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就是之前在海苔工厂,领班建议他转到米果部门的时候……
在武志以前工作的海苔工厂里,还设有用100%国产米制作的高级米果生产线。某天,海苔生产线的领班曾经问过他:“米果那边人手不够,你明天开始可以调去那里吗?”可是那时候害怕改变,希望永远维持现状的武志,回绝了转调到米果部门的人事异动。
如果那时候老实地配合调动,以当时的成员安排来看,他很有可能会升上负责米果生产线的领班。这样一来,他在履历表的工作经历上就能加上一笔“曾担任过主管职”,说不定还会让今天的面试出现不同结果。
……但是,这一切都过去了,他再怎么后悔也来不及了。不论是机会女神还是米果,都已经成为过往云烟了。
自己真的还有明天吗?
瘫软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打算深呼吸一下的武志,却因为哭得太凶没办法好好吸气。
抽噎地哭了一会儿后,武志用颤抖的手拿出手机,缓缓地按下按键。拨通声响起。
“喂,这里是伊藤家。”是父亲的声音。
“喂……爸爸?是我……”
“噢噢,面试的怎么样啦?”
“失败了……”
“失败?结果已经出来了吗?”
“嗯,面试结束的时候,对方说我落榜了……”
“这样啊……好啦,别在意、别在意。现在这个时代,可以面试一次就上榜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嘛。大家找工作的时候都一样啦。一定得要失败个几次,花上一段时间才找得到工作嘛。”
“嗯……”
“你今天很累了吧?回来好好休息一下吧。剩下的交通费你可以拿去买巧克力棒。回来之后再考虑以后的事情吧,知道了吗?”
“嗯。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回去……”
把手机收回口袋后,父亲出乎意料的温柔,让武志的泪水一发不可收拾。
是啊,自己还是有.99lib?家可回嘛。
听了藏书网父亲刚刚的话,武志才第一次查觉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论是当摔跤选手还是要被赶出家里的严厉条件,全是父亲为了激励儿子,才故意演出的一场戏码。以武志的个性来看,他的确是要等到火烧屁股了,才会愿意主动展开行动。父亲早已清楚地看穿这一点。真不愧是爸爸……果然还是他最懂我。武志想。
武志开始觉得一直在为摔跤哭闹的自己,看起来实在是太可笑了。真是受不了爸爸,这样真的害我很受伤耶!爸爸也真是过分,啊哈哈哈!
好啦……回家去吧!
武志注意到那个招牌时,他就站在距离笹塚站只有一百公尺远,一栋小小的住商大楼前面。
在这栋有着浅灰色外墙的昏暗大楼里,进驻了美容院和牙医诊所,但其中最吸引武志注意的,就是摆设在大楼门口的招牌。
招牌上大大地写着:“三楼笹野侦探事务所”。
招牌上装了放小杂物的塑胶盒,里面整齐地叠着折好的传单。武志拿起一张摊开来看后,发现里面用手写字体写了这么几句话——
解决你的不安和烦恼!对付跟踪狂、素行调查、协寻翘家者、搜寻窃听器等等。提供免费洽谈服务☆严守客户秘密!欢迎拨打免费专线0120-**76(要找侦探)-5547(就在这里)
另外在传单下方的空白处,还写着这样的内容——
徽求调查员!二十岁以上,有一般驾照者佳。工作时间:9:00-19:00(依调查状况而异)薪资:
二十万圆起……附教育训练,提供饮料(茶类、矿泉水),享各项完善保险,意者请洽本事务所。
“侦探啊……”武志稍稍认真看着“征求调查员”这几个字。
侦探这个词汇,不免让人感觉到莫名魅力。其实武志从小时候开始,就熟读了不少像是《金田一少年事件簿》,还有《名侦探柯南》等推理漫画;他甚至还会寄明信片去参加连载杂志上举办的“寻找凶手征答活动”,是个十足的推理迷。而且他参加的六次活动当中,还有两次成功猜到凶手,让他以超群的推理能力而自豪。
征求调查员,意者请洽本事务所。
“唔嗯,侦探吗……”
如果自己是侦探的话……
武志开始在脑中想像自己成为名侦探,解决各种离奇案件的画面。
出现在孤岛小木屋的密室杀人案……发生在深夜公园的恐怖杀人案……雪山小屋的分尸杀人案……以新宿歌舞伎町为舞台,连续强盗暴力监禁外加身中多刀的浴血杀人案……
呕恶……仔细想想,他可是光看到蟑螂尸体就会鬼哭神号,对尸体超级没辙的天生和平主义者。
看看柯南跟金田一少年,他们几乎一个礼拜就要解决一具尸体啊。侦探接触尸体的频率,可说是仅次于葬仪社而已。就算身怀多么高超的推理能力,他终究还是应付不来。
武志终止一时的妄想,急忙往车站票口移动。
第六节
笹塚是都营新宿线的起站,敞开车门的电车就停在月台旁。
现在时间才刚过下午两点不久,就算这里是东京都心,位于起站的平日电车也是空荡荡的。武志在无人车厢内的长座椅一端坐定后,便从随身携带的大量调味海苔中抽出了一包,开始啪哩啪哩地吃起海苔解解馋。
发车铃声响起,就在车门正要关闭的瞬间,一名女子跑了进来。
武志的眼睛,忍不住猛盯着那位坐在他正对面的女子。
这……实在是……
太美丽了。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
微微过肩的波浪卷发闪耀着,身穿夏季短袖西装外套配上牛仔裤,是看似朴实简单却又是近乎完美的打扮;再搭配个性十足的腰带增添不经意的华丽感,还有就算用高画质相机近距离拍摄,也不会出现一点黯沉的光滑肌肤。
女子不是阳光可爱的妹妹型,从她冷峻的表情和上扬的眼尾,可以感受到些许的冷酷气息。
啊啊……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就算被她殴打我也愿意。最好她还能把我打趴在地踩在脚下,再从高处俯视脚底下的我。因为只有让她居高临下嘲笑倒地的弱者,才能发挥她100%的美丽。(※武志个人感想,仅供参考。)
据武志的猜测,女子的年纪应该比他大一点,大概二十七岁,身高一六三公分,体重四十九公斤。三围是B75、W57、H78。脚的尺寸应该是二十四号左右吧。根据女子的冷酷及美貌,武志为她取了“智美”这个名字。
随着电车驶离月台逐渐加快速度,武志的冷静情绪也开始慢慢升温。
武志的眼睛离不开她。
如果可以认识这样的人……如果可以跟这样的人成为朋友……如果可以跟这样的人手牵手……如果可以跟这样的人接、接、接吻……如果可以跟这样的人(以下略)。
但是同时间,武志也开始悲从中来。反正彼此只是碰巧坐在同一班电车、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要跟这样的陌生人从认识发展到朋友,再从朋友变成恋人的剧情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毕竟他又不是木村拓哉也不是裴勇俊,只是二十五年来没交过女朋友,被邻居批评“好恶心”的无业尼特族罢了。
话说回来,记得以前曾出现过风靡一世的‘电车男’故事,带给全日本的没用男一线希望。故事内容正巧就是在叙述一位没女人缘的宅男青年,与电车中相识的女子坠入爱河。那位叫做‘电车男’的宅男青年,在电车上搭救了被醉汉骚扰的女子,一段恋情于是就此展开。
如果现在电车上,也发生同样事情的九九藏书话。
武志开始在脑中独自妄想。开始幻想起眼前的美女,被醉汉骚扰的画面。
幻想幻想幻想幻……想……
“呕恶……我真的喝多了啊……噢唷,这位小妞长得挺可爱的嘛。跟叔叔一起玩玩吧。”
“呀……你要做什么!请你住手!”
“你说什么?不要太得意忘形了喔……喂……怎么样啊……”
“不、不要这样!救命啊!有人可以救救我吗?”
锵——
“喂,那边那个醉汉!快给我放开智美!她不是已经说过不要了吗!”
“你这个小鬼想干么啊?少在那里装模作样了。还是你想要吃点苦头?混帐家伙……看我杀了你!”
“喝啊!龟……派……气……功……啊嚏!啊……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哇哇!”
“呜啊——.99lib?我我我、我认输!我认输了!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拜托你放了我吧。”
“喂,臭大叔,快向智美道歉,然后给我滚出这个车厢!”
“是的,真是非常对不起……”
(回头)“小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非、非常谢谢你!怎么会有这么棒的男性……(羞)……”
“哪里哪里,这只是我该做的事情而已啦。”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方便告诉我你的联络方式吗……我想找个机会好好答谢你……(羞)……”
“当然没问题!这是我的地址和电话和电子信箱和Twitter和Faixi和Gree和Skype,还有LINE的帐号。我们以结婚为前提来交往吧!”
“好的……”
“智美……”
“武志先生……”
幻想幻想幻想幻……想……
……
充满爱与梦想的妄想结束后,武志冷静下来再度看了看正对面的智美……可是他却流下了泪来。
为什么他要哭呢?这全是因为智美实在太美了。智美的美貌,深深刺激了武志的自卑感。
武志是这么想。在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像智美这样的美女。这样的美女会有喜欢的男性,也会谈恋爱,然后总有一天步入婚姻,生儿育女吧。
可是,那个对象绝对不会是他。
男人能天生拥有帅气外表和境遇,或是沦落没人爱的长相和际遇,全都是靠运气来做决定。这只是老天爷扣错命运的扣子罢了,当事人根本不需要负任何责任。世界上会有能够跟这样的美女交往、属于宇宙最强胜利组的男人;然而相反的,也有像他二十五年来,还有之后的七十年都无法与心上人共结连理,属于宇宙最弱战败组的男人。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脑中妄想着跟美女谈恋爱而已。
再度怨恨起自己的人生还有天命,让武志止不住满溢的泪水。
而在另一边,看到自己面前的弱男子竟然莫名其妙地开始嚎啕大哭,那位传说中的美女露出一副看到鬼的表情,纳闷地皱起美丽的脸庞。
就在这个时候——
“呕恶……真的喝多了啊……”
……武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是在做梦。从隔壁车厢突然出现一位步履蹒跚,正用宏亮声音在大声嚷嚷的中年醉汉。
他拿着罐装啤酒,红着脸大吼大叫地走了过来。
看到这样的侥幸,武志在心中暗自欣喜若狂。没想到刚刚在脑中妄想的场景,竟然真实地在眼前上演。
智美立刻低下了视线。是啊,年轻女子一定很讨厌碰到这种事吧。我不想跟怪叔叔扯上关系。求求.99lib?你直接走过去。虽然武志非常明白这样的心情,但是他却祈祷着恰恰相反的事。
终于走进两人身旁的醉汉……就跟武志祈祷的一样,他开始骚扰对面的女子。
“欸……小姐……你要去哪里啊……”
万岁……!武志在心中使出浑身解数,做出了嗨翻的握拳手势。这就是我盼望以久的场面!中年大叔干得好!谢谢你!谢谢你去骚扰智美,不对,应该要说真的非常感谢您!
然而,那位被卷入麻烦的女子却出乎意料地强悍。她仿佛像是要隐藏胆怯的心情,无言地回瞪着醉汉。
“什么嘛……不要摆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嘛……白天就在喝酒还真是抱歉喔!这也是没办法嘛。因为公司倒了啊,混帐!老子我啊,可是做了二十年建筑工耶。像是都厅啦还有晴空塔啦,全都是老子盖的喔!像你这样瘦巴巴的小妞,哪有资格抱怨我什么啊……”
就在醉汉打算抓住智美手腕的时候。
武志解放了他压抑二十五年的勇气和行动力。
“等等等……等一下,她她她不是不喜欢这样了吗!”
尼特族终于站出来了。
我才不是战败组!也不是什么没用的人!就算是尼特族,只要愿意鼓起勇气就能改变自己!电车男前辈不是都教过我们了吗!
“干么……你耍什么帅啊!”
“你、你给我马上离开她!”
“臭小鬼……你想找我打架是吗!想打吗?要是受伤九九藏书我可不管喔。”
“好啊,要要要打就来啊!有有、有种你就来啊!”
“你说什么……”
第七节
就在以最高时速八十公里奔驰的地下铁中,两个男人的男子汉气概,彼此相互追撞。
胜负就在一瞬间。
瞬间之后,凄惨地横躺在地板上的人……没错,就是来自东京都,二十五岁,无业的伊藤武志(二十五年无女友)。
就算对方是个醉醺醺的中年醉汉,但就如本人所说的,他可是做了二十年建筑工的豪杰。而武志最后一次运动,可是国中参加法式滚球同好会的时候,尽管再怎么使尽勇气,当然也不是醉汉的对手。
哎呀,果然现实就是无法像想像中的一样顺利啊。
不过,光是秒杀掉武志,还不足以平息中年醉汉的气势。毕竟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什么尼特族放在眼里。醉汉面向武志轻轻拍了两下裤子后,再度向美女展开攻势。
“小姐……老子很厉害吧!要不要跟叔叔喝个两杯啊?叔叔买酒给你喝……”
智美一脸困扰地看了看四周,但可惜的是,车厢内除了武志的尸骸之外,一位乘客的影子也没有。
“你干么不说话啊!小姐,你少在那里装模作样了!叔叔要生气罗!我已经生气了喔!”
醉汉再度强硬地抓住智美的手腕……说时迟那时快——
“呜哇……”醉汉整个人在半空中飞。
就在智美被抓住手腕的瞬间,她敏捷地移动身体重心穿过醉汉的腋下,扭转对方的手臂,精彩地把他给甩了出去。
醉汉被甩出去的强烈冲击,让武志幸运地恢复了意识。
一回到人世间的武志,看到冷酷的智美在尽情发挥残暴本性后,继续对着刚刚被她甩出去的醉汉乘胜追击。
.99lib.智美压制住打算起身反抗的中年大叔,反折他的双手固定在背后,再把他整个人强压到扶手栏杆上,一边用膝盖踢着他的屁股一边叫嚣。
“欸,大叔,你不是很厉害吗?你是怎么啦?竟然被瘦巴巴的小妞整成这副模样,大叔还真是厉害嘛,对不对?看我的看我的看我的看我的看我的看我的看我的看我的看我的!”
“好痛啊……救命啊……快来救救我啊……”(泪)
听到中年大叔发自内心的哀号,武志忍不住冲上前抓住智美的手腕。
“请、请你住手!已经可以放过他了吧。大叔会死掉啊!(泪)拜托你饶了他吧!”
“啧……”
美女啧了一声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中年大叔的手,深深吐.99lib.
了口气坐回原本的位置。
正好在这个时候,电车滑进了下一个车站,中年大叔跟武志便像逃命似地下车。虽然智美继续搭着电车离开了现场,但两人还是被吓得暂时动弹不得。
“那、那个……”醉汉率先开口说话,“非常谢谢九九藏书你救了我……”
“没有啦,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请问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给我你的联络方式吗……我想找个时间好好答谢你……”
“不、不用了啦!”
“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怎么可以不送个回礼呢……下次请让我送你个爱马仕的杯子……(羞)……”
“真的不用了(泪)!我还有急事先走一步!”
武志甩掉硬是想问出连络方式的中年醉汉,搭上下一班电车踏上归途。
理想无法成为现实。至少他就是这么一回事。这就是他的人生。深深看清现实的武志,再度放声大哭。
第八节
太阳还高高挂着,从最近的车站走回家有十分钟的路程,也在渐渐消耗武志的身心。刚买的整箱百琪巧克力棒,好像也要在转眼之间融化的样子。
毕竟今天耗费的精力和体力,都已经超过了他的极限。
在面试中受到严重打击,与美女相遇进而诅咒自己的境遇,又被初次见面的建筑工给打了一顿。
这些巨大打击虽然让武志的生命值只剩下三点,不过他并不抗拒回家。
武志想起了刚刚父亲在电话中的温柔声音。想起为了让儿子面对现实,故意提出什么“当摔跤选手”的严厉要求,但最后还是跟他站在同一阵线的父亲。
在身心受创的时候,最能依靠的果然还是只有家人。就算生命值只剩下三点,但是他还是有家可回。家人的温柔,可以疗愈沉痛的心灵与身体。现在的他还是十分幸福。好,笑容满面地回家去吧。
深深吸了一口气,武志精神奕奕地拉开大门。
“我回来了!”
“你回来啦……”
只闻父亲声,不见父亲影。看来他像平常一样待在和室的样子。
哎呀,仔细一看,玄关还有一双不熟悉的皮鞋耶。这不是大哥的鞋子。有谁来了吗?
跑去客厅一探究竟后,发现父亲正认真地和一位年纪相仿的西装男在谈话。这位大叔是谁啊?
“武志你好,幸会。”大叔率先打了声招呼后,父亲便开始介绍他的身分。
“武志,这一位是荒井先生。我之前也有跟你提过吧,他就是涩谷东口摔跤的专务。之前我们就有讨论过你的面具设计,今天他带了样品来给我们参考。”
视线移向桌子,桌上摆了一张父亲前阵子写的书法纸。那句“世界的小巨人?尼特族武志”的上面,还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看来他们已经决定要用这个当作艺名了。
另外在旁边还放了三顶摔跤选手的面具,只不过每一顶的造型都跟虎面人,还有密尔·马斯卡拉斯戴的那种华丽面具不同。硬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最适合“恶心”二字的不祥之物。
荒井专务拿起其中一顶以土黄色的布料为底,上面还随意贴了长……长的黑发(模仿头发的线),看起来阴森森的面具。
“我还是觉得这顶最有味道啊。应该最接近一般民众对‘尼特族’的印象吧。”
父亲也一脸赞同地用食指指了指那顶恶心的面具。
“说的也是啊。由我这个外行人来看,也觉得这顶最有效果啦。”
“那么就决定是这顶吧。”
“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们家的武志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他锻链成了不起的摔跤选手!”
在武志被吓到一片空白的脑内荧幕上,突然上演了他未来的实况转播画面。
幻想幻想幻想幻……想……
“好……今天的第一场比赛开始了!这是一场特别回馈粉丝的体重差比赛!这可是平常绝对看不到,由两位实力相差甚远的选手来进行对决。涩谷东口摔跤的重量级冠军——史坦·千本针对上迷你蝇量级排名第二十八名——世界的小巨人,尼特族武志!哎唷,尼特族率先扑上去攻击了!手刀攻击!是逆水平手刀!再来是头锤!是尼特族最擅长的连续铁头功!可是两人之间有身高差距!他的头锤只攻击得到对手的肚脐!喔!尼特族跑向绳边了!接下来要使出飞踢了吗?尼特族用最高速度扑向千本针!噢噢……是金臂勾!千本针反过来使出东部金臂勾!真是太完美的攻击了!尼特族竟然在半空中旋转了五圈!他站不起来了……昌哥,尼特族不会有事吗?”
“真是令人担心啊。刚刚还发出了‘啵叽’的声音啊。”
“噢,裁判在这时候宣布敲钟了!铿铿铿铿!比赛时间三十七秒99lib?,一记东部金臂勾KO掉了尼特族,由史坦·千本针获得胜利……哎呀?裁判要求搬担架过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啊啊,没想到尼特族武志的脖子好像***了!这下真令人担心啊!这是涩谷东口摔跤成立以来发生的第一场意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幻想幻想幻想幻……想……
……惊醒。
回过神来的武志,一言不发地冲出了家门。
别闹了!要是我真的当上摔跤选手,不管有几条命都不够我赔啊!虽然我说不管几条命都不够赔,可是我本来就只有一条命而已啊!别开玩笑了!
只见武志连西装也没脱下来,就一股脑地跑向最近的车站,再度跳上了电车。等到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日幕低垂的笹塚。
在武志的面前,正是“笹野侦探事务所”的招牌。
武志已经一点犹豫也没有了。他爬上楼梯冲到了三楼,不假思索地按下眼前的门铃。嵌了黑玻璃的大门打开了。
“欢迎光临。”
一位戴着俗称“猫眼眼镜”的尖框眼镜,上头还挂着颈绳的中年女子优雅地前来应门。她的黑发整齐地盘在后脑勺,全身散发着“教育妈妈”的气息。依据武志的推测,她的年纪应该落在三十几岁后半。只不过脸上的眼镜加深了欧巴桑印象,乍看之下也很像是四十几岁。
“请问是要来洽谈的吗?单纯洽谈的话不收任何费用,请进吧。”
“呃、那个,你误会了。我是看到传单上写着‘征求调查员’来的……”
“哎呀,你是来应征的啊?所长,有人来应征了……来,你先请坐吧。”
教育妈妈带着武志来到大门旁的会客区。
“你先在这里稍等一下,我马上就请所长过来。”
“好、好的,谢谢你。”
端来两杯日本茶后,教育妈妈便离开了会客区。
为了保持冷静,武志用力地深呼吸了口气,开始观察起四周环境。
虽然称之为会客区,但这里并不是独立的房间,只是用屏风区隔出会客桌和沙发的空间。而且不晓得为什么,桌上还凌乱地摆着《芝麻街》里的角色艾摩,以及饼干怪兽的玩偶。
从屏风的缝隙往外看,可以看见对面有扇拉下百叶窗的大窗户,一张大办公桌就摆在窗户前面;与大办公桌隔了点距离的一旁也放了好几张桌子,书和资料都随意地散落在桌上,但是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刚才那位教育妈妈就坐在门口附近那张宛如离岛一般的桌前,在笔电前面忙着擦指甲油。
就在此时,屏风被拉开,一位发量稀少,似乎刚步入更年期,看来应该就是所长的男士笑眯眯地现身。
“欢迎你,我是所长笹野。”
武志站起身,抬头挺胸地大声喊道:“你好,我叫伊藤!请多多指教!”他拿出被上个面试官给退回来后,就直接塞进包包里的履历表,恭恭敬敬地交给了所长。
“这是我的履历表,请过目!”
“好了好了,你坐下吧。你想当侦探吗?”
“是、是的!”这是今天第二场的面试。
这次一样也只有一位面试官。不过这次的面试官,是看起来健康又和蔼可亲的所长先生。他一面啜饮着日本茶,一面悠闲地用扇子扇着脖子。没想到这样的人物竟然每周都要面对离奇案件和尸体,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武志为了传达热切的心情,他露出满腔热情的眼神猛盯着所长答道。
“我、我从以前就很想要从事侦探的工作!我最想进入的企业,当然也是贵公司。但是……因为个人因素,让我没办法在新鲜人时期应征贵公司。这所谓的‘个人因素’到底是什么呢……”
“你先稍微冷静一下吧。又不是在应征三菱商事还是JTB。”
“是、是的,真是抱歉!”
可是武志完全没有为侦探事务所的面试做准备,他根本无法临机应变。
“伊藤,你有什么擅长的事情吗?比方说有什么才艺之类的。”
“有、有的!”
武志打算重新搬出Adam松本的招牌‘Special body a话术’,可是会客区的空间实在太过狭小,他根本做不出法式滚球的动作。好,既然如此的话……
“那个……请试吃看看这个海苔。”
武志从包包里拿出自以为与商品开发扯上关系,他最引以为傲的调味海苔递给所长。
“什么?这是要给我吃的吗?”
“是的!”所长撕开塑胶袋抽出一片海苔,发出啪哩啪哩的声响吃了起来。
“噢,这还真好吃耶。”
“谢谢称赞!我之前曾在海苔工厂……”以下内容,全部都是武志在Fusion System说过的话。
“原来如此,你还真是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工作啊。这个海苔的确很好吃呢。”
“谢、谢谢称赞!”
“只不过伊藤啊……”
所长一边用热茶消解吃完海苔的干渴,一边露出锐利的眼神看向武志。
“跟第一次面试说一模一样的话,似乎太无趣了一点喔。看来要是不赶在这个月找到工作,你就会很伤脑筋吧?”
“咦?”武志的眼神从热情转为冷却,眼睛也缩成比黑点还小的粒子。“为、为为、为什么你会知道?”
“这点小事我当然知道啊。”
所长交互看了看履历表和武志,贼贼地笑了笑。
“首先从伊藤凌乱的西装和领带来看,你今天应该不是直接从家里来到这里的吧。来我们这里之前,你应该还有其他事情要办才对。一整年没工作的年轻人会穿上西装去办九九藏书事,肯定也只有面试了吧。”
武志继续摆出粒子般的眼睛听着所长说话。
“还有啊,就算我们这间事务所再怎么小,一般要来应征之前,最少应该都会先打个电话吧。像这样忽然来访的突发行为,我想连你本人应该也没料想到自己会来这里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当然也不会有准备面试的时间;没有做准备的话,应该也只能搬出刚刚面试时的那套说词吧。而且参加完一场面试后,当天却又急急忙忙跑来这里应征,换句话说,你似乎有什么伤脑筋的隐情,一定得要在今天,也就是这个月找到工作才行吧。”
武志诧异不已。
这就是侦探真正的推理能力吗?这不就是小时候看的《金田一少年事件簿》还有《名侦探柯南》的世界吗?其实正确来讲,应该要说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的世界”比较合适,但武志不是生在流行福尔摩斯的时代,他也不太熟悉这位侦探。
“对、对不起。其实我……如果不在这个月找到工作的话,就必须去当摔跤选手了!(泪)”
发现无法对所长有所隐瞒的武志,干脆把所有故事通通一五一十,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
听完武志发自内心的告白后,所长收起扇子闭上了眼。
“我已经很了解你的觉悟了。不过,光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就想来这里工作……”
“可、可是并不只是如此而已。我在面试完第一家公司的回程路上,就真的很在意这家侦探事务所!所以我还把传单带回家,再从家里过来面试。上面还写着‘解决你的不安和烦恼’。我想这里一定也能解决我找工作的困扰。”
“不不不,这是两回事吧。”
“还有就是,我从小就有在看金田一和柯南,我觉得自己也具备了良好的推理能力。东野圭吾的‘侦探伽利略’系列我也几乎都有。”
“……”
“我还有任天堂DS出的一款叫‘逆转裁判’的推理游戏,这套系列我也是没看攻略就全部破关了!”
“……伊藤有在玩DS吗?”
“是的,难、难不成所长也有在玩吗?”
“嗯,我最近迷上了‘三国志DS’。”
“所长喜欢三国志吗?我也是耶!你看99lib.一下这里!”武志指着履历表里的证照一览表。“我有拿到三国志检定一级喔。”
“噢,那你一定很熟吧。”
“我从小时候开始就看了好几遍横山光辉还有吉川英治的三国志,自然而然地就读进脑袋里了。之后也看了不少相关书籍,还有其他比较特别的像是《魔法无双天使冲锋突刺!吕布子》,《恋姬无双……心跳☆少女缭乱之三国志演义》之类的……”
“好,我了解了!”
仿佛像是要阻止武志再继续说下去,所长把收起的扇子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伊藤……你要不要先试着从见习生开始做起?”
“耶……”
不仅是武志被吓傻了,连在后面竖起耳朵偷听的人也吓了一大跳。“咦耶……啊,不好意思。”教育妈妈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真、真的吗?我、我做!请让我来试试看!”
所长依序看向了武志和教育妈妈。
“好像连典子也被吓到了啊……在我看来,伊藤似乎具备了侦探的素质呢。”
“咦……我吗?请、请问是什么地方啊?”
“我的直觉准不准,从你见习期间就可以知道。总之你就算是备取吧。要是觉得你不成器,我也不会正式录用你喔。这里的教育训练可不轻松,你最好先做好觉悟。”
“是的!我我我会努力的!还请多多指教了!”
第九节
剧情.99lib.出现大逆转了。
二〇一三年六月三十日下午五点四十五分。在“笹塚六三〇事件”之后,伊藤武志睽违一年神奇地找到了新工作。99lib?
笹野侦探事务所。这里就是他明天开始的工作地点。
虽然不晓得前方会有多么严苛的训练,还有被什么手法给杀死的尸体在等待着他,不过终于能从这漫长的一天解脱,武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武志的侦探生活就此展开。
第一节
“早安!不好意思打扰您上班了,请问现在方便说句话吗?”
“可、可以,请问有什么事吗?”
在无数成年人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新宿站前,被万中选一的武志停下脚步。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请问您今天早上有刮胡子吗?”
那藏书网名男子身穿的白色风衣外套上,贴有一张正在刮胡子的气球图样,还有用片假名印着“Balloon”的商标。这是知名的刮胡刀厂商。
“当、当然有啊。毕竟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
“您今天第一天上班吗?那还真是恭喜您了!”
“哪里啦,嘿嘿嘿,谢谢你。”
在人行道周围还有好几位相同打扮的男女工作人员,每个人都一样在搜寻适合的人选上前攀谈。顺便一提,他们挑选目标的基准,都是看起来很内向,软弱又不起眼的路人。会被选中的人身上,都符合这些完全不值得夸奖的条件。
“其实今天呢,‘Balloon’正在举办新上市的电子刮胡刀特别展示会喔。您要不要来试试我们的最新产品呢?”
“咦?呃,可是我今天早上才刚刮过胡子啊……”
“就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要请您来体验看看本公司的商品性能。不会花您太多时间,请您绝对要试试看!”
男子不等武志回话,便径自往某个方向快步走去。
这么一来,就算对象不是武志,任何善良的日本人都无法在这时候擅自离去,只能硬着头皮追上对方的脚步。
这里是路边的露天小摊子,摊位上陈列了试用与观赏用的刮胡刀新产品。看到那名男子递出了试用的刮胡刀,武志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照着他的指示,稍微在下巴来回刷了三下左右99lib.。
“好,差不多这样就可以罗!谢谢您的配合。那么我们就来看看到底刮掉了多少吧。”
工作人员一把抢走刮胡刀,拿下刀片,反过来在白色的板子上锵锵地拍了几下。真是太神奇了,这不是长得跟拳头大小的球藻差不多像、光看就令人发毛的大.99lib.量黑胡渣块吗!
“哎呀呀!您看看!虽然您刚刚说早上才刮过胡子,可是现在却还有这么多胡渣没刮干净。”
“等一下!就算我再怎么没刮干净,也不可能会有这么多吧?这绝对有鬼!”
“啊……哈哈哈!大家的反应都是这么惊讶呢。因为本公司的刮胡刀,可以连根刮下其他品牌刮不掉的胡渣喔!”
“慢着,我觉得重点不在这里。我本来天生就没什么胡子,就算天天刮胡子,我也得要花上半年才能累积到这种量耶!”
“没错!可以一天解决其他品牌半年份的工作,这就是我们‘Balloon’新型刮胡刀的功力!而且今天还特别推出三折优惠,这把厉害的新型刮胡刀现在只要九千八百圆而已!体验过它的神奇后,您已经无法再回去用之前的旧刮胡刀了吧?”
“当然还是可以用啊!因为我觉得这些又不是我的胡渣。这根本也不是没刮干净的量吧?我要求DNA鉴定!”
尽管武志泪眼汪汪地指着那团黑色球藻试图抵抗,为了工作不惜泯灭良心的男工作人员却丝毫不受影响。
“这位客人,您要在今天成为社会新鲜人吧?开始一段新工作的时候,大家都会换个新刮胡刀来转换心情啊。这可是社会人士的常识耶,难道您都不晓得吗?”
“是、是这样子吗?”
“好不容易才要迈向新职场,难不成您要跟以前没工作的时候一样,顶着那种没刮干净的胡子去上班吗?您打算要对录取您的人恩将仇报吗?”
“我才没那个意思!不过这真的是常识吗?”
“那当然啊。您就干脆一点吧!能够毅然决然下决定的人,才称得上是独当一面的社会人士喔!”
“唔,可是……”
“好的!您答应了吧。太好了!非常感谢您的购买!”
当他这样一喊,摊位周围的所有工作人员通通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地向武志低头鞠躬,拉开嗓门大喊:“感谢您的购买!”
心情开始好转的武志,露出“真是拿大家没办法啊”的害羞笑容买下了刮胡刀。
第二节
提着装了新刮胡刀的纸袋,武志站在笹塚站前的灰色住商大楼前。
终于是第一天上班的日子了。
武志昨天回到家,说明完一连串的经过后,父亲就拿着摔跤面具不满地说道:“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决定好你的艺名耶。”这一瞬间,让武志不免在心里怀疑这个人真的是他的父亲吗?不过其实武志真的很感谢父亲这一年来的照顾,而且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父亲还对他说:“为了预防万一,这个你带在身上。”然后在他的口袋里塞了张一万圆钞票。啊啊,这个人果然还是我的父亲啊。武志在心里重新修正了想法。
虽然那张一万圆早在刚刚就花掉了,但今天可是武志睽违一年的上班日,只见他紧张地爬上三楼,打开笹野侦探所的大门。
“早、早安!”
距离门口最近,正在桌前擦着指甲油的教育妈妈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展露了笑容。
“欢迎光临。您是要来洽谈的吗?里面请进。”
“咦?呃,不是啦,是我。”
“……请问您是哪一位呢……”
一阵打击。
他今天的外表确实有点不一样。不但从昨天的西装打扮变回“格纹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恢复成一如往常的穿衣风格,连头上也顶着跟以前一样的乱发。可是明明都是同一个人,没想到却看不出来……都是因为大家老是只凭外表来判断一个人,才会犯下这种错误啦!
“呃,我是伊藤。昨天有过来面试……”
“呀!抱歉……因为感觉看起来很不一样啦!所长,伊藤先生来了喔。”
教育妈妈用来接待客人的职业笑容,顿时转变成面对同事的笑脸。只见她一喊完话,坐在里面那张办公桌,正一面喝着茶一面沉迷于任天堂DS的所长便招呼武志进来,“噢噢,伊藤早啊。你就用那张空桌子吧。”
武志维持着面试当时的情绪,大喊完一声“是的”后,就坐上属于中央岛屿,最靠近入口的座位。
武志紧张地环视了办公室,发现这里除了有办公桌、电脑、资料柜,还有屏风后方的会客区等,这些一般办公室都会有用品之外,墙上还挂着一张特别与众不同的“侦探业营业申请证明书”。证明书上不但有“东京都公安委员会”的文字,还记载了营业场所的名称跟所在地,申请日期则是“二〇〇九年二月二十日”。看来这间侦探事务所的历史并不算久。
原来所谓的侦探,也是必须要向公安委员会申请证明的职业啊。不晓得金田一跟柯南有没有好好向当地的公安委员会提出申请呢?
其他令人好奇的,就是摆在用品架上的道具了。有数位相机、数位摄影机、脚架、望远镜,还有录音笔和智慧型手机等,齐聚了不太符合所长年纪的数位产品。这么说起来,随意摆放在会客桌上的芝麻街玩偶,也跟所长的印象差很多。
“那么伊藤啊。”
“是的!”啪答一声关上DS的画面,所长进入了业务模式。
“先来向你介绍一下办公室的同事吧。我是所长笹野。然后她是会计兼文书兼总机,总之就是负责很多事情的藤崎典子。”
教育妈妈整理着指甲,笑脸盈盈地打了声招呼,“请多指教罗!”武志也摆出社会人士的风范,全力以赴地做出回应。
“请、请多多指教!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尝尝看这个我有参与开发的调味海苔!啊,所长也不要客气!”
在面试时大受好评的那个海苔,今天武志也随身放在口袋。典子虽然道了声谢,却露出头上满是问号的表情。早已体验过的所长则是亲切地说道:“噢,这个这个,跟日本茶很配喔。”
所长一边吃着海苔继续往下说。
“接下来……负责训练伊藤的调查员应该差不多快要来了吧,等一下我再跟你介绍吧。对了对了,伊藤会用智慧型手机吧?”
“不、不会!我现在还在用以前的旧型手机……虽然我一直很想换成智慧型,可是我还有版画的分期付款等花费……”
“那你就好好学习吧。我们会提供智慧型手机给所有员工,每个人都要二十四小时带在身上。除了可以用来联络和收集情报外,也能当作摄影器材,还可以透过GPS来定位。不管是跷班还是被绑票,都可以马上锁定位置喔。”
“要给我智慧型手机吗?我从以前就一直很想要了。谢谢所长。”
“但是不要拿去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喔。要是收到诡异的帐单,典子可是会大发雷霆喔。”
“好、好的,我会注意的。”
一从典子手上收下全新的智慧型手机,还有写着电话号码,信箱地址&密码等资讯的纸张后,武志立刻开始操弄起荧幕来。
才稍微摸了两下,武志就觉得天赋异禀的自己能凭直觉掌控这支手机了。憧憬已久的智慧型手机。商务人士的必备用品。拥有它一直都是武志的梦想。
正当武志在为公司配给品欢欣鼓舞的时候,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一名女子道声早安走了进来。笹野所长一边嘀咕着“噢,来了来了”,一边开口向武志做介绍。
“伊藤,这位就是今后负责训练你的惠梨。全名叫芦田惠梨,之后就是由她来指导你调查业务的工作。”
在笹野开口说明之前,一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女子,武志就忍不住吓得大声惊叫。
“智、智智、智美小姐!”
吓、吓死我了!
……那发生在电车内的残暴光景,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武志的眼里。瞬间秒杀掉缠人的中年醉汉,秒杀完后还不忘继续用膝盖攻击,一副打算要干掉对方,充满残酷中的残酷,但却又美丽的智美小姐。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再次相见……不过高兴归高兴,不小心喊她“智美小姐”没有关系吗?
智美被吓了一跳:“惠梨,他是今天来的新人伊藤。”
听到笹野的介绍,武志便马力全开地打了招呼。
“早早早、早安!我是伊藤武志!请多多指教!”
“请多指教。”(笑)
咻铿——武志被智美,正确来说是被前辈调查员惠梨一早的爽朗笑容给轰沉。
太可爱了……(泪)
这是昨天没看到的笑容。在外面那么傲人凶暴的她,没想到在工作时会露出这么美的笑容……只要我们一起工作,她就会从残酷的智美小姐,变身成美丽又温柔的惠梨前辈……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她竟然要负负负责来指导我……怎么么可能会有这种好事……噢噢噢……真是不敢相信……我太开心了……开心到要死掉了……(痛哭)
对了,还得要先跟她道歉才行。
“那个,昨天真是对不起了。虽然称不上是什么赔罪礼,但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尝尝这个海苔。”
惠梨收下海苔,再度被吓了一跳。
不论是笑容还是惊讶的表情,哪一种都可爱极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算再可爱也要有个限度嘛。
看着这段交错着道歉和惊讶的对话,笹野问道。
“嗯?伊藤,你跟惠梨见过面吗?”
“是的,我们昨天下午在笹塚坐同一班电车,然后,呃,就是……”
接下来,五秒钟的沉默过去。
六秒钟到八秒钟之后,惠梨皱起眉头,眼睛开始往上扬起,表情渐渐从惊讶转为凶狠。
“啊——你就是昨天和醉汉同一伙的那个恶心家伙嘛!”
“咦?不是啦,我们才不是同一伙的……”
“你就是新人吗?呜哇,拜托饶了我吧!”
“咦咦咦咦咦——”
惠梨丢掉海苔,怒气冲冲地走向所长的桌前,指着那位恶心的新人开始滔滔不绝。
“所长,为什么你要雇用那种人啊!他可是被醉汉一击就倒地的家伙耶!被拿着罐装酒、走路都走不稳的大叔给打趴的软脚虾喔!而且还莫名其妙地突然在电车里哭出来,个子瘦小打扮又土气,你要把公司的业务交给这种人吗?”九九藏书
“那、那个,身高和打扮跟这个话题有关系吗……”(泪)
尽管笹野是第一次听到昨天发生的事,不过具备所长身分以及年长者风范的他,并没有因此而退缩。
“惠梨,你也晓得我们常常在征人吧。现在已经很少人愿意做侦探,而且还是来这么小的侦探事务所工作。再说,我不觉得他无法胜任公司的业务。我反而还认为他很适合这份工作呢。”
“怎么可能!那家伙有哪一点适合当侦探啊!”
“反正他都特地来了,就先暂时看看他的工作情况吧。要是再没有新人加入,你以后还要继续负担好几人份的工作喔……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啦,教育训练就拜托你了。”
“……”
虽然惠梨的情绪依旧暴躁,不过笹野好歹也是这里的一所之长,更是惠梨的雇主。“唉,我知道了。”惠梨的回答掺杂了叹气声,眼睛还瞪了武志一下。
“凭着半吊子的心态可是做不来侦探的喔!你应该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好好好好好好……好恐怖……可是好可爱……生气的脸也好可爱……可是好恐怖……但是好美喔……啊啊……好恐怖……真开心可以在这个人底下接受教育训练……(泪)
又差点因为各种感情漩涡痛哭流涕的武志,为了不要再惹恐怖的前辈生气,现在只好忍住泪水,努力表现出他的干劲,“好的,我会加油的!”
第三节
“武志,那只所长的茶杯很贵,你要小心拿喔。”
武志先听从典子的指示,准备为笹野所长泡杯茶。只见他倒出茶壶里的绿茶,再把茶杯放到了托盘上。所长用的茶杯,似乎是一种叫做“纪代水烧”的京都高级陶器。
这是他在笹野侦探事务所里值得纪念的第一份工作。就算是这种小差事,也一样要脚踏实地,用自己的步调来完成才行喔。
在典子、笹野所长和惠梨的注目下,为了不让重要的纪代水烧翻倒在托盘上,武志仔细再仔细地凝视着茶杯,连眼睛都快被他挤成了斗鸡眼。结果他才一移动脚步,就立刻被地板上的网路线给绊了一跤,茶全洒了出来,茶杯也破掉了。
“好烫!(泪)好烫烫烫啊!烫啊啊!啊啊!对不起!(泪)好烫!”
“拜托,你搞什么啦!你没听到典子姐刚刚说的吗?她不是说茶杯很贵要你小心拿吗!”
热腾腾刚泡好的茶水浸染上衬衫,整个人跌倒在地的武志,立刻遭到惠梨的怒骂。
“难道你连杯茶都端不好吗!你怎么会没用到这种程度啊!”
“武志你没事吧?来,用这个擦擦身体。”
“噢噢噢噢……对不起……好烫……”
武志接过典子的毛巾,擦了擦身体和地板,还有眼泪,然后向笹野所长数度低头道歉。这下就连笹野所长也不禁露出严肃神情了。不过在武志看来,不会情绪化地大骂部下的这一点,正是所长与惠梨不一样的成熟之处吧。
“好了啦,你就别再介意茶了。之后再请典子教你怎么来端茶。毕竟比起泡茶,侦探最重要的还是调查业务嘛。”
笹野所长催促着武志坐下,也多少安抚了惠梨的情绪后回到座位。
“惠梨,今天上午不是有调查工作进来吗?”
“是的,是涩谷署委托的案件。现在我要准备到新宿跟踪调查对象。”
“这样不是刚刚好吗……伊藤。”
“是!”
“原本应该暂时让你先负责发面纸或接电话,不过今天刚好有份工作进来,你现在就先跟惠梨一起去练习跟踪吧。”
“是、是的!”全身飘散着茶香的见习侦探,全身高涨着紧张感。
“侦探的基础就是跟踪、埋伏、探听消息。这是这一行的三大原则,你要好好铭记在心。那么惠梨,剩下拜托你了。”
笹野所长语毕后,惠梨就从桌上的信封拿出一张照片,朝武志那里丢去。
“伊藤,你知道什么是跟踪吗?”
“知、知道。”听到惠梨叫着他的名字,武志的心中满是感激。
“刚刚所长也说了,跟踪是调查业务中不可或缺的技术。要是办不到就不用做侦探了。虽然有点突然,你今天就在现场边看边学吧。”
照片上有一名大概三十岁出头,戴着墨镜的男子。从他没看镜头的这点来推测,这似乎是张偷拍照片。
“现在在处理的调查,是来自涩谷警察署的委托。委托内容是调查某位暴力集团成员。调查对象就是这家伙。大概在一年前,涩谷署的搜索日期等内部情报一一被泄漏,追查源头后就发现是富樫……是这个男人搞的鬼。不过,现在根本不晓得他究竟是从哪里得到那些情报。我们猜富樫很有可能会跟署.99lib.里的内鬼有接触,所以今天就要跟踪他藉此锁定关键人物。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一下子冒出来的大量艰涩单字,让武志来不及跟上节奏。
“呃,我今天才刚开始接受训练,这么困难的事情我还听不太懂……”
不过当武志看到惠梨的眼睛,开始因为愤怒越变越细后,他才又慌忙地追加了几句。
“可是差不多都听得懂啦!等一下惠梨姐就是要去跟踪这个人嘛。我就是跟在你后头,学习跟踪的技巧就好了吧。我会努力不要跟丢的。”
“你搞错了喔。”
“啊啊,对不起。”(泪)
“是伊藤你去跟踪。实际要跟踪的人,是你。”
“……我没办法。”
“没有什么没办法。你就是要做。”
“等、等一下啦!我完全不晓得要怎么跟踪啊,我又从来没有跟踪过人,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别担心,我会教你怎么跟踪。要是你从来没做过的话,就把今天当做你的第一次。懂了吗?”
“可是突然就要跟踪暴力集团也太有勇无谋了吧!今天才是训练第一天耶!第一天就要跟踪这么恐怖的人也太严格了吧!要是被对方发现了,天晓得会被他怎么样!”
武志泪眼汪汪地提出抗议。照片中的调查对象是一位像柔道选手一样壮硕,顶着一个大光头,戴着墨镜留着胡渣,面目凶恶可怕,集结所有“黑道外型”的条件,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男子。从这样的外表来看,就算他以前曾经杀过五、六个人也不会让藏书网人感到意外。更何况对这位鬼神来说,要夺走武志的性命根本就是小事一桩吧。
“这样才好啊,伊藤。”
就在惠梨快要受不了无理取闹的新人,准备要进化到残暴模式2.0之前,笹野所长赶紧插进来缓颊。
“这样才叫做教育训练,如果跟踪的是自己人,或是简单的对象,这样也称不99lib?上是训练啊。正因为是绝对不能被发现的对手,才能让你拿出全力完成任务。要是跟丢……跟踪失败的话,有时候反倒还能让对方误以为调查员‘只是个小咖’,诱导他们失去戒心喔。”
“怎么这样……”
“听懂的话就该出门了啦!快点准备!”
什么都还没听懂的武志,就这样被斯巴达的前辈给强行拉出门。与其说武志在烦恼自己有没有办法做好这份工作,他更在意今晚能不能好手好脚的回家,担忧着不久之后的未来。
第四节
惠梨和武志的身分是“侦探”,也就是“调查员”;而被调查的人物则称为“调查对象”,或者是“目标”。
透过惠梨之前的调查得知,这次的目标富樫有某种习惯的行为模式。那就是每天早上都会在固定时间到新宿的咖啡店,吃一顿时间有点晚的早餐。
搭乘电车来到新宿的惠梨跟武志,就守在距离咖啡店有段距离,但是可以看得到店门口的巷子里。
惠梨一面交互看着手表和店内一面问道:“伊藤,你知道什么是面取吗?”
“是、是的。我知道!虽然只有偶尔几次,但我还是有帮忙煮晚餐的经验。”
“你在说什么?”
“呃,你现在不是在说切马铃薯的时候,要稍微削掉棱角切口的做菜技巧吗?”
“那叫做面取吗?”
“是、是的。只要这样削掉之后,煮的时候形状就不会烂掉……”
99lib.“这样啊……可是谁会在这种时候聊做菜的话题!我们所谓的面取,是指辨认调查对象的长相啦。”
“对不起。”
今天第一天上班的武志,当然不可能会知道什么“面取”的侦探用语。总之这里所说的“面取”,就是在进行调查的时候,必须要在茫茫人海中锁定谁才是调查对象的工作。
“你上吧。”
“我、我去面取吗?我、我去吗?”
“就是去确定调查对象是不是就在店里面。如果在的话,就去确认他的穿着打扮。”
“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先请惠梨姐示范一下……等我知道怎么做之后再换我去……啊,没有啦,我乱说的!对不起!”(泪)
“我之前已经跟踪对方很多次了,我想尽量避免跟他照到面,所以现在只有你可以去。”
“好、好的。可、可是要怎么做才好……从店门外偷看会不会太可疑?啊,还是要假装成客人走进去?”
“这样也是行得通,可是每次确认长相的时候都要喝杯咖啡也太麻烦了吧。只要装成是去找人的就好。”
“原来如此!”
“不过,记得不要大剌剌地盯着他的脸看,要是对方起疑就玩完了喔。”
玩、玩完……好恐怖喔……(泪)
就算不用惠梨特地提醒,武志也没胆盯着暴力集团成员看。他打从一开始,就连靠近暴力集团的胆识也没有。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想丢下跟踪工作直接逃之夭夭。不过要是真的这么做,等待着他的惠梨跟失业,也跟暴力集团一样恐怖。要是自己派不上用场,就会出现中止录用→失业→摔跤选手or游民的流程图。光是这样想像,就让武志害怕得不得了。
只能上了……做好觉悟后,武志挺进店里。
他走进店内慌张地望瞭望四周,店员大姐便靠了过来,“欢迎光临。”“啊,不好意思,我是来找人的。”一回答完,店员立刻爽快地让武志自由看看店内。
噢噢噢,原来如此……左看看右看看,环顾整个店内一圈后,他向刚才的店员大姐解释一下后又离开店里。
“他他他,他在里面!”武志打从出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黑道,让他的脚有些颤抖。
“他喝咖啡配总汇三明治治治,还点了甜点综合拼盘盘盘好恐怖!”
“啧,一大早就给我吃这么多……你没有被他发现吧?”
“没有。因为那个人正在看杂志……他在看AKB的泳装照……”
“这家伙真是糟透了……”
惠梨的轻蔑态度表露无疑,但毕竟现在是在暗中行动,她并没有做出什么更凶狠的举动。
“总而言之,就先在这里等他出来吧。”
“是!”
在等富樫走出店内的这段时间,武志一边接受跟踪课程一边在原地待机。
就算是第一次跟踪,这次的调查对象可不是简单人物,要是九九藏书失败了,可能连小命都会丢了。现在一定要好好听从前辈的指导。
“关于跟踪的方法,你大概想像得到吗?”
“可以,就是一边躲在电线杆或邮筒后面一边进行追踪吧?我偶尔会在电视上面看到。”
“要是真的这样跟,不光只是对方,连其他路人也会觉得你很可疑吧!听好,跟踪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融身在街景中,假装成是一般的路人。一般路人才不会躲在电线杆后面走路!”
“路、路人啊……”
武志拿出口袋里的随身笔记,写下:“跟踪时要装成一般路人。”接着他照着惠梨的讲解,继续做着笔记:“与调查对象的距离:人烟较少的地方要保持二十……五十公尺,人潮汹涌的地方要保持一……五公尺,若是像在人挤人的电车上,要保持零公尺(紧紧跟在旁边)。”
“来,你看。”惠梨拿出一支小到能收在手心里的录音笔。“你知道这要怎么用吗?只要按下这个红色按钮就好。”
“知道是知道,可是这在跟踪的时候用得到吗?”
“所谓的跟踪,不是只有跟在对方屁股后面就好。像是对方在哪里做什么,什么时候跟怎样的人见面,跟踪的时候通通都得要记录下。不过嘛,今天你只要先集中精神不要跟丢就好。”
“是。要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事,我会记在笔记里。”惠梨制止了秀出随身笔记的武志。
“不是要你用手写,是要把自己的声音纪录在录音笔里。”
“啊,原来如此。这样的确比较快。”
“不但快,眼睛也能继续盯着调查对象。每次都要翻开笔记一下子就会跟丢了。”
武志打开录音笔的开关,对着它说:“要做纪录时就把声音录在录音笔里。这样比较快也不会跟丢目标。”
“我们现在还没开始移动,先不用录音没关系。”
“是!”武志对着录音笔继续说:“移动的时候用录音笔录音,没有移动的时候可以写在笔记里。”
“不过话说回来了。”惠梨用较为熟稔的语气问道:“为什么所长会认为你适合当侦探啊?”
“这个嘛……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因为我很会推理的关系吧。”
“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在面试的时候,我说我没有看攻略本就破了‘逆转裁判’全系列,所以我猜是这个缘故吧。”
“那是什么东西?”
武志一听到惠梨的问题,他简直就像是如鱼得水,如武志得电玩。现在轮到我来指导前辈了吧。交给我!
“啊,惠梨姐不晓得吗?‘逆转裁判’系列就是卡普空发行在Game Boy Advance上,之后又移植到任天堂DS的游戏软体啊。由玩家来扮演律师伸张正义,帮忙洗刷被告的冤屈;还会跟妹妹类型的灵媒师‘真宵’和‘春美’一起通力合作,在法庭上对抗不肖检察官喔。不过虽说是在法庭,但是有一位身材火辣的敌对女检察官,总是喜欢抽出皮鞭来打人,电玩游戏的设定果真都超乎现实呢99lib.。”(笑)
惠梨露出了冰冷又扭曲的表情,仿佛像是在厨房一次看到五只小强一样。
“呜哇,我突然觉得好不舒服喔!”
“咦?”(泪)
“……而且说到底,我从来没听说过要当侦探,必须具备推理能力啊。”
“怎、怎么可能!所长不是很会推理吗!我去面试的时候,我那天做过的事情全被他给说中了耶!”
“那单纯只是所长的兴趣啦。因为那个人是推理小说迷嘛。只不过比起推理能力,现实的侦探更需要体力、胆量,还有忍耐力啊。”
“可、可是,那也是因侦探的类型有所差异吧。比方说所谓的‘安乐椅神探’,不就是指只要待在房间里,靠着推理能力就能解决事件的侦探吗?像是日剧‘脑科学先生’的木村拓哉,还有‘侦探伽利略’九九藏书的福山雅治都是属于这种类型。”
“抱歉,我讲话讲得有点累了,你可以闭嘴吗?”
“为什么?(泪)因为要是不会推理,不就没办法看穿凶手的手法了吗!所长一定是因为这样才会录取我……”
“嘘,闭嘴……他出来了!伊藤,快上!”
“是是是是是是、是的!”
就算是在闲话家常,惠梨的眼睛也没有看漏那一幕。
调查对象出来了。对方把杂志夹在胳臂下,双手插在口袋大摇大摆地走出店里。墨镜加上大光头的危险模样,就跟照片上如出一辙。
“一般的路人、一般的路人……”武志咬紧了牙根,像是在念阿弥陀佛一样重复着惠梨的训示,开始跟踪调查对象——富樫。
第五节
武志与富樫隔了一段稍远的距离尾随在后,而惠梨的位置则是比武志再更后面一点,两人一起同时进行跟踪。
老实说,武志第一次跟踪的感想其实是,跟踪好像也没什么难的嘛。
位在东京都心的新宿,不管三百六十度往哪里看,到处都是汹涌的人潮。路上有这么多人,还混杂了男女老少各种不同特征的人,要在其中分辨出到底是不是一般路人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对方根本不可能会有所警觉。在这座城市里,无论是穿得多么奇装异服,看起来都只是一般的过路人而已。
要当个侦探,说不定意外地简单啊。
不,倒不如说所谓的“工作”,差不多都是这点程度吧?
工作这档事,一旦只要正式上场之后,无论是谁都够能做得来。毕竟在现实中,社会上的成年人几乎人人都在工作不是吗?既然大家都做得到的话,工作当然也不算是什么难事嘛。可是这个社会上的人,老是看不起我们这种没在工作的尼特族。你们这些人啊,到底是做了什么比尼特族还要了不起的事情啦?只不过是做做那种大家都会的事情,你们到底是哪里比较伟大啦!少在那里得意忘形了!大笨蛋!
啊……他好像思考得有点过头了。
就在从新宿站西口通往南口,行人专用的MOSAIC通上,武志撞到了一名女童。一名从霜淇淋店冲出来的小女孩,就这么被他给撞个正着。
看着刚买的巧克力霜淇淋倒栽葱地掉在地面,女童颤抖着身体,发出连丰岛区也听得到的音量嚎啕大哭。
呜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呜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呜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噎!(痛哭)
“对、对不起!对不起喔!可、可是都是因为你突然冲出来……”
“呜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呜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噎!”
走在前方二十公尺远的富樫也听到哭声回头查看,不过他似乎觉得只是小孩子在吵架,于是又转回头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糟、糟糕,这样下去会跟丢的!
“对、对了,我去买支新的给你!乖喔,你等我一下下喔。”
武志冲进了霜淇淋店。
幸好武志的手边,还有买完刮胡刀剩下的零钱。他从零钱包里拿出两百圆,买完霜淇淋后又赶紧回到刚刚那条路。
“来,给你。真的对不起喔。这支新的霜淇淋赔你,要打起精神来喔!不介意的话这个海苔也请你吃。这个很好吃喔!”
武志配合女童的视线高度弯下腰来,露出不惯的笑容,把霜淇淋跟海苔递给小女孩。女童停止了哭闹,只接过霜淇淋,眼睛直盯着这卷着旋涡的甜点瞧。不过就在三秒钟后,她使出浑身解数,用力把霜淇淋砸向武志的脸,开始越哭越大声。
“呜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呜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噎!”(痛哭)
“好冰!啊呜,好冰啊!(泪)你、你做什么啦!太太太过分了吧!”
武志跌坐在地,一边把沾满脸的香浓霜淇淋抹进嘴里,一边开口质问女童后,就看到惠梨小跑步地跑近两人身边。
“妹妹……对不起喔!来,姐姐买了新的来罗……(音符)你想吃巧克力口味的吧?”
惠梨递出来的,是小女孩最爱的巧克力霜淇淋。接着就像是骗人的一样,MOSAIC通又恢复了往年的宁静。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来京王百货购物的妈妈给了女童两百圆,让她去买她最爱的巧克力霜淇淋,结果却被这个俗男给一把撞飞,再加上对方还硬塞了一支毫不起眼的普通霜淇淋过来,才会让小女孩不小心忘记自我,化身成为连丰岛区也受到震慑的凶暴女孩。
“巧克力口味很好吃吧(音符)姐姐我也最喜欢了……伊藤,快追上去!”
糟糕!
现在可不是陶醉在前辈的美丽笑容,羡慕小孩子的时候了!
武志一面拿出手帕擦了擦脸,一面朝着往南口方向的坡道奔去。
所幸,武志一下子就回到了跟踪的工作岗位。毕竟就算是在熙熙攘攘的车站前,体型壮硕的富樫不但格外显眼,还散发一股凶狠气息,要发现他的踪迹当然也很容易。
虽然武志在擦脸的同时,还不小心冲撞上路边大叔拿着的网咖和融资公司的宣传看牌,他还是一路紧追着调查对象到了歌舞伎町,跟踪了二十分钟以上。
不过问题就在此时发生了。富樫穿过歌舞伎町,继续往北走。通过闹区之后,路人的身影一下子就少了许多。这么一来,跟踪的举动确实会变得格外显眼。
武志的紧张感,升高到非比寻常的程度。
看来富樫接下来,大概是打算和警察署的内鬼做接触吧。可是,遇到这种场面真的没问题吗?要是坏蛋跟坏蛋碰了面,在坏蛋人数变成两倍的时候行踪曝光,他又会遭遇到什么下场啊。唔噢噢噢,唔噢噢噢噢。
富99lib.樫在T字路口转了弯,武志也赶紧朝转角跑去。这也是惠梨教导过的内容。当跟踪对象忽然转弯看不到人影的时候,必须赶快冲到转角处,尽早让调查对象回到自己的视线内。
老老实实冲过去拐进转角的武志,看到不动如山的富樫正面向着他,站在眼前仅仅五公尺远的地方。
咦……武志的心跳停止了。
……不、不行,我不可以被吓到!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冷静!这、这种时候,必须要用自然的演技打混过去!快假装成是路人啊!
……
不行。接受训练才第一天的我,无论是演技,反应还是应变能力通通都没有。我唯一做得到的,就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告辞了。
“喂,别想逃!”
“噫!”原地向后转准备逃之夭夭的武志,双脚被黑道的叱喝吓得黏在地上动弹不得。
非比寻常的恐怖人物,正一步步朝他逼近。
“小哥,你好像跟我跟了很久嘛,你找本大爷有啥事吗?”
“没有啦,没那回事。我才不是跟跟跟着你来的啦,我只是一一一一一般的路人而已。只不过是刚好经过这里。”
“噢,只是一般的路人啊?”
“是是是啊……没有什么其他特特特别的事情啦。”
“小哥……你以为本大爷是谁啊!少看扁我了!臭小子,你是哪个组派来的!”
“噫噫噫!对不起对不起!你误会了!我不是黑道派来的,真的不是什么黑道组织啦!”
漏尿危机倒数三秒的武志,决定现在还是先保命要紧。比起工作,当然还是自己的性命重要啊。不要忘了,世界上还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好,为了保护自身安全,事到如今就一五一十通通说出来吧。
“就是那个,其实我是个见习侦探。我只是接受他人的委托来跟踪你而已。跟什么黑道组织完全没有任何关系,拜托你放我一马啊。”
“你是侦探!是来调查本大爷的吗?”
“是的的的的。”(痛哭)
“是哪个家伙?是哪个家伙委托你的?幕后主使是谁?”
“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完全不知情!我只是听从前辈的指使而已,求求你饶了我!”(泪)
“这样啊……你不肯说出主使者吗?”
“因为我又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啊啊啊。啊,对了,如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品尝看看这包海苔?”
武志慌张地从口袋里摸索出他自豪的海苔,带着贿赂之意递给黑道大哥,但对方一点也不领情。
“你无论如何就是不肯说吗?既然如此,只好用小哥的性命来做个了结了。真是遗憾啊,年纪轻轻就要在这里断送生命。你想葬在哪座港口呢?给我最好觉悟吧!”
“呜噢噢噢噢噢!”
才刚脱离尼特族第一天的男人,他的意志力不可能承受得了这种压力。会被杀掉的恐惧,烧断了他心中的保险丝,见习侦探两眼翻白口吐白沫。
就在这个时候,惠梨出现了。
“对不起,对不起!”
“小姐,你想干么啊?难不成你是这家伙的同伙?”
“是啊。这家伙只是刚进来的新人而已,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这可不是说声对不起就能解决的啊!既然你是他的上司,就换你来代替他负起责任吧!”
身怀钢铁心脏的上司,就算是在这种时候也能面带笑容。
“他只是走在你后面而已嘛。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啦。而且大哥你又没做什么坏事不是吗?”
“那当然啊。本大爷什么都没做。”
“既然这样,就算跟在你后面也不会怎么样吧?反正我们什么都没看到,这次就别计较这么多嘛,好不好?真的非常对不起!伊藤,你也快点道歉!”
“对对对对不起啊。”
惠梨双手合十,装可爱地道了歉后,便使劲地压下后辈的头。
“……这样啊。好吧,既然连你都说到这了,今天我就放你们一马吧。不过,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喔!”
“谢谢大哥(音符)好了,伊藤,我们走!”
“呜哇哇哇哇哇哇……”
惠梨强硬地拉着腿软的武志,匆忙地消失在调查对象的眼前。
过了三十分钟后。
两人回到事务所,向笹野所长报告了跟踪始末,连气都还没喘完,惠梨就开始使出了言语的折磨。
“我说你啊!哪有人会老老实实地向跟踪对象坦诚自己是侦探啦!”
“可是……我也是无可奈何啊……我以为要是不说出来,就会被杀掉嘛……”
“你给我听好,我们侦探最该避免的一件事,就是让对方发现自己遭到调查。调查曝光可是抹灭侦探社信用,最糟糕的行为啊!”
“最该避免的事情,应该是我被杀掉才对吧……与起调查曝光,倒不如我死掉还比较好的意思吗……”
“最好那样就会被杀掉啦!如果只是被跟踪就要杀人的话,那些黑道老早就通通被逮捕到濒临绝种了啦!”
“就算你这么说……你也无法保证他一定不会杀掉我吧……为什么你有办法一口咬定对方今天刚好心情好,绝对不会把我给杀掉啊……”
“啊……烦耶,我受够你这个烦死人的男人了……”
部下犯下攸关侦探社信用的失态行为,身为负责人的笹野应该也要叱责武志才对,但这次会出现这样的结果,负责发号施令的笹野所长也脱不了关系。只见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在转动着百圆商店的便宜茶杯。
典子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自顾自地翻阅着流行杂志。
“而且话说回来,你未免也太散漫了一点吧!所以才会这么简单就被发现啦。还让小孩子哭得那么大声,怎么可能不会引起对方注意啊!”
“可是……我是第一次跟踪,对方又是那么可怕的人,我根本没有余力注意旁边啊……”
“就是因为你太害怕,才会觉得对方很可怕!那种家伙根本没什么了不起!”
“当然了不起啊!他还说要把我葬在港口耶!那家伙以前肯定有杀过人,然后还把尸体丢到海里面!他一定有做过!九九藏书”
“你哪知道这种事啊!”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那家伙长得本来就一副罪犯样,光听他吼人的口气,我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凶狠又头脑简单的家伙。像他那种人啊,一定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啦。那种坏蛋最好赶快被抓一抓,一辈子关在监牢里面!”
大概是与暴力集团对峙的时候太过恐惧,反而让武志现在变得多话了起来。害他差点吓到尿失禁的恨意,陆陆续续转换成了字句。
就在武志九九藏书滔滔不绝的同时,他忽地感受到身后出现了人的气息。正当武志心想着“到底是谁啦,本人现在很不爽耶”,一面回过头来一探,才发现在背后俯视自己的人,正是他方才大发牢骚,传闻中那位凶狠可怕的富樫。
武志从椅子上跌下来,就像在做防灾演习一样四肢着地,像个小婴儿似地爬进桌底躲了起来。
“等……一……下……你这臭小子!”
“呀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
富樫伸出精壮的手臂把武志给拖了出来,然后抓着衣领把他悬吊在半空中。
“要是你以为本大爷会那么轻易放走敌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为了揭发你们的黑幕,这次换我跟踪回来啦!”
“救命啊!惠梨姐救救我啊!所长!”
“你们以为一起上就赢得了我吗!看本大爷照顺序来血祭所有人!”
“惠梨姐、典子姐!叫、叫警察!快打一一〇啊!”(泪)
虽然武志苦苦哀求其他人来帮忙,但大家却都好像被眼前的突发状况给吓到一样,无论是惠梨,典子还是所长,所有人都是毫无反应。尽管大家平常都是负责跟监调查对象的专家,但现在对方却闯入了我方阵营,事到如今大概也是束手无策了吧。
“喂,小矮子,首先就从你来开刀吧。放心吧,其他家伙晚点就会去另一个世界陪你了!”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武志忍不住开始嚎啕大哭。就在他差点又要口吐白沫之际,笹野所长总算有了动静。
不过话虽如此,他也只不过是扇扇扇子,向黑道大哥说几句话而已。
“喂,你做得有点过火了吧。”
“啊,不好意思。”
富樫突然敬畏地放下武志,摘下脸上的墨镜。
惠梨也扭动着眉毛,像是在嚷着“哎呀呀”似地,和他聊起天来。
“你还真是有够适合演黑道耶。比起侦探,你怎么看都更适合走那一行吧。”
“你在胡说啥啦!本大爷呐,才不是适合当黑道,只是演技派而已!我看我不管什么角色都演得这么好,我真觉得自己应该更适合当个演员呢!”
全身瘫软地巴在椅子身上的武藏书网志,还搞不清楚这三人的对话是怎么一回事。
“伊藤,富樫是我们事务所的调查员啦。别看他长成这样,富樫可是一名技术高超的侦探喔,你可以多向他学习一下。”
“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就像你之前说的,毕竟才刚接受教育训练第一天,当然不可能让你实际去调查真正的委托案件。不过,要是让你知道跟踪目标是事务所的同事,也就没什么紧张感了吧。所以我才会特地请富樫假装成是调查对象。”
惠梨似乎也对她一整天下来的演技感到有点害羞,脸颊上稍稍染了点晕红。
“这又不是漫画故事,警察怎么可能会委托侦探去调查案件啊!如果你对推理能力很有自信的话,多少也该怀疑一下吧……你是在哭什么哭啦!”
“呜呜呜……(泪)呜呜呜呜呜呜……(泪)”
富樫不顾一旁抽泣的武志,径自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纸,慎重地递给了典子。
“给你,这是今天的收据。”
“等一下,为什么只是在咖啡厅吃个早餐就花掉三千四百圆?你一大早也吃太多了吧!该减肥一下了!”
“对不起。”被典子叱责的富樫缩起脖子,看起来变得矮小许多,五分钟前的黑道风范早已消失在四次元空间里。
第六节
“武志,本人就是以后要跟你一起工作的同事,我叫富樫啦!请多指教罗!”
看到富樫笑容满面地伸出手,松了一口气的武志也伸手回握。啊啊,原来一个人的外表有这么不可靠啊。以前还真是误会大了。虽然让我留下了那么恐怖的回忆,但其实他是个温柔又有礼貌的前辈嘛。我总觉得自己似乎会渐渐喜欢上这个工作环境呢……
“我是伊藤武志!我会好好努力学习,还请前辈多多指导了!这包海藏书网苔请你吃!”
“唔嗯,你很懂事嘛。不过话说回来,我想要问你一件事。”
“怎么了吗?”
原本温柔的前辈,又变回暴力集团成员的模样。
“你刚刚说我长得一副罪犯样是啥意思啊!竟然还敢说我一脸凶狠又头脑简单!让我亲自用身体来教你对前辈的基本礼貌吧!”
“啊啊啊对不起!请请请你原谅我吧……”(泪)
富樫愤怒地拉扯武志的胸口猛地摇晃,让见习侦探再度泪洒笹野侦探事务所。
“你们要玩到什么时候啊!典99lib?子姐,我们走吧。”
“好——”时间正好来到了中午时分。惠梨出声唤了典子,两人便一起出门吃午餐去了。
笹野似乎打算叫外送,武志则是受富樫之命,负责去便当店跑腿买两人份的午餐。“明天开始就各付各的罗。”富樫这么对他说。
回到办公室后,武志跟他的新前辈坐在桌前,一起啃着肉炒茄子便当。经历过好几次生死觉悟后的便当,充满了生命的滋味,已经跟好吃不好吃无关了。
垂直撕开新人进贡的调味海苔,富樫开口问道:“我问你喔,惠梨已经对你卸下防备了吗?”
“没有,完全没有……”
“我想也是啦。像我都已经跟她共事三年了,她到现在都还在防着我。?99lib?”
“好久!都三年了耶!那、那我不就一辈子都没有办法了吗……不过惠梨姐还真是不简单,明明是个女孩子却跑来做侦探。我从来没想过竟然还有女侦探呢。”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脑袋却这么老古板啊。对女性不可以有这种偏见喔。以后的时代啊,要像本大爷这种支持男女平等的男人才会受欢迎啦。基本上在侦探业界里,每五个人当中就有一个人是女侦探呢。就是因为有不少人都跟你一样,以为女生不会99lib?跑去做侦探,所以大家对女性都没什么戒心;而且像是女性专用车厢还有内衣卖场,这些我们进不去的地方,女侦探都能堂堂正正地走进去跟监呢。”
富樫交互夹着武志还有自己的便当。他似乎觉得这一顿反正是自己请客,多少吃一点武志的菜也是理所当然。
“噢……所以女人当侦探反而还更有利嘛。”
“没错。只是在体能方面,大部分的女性还是比较吃亏一点。不过我们事务所的那一位刚好比男人还厉害就是了。”
“为什么惠梨姐会那么强呢?”
“那家伙很少提到自己以前的事情啦。不过听所长说,她小时候好像有学过少林寺拳法,在学生时代还拿过全国冠军的样子。”
“好厉害!根本就是《名侦探柯南》里面的毛利兰嘛!”
“另类一点来比喻的话,就是那样啦。”
毛利兰是推理漫画《名侦探柯南》里的角色,是一位靠着纤细身体打击坏蛋,拿过空手道冠军的女高中生。虽然唤不回逝去的时间,也再也回不去那段年轻岁月,但如果惠梨是个女高中生的话,肯定就跟她差不多。
武志又问了几个令他很好奇的事。
“请问一下,会客桌上不是有摆艾摩的玩偶吗?那到底是谁的喜好啊?”
“那些玩偶啊,只是放在那里让委托人放松心情的啦。基本上来事务所洽谈的一般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侦探,通常戒心都会比较重。所以为了让委托人不要太紧张,才会故意放那种少女情怀的东西啦。”
“原来还有这种意义啊……我还以为是所长的兴趣……”
这个时候,富樫好像想到了什么似地突然脸色大变。
“对啦!你的事我都听所长说了喔!”
“对对对对不起!(泪)是、是什么事情啊……”
“听说你原本不是要去当职业摔跤选手吗?”
“不是啦,那都是我父亲在擅自做主,我压根都没想过要当摔跤选手。”
“你父母到底有多大的权力啊,竟然还能随便把你拉进摔跤界!难道你父亲就是人称摔跤界的‘老爹’,前新日本摔跤的永岛董事吗?”
“那个人是谁啊?你误会了啦。我父亲只是刚好认识涩谷东口摔跤的人,他就擅自拜托对方,想把我拉进摔跤界啦。”
“你怎么可以浪费掉这个大好机会啊!哪有人会拒绝这么棒的走后门机会!从电视台还会在黄金时段转播摔跤比赛的时代开始,大爷我就一直是摔跤迷,我甚至还烦恼过自己是要当侦探还是摔跤选手耶!帮我介绍!拜托一下你父亲,请他介绍东口摔跤的员工给我认识!求求你武志!我相信你做得到!”
富樫用双手缓缓抓着武志的手臂,露出诚恳的眼神拜托他居中斡旋。
“富樫大哥要转行当摔跤选手吗?那侦探的工作要怎么办?”
“不是啦。都到这把年纪了,也不可能再肖想成为摔跤选手。不过要是能和高层人士打好关系,说不定就有机会认识摔跤选手,或是拿到擂台前面第一排的门票耶。欸!本大爷可是很信任你喔!我相信你是个会在重要时刻大显神威的男人!”
“我、我知道了,我回去帮你说说看……”
“一定要记得喔!拜托你啦!”
富樫跟冷酷的惠梨恰恰相反,是个充满神秘热情的难缠侦探。笹野侦探事务所的成员,不晓得为什么全是个性鲜明的特殊人物。
第七节
接下来的几天,武志的工作主要都是在车站前发面纸。
武志一整天下来,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出门发广告面纸;剩下来的时间,就是在办公室里接接电话回回邮件,还有把涩谷东口摔跤的荒井先生的联络方式告诉富樫,到现在都还没有以侦探的身分前往第一线进行调查过(顺便一提,荒井先生一听到是“武志上司的请托”,便爽快地一口答.99lib.应了)。
这种规模的侦探事务所,并不是每天都会有人来委托调查。客人基本上都会先透过电话或电子邮件做洽询,很少会突然登门拜访。只不过其中会正式发展成委托案件的情形,可说是少之又少。
毕竟要雇用侦探,也得要花上一笔不小的开销。依照侦探社的规模还有调查内容,所需的费用几乎都是天差地远,很难解释行情;但是比方说要跟踪某个人一个礼拜,至少也要准备个五十万圆左右才够。所以就算有客人透过电话或邮件,甚至亲自前来事务所做免费洽谈,也很少有人会下定决心雇用侦探。
另外在这几天,武志也摸透了笹野侦探事务所成员的工作分配。
惠梨与富樫两人,是会实际站上第一线的调查员。没有调查工作的时候,他们也会负责接电话,或者是去笹野认识的其他侦探事务所帮忙。
典子除了管帐之外,也负责招呼访客等庶务;所长笹野则是会接待亲访的委托人,亲切地接受对方的谘询。笹野擅长运用他和蔼的长者风范,来化解委托人的紧张,就跟芝麻街布偶一样发挥了疗愈功效。
但在提供免费洽谈服务的过程中,笹野老是会忍不住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认真地帮忙出意见,反而让委托人一身轻地离开事务所,放掉不少可以签正式调查契约的机会。虽然站在生意人的立场来看,这实在不是什么值得赞赏的地方,可是大家也都很了解笹野的个性,没有人会开口抱怨。
就在武志正式上班一个礼拜后,事务所总算是拿到一份正式委托的案件。
当时正在发面纸的武志,直到隔天早上才知道这件事。
这天一进办公室,所长马上来到大家面前确认委托内容。
“昨天来访的客人,已经正式和我们签约了,今天开始就要展开调查,所以现在先向大家来说明一下这次的委托内容。惠梨,交给你了。”
“好的。”收到笹野的指示,惠梨从文件专用的信封袋里抽出委托书。顺便解释一下,委托书就是记载了委托人要求的调查内容,还有调查对象的特征、行为模式等详细资讯的文件。
“委托人平田大辅先生,目前任职于都内某间贸易公司,他所要委托的是外遇调查。他要调查的对象,就是其妻理绪小姐。”
咦?外遇调查?没想到他能够一同参与,值得纪念的第一份调查工作,竟然只是普通的外遇调查,而非华丽精彩的分尸杀人案,武志不禁大失所望。
惠梨继续往下说道。
“委托人经常在外地出差过夜,在出差期间,他怀疑妻子理绪乘机搞外遇。开始起疑的原因,是因为他在出差的时候,曾在晚上打电话回家,可是家里却没人接电话;还有太太对于服装跟首饰的喜好也变得跟以前不一样,对委托人也出现不自然的开朗举动,才会让他心里起了疑窦。”
“噢噢,看来十之八九有鬼了。”
富樫一边嘀咕,一边把玩着他刚刚喝完,上面写着“蝮蛇”二字的营养饮料罐。
“另外委托人在面谈时也有提到,以前太太会不时邀请女性朋友来作客,可是最近这阵子却完全没客人来家里玩。”
“这下就确证据着啦。”
跟不上前辈调查员的对话内容,武志忍不住开口插嘴。
“呃,不好意思,为什么太太的朋友不再来家里玩,就是外遇的证明呢?”
刚得到蝮蛇力量的富樫,精力十足地瞪大了眼睛。
“喂,武志!你应该要学学我,多了解女人心事一点嘛!”
“呜呜,对不起!”
“不管外遇是多么机密的男女情事,女人还是很容易会对交情好的朋友说溜嘴。所以啦,现在问题就落在知情的友人身上啦。都知道了这种事情,你还有办法一如往常地去作客,优雅地和对方夫妻一起来场红酒派对吗?绝对会很尴尬嘛!”
“噢噢噢!说的也是……确实是如此呢……”
等待这两个没女人缘的男子议论完女人话题后,惠梨接着说道。
“再来说明这次的调查方式。今天委托人也要去神户出差不在家,所以我打算趁这时候进行埋伏,监视调查对象今晚的行动。”
“今天马上就要出动了吗?本大爷的手都痒了起来呢。”
经过惠梨和笹野的讨论后,很快就决定好了调查方针。
现在开始就要先前往委托人兼调查对象的住处公寓进行埋伏,等妻子外出后,就开始跟监她的行动。埋伏组的成员是武志,还有负责指导他的惠梨,两人会躲在车上伺机而动;富樫则是游击部队,在附近骑机车待机做准备,等待埋伏组的联络临机应变。
“好——那就拜托大家好好加油罗!”
笹野的一声令下成为散会暗号,大家纷纷离开现场。
在这个名叫日本,不承认妖怪检定和三国志检定为有效证照的封闭社会里,武志唯一能引以为傲的正式证件,就是汽车驾照。
武志不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听着惠梨怒吼着“为什么是你开车啦”,摇摇晃晃地抵达了平田夫妇的住处公寓前,
不过话说回来,惠梨姐还真是位爱生气的前辈。都是因为你一直在旁边大呼小叫的,才会害我冷静不下来专心开车啦!你难道就不能安静九九藏书地坐在旁边看吗!真是一点也不成熟,像个小姑似地大吵大闹什么劲啦!武志一路上都在心底这么暗想,只不过他不可能会真的说出口。
这辆后座比小型轿车还要宽敞,放得下大型行李的灰色小型休旅车,是笹野侦探事务所的公司用车。
车子就停在可以监视到公寓入口的马路上。对武志来说,这是他首次的埋伏行动。
惠梨抽出好几张跟委托书一起准备好的相片,交给了武志。
“这一位就是他太太。她出来的时候你绝……对不能看漏喔。”
“是、是的。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人会出入的样子,我想我应该认得出来。”
幸好照片是由委托人,也就是调查对象的丈夫准备的影印资料,提供了各式各样角度及表情,这样就算是外行人的武志也能轻易地来做面取。对方是一位看起来成熟稳重,就像播报深夜新闻的女主99lib?播一样,外表清纯可人的小姐。
“请问他太太大概几点会出来啊?”
“我要是知道的话,干么还躲在这里埋伏啊。我们现在就是要守在这里查出来啊。”
“对、对不起。”
可以跟美丽的女子单独待在车上,原本应该是至高无上的喜悦,只可惜现在不是一趟快乐兜风行,而是停在马路上痴痴地等待时间过去。这对不擅交际的武志来说,反而也是有许多难熬之处。
“不过,他们明明看起来这么相爱,他太太真的有搞外遇吗?会不会只是先生想太多了啊?”
武志直盯着夫妻俩的照片瞧。
“要是你以为家庭和乐的人都不会搞外遇,那可就大错特错了。真正有本事的人,两边都能兼顾得恰到好处呢……你觉得侦探这一行,最常碰到什么委托案件?”
“咦?应该还是密室杀人案吧……”
“你真的是笨蛋吗?怎么可能碰得到那种案件啊!”
“咦咦咦!”(泪)
“大致上不管是哪间事务所,有七成的委托案件都是调查外遇喔。”
“是这样子吗?可是我从来没看过柯南,还有侦探伽利略调查过外遇啊。”
“我说你啊,漫画跟小说的内容全都是捏造出来的故事,你相信那种事情干么啦。就算现实中真的发生了密室杀人案,那也是属于警察的工作。跟侦探一点关系也没有!”
“怎么这样……”
“我们所负责的,都是跟犯罪还有警察沾不上边的工作。像是调查外遇,找回跷家少女或是寻找窃听器,全是这种单调乏味的差事啊。”
惠梨说的的确是事实。
现实中的侦探,不会碰巧人就在案发现场,当场揪出孤岛小木屋之密室杀人案的凶手;而是接受父母、婚约对象,或是公司行号的委托,调查一般市井小民的行为举止,还有埋伏在乡下的老旅馆好几个小时,等着揪出外遇证据,离“凶手就是你”这种华丽台词相去甚远,净是些平凡无趣的差事。
“请问……惠梨姐做这一行多久了啊?”
“问这个干么?”
“没事,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我从事务所刚成立的时候就进来了,大概有三年左右了吧。”
“那么你之前又是在做什么工作啊?”
“做什么都没差吧。”
“咦——说一下嘛——就告诉我嘛——那我也告诉你好了,我之前是在千叶的海苔工厂制作调味海苔。好了,我已经讲了,换惠梨姐告诉我罗。”
“你吵死人了啦!不要太得意忘形了!那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吧!”
“噫噫,对不起!”
“拜托你,不要在这种大热天里逼我大吼大叫好吗?”
莫名其妙被责骂的武志,不高兴地在心里嘟起嘴,“为了这种事大小声的人才奇怪吧……只不过是闲话家常而已啊……”
话虽如此,今天的确很热。早一点的上午时段倒是还好,但是一接近中午时分,就算大开车窗也解决不了这股炎热。
为了开冷气,武志原本还想要发动引擎,结果却挨了惠梨一顿拳头。前辈有言,躲在车上埋伏的时候,发动?99lib?引擎可是大忌。因为不但会有邻居前来抱怨引擎声太吵,要是长时间停车却保持引擎空转,可能也会被视为可疑人士,遭到警察的关切。
无可奈何的武志,只好开始滑起手机来转换心情。从公司手上获得他肖想许久的精英商务人士必须品,这支梦寐以求的智慧型手机后,最近每天只要武志一有空,他就会公私不分地埋头钻研起手机,朝智慧型手机达人迈进。
我当然也有乖乖在工作啊。该做的事情我还是会做啦。不过,听说人类的集中力一次顶多只能维持十五分钟左右而已。所以这乍看像是在摸鱼,不时穿插在其中的休息时间,其实是提高工作效率的最佳方法喔。
武志一边监视着公寓门口,一边不时反复确认调查对象的照片;只是为了放松一下,武志每隔十分钟就会滑弄起手机,开始认真埋首于Twitter上面。
“喂,等一下。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干么?”
不出所料,发现武志诡异举动的惠梨开口询问。
“呃,就是Twitter,我正在看别人给我的回复。”
“上面有什么跟调查对象相关的情报吗?”
“没有啦,不是那样子的啦。(笑)是我常常会发推文给网路偶像啦。虽然不是每次都有回音,但是大概每十次里面,对方会回推我一次。所以为了尽早看到回推,我现在就是在做检查。”
惠梨不发一语,强行夺走武志手上的手机,使尽全力地往车窗外丢出去。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你你在做什么啦!”
看到他视如己出,细心呵护的最新智慧型手机高速撞上水泥围墙,武志连滚带爬地冲出车门。
虽然武志拿着手机再度回到车上,不过令人遗憾的是,液晶荧幕已经从一端裂到另一端,留下一道深刻清楚的横向裂痕。实在是太悲惨了。
“你要怎么赔我啦!(泪)这可是公司发的手机耶!”
“还不都是因为你在上班时间偷偷摸摸拿出来玩!这可不是公司拿来给你用在恶心兴趣上面!”
“可是这个……在工作上也用得到啊……这样会不会惹典子姐生气啊?”
“借我看一下啦……还是可以动嘛。这点裂缝贴贴胶带就好了吧。”
惠梨在破裂的荧幕上稍微用手指划了几下,确定功能没有挂掉后,就从包包里拿出OK绷,沿着裂痕紧紧贴了上去。
“好啦,就这样用吧。”
“这样根本看不到画面啊。有够难用的……”
“热——死人了啦!都是你在那里说一些有的没的,害我又变得更热了啦!我先去那里的咖啡厅吹个凉,这边就交给你了。”
“咦咦!太卑鄙了吧!人家也想要休息啊!”
“……”
“对、对不起,我会好好监视的。”
看到惠梨露出连野生老虎也会被震慑的眼神,让第六感早已退化的人类武志,也警觉到一旦反抗,就会有小命不保的危险,只好决定闭上嘴乖乖服从命令。
“可是他太太今天真的会出门吗……”
“天晓得。有时候也会碰上调查对象刚好感冒,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出门的情况;也有可能错过对方出门的那一幕,害自己痴痴守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你就好好加油吧!”
“怎怎怎么这样……”
第八节
就算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武志也没有因此松懈下来;更何况现在也没办法痛快地滑弄手机转换心情,武志只好全心全意地继续盯着调查对象所在的公寓。
身为前尼特族,武志专注不动的耐力确实略胜其他社会人士一筹,但毕竟现在是初夏时节的正午时刻,室温已经逐渐上升到跟三温暖差不多的猛烈程度。
刚过下午一点不久,惠梨提着便利商店的塑胶袋回来了。
“伊藤,怎么样?有动静吗?”
“没有……她还没出来……”
“拜托,你刚刚是跳进游泳池了吗?待在车子里怎么会湿成这副德性啊?”
被大量汗水弄得全身湿淋淋的武志,看起来就像是雨伞被吹走,在十号台风来袭时准备回家的上班族。尤其头发简直就像海苔佃煮一样,紧紧地黏贴在他的额头上。该不会是在海苔工厂做久了,连发型也九九藏书变得像海苔了吗?
惠梨眉头深锁,从塑胶袋里拿出甜面包跟矿泉水说:“来,这是午餐。”
“是面包啊……我比较习惯吃日式的……真希望有便当,不然至少有个饭团也好……”
“别人特地买午餐回来,你竟然还敢说这种大言不惭的话!”
“我在.99lib.大热天里那么努力工作,至少午餐让我吃点想吃的也不为过吧……”
“在埋伏的时候你就别妄想了。吃便当必须低头所以不行!拆饭团包装袋的时候也会分心吧。所以在埋伏的时候,只能够啃面包盯着前面看!听懂了没!另外我只买了一瓶水回来,你不要像个笨蛋一样拼命猛灌。等你真的渴到受不了的时候,再慢慢小口小口的喝!啊——烦耶,热死人了啦!”
说完这些,惠梨再度往附近一家绝对有冷气可吹的咖啡厅走去。
.99lib.罗嗦的前辈一消失在视线中,武志立刻扭开矿泉水的瓶盖。虽然叫我不要喝水,可是人家现在口渴得要命耶。要是在这种大热天里中暑,根本也埋伏不下去了吧?总之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以身体为重。为了继续完成任务,现在最好先摄取大量的水分。没错!这全都是为了工作啊!他自顾自地解释一番后,武志一口气饮尽五百毫升的宝特瓶矿泉水。
第九节
惠梨把后辈丢在名为车子的灼热地狱里,自己待在最适合人类的室温环境下,窝在冷气房里优雅地吃着三明治。
尽管如此,坐在咖啡厅里的惠梨仍然占据了看得到公寓的座位,也不碰套餐里附的咖啡,完美地尽到做前辈的本分。既然咖啡厅里就有这么舒适的靠窗位置可以利用,为什么还要故意把新人关在灼热的地狱里呢?这当然全是为了要让武志明白埋伏的辛苦。换个角度想,这也算是前辈的一番苦心。
度过优雅的一个小时后,惠梨再度回到车上。待在地狱里的武志继续顶着一头海苔佃煮,露出看似悲哀的神情。看样子,应该是出了什么麻烦了。
“怎么了?有动静了吗?”
“那个惠梨姐,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什么事99lib??”
“就是我我我、我想去上个厕所,你可以跟我换一下班吗……”
一只空荡的宝特瓶,就躺在后座的塑胶袋里。
“所以我不是叫你不要喝水吗!你全部都喝光了!”
“因为天气太热了嘛……(泪)求求你,只要一下下就好。”
“欸,以后你得要自己一个人来埋伏耶。要是调查对象刚好在你上厕所的时候跑掉怎么办?”
“可可可是,今天我们有两个人在啊……今天就好……只要今天就好……”
“不行。这是你自作自受。谁叫你要把水通通喝光。”
“那你要我怎么办嘛!我在这里漏出来也没关系吗?”
惠梨的眉头一动也不动,挥动着尖挺的下巴指了指后座。
“那里不是有个空宝特瓶吗?你就用那个解决吧。这段时间我就帮你盯着调查对象。”
“等、等一下。你是认真的吗……要是真的这样做,惠梨姐也会很伤脑筋吧……”
“你听好。在埋伏的时候跑去上厕所,对侦探来说就是败北!败、北!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绝对不可以中途跑去上厕所!”
“呃、可是,这种宝特瓶的瓶口太小,我想应该是塞不进去……”
这样写实的性征描述,当然也吓不倒惠梨。
“少在那里装模作样了!像你那种小不隆冬的家伙,用宝特瓶就很足够了!”
“唔唔唔……我、我知道了……那么就麻烦你转过去一下了……”
举手投降的武志,只好开始动手脱下裤子。这下就连胆大的惠梨也不得不顾忌一下,把头转向副驾藏书网驶座的窗户,集中精神盯着公寓看。
背后不断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声音顿时中断了一会儿,一片寂静环绕车内。然后……
噗…………奇怪?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意料之外的怪声,惠梨忍不住吓到回过头。
在她的眼前,出现了下半身赤裸,摆出蹲马桶的姿势,屁股紧贴着宝特瓶瓶口,正在用力使劲的武志。
“给我等一下!你在做什么啦?”
“欸!你干么转过来看啦!(泪)什么做什么,我正在准备大进宝特瓶里面啊!因为你又不准我去厕所拉肚子!”
“太莫名其妙了吧!要你用宝特瓶上厕所,通常都是指小号吧!哪有人用。
第十节
“请问……我们到底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啊……”
毕竟也不能从中午开始,就一直驻守在咖啡厅里好几个小时,所以在那之后,连惠梨也是大汗淋漓地待在车上继续埋伏。
“没办法了啊。”
一面擦拭着太阳穴旁宛如钻石般闪耀的美丽汗珠,惠梨一面拿出她的智慧型手机,看着委托书开始打起电话来。
她现在的表情跟音色,就跟武志上班第一天看到得一样气质非凡。
“不好意思,请问是平田家吗?我是东京电力北部地区的负责人,敝姓芦田。由于府上附近的配电箱现在出了一点问题,导致府上可能会有漏电的疑虑。因此,本单位需要亲访一趟进行检查……是的,没有错。附近所有住家都必须接受检查喔。请问您今天几点之前会在家呢……我了解了。我们会赶在这个时间之前登门拜访。好的,还请您多多指教了……”
惠梨挂下电话,又恢复到往常的高傲表情与音色99lib.,冷冷说道:“他太太五点会出门。”
“惠梨姐太厉害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招!了不起!太强了……给我等一下啦。为什么不打从一开始就这么做啊!要是还有这种方法的话,我们今天根本不需要在这里汗流浃背地等上六个小时嘛!”
“吵死了!才刚入行就想要偷吃步,你还早十年呢!”
“惠梨姐明明也才当三年侦探而已啊……”(泪)
问到了外出时间,又和对藏书网方约好会登门拜访,暂且可以确定目标不会在那之前随便外出了。不过当然不会有人实际去进行检查,只要在前一刻打电话过去说“问题解决好了,已经不需要检查了”,事情就解决了。
虽然有点侥幸,但99lib?
见习侦探也获准待在咖啡厅里暂时休息一下。尽管还是禁止摄取水分,不过至少能吹吹冷气稍微歇一口气。
只不过已经变成海苔的头发,已经无法再恢复原状了。
第十一节
与照片中的朴实妆扮不同,身穿荷叶边的无袖上衣,打扮较为大胆的调查对象理绪,就如她本人说的一样,在下午五点十分左右步出公寓。
惠梨当然不用说,武志也早已看过照片,预习了好几遍。虽然氛围多少有些改变,但是要认出本人并不算是个难事。
“伊藤,跟上去!”
“是!”
“要是调查对象搭上计程车就99lib?打电话给我。如果看起来像是要坐电车的话就连络富樫。那家伙已经先在车站附近待机了。”
收到指示后,武志便飞奔出车外,开始徒步进行跟踪。
虽然理绪是朝JR车站的方向走去,但目前还看不出她的交通方式。如果对方搭上了电车,在附近待机而动的富樫就会跟上来,负责照应还不习惯的武志。
只不过,比起跟踪假扮黑道大哥的富樫,武志现在的心情则是游刃有余多了。毕竟这一次又不会出现生命危险。当然武志也没有因此松懈下来,少了多余的恐惧跟紧张,反而让他更能集中精神尾随在后。
通往车站的路上挤满了人潮,让武志跟踪起来也轻松许多。
看来对方的确是要去车站的样子。正当武志打算拿出手机联络富樫的时候,调查对象却突然坐上停在站前圆环的轿车。坐在驾驶座上的人似乎是名男子。
原本还以为她是要去坐电车,没想到竟然是搭轿车!如果是搭车的话,呃——对,要联络惠梨.99lib.姐!
“呃,这该怎么办?奇怪,这样我看不到啊!”
正当武志飞快地拿出手机,准备联络惠梨的时候,他这才想到手机画面上贴着巨大的OK绷,根本没办法流畅地滑动荧幕打电话。怎么会这样啊!
调查对象坐的轿车已经开始要移动了。
可恶,直接回去好了!
武志一边继续试图拨电话,一边硬闯没有班马线的马路,打算朝惠梨的方向跑去。结果说是迟那时快,一辆灰色的迷你休旅车忽然冲出来,差一点就要撞飞武志。
“哇啊啊啊啊啊!”
呜啊,好危险。心思全放在工作上,害我都忘了不能突然横越马路。
虽然千钧一发逃过了一劫,可是那家伙至少也该道个歉吧!你差点就要变成撞车逃逸的凶手耶!你这个没胆的窝囊废!不,等一下……刚刚开过去的那辆车,好像就是惠梨姐…….99lib.
“干么不带我一起上车啊……”武志一边紧握裂开的手机都嚷着,一边目送紧追在调查对象后面的惠梨离去。
第十二节
隔天,武志正在笹塚站隔壁的幡谷站前发广告面纸时,接到笹野打来要他回办公室的电话。
顺便一提,昨天武志回到家后,就把手机上的OK绷换成透明胶带,总算是让手机的功能起死回生。
一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早上没现身的富樫正在眨动惺忪睡眼。
“富樫大哥,早安。”
“唔噢。”富樫的声音听起来低沉了许多,脸色也变得比平常还要凶悍。
虽然富樫看起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但他绝对不是因为不正当的理由而迟到。其实他昨晚彻夜未眠,埋伏调查对象一直到今天早上。
昨天在那之后,惠梨一路尾随调查对象的车子,发现平田理绪与负责驾驶的年轻男子,一同前往了都内的餐厅用餐。接着从这里开始,就由富樫继续接棒来调查他们的行动。最后两人前往男方的公寓度过了一晚,富樫也完美拍到他们手挽着手,一起出入公寓的照片。很遗憾,这下就证据藏书网确凿了。
今天早上富樫继续骑着机车,一路跟踪离开公寓的两人。男子送理绪到住处附近的车站后便直接去上班,让富樫成功锁定了他的公司地点。
“从信件的收件人来看,情夫的名字叫逸见五郎,任职于品川区上大崎的Cozy Tours……就是一间旅行社啦。剩下的追加调查就交给你们了。”
大略报告完调查结果后,富樫越过屏风,整个人趴倒在会客用的沙发上。“我不是说过不要在那里睡觉吗!”尽管被典子训斥了一顿,富樫依旧装成没有听到的模样。
就算抓到了外遇的证据,在提交给委托人的报告书上,多少还是得要说明一下外遇对象的身世背景。
于是武志跟着惠梨的脚步,前往情夫逸见五郎的公寓,打算向管理员问出逸见的来历。
不过话虽如此,突然听到陌生人说“我们是侦探,请问方便问点事情吗”,不可能会有.99lib.人愿意配合回答。其实在十年前,要打探某人的消息并不像现在这样困难,但二〇〇五年实施个人资料保护法后,“个人资料”一词便开始泛滥了起来。无论是否触法,只要是“跟某人相关的资讯”,大家都会三缄其口,只愿表示“个人资料无法透露啦”。
但如果秀出假警察证件,冒充警察说:“我是警察,想要请教一些事情……”这样就会犯下僭行公务员职权的罪名。
那么这时候该怎么办呢?虽然也不算是什么理想手段,但比方说可以假装成大型报社的记者,以采访的名义来问话;或是扮成推销员,在推销的过程中趁机探听消息等等,假扮几个不同职业来套话。只要不冒充公务人员,就不会犯下僭行公务员职权罪。
而这一次,惠梨跟武志则是装成逸见的大学社团学弟妹。他们是千里迢迢从遥远的老家,特地前来拜访敬爱的学长。
他们把办公室里的所有书,通通塞进行李箱里增加重量,然后故意小心翼翼提在手上,装成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满头大汗地拜访了管理员室。
接下来就比想像中简单多了。毕竟对方原本就是位好客的管理员,只要对他说:“谢谢您平常这么照顾学长……这是我们当地的特产,请您品尝看看。”然后再把从名产店买的山梨特产信玄饼硬塞给他,马上就能攻下他的芳心,成功获得情报。
首先第一个重点:面对提着重物又汗流浃背的对象,一般人都会因为同情心稍稍卸下心防;再来第二个重点:只要一旦收下像是名产之类的物品,就会不好意思冷淡以对,再度解除一点心防;最后第三个重点:当对方又是位年轻貌美的女性时,男人无论是心防还是嘴巴,什么都愿意门户大开。
管理员本来就是份孤独的工作,所以大部分的管理员都特别好客。只要当他认为(让他误以为)对方是足以信赖的人物后,几乎很少人会乖乖遵守保密义务,都是喋喋不休地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而且只要报上了大学学弟妹的名号,就算管理员告诉逸见本人这件事,他大概也会误以为是某个学弟妹来拜访,根本不会联想到是侦探来套话。
在短时间内大有斩获后,两人再度回到了侦探事务所。
接着下来,惠梨命武志把富樫给挖起来后,她便在所有成员面前报告意料之外的结果。
“那位情夫逸见,似乎向管理员介?99lib?绍平田理绪是‘他的未婚妻’。”
“……喂,这是怎么回事啊!调查对象可是已婚妇女耶!要是已婚妇女还能再嫁给别人,这个世界早就快乐得不得了了吧!”
听了报告后,富樫就算不用喝蝮蛇饮料也清醒了。
当时聊到逸见与那位女友的时候,管理员的确是说“他说他们就快结婚了”,而且还另外补充:“今天早上他女友也在喔……”看来那位女友毫无疑问就是理绪。
“换句话说……”笹野露出严肃的神情看着惠梨。“调查对象隐瞒了99lib?已婚身分在和对方交往啊。”
“你们看看这个。”
惠梨拿出委托人所提供的理绪照片,以及今早富樫拍到的理绪与逸见。笹野戴上老花眼镜仔细比对之后,把照片秀给了武志。
“伊藤,你看得出来哪里不同吗?”
“啊……戒指不一样……”
两张照片上,理绪的左手无名指上都闪耀着戒指光芒。不过,两张照片上的戒指模样却各不相同。
富樫也感叹道:“原来如此,跟情夫见面的时候不但拿下婚戒,还特地换上另一只戒指。看来这应该是逸见送她的订婚戒指吧。真是阴险的女人啊。”
第十三节
再度深入调查理绪和逸见两人后,发现理绪的确隐瞒了已婚身分,和逸见定下了婚约。
例如像是订婚戒指,还有改变喜好的首饰物品,这些全部都是逸见送的礼物;但这次最令人发指的,还是理绪故意假装成是单身这一点。这一次的案件,除了身为委托人的丈夫之外,连乍看是情夫的逸见也同样是受害者。
这些调查结果,全都毫不保留地整理在报告书里。当调查结束的时候,侦探业者都会将结果详细地整理成报告书,并附上证据照片一起提交给委托人。
在笹野的同席下,惠梨一面出示报告书,一面向委托人平田大辅进行说明。虽然原本就已经心生疑窦,但是亲眼见到妻子与莫名男子手挽着手的照片,大辅还是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此外,就像刚刚所述,报告书会在调查结束的时候提交给委托人;所以反过来说,当报告书制作完成后,普通侦探社的调查工作也就在此告一段落。无论认清外遇事实的委托人是痛哭还是绝望,只要一旦“提出了报告书”,对侦探来说就是解决案件的意思。
只不过这间笹野侦探事务所,其实是披着“普通侦探社”的外皮,但是内在可不九九藏书 普通的侦探社。
“依照平田先生的要求,接下来确定要进行作业活动。”
大辅离开后,笹野向成员们这么说道。
“平田夫妇的结婚纪念日就在两个礼拜后。我打算选在那天布局进行。”
虽然武志还搞不清楚状况,但是偷偷瞄了瞄前辈们的样子,发现惠梨跟富樫都兢兢业业地听着笹野指示, 跟往常截然不同。
其中最令人惊讶的,就是典子的态度。武志至今对典子的印象,有两成是对着电脑处理文书工作,两成是在翻阅时尚杂志,剩下的六成就是在照料她的指甲。但是这样的典子,现在竟然一面听着笹野的话,一面认真在阅读委托书和报告书,以及相关人士照片等所有资料。
笹野看向一反常态的典子。
“典子,两个礼拜的时间够用吗?”
“这个嘛。”藏在猫眼眼镜背后的双眸,闪烁着锐利光芒。“……小事一桩。”
“那么正式上场的日期,就定在两个礼拜后的七月三十日。地点在平常的Le Ginza。拜托大家了。”
宣告解散后,笹野立刻拿起电话开始做连络。
武志赶紧抓住了惠梨。
“惠梨姐,所谓的作业活动是什么啊?两个礼拜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怎么说才好呢……我问你,你刚刚有看到委托人的表情吗?”
“有看到。他看起来非常的难过。”
知晓所有实情之后,武志从屏风缝隙中窥见的平田大辅,当然不可能会是松一口气的表情。
“一般的侦探事务所只要提交完报告书,就算是完成调查工作。但是站在委托人的立场,就算他们认清了事实,问题也不会就此得到解决,反而还有可能会成为另一段痛苦的开端。只不过以我们所长的个性,他那个人可是很乐意竭尽所能,尽可能地帮助委托人得到圆满结果喔。”
“噢……”
“反正到时候你也会掺一脚,就先有点心理准备吧!”
第十四节
于是两个礼拜之后——
惠梨,富樫和武志,三名调查员齐聚在银座的一家法式餐厅“Le Ginza”。
虽然还未到开店时间,但在笹野的老友,也就是餐厅老板的协助之下,他们借用店里的包厢进行了作战计划。惠梨虽然身穿便服,不过富樫和武志两人,却是穿着衬衫配黑色背心,再加上蝴蝶领结的服务生制服;而且武志还继面试以来,睽违了一个月,再度请专业人士替他做造型。
“喂,武志。你好像利用公司经费去了一趟美容院嘛。真是了不起藏书网啊,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伟大啦。竟然还能像电视明星一样,花公司的钱上美容院。”
经过一番打理之后,武志摇身变成潇洒的型男服务生;反观一副柏青哥店员的富樫,则是难掩不满的模样。
“可、可是,又不是我自己想要去,都是典子姐硬拉我过去的……”
“为什么只有你可以用经费上美容院啊!我这个比你多三年资历的前辈却没有办法!你是在瞧不起本大爷吗!”
“对、对不起!”(泪)
“你这个光头再怎么打扮也没用吧!你的体型难道就不能再适合高级餐厅一点吗!”
“你这是啥意思啊!”
惠梨这次难得站在武志这边,开口批评身材壮硕到几乎快撑破制服扣子的富樫。“你是啥99lib.意思啊!”尽管富樫凶狠地操着一口关西腔,惠梨依旧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大家久等了!今天就麻烦大家多多帮忙罗。”
就这这个时候,一位摇曳着卷发的女性打开包厢房门,爽朗地走了进来。武志对这号人物一点印象也没有。
“武志,你这样果然帅气多了。要是你平常都能打扮成这样就好了。”
“那、那个,请请请问你是哪一位啊?”
武志凝视着眼前这位玛丹娜的胸口,全身僵硬地开口问道。
大胆强调的乳沟……从裙底探出的圆润大腿……身体曲线仿佛就像漫画《猫眼》中的三姐妹一样丰满性感……。我根本不认识这么身材火辣的女性啊……难不成这个人是……
“典、典子姐!你该不会是典子姐吧?”
“呵呵,武志,你一藏书网直以为我只是个‘教育妈妈’吧?”
“不不不,没有啦!没有这回事啦!我的确是这么以为啦!”
“只要稍微努力一下,我还是厉害得很呢。而且……只要我肯脱,人家可是很有看头的喔。”
听到性感美女露骨地在耳边低语,武志的脑中开始奔走着庞大妄想,口水也滴了下来。
原来如此……平常戴着猫眼眼镜的教育妈妈造型,其实只是一个障眼法,全都是为了抑制这令人神魂颠倒的巨大能量啊……
“我跟逸见会在晚上七点的时候过来,就麻烦大家了。”
“你的身手果然还是一样百发百中啊。”
富樫瞪大了眼球,直盯着典子的胸口说话,惹得惠梨发出不悦的叹息声。
“男人还真是单纯啊,明明都已经有了未婚妻……你们这些家伙也半斤八两就是了……”
经过说明后,才知道原来在这两个礼拜,典子设局与调查对象的情夫逸见五郎做了接触。
过程是这样子的。首先典子先假装成是客人,光顾逸见任职的旅行社,散发女性费洛蒙来询问旅游行程;接下来就是不断找机会反复上门,并指名逸见来服务;之后再算准时机,一面强调自己的身材曲线,一面追加最后的杀手锏:“谢谢你总是这么亲切地接待我。为了表达我的谢意,下次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顿饭呢?”
当然对逸见来说,他身边还有理绪这一位未婚妻,但反正只是吃顿饭,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吧。只是一起吃顿饭而已喔。万一饭局过后发生了什么意外,不过就是一时鬼迷心窍罢了,并不会影响他对未婚妻的感情。所以就算答应对方的邀约也很合理吧——所有男人都会这么想,当然逸见也不例外。
接下来准备好的戏码,就是今天位在这间“Le Ginza”的饭局。被典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逸见,兴高采烈地预约了侦探们计划许久的舞台。
第十五节
Le Ginza是一间位于银座东侧的法式餐厅,与集结了三越和松坂屋等百货的地段有段距离。餐厅的装潢虽然看似高档,但其实店内气氛意外地平易近人,消费客层也较为年轻。
时间刚过晚上七点不久,原本应该是由典子来带路,但逸见五郎却一马当先地走在前头,打算让自己来带领典子。
“欢迎光临。”
乔装成餐厅服务生的富樫,优雅地迎接客人的到来。
富樫为两人带位之后,熟练地介绍了菜单,笑容满面地用美妙的低音说:“请两位慢慢参考。”接着便消失在店内深处。
“喝什么饮料好呢?要点红酒吗?”正当典子拿着菜单开口询问时,逸见早已发现到他该看到的一幕。只见他一脸铁青,全身僵硬。明明才刚坐下来没多久,真是遗憾……
“啊,可以啊,挑典子小姐喜欢的就好。”
看着在转眼之间,就对饮料失去判断能力的逸见,典子不禁深感同情。
在他视线的那一端,就是正在与平田大辅共进晚餐的理绪。当然这也是大辅依照笹野的指示,策画好的结婚纪念日晚餐。身为夫妻的两人,看起来当然不像单纯的朋友,明显就是有更深一层的亲密关系。
在平田夫妇的桌面上,也装饰得相当华丽。不但摆了系有缎带的气泡酒,为了祝福两人结婚五周99lib?年的纪念日,餐厅还特地准备了插满黄色与粉红色花朵的桌花,上面还放着刚刚干杯时拍摄的拍立得照片。
“逸见先生,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那边的花很漂亮。”
端详着逸见的神情,典子回过头看向平田夫妇的座位。
“啊啊!那是庆祝结婚纪念日的99lib?特别企划嘛。好好喔,真是令人羡慕。”
听到典子意有所指的发言,逸见的脑中被混乱和惊讶席卷,以及夹杂各种思绪。不过现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在每个人的身边,都有许多一旦知情,就会让人陷入惊讶与混乱的事实。问题只是差在知道还是不知道,如此而已。
另外附带一提,在笹野的友人,也就是餐厅老板的策划之下,这次结婚纪念日的特别企划,比平常还要夸张了五倍之多。
无论是服务生前来倒白酒还是端上前菜,逸见的眼神依旧是游移不定。对于不知所措的他来说,现在已经不是用餐的时候了。
当人处在如此惊慌的精神状态之下,还有办法专心享用法式套餐吗……不,没有办法。
看见理绪起身往化妆室走去,逸见也有了行动。
“典子小姐,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没关系,你慢慢来。”典子啜饮着白酒,目送着逸见满是疑惑的背影。
五分钟后,理绪一走出化妆室,就看到另一位未婚夫出现在眼前,惊慌的模样表露无疑。
“五郎!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在这里做什么?”
逸见开口质问了急着把左手藏在手提包后面的理绪。
“理绪,那个男人是谁?结婚纪念日又是怎么一回事?”
“咦?什么?什么结婚纪念日?”
“那些花,是庆祝结婚纪念日的花吧。”
“等一下,你看得到我的位子吗?五郎你坐在哪里?”
逸见指了指他的座位,但是这却给了理绪反击的机会。
“我才藏书网要反问你那个女人是谁呢。你们正在约会吗?”
“她只是我的客人而已。我帮她规划了旅游行程,她为了答谢才邀请我一起吃个饭。”
“看起来不像单纯的客人就是了。”
理绪露出责备的眼神望着逸见。从典子煽情的打扮来看,这场邀约的确不像是只为了表达感激之情而已。老实说逸见自己也有预感,在心中默默有所期待。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理绪你才是!结婚纪念日是怎么回事?”
“啊?你在乱说什么啦?那个人只是教瑜珈的老师!为什么我非得要跟瑜珈老师结婚不可啊?”
逸见从以前就知道理绪有在学瑜珈,所以在重重混乱之下,他一时说不出下一句话。
“之前他就约我约了好几次,这次我才勉强答应跟他出来吃顿饭!毕竟以后还会在教室里碰面,我总不能对老师太冷淡吧?我早就跟他说过不要摆那些花,结果他还是硬要这么做……算了,我要回席位了!晚点再说吧!”
自说自话的理绪,一溜烟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才一坐定,她就对大辅说:“人家不太喜欢那么高调。”接着便把拍立得照片跟桌花塞进包包里。结果还因为她塞得太用力,花都变得扭曲变形。
逸见的心里错综着各种心情与思绪。所谓的结婚纪念日特别企划,的确只是典子片面的说法,也有可能只是她误会了而已。不过从两人的气氛看来,怎么样都不像是瑜珈老师跟勉为其难赴约的学生。但是逸见也是无凭无据。
目前归纳不出任何结论的逸见,只好认命地回到座位上。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耶,你没事吧?”
“嗯,我的身体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哎呀,这下不好了啊!”逸见早已忘记要对眼前的女性维持良好形象。
另一方面,理绪的情绪也一下子荡到了谷底,完全没心情享受这顿晚餐了。
但无论心情是好是坏,只要套餐还没有出完菜,料理就不会就此结束。一位矮小的男服务生从厨房后头走了出来,端着两盘鲜鱼料理,站到夫妻俩的桌前。
“让两位久等了。这是今天的主菜,香煎……呃,香煎鲁……奇怪,香煎鲁,鲁,鲁鲁鲁鲁鲁……”
铿——“啊啊!对不起!”(泪)
就在这位矮小的服务生武志,正着急说不好“香煎鲈鱼”几个字的同时,不习惯一次手拿两个盘子的他,一不小心打翻了料理,餐点全都泼洒到平田大辅的膝上。
武志一面道歉一面帮忙擦拭大辅的裤子,但是酱汁逐渐渲染扩散,要处理干净可没那么容易。
发生这种疏失时,负责人理应都会亲自出来向客人郑重道歉。一看到笨手笨脚的下属犯下大错,顶着光头又人高马大的临时负责人当然也赶紧飞奔出来。
“你在搞什么鬼东西啊!”
“对对对不起!”
“平田先生,本店的新人竟然对您这么失礼,真不晓得该如何向您赔罪才好!”
“没关系,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宽宏大量的大辅虽然和颜悦色地这么答道,身为负责人的富樫仍然气愤难耐,开始斥责那位失礼的菜鸟新人。
“你看看你做了啥好事!今天可是特别的大日子啊。今天啊,是平田夫妇的结婚纪念日耶!在珍贵的结婚纪念日里,你竟然把料理洒在平田先生身上!在这么重要的结婚纪念日犯下这种错误,就算再怎么没礼貌也要懂得分寸吧!还不赶快向客人道歉!”
在尤其强调“结婚纪念日”的骂声中,武志仿佛像是被富樫的热诚给激励了一样,只见他也拼命低下头,大声表达自己的歉意。
“非常抱歉!我竟然在平田夫妇的结婚纪念日里打翻料理,真的是非常对不起!”
富樫和武志擦拭完飞溅到座位附近的酱汁,回收散落的鲈鱼和盘子离开后,接着换成另一位年轻女子靠近桌边。
“这不是平田前辈吗!好久不见了!平田前辈也常来这家店吗?啊……幸会。”
在这边安排给大辅的角色,是惠梨以前在工作上的前辈。“噢,好久不见了。”大辅这么答道后,惠梨忽地注意到前辈身旁的女性,轻轻向她打了声招呼。理绪的脸色虽然已经毫无生气,她还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对了!我记得前辈说过你结婚了嘛!这位一定就是你太太吧?……果然没错!没想到你太太竟然这么漂亮!前辈很有一套嘛……竟然能娶到这么美的太太!”
惠梨仿佛在调侃前辈“眼光很好嘛”,用手肘轻轻推了推大辅后,她又像刚刚登场时一样爽飒地快闪离去。
现在的理绪只能呆呆低着头,一语不发地坐在位子上。在理绪的视线角落里,可以看见逸见正在典子与武志的搀扶下离开餐厅。
第十六节
一阵子之后,经过事后调查发现,逸见已经与理绪分手了。从戒指到至今收到的所有礼物,理绪全部都退还给了逸见。
据笹野表示,委托人平田大辅似乎也感觉到理绪正在慢慢变回以前熟悉的模样。
“虽然对情夫有点残酷,但是这样一来,他应该也能跨.99lib.出新的一步了吧。”
语毕,笹野用百圆茶杯啜饮着日本茶。
“就是说啊,逸见先生也是个老实人,我猜他一定很快就能交到新女友的。”
变回教育妈妈打扮的典子坦护着情夫。
“那么这份案件的调查,就到此结束了。”
尽管不是所有结局都很圆满,但在笹野的宣布下,平田夫妇的调查就在此落幕了。
委托人平田大辅第一次来到事务所,大概是在一个月前左右。没想到光是一份外遇调查,就得要花上这么久的时间,让武志大开了眼界。不像柯南他们,只要两个礼拜就能破解凶杀案。
“话说回来了,伊藤。”
“是!”
“你觉得这份工作怎么样?你觉得自己有办法做下去吗?”
“是、是的!我想要再继续做做看!”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武志却回答得很干脆。
做侦探做到现在,他觉得这一行的乐趣和辛苦,大约各占了五成。辛苦占了一半……不,正确来说,应该有一半以上的比例都是辛苦。
九九藏书
但要是没有这份工作,他又会成为被社会否定的尼特族。只要考虑到了这一点,就让他觉得辛苦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想继续待在笹野侦探事务所工作的心情反而越发强烈。
“这样啊。那么我就来办一场考试,来测试看看你有没有资格从‘见习侦探’毕业吧。”
“考试……吗?”
“没错。你听好罗,你要从朋友、邻居或是以前的同事……不管是谁都好,总之就是在身边挑一个人出来,去调查对方的素行。”
“所、所谓的素行,是要调查什么样的事情啊?”
“这就要看伊藤怎么查罗。你要仔细想想调查到哪个地步,才能够证明自己的实力。时间限制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后整理成报告书交上来。”
尽管武志仍然一副不知所措,他还是一边在脑中想着某位后辈的名字,一边继续听着所长的话。
“做素行调查的时候,必须要用上跟踪、埋伏、探听消息,这些侦探业的三大技巧。你想要轻松打混过去当然也可以。但是你可别忘了,我们会依照你所提交的报告书,来判断是否要正式99lib? 欢迎你加入事务所的团队。调查的花费可以报公帐没关系,你就尽情地在这一个礼拜,试试自己能做出多少成绩吧。”
“我、我知道了!请多多指教了!”
不安与兴奋,让武志不禁直发抖。
武志每次站上第一线的时候,一定都会有惠梨陪在旁边。有时还会再加上富樫的指导。不过这次的调查,终于要靠他自己一手包办,成为武志的第一场考验。
可以考虑的目标对象,当然就是海苔工厂的后辈小广。毕竟对武志来说,他也没其他朋友可挑了。不过,真的要把全宇宙唯一仰慕自己的后辈给牵扯进来吗?
接下来一个礼拜的努力,将会左右他是否能脱离见习生的身分,正式成为笹野侦探事务所的战力之一。武志仿佛像是在接受第二次面藏书网试一样,双眼闪烁着滚滚热情。
第十七节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武志白天就是负责发发面纸,帮忙泡茶和接电话;到了晚上,就处理调查工作还有打报告,整天忙得晕头转向。
武志以前还是尼特族的时候,明明就很希望再继续当个尼特族;可是一旦脱离过一次尼特族后,就不会想要再回到那样的生活了。这就是尼特族不可思议的地方。
紧接着,截止日的早上终于来临了。
带着昨晚熬夜打的报告书,武志一副像是要参加面试一样,战战兢兢地开启办公室的大门。
“大家早安!”
“武志……”
“是!”
只见富樫前辈突然发出了低吼,一脸严肃地冲到武志面前。看来这一定是要马上收押报告书,立即进入审查的意思。人才刚踏进办公室就急着开铡,这里还真是严苛啊。
“武志……谢谢你!我昨天跟涩谷东口摔跤的荒井专务见面了!”
话题完全不一样。
“啊,这样啊。”
“更令人开心的是,他还带我去他们常去的店吃饭喔。而且啊,连摔跤选手也一起来了耶!我竟然见到了魔幻宇宙动力超人、肘肩腰三还有跟踪狂立川耶!”
“噢……那还真是太好了……”
不晓得后辈的紧张,富樫从一大早就聒噪个没完。但是多亏有他的少根筋,让武志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点。
“还有啊,这你听了一定会吓一跳。以后本大爷啊,要去指导跟踪狂立川喔!”
“咦?富樫大哥要指导他?教他摔跤吗?”
“才不是摔跤咧。你听好,就算立川选手是个小个子的跟踪狂,他的摔跤技术可是专业的耶。像我这种随便练练的外行人,根本没资格插什么嘴啊。本大爷是要教他当侦探的技术啦!”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立川选手要向我学习跟踪和埋伏的技巧,然后再融入他的角色里面。因为除了比赛之外,其他还有像是入场退场、公开练习和记者会等等,摔跤选手有很多需要露面的场合啊。立川选手想要在那个时候,更写实地表现跟踪狂的特征。真是的,他那个人实在太有上进心了!”
“噢……那还真是太好了……”
虽然武志对这个话题完全没有兴趣,但他倒是十分惊讶富樫的行动力。只不过是给了荒井先生的电话,富樫却能靠着这么小的契机,与摔跤选手直接.99lib.做接触。没想到人竟然可以这么容易,就能碰到自己想见的对象啊……
“喂,你们两个聊完了吗?”
“是!”
就在他们聊天的同时,惠梨也走进了办公室。看到所有成员都到齐之后,笹野便召集了大家。虽说是召集,办公室的空间本来就很小,所有人原本就是聚在一块,所以大家也只是重新把焦点放到笹野身上而已。
“伊藤,报告书做得怎么样啦?”
“是的,我已经尽力整理好了……”
“这样啊,那么反正今天没有调查工作,就让大家一起来听听你的报告吧。准备好了吗?”
“现、现在开始吗?我知道了……”
武志神情严肃地拿出报告书。接下来他就要在笹野以及所有前辈面前,来发表独自调查的报告结果。毕竟关系着能否从见习生的身分毕业,武志身上的压力也是非比寻常。
首先一开始,笹野先说明了报告规则。由于这次的调查对象并非是业务委托,只是武志为了参加考试,由他个人所挑选的人物。所以为保护个人隐私,在报告时不能公布对方姓名,而是要用“调查对象”来称呼。
“如果准备好的话,你随时都可以开始。”
“好、好的。请大家多多指教了。”
在笹野、典子、惠梨和富樫,总共四位前辈的注视之下,武志开始缓缓读起报告书的内容。
“这、这次的调查对象,是在东京都内上班的二十几岁女性。这一个礼拜,我调查了这位女性的素行……首先,我跟踪了调查对象与其友人,调查她在成为粉领族之前,到底是在做什么工作。并、并且在她之前的工作地点,打听了调查对象的个人评价。”
跟踪与探听消息。在跟踪的时候,又势必需要进行埋伏。在这场调查中,武志确实运用了笹野提及的“侦探业三大技巧”。
针对前份工作的职务,还有前份工作的评价调查,又被称为“人资调查”。实际上的确有企业的人资部,会委托侦探暗中调查中途录用者的背景。看到武志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规规矩矩地完成了侦探的工作,在场的每个人都深感佩服。就连斯巴达的惠梨,也善意地嘟着嘴说:“很不赖嘛。”
武志继续往下说道:“调查对象在成为粉领族之前,在酒店当了两年服务员,也就是酒店的陪酒小姐。她的美貌跟体贴大受男性客人欢迎,才进店一个月,就成为指名率第一名的小姐……不过,由于她的性格比男人还要强势,只要有麻烦客人做出让同事不舒服的行为,她就会毫不留情地揪住对方,给客人一个教训。”
每个人都津津有味地听着武志的报告。富樫甚至还探出身子兴奋地说:“要是那个小妞还在的话,我也好想去那家店看看啊。”然而不晓得为什么,惠梨却是一脸狐疑地收回她原本嘟起的嘴。
“不光是女同事,就连男性员工也很仰慕她。在打听的过程中,没有一个人会说调查对象的坏话。调查对象的花名叫做‘ERIKA’,因为她生气的模样实在太让人印象深刻,所以店里的员工还有熟客们,都是心生敬意和畏惧地称呼她‘ERIKA女王’……另外,我前去探听的店家,是位在六本木的酒店‘DEEPBLUE’。”
……就在这个时候,这间笹野侦探事务所,不,应该说事务所所在的整栋大楼,都被愤怒的落雷给震得激烈摆荡。
“伊藤你这臭小子……”惠梨踢着椅子跃上半空中,伸出她的纤细手腕,朝武志脸上挥出一记又一记的左直拳。
“你的脑袋在想什么啊!你到底是去调查谁了啊!”
“噫噫噫……对不起……”(泪)
勉强保住意识的武志一边护着脸颊,一边哭哭啼啼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就算再怎么没常识,至少也要有个限度吧!你以为我会原谅你吗?”
看着从来没这么激动慌乱的惠梨,所有人这才发现调查对象的真正身分。
“ERIKA女王是……惠梨!原来你这家伙以前说的餐饮店工作,其实就是指酒店啊!而且还是No.1的酒店小姐……”
“干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我是没啥意见啦。酒店小姐也是非常了不起的工作嘛。只是,只不过啊……没想到你的绰号竟然是‘ERIKA女王’……咯咯咯,而且这位ERIKA女王居然还海扁了客人一顿……噗哈哈!”
“你也想被海扁一顿看看吗!”
富樫一边插嘴,一边没礼貌地噗哧大笑,惹得惠梨也朝他挥拳攻击。不过毕竟有了三年的相处经验,只见富樫把椅子转向到自己面前,躲进椅背后面顺利逃过一劫。
“好了啦,惠梨!你先冷静一点!”笹野努力地拉住脱缰的惠梨。
“虽然人选很出乎意料,可是他也调查得很努力啊。一个礼拜就能追查到这些可不简单呀。”
尽管惠梨把双手插在胸前,暂时停下了攻击,但她还是没办法镇定下来。
“奇、奇怪了啊。为什么连店的位置也会被发现?而且就算被他找到在哪里,店里的小姐也不可能会对伊藤说这么多啊。为什么?太奇怪了吧!”
“那……那个……”
学富樫躲在椅背后头,摆出防卫姿势的武志开口道:“是所长告诉我那家店的名字。”
“你说……什么……”
惠梨的杀意,终于也降临到雇主的笹野头上。
“惠梨,你误会了啦!我、我只有说店名而已喔!都是伊藤一直缠着我,我才会告诉他名字啦。而且我也只说是‘餐饮店’,像是地点什么的,我一个字也没有透露!”
“你是说真的吗,所长?”
“是啊,拜托你相信我。我可是所长耶。”
看来要是自己再不跳出来说明,事务所的秩序恐怕会就此瓦解!看着一脸焦急地挥动双手,示意要惠梨冷静下来的笹野,武志心想。
于是整件事情的经纬,就像以下所述。
上个礼拜的某天,武志下班后便开始跟踪惠梨。只不过他的跟踪路程仅仅只有电车一站,到新宿的某间义大利餐厅为止而已。
对惠梨来说最不巧的地方,就是她这天晚上碰面的对象,正好就是以前的同事,而且现在也还在酒店上班的友人。
埋伏完餐厅之后,武志便把目标转移到友人的身上。接着,那位女性友人搭乘地下铁来到了六本木站。武志跟着她走出站继续尾随在后,发现目标走进了某间酒店的工作人员出入口,那家酒店的名字就叫做“DEEPBLUE”……这跟从笹野口中所听到,惠梨之前工作的餐饮店名字一模一样。这才让(自称)拥有无与伦比推理能力的武志灵光一闪。
“啊啊,怎么会变成这样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友里会那么简单对你透露我的事情?”
友里就是那时候的友人,花名叫做“YURIKA”。就算听了来龙去脉,惠梨似乎还是难藏书网以接受。
“呃,虽然我不太会应付这种店,但是反正调查费用可以报公帐,我99lib?就进去光顾了……然后我在店里找到YURIKA小姐,指名她坐台之后,才问出这些事情来。我跟她说我是惠梨姐在笹野侦探事务所的后辈,这家店还有YURIKA小姐都是因为惠梨姐的介绍,我才会特地过来玩。结果她就相信了我,告诉了我很多事情。”
“友里……啊啊,真是的……”
想要斥责友人却又狠不下心的惠梨,用手扶了扶额头按耐着头痛。
“你这小子挺行的嘛!大爷我对你另眼相看罗!”
“谢、谢谢前辈称赞!我、我还没报告完喔!”
被笹野和富樫连续夸奖的武志乐昏了头,继续往下读起报告书。
“另外根据友人的透露,调查对象的个性虽然像男人一样凶悍,但其实她的兴趣是周游日本各地城堡,还有收集城堡的吉祥物布偶。她最喜欢的城堡是彦根城,每天晚上在家都要抱着彦根喵的布偶睡觉……”
“呜啊噢噢噢噢噢噢……”
变身成智美的惠梨进入残暴模式2.0,发出不成声的叫喊,再度猛地冲向了武志。
智美使出一记膝击把武志踢倒在地。虽然她还打算继续乘胜追击,却被富樫给硬是制止了。笹野趁隙拿走报告书读了一遍,再度深表佩服,“没想到你竟然能调查到这么多啊。”
“所长,这份报告书与事实不符!调查结果全部都是假的!伊藤应该永远保持见习生的身分!不,最好解雇他才对!现在立刻解雇他!”
“惠梨你冷静点啦!你这家伙怎么能对调查感情用事,这样一点也不像你!”
“我们每次都是在感情用事不是吗!所长自己也说过,要我们进行调查时必须考虑到委托人的心情!那就叫做感情用事!”
“呃,惠梨,这个跟那个是两回事吧。”
四处寻找箭靶的怒气让笹野伤透了脑筋。
在两名年长男性还有典子的全力安抚下,智美总算是冷静了下来,从智美逐渐变回惠梨的模样。
而在这个空档,被膝击给击倒在地毯上的武志也清醒了过来。他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从零钱包里抽出一张纸交给典子。
“典子姐,这是‘DEEPBLUE’的收据。这可以报公帐吧?”
“是啊,可以是可以……四万圆!你到底点了什么啊?”
“呃,我点了很多百琪巧克力棒……我从小就最爱吃百琪巧克力棒了。而且我特别喜欢只舔巧克力酱的部分呢。”
“呜啊噢噢噢噢噢噢……”富樫虽然打算出手阻止,却扑了个空。
惠梨从后面猛力踹了一脚,武志全身扑倒在地。紧接着惠梨一屁股坐上他的后背,拿出那张从典子手上抢来的收据,硬是往武志的嘴里塞,然后在最后使出浑身解数的骆驼固定技。
“吃……什……么……巧克力棒啊!休想给我报公帐!给我自己出钱!用你的薪水自己付……!”
“嘴嘴……嘴嘴嘴……呜呕恶”(泪)
……来说明一下吧。
“骆驼固定技”是摔跤技巧的一种,就是先蹲坐在扑倒在地的对手背上,两手卡在对方的下巴下面,再使劲地往上扳的攻击。在漫画《筋肉人》里面,拉面人把布罗肯人折成两半的杀人绝技,就是这招骆驼固定技。
典子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呀啊——惠梨你快住手!武志会死掉啊!”
“快住手啊惠梨!他会被你给弄死啊!你想在这间事务所里闹出人命吗!住手!惠梨!ERIKA女王……噗哧!”
虽然总算是拉走了智美,但富樫还是忍不住噗哧地笑了出来。典子仍旧止不住惨叫声。笹野侦探事务所陷入了一团混乱。
“好了,到此为止!”
果然还是只有所长的一声令下,才能够收拾这场残局。
“惠梨,伊藤都已经奄奄一息了不是吗?你应该也发泄得差不多了吧。”
看着全身痉挛,匍匐在地的武志,惠梨也才终于猛地回过神来。
“他做出超乎我们预期,让大家跌破眼镜的报告书了喔。伊藤从今天开始就要从见习生毕业,应该没有人有异议吧?”
看了看所有成员,富樫、典子、惠梨,没人有任何意见。
“伊藤,你正式录取了。”
“真真真真滴吗……(泪)”
这是伤痕累累的一场胜利。
会挑选惠梨当作调查对象,并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选择,只是单纯因为武志没什么朋友而已。不过从结果来看,这个决定为他带来了很大的帮助。不晓得武志现在的泪水是因为痛楚还是恐惧,抑或是喜悦呢……
“伊藤,打从你来面试的那时候起,我就觉得你很适合当侦探呢。”
“是、是的。所长是有说过……”
“我感觉到你身上有‘能融入背景的平凡’。最好的证据,就是连拥有优秀侦探能力的惠梨,也没发现到伊藤的跟踪呢。”
“慢着,所长!那是因为我急着要去跟友里碰面,才会不小心疏忽了!”
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惠梨提出辩解。
“也是,这么说也对。惠梨的确多少是有些大意,毕竟比起一般人,九九藏书要跟踪你可是困难多了嘛。”
“……”笹野巧妙地照顾到了惠梨的自尊心,也同时让她无法反驳。
“还有像是让惠梨的朋友,轻而易举地就对你透露消息这一点。这是因为在伊藤的身上,散发着让对方失去戒心的平凡气息喔。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你第一天来上班的那一天。典子跟惠梨明明都曾经见过你,可是她们却都没有认出你吧。”
“是、是的……”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虽然换了一身打扮,但她们明明前一天才刚见过武志,两人却都不认得他的模样。
“对侦探来说,‘让人没有印象’是十分重要的一项特征,换句话说就是要没有特征。不过关于这一点,富樫跟惠梨的外表却是让人一见就忘不了。毕竟这是长相的问题,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看,像伊藤这种‘不像侦探的侦探’,反而才是真正优秀的侦探呢。”
虽然武志也搞不太清楚这到底是褒还是贬,但最后一定是夸奖的意思吧。还是开口道声谢吧。
“谢、谢谢所长称赞。所以说,其实跟‘逆转裁判’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笹野早就忘光了那个话题。
“总之所长要说的重点嘛,就是因为你这小子既平凡又没存在感,才会这么适合当侦探啦。”
“原、原来如此。”
就算富樫帮忙归纳出了重点,武志还是听不出来这到底是褒还是贬。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武志靠自己完成的调查工作,得到了笹野还有其他前辈的认可。这是在海苔工厂工作的时候,不,这可能是在他至今做过的工作中,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体验。
他想要继续在这个地方努力看看。
跟惠梨还有富樫这两位前辈相比,武志的能力当然是望尘莫及,不过他还是在这天正式被录取,脱离了“见习侦探”的称号,摇身变成一名新手侦探。
第一节
不晓得他已经有多久没像这样,跟父亲一起同桌吃早餐了?
在海苔工厂上班的时候,武志每天都是在家人还熟睡的时候起床,在通勤的电车上啃着饭团当早餐;在尼特族时代的时候,他反而是从来没在吃早餐的时间起床过。就算真的早起了,无所事事的他要跟准备上班的双亲一起吃早餐,总让人怪不习惯的。
可是,现在他已经能堂堂正正地在家吃早餐了。可以理所当然享用的早餐,吃起来总是特别好吃。就算只是因为能光明正大地品尝美味早餐,就让武志觉得有工作真是太好了。
“看你昨天也很晚才回来,你现在是在调查什么?”
看着双眼因疲累而有些肿胀的儿子,父亲一边嚼着味噌汤的蚬仔一边问。
“这个礼拜我一直在追捕冈萨雷兹……昨天好不容易才抓到……”
“追捕冈萨雷兹……他们让你去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吗?”
世界上所有父母一听到儿子要去做侦探,果然都会担心他会不会遇到危险吧。再听到这个礼拜都在忙着追捕冈萨雷兹,心里更是会忐忑不安吧。
这个遭到侦探追捕,名叫冈萨藏书网雷兹的人物,肯定是个用恐怖跟暴力在支配邻居的凶狠外国人!虽然父亲心里这么想,但武志追捕的冈萨雷兹,并非是他所想像的坏人,而是一只好脾气的斗牛犬。冈萨雷兹的饲主是一位墨西哥籍大厨,就在冈萨雷兹去动物医院打完预防针,饲主要带它回家的路上,它一不小心就从饲主的箱型车上逃了出来。
在这个视宠物为家中一份子的时代里,委托侦探社寻找宠物并不是什么?99lib.稀奇事。制作寻狗启示的方法,还有分析品种不同的猫狗行动等等,每家侦探事务所都有各自的看家本领,所以成功率其实也不算低。
不过不管怎样,做儿子的还是得要安抚父亲的不安才行啊。
“爸,冈萨雷兹一点也不可怕啦。它那时候只是刚打完针,才会一时兴奋逃走的啦。”
“什么打针!你跑去追捕这么危险的家伙吗!竟然派你这个新人去抓这种凶暴的家伙,你的上司到底在想什么啊!”
“拜托,你不要说事务所的人的坏话啦!毕竟这是我的工作,这也是没办法嘛!说什么凶暴也太夸张了啦。虽然冈萨雷兹看起来的确很壮,还长得一副猛兽的模样,不过它平常的个性可是很温驯和善喔。”
“那种打完针后就逃跑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温驯到哪里去!而且所谓的逃跑,他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冈萨雷兹平常都待在哪里?医院吗?还是警察那里?”
“不对,不是从医院逃出来,是在回去的车上啦。毕竟它平常都被关在笼子里,偶尔也会想要自由一下吧。我多少可以了解它的心情啦。”
“喂!你怎么能说自己了解那种家伙的心情啊!而且为什么你非得要去抓这种越狱犯不可?你应该没被怎么样吧?对方身上有没有携带刀械啊?”
“怎么可能会有啊!只是抓的时候它一直在抵抗,所以有被它咬到几口。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什么被咬到几口……武志,你要不要再重新考虑一次?我之前也说过了,涩谷东口摔跤至今从来没发生过流血事件,比去抓那种凶恶要犯安全多了喔?反正你的面具也做好了,只要拜托一下荒井先生,他一定会让你加入的。”
“我不是说过不要再提那件事了吗!已经够了吧!而且我现在也已经是正式员工了!我吃饱了,先去上班了!”
受不了……儿子只不过是去抓只走失的小狗而已,竟然就这么大惊小怪的,父母就是这么爱操心啊。真是够了,爸爸也差不多该放孩子去闯闯了吧……
武志飞快地把餐具丢进流理台,像逃命似地离开了家里。
“早安。不好意思在您赶时间的时候打扰,请问现在方便说几句话吗?”
“好、好的,有什么事吗?”
就在武志来到人潮汹涌的新宿站准备转车时,一位站在柱子后面的年轻女子叫住了他。
“不好意思突然叫住您。其实我现在正在学习算命,如果方便的话,不晓得您是否可以当一下我的练习对象呢?”
“咦,可是,这个……”
“只要一下下就好,二、三分钟就会结束!您正在赶时间吗?”
“没有啦,这倒也是没有……”
虽然已经从“见习生”的身分毕业,但他毕竟还是个菜鸟,所以武志每天都会提早三十分钟进办公室,所以他现在的时间也还算是很充裕。
“如果您不赶时间的话,拜托您帮帮忙!请让我帮您算命吧!”
“可是要花钱吧?”
“当然不会收您任何费用。毕竟这是让我学习的机会啊!”
“啊,所以我不用花钱吧。免费的话就没关系喔。你会免费帮我算命的意思吧?”
“当然罗。真是太好了……”
女子脱口发出松一口气的声音。
武志直盯着女子的模样瞧。她顶着一头没有仔细打理过的毛躁黑发,身穿些许宽大的连身洋装。虽然看起来青涩平凡,但是这一定是因为她一心追逐算命师的梦想,不惜牺牲打扮的时间,忙着钻研苦读的关系吧。这样的人反而更让人留下好印象啊。更重要的是她在茫茫人海中,特地选择自己做为练习对象,这不是让人很开心吗?虽然卖刮胡刀和版画的推销员也曾找过自己,可是她跟那些人不一样,只是为了学习算命在努力。
身为社会人士的前辈,不帮她一把怎么说得过去?如果可以助她更接近算命师的梦想一步,我当然乐意花这两、三分钟罗。我反而不敢相信其他赶着上班的男人,竟然连这区区的几分钟都舍不得让出来。为什么只有自己愿意温柔地伸出援手,帮帮这位鼓起勇气向陌生人搭话,寻找练习对象的勇敢女子呢?东京这座水泥丛林,果真是个泯灭人性的地方啊。看着惠梨前辈那种人,让我越来越有这种感慨了。
于是,身为新宿早晨第一绅士的武志,便决定成为那位勇敢女子的练习对象。接受算命的时候,必须和初次见面的女性一直近距离面对面,让武志止不住心头的小鹿乱撞。
……当他好不容易能脱离女子,前往事务所上班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第二节
“早、早安……”
笹野侦探事务所的成员明确地分成了“温和派”及“严厉派”两种派系。隶属温和派系的两人虽然和颜悦色地迎接迟到的武志,但严厉的两位前辈却完全恰恰相反。
“你这小子也太慢了吧!你还真了不起啊!你啥时候变得这么伟大啦!怎么?你睡过头了吗?你该不会从那一次之后,就每晚跑到‘DEEPBLUE’去夜夜笙歌吧!”
“对不起我迟到了。可是人家才没去什么‘DEEPBLUE’啦……我的薪水哪够我去那种昂贵的店……”
一脸黑道模样的高壮前辈才刚喝斥完,虐待狂前辈便静静地开口说道。
“我说你呀,都迟到一个小时还敢抱怨薪水少,就算没礼貌也要懂得分寸吧。我最痛恨你这种人了。”
“你误会了!(泪)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请原谅我……我真的在七点钟就出门了……”
“你这家伙啊,不要因为被正式录取就开始跩个二五八万罗!你跑去逛街了对吧!你在上班前快快乐乐地跑去逛街了吧!”
“啊啊,这个不是啦……”
惠梨直盯着瞧的东西,正是武志手上提的大纸袋。纸袋里隐约露出了包装好的小杂物还有书本,就算本人极力否认,这怎么看都是刚买完东西的模样。“什么什么,你买了啥啦?”也注意到这一点的富樫,开始企图抢走武志的纸袋。
“啊,富樫大哥等一下!你不要这样!”
“有啥关系嘛!在上班时间买东西本来就该跟同事一起分享!让我看看啦!”
“你快住手啦!啊啊……”
世间常情,不论是领土还是纸袋,单凭蛮力争夺只会导致悲剧发生。被左右力量拉扯的纸袋壮烈地分成两半,里面的东西全洒在办公桌上。前辈们全都把焦点聚在那些商品上面。
商品全都以书籍为主。书名净是些《守护灵与供养祖先》、《世界末日并非灾难》、《生命的轮回……来自超古文明的讯息》、《灵障百选·灵始灵终之书》等等之类的标题;另外还有一整套的卡带,上头的标签写着“天显院法眼导师法话集1……5”几个字。其他还有像是护身符跟人型贴纸,全是精神健全的正常人几乎没有机会见识到,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商品。
武志的耳边传来唰地一声,半径二十公尺内所有人一齐被吓跑的声音。
“你、你这小子……”
这次就连个性爽朗的富樫也一脸懊悔,责备自己竟然没有发现埋藏在后辈心中的黑暗。
“没想到你的心里竟然这么痛苦……喂,惠梨,该不会都是因为你每天对他那么过分,才会害得武志精神崩溃啊?就算是教育新人,你也不能老是这么严格,应该还有其他方法可以用吧?”
“你、你是说这都是我的错吗!要做侦探这一行,随时都有可能在调查中碰到危险耶?当然每个人都得要锻链到能保护自己的程度吧!而且说到底,你们这些男人才应该要在伊藤沮丧的时候,适时对他伸出援手才对吧!都是你们没有好好尽到责任,才会引发这种结果不是吗?”
所谓“这种结果”,指的就是桌上的《生命的轮回……来自超古代文明的讯息》。
“喂喂喂,什么叫做‘你们这些男人’啊。难不成你把所长也算在内吗?你竟敢叫自己的上司‘这些男人’!”
对同事的说教无动于衷,僵硬地拿着百圆茶杯的笹野,惠梨也开口向他抗议。
“说要严格教育新人,本来就是所长提出来的方针吧!”
笹野双手插在胸前,感慨地喃喃自语。
“看来当初不该把伊藤交给惠梨指导啊……那时候应该要拜托富樫,用更温和的方式锻链他才对吗……”
“给我等一下!为什么所长说的好像都是我的错一样!我的确可能有一点责任啦,可是也不能全部推给我吧,每个人也都脱离不了关系。”
“哪有什么每个人,本大爷平常对武志可是温柔得很耶!拜托不要把我讲得像是霸凌组织的一员好吗?真是破坏我的形象!”
继富樫之后,笹野也发表相同意见说道:“那这样我也是一样啊。”“人家也是喔。”甚至连典子也开口这么说。看到所有责任都被推到自己一个人身上,惠梨从喉头深处发出了“咕呜呜”的怪声。
在混乱中不小心发起呆的武志,虽然也希望惠梨前辈能藉此反省一下过去的行为99lib?,但他还是不忍对四面楚歌的前辈见死不救,开始拼命开口辩解。
“呃,大家都误会了!事情不是像你们想的那样!我不是跷班去逛街买东西,只是被人硬推销的啦!”
藏书网面对四人满是怀疑的视线,他继续发表证言。
“今天早上在新宿站的时候,有个自称正在学算命的陌生人叫住了我。我就让她用塔罗牌和姓名学帮我算命……她说有一个莫大的转机,正准备降临到我的身上。为了抓住这个机会,她建议我去调布的集会场所,找她的老师接受建言。虽然我说我现在没时间,这次就先算了,但最后还是被纠缠了一个小时。她说只要买他们组织的商品就能放我走,我才会买下这些东西……”
因为武志的解释,惠梨总算是脱离了四面楚歌的险境,只不过这一段说明,又再度惹恼了她。
“你是笨蛋吗?真是有够窝囊耶!现在还有人会被这种可疑的推销给骗到吗!”
“我、我就是那种人……”(泪)
“武志,遇到这种情形的时候,不能乖乖听别人的话掏钱出来喔。一定要果断地拒绝才可以。”
接受完惠梨的责备后再听听典子的劝言,两人的差异一目了然,让武志深深体会到典子的稳重性格。
“可是,我还是也有拒绝啊!原本对方是要我买十五万圆的多宝塔,我拒绝之后,她又换成推销六万圆的‘世界圣者DVD套组’。我跟她说我的钱包里只有一万圆,结果最后就买了价值一万圆的书跟商品……”
富樫露出严肃的眼神,凝视着后辈的脸。
“武志……你是笨蛋吗?”
顺便一提,虽然武志在刚开始的几个月还只是见习生,但事务所仍然有照实发给他薪水;只不过武志除了要给家用之外,还得要偿还父亲帮忙付的达利版画分期付款,以及购买用来分发的海苔等等,所以每个月剩下来的钱,顶多只够他买几盒百琪巧克力棒而已。今早放在钱包里那张珍贵的一万圆,是父亲赠给他当作“庆祝正式录取”的礼物。
“那个……这些东西我不需要这么多,如果里面有想要的大家可以自己拿……对了,惠梨姐,你的手机不是没有挂吊饰吗?你要不要这个‘快乐之会推荐?强化守护灵吊饰’?”
“谁要啊!恶心死了!”
惠梨猛力一甩,吊饰滚到了地板上。武志只好一脸哀伤地捡起吊饰,收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一想到为了多达五卷的法话集卡带,还得要用下个月的薪水去买录音机,又更让他更哀伤了。
第三节
“话说回来了,伊藤,你好像顺利找到冈萨雷兹了嘛。”
“是的。昨天晚上总算是抓到它,平安送回委托人的家里了。”
“辛苦了,那你等一下就打成报告书吧。这是你第一次制作要交给客人的报告书,你就找富樫帮忙指导一下。然后今天有客藏书网人预约洽谈,就麻烦惠梨跟我一起负责接待了。”
“我明白了。”
在晚了一个小时的朝会里,成员们各自收到了笹野的工作指示。惠梨接着下来,就要负责接待上午的洽谈。
过没多久,预约洽谈的女性便在预定时间来访,惠梨跟着笹野一起走进了会客区。
“欢迎光临,你可以不用那么紧张。”
尽管笹野的态度和蔼亲切,惠梨也是面带笑容,桌上的艾摩玩偶也乘胜发挥疗愈气氛,但对方的声音依旧是忐忑不安。
“那个……不晓得该从哪里开始谈起才好……因为有一点难以启齿……”
依照预约当时询问的个人资料来看,洽谈者的名字叫小泉优子,二十四岁。身高虽然不高,但身材纤细匀称,是位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成熟的美女,给人文静稳重的印象。
惠梨的笑容,安抚了洽谈者优子的不安
“别担心,每个来侦探事务所寻求协助的人,都一定是遇上了难以启齿的事情。”
“是啊,说的也是呢……”优子的表情稍微和缓了一些。“呃,其实我现在很怕我的前男友……就是我之前交往的某位男性……”
当优子犹豫地说不出下一句话时,惠梨立刻适时地帮忙接话。顺带一提,平时在接待客人的时候,如果洽谈者是男性,接待时会交由笹野来发言;当洽谈者是女性的时候,对谈则是会以惠梨为中心。
“是关于之前跟你交往过的男性对吧?对方是不是死缠烂打地要求复合,或者是跑到家里来骚扰你?”
“不,他目前还不知道我的住处,所以他没有跑来家里骚扰。只不过……”
关于这位几个月前交往的男性,优子藏书网开始不安地循序道出至今的来龙去脉。
据优子表示,她与前男友菅原龙也原本是公司的同事。优子以前在龙也任职的广告代理公司里,是负责行政的派遣员工。在公司聚会和谈论公事的往来之下,两人开始越渐熟悉,并进而发展到了情侣的关系。
只是才刚开始交往没多久,龙也便立刻赖在优子的住处不走。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然而龙也却开始渐渐对优子霸道强硬,与在公司的印象有着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原本一开始还只有喝酒时会对优子动手动脚,但到最后甚至连清醒的时候也会动粗。
身处在日益激烈的暴力中,优子开始警觉到自身的危险,于是她就趁龙也出门上班的时候,像夜遁一样地搬离了住处。由于事前已经与派遣公司沟通过,她在同一时间也辞去了工作。虽然顺利离开了龙也身边,但优子却开始接连不断收到龙也打来的电话和简讯,不断质问优子为何要突然消失,追问她的搬家地点,甚至还威胁她与自己复合。简单来说,龙也已经从前男友变成了跟踪狂。
其实两人实际交往的时间意外地短促,仅仅只有两个月左右而已。
等优子说明到一个段落后,惠梨便开始提问。
“你现在还在使用当时的电子信箱跟电话号码吗?”
“没有,全部都换过了。所以我跟他已经完全断绝连络好一阵子了……只是大概从两年前开始,我除了工作之外,一直都有在做网路偶像。”
“网路……偶像吗?就像是有演艺活动之类的……”
“基本上差不多,不过因为只是业余的,所以很少会在大型媒体上露脸,都是跑跑小活动还有以网路互动为主。”
“网路啊……”惠梨对这种话题很不拿手,平常只要武志一聊起有关网路的另类内容,她连听都不会听,直接大声斥喝:“小屁孩给我闭嘴!”可是这次事关调查委托,就算是不拿手的话题,她也得要诚心诚意地去了解。
尽管优子看起来还是满脸恐惧,但她仍然保持着冷静继续说道。
“我的官方网站上有架设讨论版,粉丝可以自由在那里留言。可是就在几天前,上面出现了这样的留言……”
优子拿出事前影印好的讨论版页面——“花梨你跑去哪里了?不过算了。反正不管你逃到哪里去,我都一定会追到你。真等不及下次的活动。”“下次花梨要办摄影会嘛。虽然之前突然见不到面,但我最近应该有办法去找你了。真是期待呢,优……不对,应该是花梨。”其他还有类似上述内容的定期留言。留言人的名字全都是“T·S”。就是菅原龙也的罗马拼音缩写。
“优子小姐,请问‘花梨’这个名字又是什么?”
“是我的网路昵称。我在当网路偶像的时候会用‘彩木花梨’这个名字。下个礼拜六,我在涩谷的摄影棚有举办摄影会,但是一想到他可能也会来,我就好害怕……说不定他会在活动上对我做出什么事来,或者是偷偷跟踪我回家……”
“你是怕对方发现搬家后的住处对吧?不好意思,请问你有考虑取消这场活动吗?”
“其实我现在有在打算暂时停止网路偶像的工作。我想花时间好好思考今后的出路,或是要不要干脆回老家去。可是,下周及下下周的这两场活动,是很早以前就已经安排好的行程,我不可能现在临时取消。而且我也不想让活动的工作人员,还有期待已久的粉丝失望。”
“原来如此……所以优子小姐希望我们在活动当天锁定前男友……防止菅原龙也接近你的意思吧。”
“是的。可以请你们帮帮忙吗?”
就在此时,会客区的屏风窸窣地被拉开,紧张的后辈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
“不不不好意思,可以稍微打扰一下吗?你你你你你是彩木花梨小姐吧?.99lib?”
优子瞬间露出困惑的表情看向惠梨,不过听到一旁的笹野回说“噢,伊藤你认识啊”,她的表情便放松了许多。
“我是花梨小姐的超级粉丝!我一直都有在看你的mooco影片。”
“谢谢你的支持。”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是我有参与开发的调味海苔,请你吃吃看!还有就就就是,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和我握握握握个手呢……”
武志一口气把五包海苔递给了优子。他从来没有一次给过事务所的其他人这么多份量。
优子亲切地收下海苔后,再度伸出白皙的手,任武志用湿漉的双手包裹。
“噢噢噢,另外我也有追踪花梨小姐的Twitter。请问你可不可以也追踪我的呢?我的帐号名称是英文的‘性感武志’,拼法是S、E、X……”
芝麻街的巨大饼干怪兽,朝紧握优子的手不放的武志脸上扑了过去。
不,正确来说,应该是惠梨正在朝武志的脸,使出必杀的连续上端正拳。不过为了不让洽谈者看到近乎杀人的凄惨画面,她才会在拳头与攻击目标之间,夹了饼干怪兽的布偶来缓冲威力。
这对饼干怪兽来说虽然是场无妄之灾,可是全身塞满棉花的它根本毫发无伤。真正受到伤害的,是饼干怪兽后面的那名男子。就算中间隔了只布偶,前少.99lib.林寺拳法学生组冠军的上端正拳,也够让弱男子痛到流眼泪了。
“你给我滚一边去!”一面挨揍还一面被痛骂的后辈,捂着脸含泪退场。但是没想到接受了惠梨的制裁,武志却还能撑住不倒下来,看来他现在似乎也变得强韧了一点。
不过,后辈这段傻眼举动,出乎意料地不是只有带来麻烦而已。看着两人这一连串的一来一往,优子忍不住噗哧地笑出了声,顿时瓦解现场的紧张气氛。
“优子小姐,真是抱歉。本公司是很正经的事务所,只是多养了一只傻菜鸟罢了。”
“别这么说。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呢。”
“哪有感情好。请你别开玩笑了!”
优子边笑边向严肃否定的惠梨说了声抱歉;看到洽谈者向自己道歉,惠梨也反过来向优子赔罪;帮助自己的侦探居然向自己致歉,优子又再度开口道歉;没想到自己的举动让洽谈者为她这么费心,惠梨又继续表达了歉意。现场的气氛变得越来越温馨融洽了。
“那么优子小姐,接下来我们内部会开始商讨对战策略,只要一决定好,就会尽快连络你摄影会当天的相关流程。另外还有像是常去的店家等等,请你尽量不要把这种资料写在个人网站及部落格上。就连通勤或散步时的风景照也不可以贴喔。因为这样会替对方制造埋伏的机会。”
“我明白了,我会小心的。那么就还请各位多多指教了。”
惠梨,笹野还有其他九九藏书成员,一起目送了优子离开。
第四节
这辈子第一次实际巧遇&接触到心仪的网路偶像,让武志暂时还无法冷静下来。
这次的委托人是网路偶像。武志对于网路还有偶像的知识,这下不就能在这里派上用场了吗?
笹野立刻向武志丢出问题:“伊藤之前就知道委托人优子小姐吗?”
“是的!我从花梨刚发迹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追她的部落格!花梨是因为mooco动画上的‘跳看看喵喵男女游行(音符)’,才开始爆发人气的网路偶像喔。不但成为moco动画史上第一个冲破一亿观看次数的影片,还登上了各处的网路新闻!”
部下如此具体地帮忙解说,笹野却还是搞不太清楚其中的意思。
“伊藤,你可以再稍微说明得简单一点吗?”
“我说的mooco动画……我们都是简称为‘moco动’啦。moco动是一个网站,可以让网友自由上传自己所拍摄的影片。花梨就是上传了自己边唱边跳‘喵喵男女游行’动画主题曲的影片。结果那段影片在网路上爆红,在许多网站上面都有做报导。花梨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会成为网路偶像的。”
“原来如此……惠梨,你听懂了吧?”
“听不懂。”
“为什么会不懂啊!”(泪)
其实听了刚刚的说明,惠梨已经大概都理解了。她?99lib?刚刚回答的“听不懂”,只是想要表达自己“对这种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
会对这种话题有兴趣的人,果然除了武志之外,就只剩富樫了。
“既然叫做网路偶像,应该就只会出现在网路上吧?不会上电视也没有发CD,就算会办什么摄影会,光靠这样也养不活自己吧?”
“当然养不活啊。虽然不是完全没有上电视,可是大家都只是业余的偶像而已。她们平常会打工会上班,每个人都有一般正常的工作,只是把当偶像当作私人时间的兴趣。”
“什么嘛,原来还有这种当兴趣在玩的业余偶像啊……不过啊99lib?,没想到你最喜欢的网路偶像会跑来委托我们事务所。偶然还真是可怕啊。”
“啊,你误会了。我最喜欢的应该是如月萌奈。第二名虽然很难抉择,我想应该是樱井小公主跟橘子?李共居第二吧。花梨是排在她们后面喔。”
富樫半认真半搞笑地摆出向前跌倒的动作。
“搞啥啊!花梨不是你的第一名吗?你这小子刚刚不是才对本人说自己是她的‘超级粉丝’吗?”
“当很多人的超级粉丝又不会怎样!”武志才这么说完,就露出了像是圣人一般的温和表情。“……这样说也不太对。大家都是我的第一名。我对每个人的爱都是一样。”
“你刚才不是说萌奈是第一名吗?”
“不过我总觉得今天看到的花梨,不太像是我平常认识的那个花梨啊……跟网路上的印象完全不一样啊。”
“毕竟人家是来找侦探谈事情,当然不会摆出偶像的样子嘛。”
“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在根本上还有更不一样的地方。跟惠梨姐讲话的花梨,看起来不是很成熟吗?不过像是在‘跳看看’的影片,还有出现99lib.在部落格里面的花梨,该怎么说呢,应该是那种会‘哈喵……(音符)’的感觉。”
“原来如此……鬼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啦!”
“对了,典子姐,你可以借我用一下电脑吗?”
在上班时间逛网站通常是件非常要不得的事情,不过这一次是为了要确认委托人的网站,也算是调查中重要的一环。向典子借了笔电后,武志熟练地秀出彩木花梨的部落格。在首页上方的标题位置,就大大写着“来自花梨星的偶像?彩木花梨”。
“这个‘花梨星’又是啥鬼啊?”
“在网路偶像里面,有很多人都会自称自己是来自外星球。例如像花梨的背景设定,就是来自甜点银河花梨星球的花梨岛喔。”
“身为粉丝可以承认这是‘设定’吗?”
“我毕竟也是成熟的大人了,当然不会相信这种事情啦。”
“我倒不觉得你是‘成熟的大人’……”
“来,看看这个。”
当武志滑动着部落格的页面时,荧幕上陆续出现了委托人花梨,也就是小泉优子打扮成各式各样的角色,摆弄着招牌动作的照片。
以猫耳猫尾打扮居多的优子,在荧幕里秀出飞吻还有做出猫爪的动作,恣意地在挑逗、诱惑着网站的浏览者。其中一张,优子模仿着招财猫弯起右手,露出迷人表情抬头向上望的照片,仿佛让人真的听见了“哈喵……(音符)”的效果音。
部落格的文章里贴了许多被称为“花样绘文字”的闪亮图案,内容也都是像“早安喵(音符)”、“今天要工作喵(音符)”、“这座城堡是喵不落之城喵(音符)”这种在语尾频繁加上“喵”字的句子。
“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嘛!这是啥鬼!她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果然会吓一跳吧?刚刚的花梨看起来成熟又稳重,完全没有猫咪的印象啊。可是啊,听说很多偶像只要一实际站在大家面前,个性都会变得截然不同呢……”
“太惊人了啦……可是,她真的好可爱喔……”
富樫死盯着露出大腿的招财猫照片瞧。
“啊,你要不要也看看花梨的出道作品‘跳看看喵喵男女游行(音符)’99lib.?呃,先等我一下下喔……”
在浏览器上的搜寻栏打上“mooco网站”,再透过网站搜寻“彩木花梨喵喵”,接着开始播放影片。
“你看,这就是花梨会成为偶像的关键,通称‘喵喵舞’的舞蹈。虽然是她还没进入业界的作品,可是现在只要一提到花梨,都还是会想到这段影片啊……”
影片中的花梨,就穿着刚刚部落格里出现过的猫咪服装,一边细语着“猫咪猫咪喵喵(音符)”,一边挥动着她的猫咪肉球跳起舞来。
富樫的眼睛睁得比平常还大了一点七倍。
“喂,武志……这是啥破坏力啊!根本就是世界第一等可爱嘛!”
“没错吧……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是惊讶到一整天都吃不下饭呢。那一阵子啊,我每天不论是清醒还是睡觉,都在过着被萌萌花梨围绕的日子。”
“我可以理解啊。这次我真的能明白你的心情啦。我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开始了解‘萌’的意思了。”
“果然会变成这样吧!重点就是这个。我觉得如果要向外国人解释‘萌’的意思,应该只要给他们看这段影片就够了。不过啊,真的不管看几遍,这样的花梨实在是太棒了啊……”
“就是啊……回想刚刚她气质出众的模样,然后再看看这段喵喵舞,这种落差让她的萌萌程度越来越超过了啦……”
两人不断滴着口水,一脸失神地在欣赏影片,还不时随着花梨甩肉球的动作,自然地摆动起手腕来。
不过就算是失神,富樫身为直觉神准的调查员,也猛地注意到数道聚焦在两人身上的视线。
回过神来的富樫转头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竟然都露出了藐视的眼神在看向他们。其中表情最为轻蔑的人,就是惠梨。不,那应该是超越了轻蔑,流露着怜悯的神情。她眯成缝的眼睛仿佛像在说:“唉啊,这些人的脑袋都烧坏了吧,真是可怜……”
“喂、喂,武志。武志!”
“什、什么事?”
还没回神过来的武志,也慢半拍地恢复了神智。富樫指了指惠梨的脸说:“武、武志,你看看。你以前有看过那么瞧不起人的眼神吗?那种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做完援助交际之后,却赖帐逃跑的大叔一样嘛……”
“是、是啊。我们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我的背后好像都毛了起来……”(泪)
刚刚的事先暂且搁在一边,所有人赶紧开始讨论今后的调查方针。
惠梨先向没有直接和优子谈话的成员,详细说明了委托内容。只不过在看完萌萌动画后,完全被花梨给俘虏的这两人,开始愤慨地炮轰起前男友菅原龙也,也就是现在变成跟踪狂的调查对象。
“饶不了他!他竟敢跟踪那么可爱的花梨……不对,就算是不可爱的女生也不可以随便跟踪……总之我就是饶不了他!”
“没错!那种人根本不配当个男子汉!每个跟踪狂啊,几乎全部都是大坏蛋啦。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善良的跟踪狂,就只有跟踪狂立川选手而已啦!”
“话说回来了,富樫大哥,你开始去涩谷东口摔跤传授跟踪的技巧了吗?”
“开始了啊。我每个周末都会去道场,跟大家一起挥汗练习呢。而且不管我教什么,立川选手真的都吸收得好快。这个人真是跟踪狂的楷模!”
“噢,连富樫大哥也有一起加入练习啊。”
不管是扯远话题,还是善良跟踪狂的事情,惠梨都看起来一点兴趣也没有。
“那边那两个,你们太吵了!”
“失敬失敬。”
“还有以后不要称呼委托人的艺名,请叫她小泉优子小姐。不然在调查的时候,沟通上会变得很麻烦。”
比起艺名这个称呼,在网路偶像的圈子里应该叫做“昵称”比较恰当啦……武志想。只是惠梨前辈的胸襟,大概还没有宽大到可以接受这种指正,他只好决定闭上嘴巴。
这次委托的第一道课题,就是针对调查对象进行面取。
由于交往时间只有短短两个月,优子手边完全没有菅原龙也的照片。手机里为数仅有的合照,也早已被优子本人删除。更何况当时的龙也又一直赖在优子家里,所以也不清楚他的住处。现在唯一知道的,就只有龙也的电话号码跟电子信箱,以及优子之前也在那里工作过一阵子的公司地点。
接下来就先由富樫跟武志,负责前往龙也的公司面取及拍摄照片。
第五节
龙也任职的广告代理公司,位在品川的一栋小型办公大楼内。
这里跟咖啡厅不一样,一般访客无法自由进出,所以也不可能装成等人的模样进去找人。而且虽然说是去找人,这次可是连对方的长相也不知道,更提高了调查的困难度。不过侦探的工作,就是要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不好意思,我是Human Career Service的人,敝姓富樫。很抱歉在贵公司这么繁忙的时候前来打扰,请?99lib.问现在人事部的负责人在吗?”
难得系上不适合的领带,.99lib?一身业务员打扮的富樫光明正大地走进广告代理公司的办公室。幸好这里每层楼都只有一家公司进驻,只要一走出电梯,就能一览无遗整间办公室。
要物理性地走进来很简单,但要解除人的戒心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看到初次见面的访客,当然不可能会有人上前欢迎。“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坐在门口附近,看来像是负责应对访客的男性员工做出熟练反应。
只是富樫的职业笑容可没就此消失。
“真是不好意思。我藏书网们是人才派遣公司,我是想来向贵公司的人事负责人打声招呼。”
“对不起,现在负责人不在公司。”
“这样啊。因为我听说贵公司有采用派遣人员,我才会特地前来拜访。本公司不论在价格还是能力方面,都可以介绍让贵公司满意的人才,所以请务必让我……”
听完访客来意,对方所回答的“不在公司”,不是指负责人真的不在,而是表示“我们不需要,你快给我离开”的意思。身为业务,这时候都会选择继续纠缠下去。不过富樫会缠着对方的原因,并不是真的想要和人事负责人谈话,确99lib.保自己继笹野侦探事务所之后的后路,而是为了要进行面取。
富樫摆出业务的姿态,一边笑脸盈盈地死缠烂打,一边确认办公室的动静。
此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接电话的女员工大喊:“菅原先生,五号外线!”看向声音面对的方向,靠墙座位上的一位男员工按下内线按钮,接起了电话。只不过他才讲没两句,又迅速地放下电话。
就是那家伙吗……
目标锁定成功。富樫保持着笑容草草结束业务谈话,回到武志留下来待机的休旅车上。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是啊,一清二楚呢。电话打来的时机刚刚好。只不过嘛,对方挂电话的速度有点太快就是了。要是你可以再拖延一下就更好啦。”
刚刚打电话给龙也的人,就是武志。他故意打电话到公司指名转接。他在电话中的谈话内容,同样也是佯装成业务在拉生意,所以调查对象没讲几句话就立刻挂掉了。不过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富樫成功完成了面取的任务。
“下次要是还有机会,换你来当访客吧。你也要好好学习业务怎么说话喔。”
“咦——我最不擅长这种事情了啦……”
“你在说啥傻话啊!业务话术可是侦探的基本技能耶!要是学不来,你也甭想打听出什么情报啦。”
“我知道了……我会加油的……”
两人继续在原地埋伏到下班时间,趁调查对象离开公司时拍下几张照片。接着武志在富樫的掩护之下进行跟踪,成功锁定了龙也的住处。
大家对一般跟踪狂的印象,一定都是阴暗又沉闷的男子。不过菅原龙也的外型却像男公关一样,细长的眉毛整理得英挺有型,是个顶着褐色头发的帅哥。这么说起来,网路偶像本来就不可能跟阴暗沉闷的男生在一起。富樫跟武志原本就对帅哥抱有强烈的敌意,再想到他不但跟那位花梨交往过,还让花梨留下痛苦的回忆后,当然又更加深两人对龙也的私人怨恨。
到了隔天,大家聚在办公室里讨论摄影会当天的计划。
首先由富樫负责锁定龙也的行动,惠梨跟武志则是从早上开始,就随侧在小泉优子身边进行戒备。虽然不晓得调查对象是否真的会出现在会场,但目前还是先以会出现的状况来做好万全准备。像这样分别在委托人,还有调查对象两边派人驻守,应该就万无一失了。
接着来到礼拜六,终于到了涩谷的活动当天。
第六节
“猫咪猫咪喵喵(音符)、猫咪猫咪喵喵(音符)、老是不甩人家,人家会生气喵(音符)”
“呜噢!呜噢!呜噢!呜噢!”
“猫咪猫咪喵喵(音符)猫咪猫咪喵喵(音符)看人家用猫咪的声音来撒娇喵(音符)”
“Tiger!Fire!Cider!Wiper!Liger!Mimigar!花梨……!”
一百五十名粉丝挤爆现场,Live House里已经连一只蛞蝓也塞不进去了。世界第一可爱的彩木花梨,也就是小泉优子在摄影会开始前,先来上一段小型演唱会。
优子穿戴着mooco动画里出现过的猫耳&猫尾,一边挥动着肉球一边唱跳着“喵喵男女游行”。惠梨跟武志站在会场内偏右侧的角落,眼睛紧盯着优子还有粉丝们不放。
挤满会场的粉丝有九成以上都是男性,其中有半数的人还唱跳得比优子本人更激烈热情。男子们配合优子的舞步打起拍子,左右摇摆着身体大声嘶吼着:“呜噢!呜噢!”面对现场的气氛,武志跟惠梨的反应恰恰相反。这里对某人来说就是主场,另一人却完全在状况外。
“花梨……优子小姐果然还是太可爱了,真希望她不要辞掉偶像的工作啊……”
看着不时擦拭着口水,心花怒放到全身酥软的武志,虽然惠梨也不晓得为什么,但她就是耐不住油然生起的不爽情绪开口问道。
“那些人到底在干么?为什么他们的动作都那么恶心啊?”
“惠梨姐是第一次看到御宅艺吗?啊,所谓的‘御宅艺’,就是御宅族为了要在台下和偶像一起同乐所开发的舞蹈……你看,那样一边大吼着‘呜噢’一边拍手的动作,是一种叫做OAD的招式。就是‘Over A Dolphin’的简称。?99lib.还有那个举起拳头高喊‘Tiger!Fire!’的表演,就叫做MIX。啊,现在他们正在跳的是Matrix因为是模仿了电影骇客任务(The Matrix)里躲避子弹的动作,所以才会叫做这个名字。”
“这样喔……”
聚在舞台前方大约十人左右的粉丝,背对舞台向后仰着上半身,一面用倒吊的视线望着优子,两手还一面像海浪一样地摇摆着。看到这幅光景,就连面对黑道也面不改色的铁面惠梨,也莫名地打起哆嗦来。今天晚上大概会做噩梦吧。惠梨想。
跳完一首喵喵舞后,表演就到此告一段落,优子直接身穿着猫咪服开始今天的摄影会。一正式开拍后,就连刚才从容不迫地在欣赏表演的粉丝们,也都陆续拿出不输专业摄影师的厚重器材,在优子面前掀起一阵闪光灯风暴。
“请看这边!”
“麻烦也看这里一下!”
“花梨请转过来这边!”
满头大汗的粉丝们一个接着一个,不断对着优子嘶吼:“看这边!”男子们视羞耻跟犹豫为身外之物,展现了赌命征服拍摄对象的英姿。今天晚上大概会做噩梦吧。望着这幕的惠梨再度地想。
“不在耶。”
“……的确不在啊。”
虽然两人乍看是在用不同角度观赏这场活动,但其实从刚刚开始,两位侦探都在全神贯注地盯着观众席,确认其中是否有调查对象的身影。因为惠梨没有直接看过龙也的长相,她只能凭着富樫拍摄的几张照片,在脑中想像调查对象的立体影像。
不论是让调查对象的立体影像戴上眼镜扎起头巾,然后再配上皱巴巴的衬衫,他们还是没在会场内看到这样的人物。
既然如此,对方很有可能会埋伏在Live House外头。可是,如果龙也有什么特殊举动的话,跟踪他的富樫应该会有所通知才对。难道调查对.99lib.象没有打算要来这里吗?
惠梨命令武志先打个电话连络富樫看看。
几分钟后,跑到会场外打电话的武志回来了。
“惠梨姐,菅原龙也现在人在品川的公司里!今天他要假日出勤,早上进公司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
“该不会是阿富错过他出来的那一幕了吧?”
“我也有问这个问题,可是他回骂我‘你现在是在跟谁说话啊!你以为本大爷是菜鸟吗’……”
“我明白了。总之我们就先继续监视下去。”
“是!”原本武志还打算趁机用手机偷拍?99lib.猫耳优子,但他的大腿被惠梨踢了一记下段旋踢,让他痛得失去了意识。
第七节
摄影会结束后过了大约一小时,等武志确认好所有观众都已经离场后,优子也踏出了摄影棚。
现在的优子不但不是猫咪的装扮,也不是当初来洽谈时的模样。她戴上事务所准备好的鲍伯头假发和黑框眼镜,看上去简直就像另一个人一样。武志萌上了她这九九藏书身打扮。武志甚至还希望优子能穿成这样当他的家庭教师。
尽管优子本人已经知道龙也并没有混在今天的粉丝当中,可是从交往当时到现在,她已经经历过了好几个月的恐惧,也很明白龙也那充满负面能量的行动力,让优子还是无法抹去心中的不安。
“请问……光是这样变装真的没问题吗……”
“发型跟眼镜是一个人的长相中最具特征的部分。现在的优子小姐只要走在人潮汹涌的.99lib.
地方,就算是亲生父母恐怕也很难认得出你。不过当你离开这里的瞬间就又另当别论了。就算是改变了外型,一旦从举办活动的建筑物走出来,很容易就会被有心人士锁定。所以现在我们两个人会跟在优子小姐后面,确认是否有人在跟踪你。”
“所以龙也还是很有可能会埋伏在附近吗……”
“我认为这个可能性很低。刚才我们已经和其他调查员做过连络,菅原龙也目前人还待在公司里。但前提是公司内没有其他秘密的出入口……”
听到这番话的优子,表情看起来安心了不少。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优子不但外表与网路上,还有刚才舞台上的花梨判若两人,就连整个人的氛围也截然不同。如果是只看过她偶像打扮的粉丝,就算是在社交舞会上跟优子一起共舞,大概也认不出她就是彩木花梨吧。
看到女人这种生物与生俱来的演技,被变装优子给迷得神魂颠倒的武志也不禁不寒而栗。
第八节
两位侦探抓了平常跟踪的双倍距离,尾随在离开Live House,往车站走去的优子身后。万一真的有可疑人物出现,这样就能查觉跟踪优子的人物,并且锁定对方的行踪。
只不过,周末涩谷杂沓的人口密度,并非是常人所能想像的水准。是让外国观光客不惜站上人行道护栏,也要拍下这片汹涌人潮的程度。
光是在武志的视线里,跟优子往同样方向前进的路人就有一百人以上。就算是《威利在哪里?》的强者,也锁定不到其中唯一的跟踪者吧。更何况现在的情况,跟在绘本中寻找每次都穿同样衣服的贫穷威利不一样,可是连有没有这个人存在都还不晓得。.99lib.
“惠梨姐,怎么样?有看到可疑人物吗?”
离开活动会场数分钟后,他们正好来到会场与涩谷站之间的中间地点。武志早已是举双手投降的状态了。
惠梨的眼神就像是在空中锁定地上猎物的老鹰一样,直盯着优子附近数十公尺内的区块。
“……伊藤,你可以再连络一次阿富看看吗?”
武志拿起电话连络,富樫的回答却跟刚才一模一样——调查对象现在还待在公司里面。听到这个消息后,惠梨叹了一口气。
“这样啊。可是我总觉得有股不对劲的视线在盯着优子小姐……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有吗?不过像她那么可爱的女孩子,就算只是擦身而过,男人都会色眯眯地多看两眼嘛。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女生走在我前面,我也会无意识地跟着她走啊。这种事情很常发生啦。”
“……”
“啊,那么应该是富樫大哥看丢调查对象吧?例如说菅原龙也也变装走出公司,所以他才会没发现……”
“他才不会被这点小把戏给骗到。虽然那家伙的长相跟性格都很糟,但他的侦探资历比我还要久得多,实力可是货真价实的。”
除了恶魔之外,应该没人会批评与自己共事三年的同事有个糟糕的长相和性格吧。武志决定当作没听到这段话。这还是他初次耳闻富樫的侦探资历。
“富樫大哥的资历,比惠梨姐还要长吗?”
“虽然他跟我一样都是在事务所创立的时候进公司,不过那家伙在之前就已经在做外包侦探了。所长就是相中他的实力才会找他进来。”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啊……明明富樫大哥的侦探资历比较长,年纪也比较大,但是你却用“那家伙”来称呼自己的前辈……真是失礼啊……武志虽然在心里这么想,但他并不打算说出口。
“这么说来,讨论板上的留言果然只是单纯是在吓人罗?或许他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来活动,只是想让优子小姐伤脑筋而已。”
“如果真是这样,至少现在可以让优子小姐安心一点,但也不能原谅他做出这种行为就是了。我先确认一下看看好了。”
惠梨拿出智慧型手机,设定成显示来电后拨了通电话。前方的优子做出接听电话的动作,看来惠梨现在是在跟优子说话的样子。九九藏书
街上的吵杂声掩盖了对话内容,过了一会儿后,两人几乎同时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走在前面的优子突然改变了行进路线,弯入涩谷中央街的前一条巷子,走进一家大型杂货店里。武志刻不容缓地准备跟上去的时候,惠梨却早先一步制止了他。这是怎么回事?这样下去会跟丢委托人啊。
“优子小姐走掉了耶!我们要赶快追上去啊!”
“别管那么多。乖乖待在这里!”
虽然不晓得惠梨在打什么算盘,但是嘴巴跟力气都占下风的武志也只好乖乖照办。这个时候,优子突然做出了奇妙的举动。
杂货店前面有好几个出入口,躲在巷口转角的武志看得见其中三个入口位置。首先离他最近的是在正前方,有个斜坡的地下出入口;从斜坡旁的巷子再稍微爬几步路,就是一楼的玄关入口;另外再从这里往里面走个十公尺,就是第三个玻璃门的出入口。
正当武志死盯着那三个出入口的时候,爬上巷子走进一楼玄关的优子,立刻又从正面的地下出入口走出来。
接着优子继续沿着展示橱窗再度走上巷子,消失在第三个出入口的门后面。结果过没多久,她又从地下出入口现身,走回人行道上。优子再度回到原本的路线,在人群中往车站的方向前进。这是怎么回事?
猛地一看,惠梨把手抵在嘴边,眼睛正直瞪着前方瞧。
“找到了……那个西装男!”
“咦,你说什么?”
“灰色西装,银色公事包!就在委托人后方十五公尺处!”
“啊……真的耶!这么说来他刚刚的确是……”
优子那些乍看毫无头绪的举动,其实是她听从了惠梨的指示,为了引出跟踪者才做出的行动。正因为是毫无头绪,要是真的有人做出同样动作,绝对不可能会是偶然。
这个灰西装男刚刚的确就跟优子一样,反复出入了相同的路径。
肯定没错。优子被跟踪了。只不过……是谁?
他不是菅原龙也。武志几天前才跟踪龙也到他的住处,他的背影跟走路方式,武志都牢牢记在脑袋中的记忆卡里。就算龙也跟优子一样做了变装,这个男人的特征也都跟记忆卡的资料大相径庭。更重要的是,龙也本人现在还待在公司里啊。
“对方到底是谁……绝对不会是菅原吧。刚刚在摄影会上好像也没看到那样的粉丝……”
“我也不清楚。可是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必须要甩掉他。跟踪者一名。要是对方跟着优子小姐坐上同一班电车,就是我们输了。”
“那要怎么办才好……怎样才能让优子小姐甩掉他啊……”
“伊藤,找出井之头线的时刻表!往吉祥寺方向的!几分会发车?”
“好、好的!”
井之头线是优子返家的电车路线。武志按照指示用智慧型手机秀出时刻表,念出了发车时间。
“最近一班是五点三十五分发车,接着是三十九分,再下一班是四十二分。”
“我知道了。那么就让优子小姐赶三十九分的电车,请她在最后一刻穿过票口。”
“可、可是,就算再怎么算准时间,只要西装男一看到她靠近票口,一定也会有所警觉吧。只让优子小姐一个人上车会不会太困难了一点啊?”
“我会先绕到前面去,伊藤你就先继续跟踪。”
“我、我知道了……”
武志的问题又一如往常地被忽略了。惠梨离开目前的位置,再度拿出手机贴近耳边,往其他方向走掉了。
武志继续单打独斗地尾随在后。就在优子即将走进车站之际,她先绕到了药妆店里。穿西装的跟踪者和武志,也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停下脚步。为了假装成一般路人,两人还站在杂货铺跟自动贩卖机附近,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时间来到五点三十七分,距离发车还有两分钟。此时优子突然快步地从药妆店走出来,甚至还加速冲上通往票口的手扶电梯。
井之头线涩谷站的票口,就位在冗长的手扶电梯尽头。优子与悠闲站在电梯左侧动也不动的路人擦身而过,奔向票口的那层楼。
西装男发现优子奔跑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只见西装男慌张地追出去,一次跨两阶地奋力冲上手扶电梯。慢了几步的武志也跟在他的后头。优子现在似乎已经通过票口了。
男子抵达票口的楼层后,一面跑一面掏出胸前口袋里的钱包。
就在他快要接近票口以及优子身后时,从排排伫立的四角方柱后面,伸出了一条细长的腿。西装男被绊了一跤,华丽地摔倒在车站的地板上。
想当然,那条腿的主人就是惠梨。这一招绝对是她计划好的……但明明就是故意的,惠梨却弯下了腰拼命低头道歉。
“对不起……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惠梨挡在男子面前,堵住通往票口的去路,开始夸张地道起歉来。
“因为人家刚刚正在跟朋友讲电话,一不小心就没有注意到……真的非常对不起!不晓得有没有弄脏你的衣服?你穿的又是西装,一定得送干洗店吧?”
对男子来说,他现在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弄脏衣服。他最在意的事情,就是尽早追上优子的脚步。只不过,惠梨却完全挡住了男子的去路,一股脑地不断道歉。
月台传来发车的铃声。
“真的非常对不起。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给我张名片吗?我想找个时间再郑重地登门道歉……”
“烦耶,别挡路!”
“可是是我害你跌倒的……而且还弄脏了你的衣服……”
“够了,快给我滚!”
“呀啊!”男子硬是推开惠梨,奋力地奔向票口。望着这一幕,站在后方的武志开始着急了。这样下去,说不定男子会千钧一发地赶上电车!
只是……奔跑的男子身后,又传来了一个声音。
“先生,不好意思,你的钱包掉了喔!没有钱包进不了车站吧……”
……武志在心里做出了胜利的握拳手势。竟然还有这招!原来西装男的钱包一起被他摔出来的时候,惠梨早就迅雷不及掩耳地捡起来了!而且还看准了时机,直到最后的最后才说出口!太高招了!真是坏心眼!
男子在票口前放缓步伐,顿时全身无力。随着机械声响起,优子搭乘的电车驶出月台。
西装男一脸不悦地夺走惠梨手上的钱包,头也不回地离开票口,搭着下楼方向的手扶电梯离去。看来男子已经放弃去追电车了。毕竟他也不可能搭上三分钟后的班次,然后拿着刀械要胁车掌追上前一班电车。
就在武志站在楼上目送着西装男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人还在票口前的惠梨打来的。明明两人的距离近到都能直接看到对方,但他们却用着手机在谈话。
“惠梨姐,你成功了!太厉害了!那家伙好像已经放弃了!”
“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了吧!这次要换成要跟踪他了!快点追上去!”
“说、说的也是。我知道了!”
为了缩短与神秘跟踪者之间的距离,武志连忙追了出去。
第九节
西装男朝向玉川通东侧,三轩茶屋的方向移动。他的脚步之快,在享受假日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特立独行。
武志一边追踪,一边想像着男子的真实身分。
就跟优子所害怕的一样,的确有人在跟踪她。可是对方却不是菅原龙也。既然如此,难不成会是其他狂热的粉丝吗?只要浏览部落格,任何人都可以知道活动的详细资讯,可是这样一来,便会无限扩大可疑人物的范围。只不过从西装男的外型看来,在他的身上感受不到类似跟踪狂的偏执气息。
在涩谷这样人群杂沓的街头,只要一心一意“紧紧跟着跟踪对象”,被对方发现的可能性反而会相对降低。
已经累积不少经验的武志本以为这次的跟踪相当容易,但他却在这里遇上了他从没碰过的突发状况。就是前方的跟踪对象忽然拦了辆计程车,坐上车准备离开。
这次他们没有准备车子,会骑机车的富樫也还在品川。
武志开始焦急了。再这样下去会跟丢的……
武志绞尽脑汁地在思考。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追上对方?侦探小说和日剧里的侦探又是如何突破这样的困境?
对、对了……我知道了!
“计程车!”武志伸长了身子,拦下后方来的别辆计程车。
在现实生活中,几乎没人会在招车的时候大喊:“嘿,计程车!”但是武志却忠实重现了他脑海中的电视剧画面。
武志火速跳进车内,向司机大喊那句经典台词。
“司机大哥,麻烦你追前面那辆计程车!”
……武志一边这么说,一边为自己感到陶醉。陶醉着在紧要关头里,竟然能想到“搭别辆计程车追上去”的自己;陶醉着能像日剧的某一幕,展现冷硬派风范的自己。啊啊,现在的我真是帅呆了……现在的我真是光采耀眼……现在的我,会是个万人迷……
然而,就算武志照着自己的想像重现了日剧场景,但周围的人也不一定会乖乖配合。日剧与现实,果然还是不一样。
司机转头看向后座的硬汉武志,一脸纳闷地说:“客人,不好意思,可以请你下车吗?”
“你、你说什么?我在赶时间耶!”
“我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啦,不过我可不想被卷入什么麻烦事。你就饶了我吧。”
“呃、可是,我一定要追上那 辆车啊!快点开车!车子要开走了啊!”
“不好意思,这种事请你去拜托其他计程车。”
“噢噢噢噢!”(泪)
司机突然不由分说地啪答一声打开后座车门,靠在车门旁的武志滚了一圈跌了出去,计程车便头也不回地呼啸过玉川通。
为、为什么……如果是电视剧的话,司机都会二话不说地追上去……电视里的每个司机都很乐意伸出援手……怎么会这样。难道“卯足全力追上前面九九藏书车子的计程车司机”,是只存在于电视剧中的虚拟人物吗?
就在他跌卧涩谷街头,拼命在幻想与现实中挣扎时,惠梨跑了过来。
“怎么了?调查对象呢?”
“他、他就在红绿灯那里的计程车上。”
看着后辈99lib?跟平常一样哭丧着脸,惠梨摆出一副想痛殴他一顿的表情,但现在连多花一秒钟挥拳的时间也没有。
惠梨冲到车道上,向第三辆计程车招了招手。为了劝阻惠梨,武志赶紧开口向她诉苦。
“惠梨姐,行不通啦!我刚刚也拦了一辆计程车,可是司机根本不愿意帮忙!电视上演的都是骗人的!(泪)现实中的司机大哥都怕惹祸上身,没人会愿意伸出援手啊!”
惠梨对后辈的哭诉充耳不闻,用力把武志踢进打开在眼前的车门,自己也紧接着坐上车,对着司机笑了笑。
“司机大哥,不好意思,前面红绿灯那里有一辆计程车对不对?绿色那辆。”
看上去年约五十几岁,十分适合大盘帽的男姓司机看向等待变灯的车阵。惠梨再度绽放笑容继续说道。
“里面坐的是我的朋友,可以麻烦大哥跟着那辆车走吗?”(微笑)
……只是改变一下措辞,还有说话的表情,竟然连对方的反应也会跟着有所变化。“好好好,只要追着那辆车就好了吧。”顺利引导司机爽快地答应,把驾车跟踪的任务转交给专业人士。只要愿意拿出真本事,计程车司机也是专业的汽车驾驶。比起让外行人的武志,或是惠梨驾驶公司用车追踪,计藏书网程车司机的技术当然精准多了。
看到惠梨施展了和电视剧截然不同的实际手段,武志忍不住对她肃然起敬。只是自己好不容易想到的硬汉计划就这样无疾而终,还是不免让他感到懊恼。“就是因为女人总是心平气和地乱说谎,才会这么可怕啊……”懊悔的心情让武志不自觉地嘀咕着。惠梨保持着笑容,神态自若地朝后辈的小腿使了一记里拳,让狭窄的车内顿时响彻痛苦的哀号。
第十节
西装男搭乘的计九九藏书
程车,停在世田谷区用贺的砧公园附近。
“我想去买点东西,可以麻烦你停在那家便利商店前面吗?”司机照着惠梨的指示,驶过西装男的下车位置,停在一段距离远的地方。
两人向司机道谢之后便直接走进便利商店,一边翻阅杂志一边注意男子的动静。
当男子一转进小路,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后,武志便奋力地跑了出去。尾随在后的他,目睹男子走进一栋住商大楼内。这里的气氛与笹塚的那一栋,就是笹野侦探事务所进驻的大楼很相似,看起来都是陈年的老旧建筑。
等男子搭上电梯后,武志确认了显示楼层的灯号,掌握到他抵达的那层楼。回头看看一楼大门口的信箱……可惜上面只有注明房号,并没有记载住户或是公司的名字。而且信箱还是可上锁式,完全没办法偷看里面。
“既然已经追踪到他的所在地,今天就到此告一段落吧。只要之后再进行追加调查,一定就能查出他的来历。”
听完武志的报告,惠梨下了结束跟踪的判断。
“追加调查要怎么做才好?距离下场活动只剩一个礼拜的时间了耶?”
“这个嘛,可以在短时间内决胜负的人,恐怕只能派典子姐了吧……九九藏书”
“难不成……又是要派美女模样的典子姐出马吧。可是我们手边只有这点情报,典子姐有办法成功接近他吗?”
“你根本还不了解那个人真正的恐怖之处啊。”藏书网
“真正的九九藏书恐怖之处……”
如果典子真的有那种语带玄机的恐怖之处,武志自己也很想亲身体验看看。
“话说回来了,伊藤,你现在可以去品川一趟吗?”
“品川吗?”
第十一节
武志听从惠梨的命令,准备跟监视菅原龙也的富樫会合。
据事前的连络来看,龙也现在已经离开公司,跟同事一起来藏书网
到大学町的居酒屋。大学町的位置,就在山手线的品川站与大崎站中间。如地名所示,这里密集了多间大学及专科学校,是一处青春洋溢的街道。为了招揽学生,街上参差着平价的居酒屋,而且在不景气的影响下,上班族和女子聚会的客源,也刻意避开站前装模作样的餐厅,全都流向了大学町。每到周末,这里总会出现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
藏书网 武志一边躲避街上三三两两的人群,抵达了指定的居酒屋。
店门口已经呈现一团混乱的状态。来这里寻找续摊空位的人群来来往往,刚在这里喝完第一摊的学生团体也堵在路中间;电线杆旁有喝醉到四肢着地的辣妹,身旁还有位轻抚她后背的男子;另外还有一名酩酊大醉的中年男子,就躺在树丛红砖上呼呼大睡。
然而,武志却没看见该在这里埋伏的富樫身影。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那个人又擅用经费,正在里面喝两杯吧?
“喂,武志。武志!”
“咦?你、你在哪里?”
“在这里!你的右后方一百三十四度,下方五十七公分处啦!”
看向富樫所指的位置,原本躺在树丛红砖上呼呼大睡,身材壮硕的中年醉汉突然睁开了眼睛。
“噢噢噢,富、富樫大哥,你躺在这里干么啊?”
“哪有什么干么,看我的样子就知道了吧!”
“你又用经费大吃大喝了吧?你怎么可以在埋伏的时候喝成这副德性!大家知道一定会很生气!”
“你白痴啊!我是故意装成这样在埋伏的啦!”
富樫拿起用来当枕头的侧背包往武志头上K下去。“好痛!”(泪)武志大喊。富樫站起身,开始临时的讲课时间。
“给我听好。埋伏的诀窍和跟踪一模一样。简单来说,就是只要能融入街景就是成功!要是一个清醒的大叔守在居酒屋前好几个小时,摆明就是在昭告天下‘我正在埋伏监视’嘛。但如果换成是醉汉,只要躺在不碍事的地方,就完全不会有人起疑。而且根本没人会想搭理我这种醉倒路边的麻烦家伙啦,当然也不会有人仔细看我在干么罗。怎么样?看到本大爷深奥的埋伏技术,让你感动兴奋到说不出话来了吧!”
“可、可是,花公司的钱喝酒还是不太好……”
“你怎么还是那么笨啦!我当然不可能真的有喝啊!我只是在演戏而已啦!”
头部再度感受到皮革制品的坚硬。“好痛!”(泪)武志大喊一声后,一脸敬佩地望着富樫。
“不过说真的,像是一开始的黑道大哥还有之前的业务员,不管是哪一种变装,富樫大哥真的都扮得有模有样耶……”
“就是说吧。本大爷在成为侦探之前,可是换了两千次工作的男人喔!这点演技对我来说根本是易如反掌啦!”
“世界上有两千种职业吗?”(泪)
两人假装成志同道合的醉汉,一起眯着眼睛守在一旁继续埋伏……不过很可惜,这一天的龙也并没有什么可疑举动。
第十二节
只花了仅仅三天时间,典子就掌握到西装男的真正身分。
“跟踪优子的男子叫做米村,是在用贺的事务所里当侦探喔。”
“侦、侦探?为什么侦探要跟踪花梨……要跟踪优子小姐呢?”武志停下写报告的手,抬头望向典子。
武志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待在办公室里,像往常一样负责接电话和回邮件。不过毕竟他现在还只是个菜鸟,每封洽谈跟回复的信件内容,都得要整理成报告交给所长检查。藏书网
“当然是因为菅原龙也的委托罗。虽然他没有明讲委托人的名字,但是肯定没错。这就是米村的名片。”
名片上写着“Empire Research米村彰宏”,还注明了连络用的手机号码和电子信箱,还有公司网站的网址。上面并没有记载地址的样子。
“典子姐这次一样也是秒杀啊。幸好男人全都是些笨蛋。”
惠梨的字字句句,就像刚捕上岸的新鲜海胆一样刺人,吓得办公室里的男子三人组倒退了几步。
“典子姐,请问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接近米村的啊……”
“呵呵呵……”典子把手插在腰上,露出大胆无畏的微笑。她的热情视线和宛如阿帕拉契山脉起伏的身体曲线,弄得武志的情绪跟下腹部都焦躁不安。
“就是平常那一招嘛。不过就算我这么说,武志你也不晓得吧。是这个啦。”
典子挥舞在手中的东西,是另一支工作专用的旧式手机,跟事务所配给的智慧型手机有所区别。
毕竟之后可能也会需要武志的协助,典子便大略说明了一连串的过程。
首先第一个步骤,就是让对方捡到这支手机。只不过,不能让他看到典子本人的模样。如果已经事先知道对方的住处,就能若无其事地放在他会经过的地方;或者也可以擅自把手机丢进信箱,并附上一张便条纸写着“.99lib.这是你家的东西吗”。
不过这次追踪到的地方,并非是目标对象的住家,比较像是他所任职的公司地点。为了怕有其他人发现,这次便不采用丢信箱的方法。手机的圈套,则是设在信.99lib?箱下方的塑胶垃圾桶里。
典子和惠梨先来到前几天的那栋住商大楼附近,躲在能看到大门口的位置待机。一看到目标对象……看到米村出现后就立刻让手机响铃。在空无一人的当下听到响个不停的手机铃声,一般人都会自然而然地寻找声音来源。接着米村就会在垃圾桶里面,找到埋没在广告信堆的手机……然后按下通话键。话筒另一端的那个人,大概会说出这样的内容。
“对不起,这支手机是我的,可是我不太记得我掉到哪里去了……请问你现在人在哪里呢?”
只要一听到优雅的女声,男人都会表现出配合的态度。“太好了!我刚好就在那附近而已!我马上就过去拿,你可以在那里等我一下吗?”最后再跟对方做好碰面的约定。
后九九藏书面的流程就跟往常一样了。过了一会儿,彻底解放迷人魅力,身材凹凸有致的典子粉墨登场。“谢谢你!太好了……真是的,我原本还担心要是被怪人捡走的话该怎么办……请问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我找个时间好好来答谢你吗?”男子就这样一步步地落入了陷阱当中。
两人择日碰了面之后,米村就在典子挑选的酒吧里不断被吹捧灌酒,陆陆续续泄漏出情报。比方说关于自己的工作,还有现在正在调查的案件。“好厉害!那以后人家有困难的时候,就找你帮忙好了……”一听到典子怎么说,男子不假思索地掏出名片。
第十三节
所有人聚在典子的电脑前,一起确认米村任职的事务所网站。武志还事先泡好了茶,把他最自豪的调味海苔分享给大家。
输入名片上的网址,电脑秀出了Empire Research的网站。“业界实绩全国第一!”“连续三年荣获‘全日本侦探信用调查大赛’最佳侦探奖!”这些巨大的字体,就夸张地挂在首页上方。
武志忍不住脱口发出了惊叹。
“太、太厉害了……竟然可以连续三年拿到最佳侦探奖。这不就表示他们是日本第一的侦探事务所吗……”
就连富樫也不禁叹息。
“我们竟然在跟这么恐怖的家伙作对……没想到对方是最佳侦探奖的常客……本大爷根本从来没听过这种奖啦!”
“咦耶!真、真的吗?”武志纳闷地看着笹野。
“我在这个业界打滚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听说啊。不过如果是这家事务所自己随便办个比赛,然后再把奖颁给内部的调查员的话,倒也不算是真的在作假啦。”
语毕,笹野边吃海苔边啜饮着茶。
“这样几乎可以算是诈骗了吧……”
接下来,再点击“请与我们连络”的连结后,又出现了另一个网页。网页上写着“安心低价位。严守客户秘密!欢迎与我们连络”,还附上了电子信箱跟手机号码。
“是典型的不肖业者啊。”
一边把名片资讯抄在记事本里,一边瞄着网站的惠梨不屑地说道。“为什么惠梨姐会知道?”听到后辈的问题,惠梨继续答道。
“不管是名片还是网站,上面全都只有提供电话号码,完全没有写到事务所的位置。就是因为对方不想被委托人给找到,才会刻意地隐瞒住址。”
“可是他们又不是没有办公室。不是就在用贺的大楼那里吗?”
“就算那里是据点,他们还是不希望被客户给知道啊。他们都会选在外面跟委托人碰面。要是事情变得麻烦了,只要改一下电话号码跟网站,立刻就可以销声匿迹。”
“麻烦又是什么意思……”
这次轮到啃着调味海苔的富樫回答了。
“不肖业者的手段嘛,像是会去偷邻居的宠物,藉此得到找宠物的委托啦;或者故意去装窃听器,再接受对方的拆除委托;不然就是拖拖拉拉地拉长调查时间,再向委托人收取高额的调查费用,尽是这种黑心手段啦。”
“咦!跑去偷别人的宠物已经是犯法了吧!”
“所以才说是不肖业者嘛。比方说太太想知道先生有没有搞外遇,委托业者进行为期一个礼拜的调查啦。结果业者却故意打匿名电话给先生,跟他说‘你太太怀疑你搞外遇,这个礼拜你最好早点回家’。接下来业者只要守着每天下班就乖乖回家的先生,再提出‘无任何异状’的报告书就能结案啦。就算被客户发现有违法行为或是怠忽职守,只要像刚刚惠梨说的一样,改个电话就得了嘛。”
“真是太过分了……”武志难以置信地盯着画面,却又突然灵光一闪说道。“啊,可是这间事务所至少有照菅原龙也的委托,乖乖去跟踪优子小姐,所以应该也不算是不肖业者吧?”
啧啧啧!富樫一脸舒服地闭上眼,摆出一副像是要索吻般的性感表情,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
“或许他们不是那种罪大恶极的大坏蛋啦,但至少也算是中坏吧。光是接受与跟踪狂行为有关的委托,就已经算是违法行为啦。只要是有点经验的侦探,在与委托人谈话的过程中,轻易就能看出委托案件背后的隐情。像你现在应该也有在读的那个叫‘侦探业法’的法条里,就明文禁止进行与犯罪行为或歧视有关的调查。”
武志根本没读过俗称“侦探业法”的“侦探业业务适正化相关法律”。他深刻反省自己总有一天一定要好好读过一遍。
“原来如此,会去跟踪偶像的家伙,果然就算是不肖侦探嘛……可是他虽然是个侦探,我却可以从涩谷一路跟踪他到用贺的事务所耶?”
“就算侦探是跟踪的专家,也不代表会是发现跟踪的专家啊。虽然只要.99lib.精通调查技术,一旦换自己被跟踪时,只要多注意点的确就能轻易甩掉对方。不过正因为平常都是专门在跟踪,他一定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跟踪吧。”
“啊,原来是这样!所以我在调查惠梨姐的时候,才会那么简单就能跟踪在她后面啊。我明明是刚进来的超级菜鸟,结果惠梨姐也完全没发现我呢。那时候真的很有意思啊。”(笑)
就在此时,背后传来了啪叽一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破掉的低沉声音。武志回过头一望,就看到惠梨用一根大拇指折断了手中的原子笔。
武志忍不住吓得巴在富樫身上。
“噢噢噢噢!(泪)那、那是怎样啊……铅笔就算了,那个人竟然用一根手指就折断瞭望胶的原子笔……折断了那么硬的原子笔耶……”(泪)
富樫摆出前辈的模样,劝了劝全身发抖的武志。
“喂,还不快道歉!现在马上为你的轻率发言道歉!你突然惹到她了啦!要是她在这么小的房间里发飙,你有多少条命都不够用!”
“惠梨姐,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求求你息怒啊……”(泪)
惠梨一把抢走武志用来写报告的新笔,拿出她刚刚折成两半的原子笔,挑出里面的笔芯丢向武志。
“你以后就用这个写字!”
“是、是的。对不起……呜呜,可是这样有够难写耶……”(泪)
武志必须乖乖用这支穷酸得要命的原子笔笔芯,刻苦记录今天电话洽谈的报告了。
时间来到这个礼拜五。为了迎接隔天第二场的活动,包括再度造访事务所的委托人小泉优子在内,成员们齐聚一堂开起作战会议。
大家还特别从会客区搬来沙发,让优子坐在办公室内,所有人一起进行讨论。
虽然武志不断提醒自己“别载意、别载意”,可是一看到清纯版本的花梨就在眼前,他的眼神还是忍不住飘忽不定。实际见到本人后,花梨立刻跃上武志心中的“网路偶像排行榜”No.1。位于石川县金泽市的庭园“兼六园”,具备了本该水火不容的“宏大”、“幽邃”、“人工”、“苍古”、“水泉”、“远景”,这些俗称六胜的六种景观而得其名;身为网路偶像彩木花梨的小泉优子,同时具备了本该互不相容的“萌”、“清纯”、“可爱”、“美丽”、“稚气”、“成熟”,这六种特征,所以也能称她为“兼六偶像”吧。当武志正热切注视着?99lib?优子时,顿时传来严厉的指导声。
“伊藤,你有在听吗!”
“是、是!对不起!”
“你就只有道歉的速度最厉害嘛!听好了,明天的活动结束后,优子小姐暂时就不会公开露脸。你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吗?”
“明白。一想到以后就看不到花梨的身影,我就寂寞得不知如何是好……”
看到优子害羞地笑了笑,武志的心头小鹿乱撞得不得了。只是趁有人大发雷霆之前,他又赶紧补上两句。
“但我当然不是要说这个。只要明天保护好优子小姐,之后就可以安心了对吧。”
“真是受不了你这家伙……”
惠梨咬牙切齿地挤出下巴,表达了她的不耐烦。不过毕竟客户人就在现场,当然也不可能发飙个没完没了,她也只好劝自己又收回下巴。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可是反过来说,对方也绝对不可能会放过这个最后机会。更何况他们之前又曾经失手过一次,这次可能会加派人手来行动。”
“加派人手的意思,是指增加跟踪的调查员人数吗?要是对方出动十个人,那我们绝对不可能会有胜算啊……”
“这点倒不用担心。要是跟踪的阵势太过浩大,只会让他们的调查对象转而求助警察,让事情变得更麻烦而已。而且对方的委托人……也就是我们这边的调查对象菅原龙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上班族,不可能会有那么多预算聘请大量调查员。而且说到底,像对方那种违法的事务所,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会有五人、十人的调查员。”
笹野也露出与以往不同的严肃神情表达赞同。
“嗯,我觉得大概会增加到两个人,不然顶多三个人而已吧。可是,他们这次肯定会准备得比上次还要周全,我们也要好好思考对策才行。”
“话说,是否可以让优子小姐坐车移动呢?像是可以坐计程车取代搭电车,或是我们可以直接送她到家里……”
抛开“称她兼六偶像有何不可”的风流想法,武志一本正经地提出建言。
“这招不行啊。如果要甩掉对方的话,开车的动作会太大,也没办法随时混进店里或是车站人群中。更何况要是选择开车逃走,对方一定也会开车追上来啊。这招风险太大了。”
“也是,要是为了甩掉他们,万一发生车祸就不好了……”
惠梨的目光投向优子,眼神中蕴藏着能够威吓敌人,又能得到伙伴信赖的威严。
“优子小姐,明天我们会陆续下指令,到时候再麻烦你跟着照做了喔。”
“我知道了。麻烦大家帮忙了。”
“还有为了要一次解决今后的不安,这次可能会让优子小姐留下一点不好的回忆,应该没问题吧?”
“我相信惠梨小姐……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优子的表情,正如本人所说的坚定不移,反倒是惠梨的面容和缓了不少。惠梨面带微笑地鼓励她。
“放心吧,我们绝对会保护你!”
优子也不禁笑开怀,再度向所有成员低头致意:“明天就拜托大家了。”大家也纷纷给了可靠的回应,武志甚至还趁会议刚结束的气氛,摆出一副很有担当的模样叫住优子。
“优子小姐,关于之前麻烦过你加我Twitter的那件事,我刚刚发现你好像还没追踪我的样子。我的帐号是‘sexy_takeshi’,你回去之后可以搜寻看看……”
笹野侦探事务所的王牌投手惠梨,拿着电视遥控器朝他头上丢了一记触身球。“噫呀!”(泪)武志发出了像动物一样的悲鸣。
第十四节
终于来到第二场活动的当天。
这次的活动会场位在惠比寿。这里不论气氛还是空间,都给人比较开放的印象,跟之前粉丝取向的摄影活动不太一样。这是因为优子今天是参加男性化妆水的促销活动,地点就在搭设于车站附近,某间复合式商业设施外头的室外舞台。现场除了优子之外,还有其他负责发放试用品的派样小姐;而且在万里晴空之下,宅男能量也被分散到四面八方,密度降低了不少。
但话虽如此,毕竟这里的观众席数是上次的两倍,超过两百人的男性发出热情视线,紧盯着站在舞台上说话的花梨。
“如果要交往的话,花梨应该还是比较喜欢懂得注意仪容的男生……的男生喵(音符)”
虽然这一次没有唱歌的环节,但在聊天的过程中,花梨的杀男兵器——猫耳和猫咪语都依然健在。只不过,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配合活动性质稍微克制了一点,抑或是在烦恼自己对外的角色设定,花梨在活动上不时会先用一般正常的口吻说话,紧接着再害羞地补上一句“喵(音符)”,惹得会场欢笑声不断。
这场活动开放观众自由拍照,所以从专业器材到智慧型手机,两百位男性观众中有一百八十人都准备了相机在待命。但懂事礼貌的他们都会先乖乖听花梨说话,为一些无谓的小事放声大笑;等花梨在谈笑中把弯曲的手摆在脸颊旁,秀出可爱的猫咪姿势时,一百八十人连续发出的快门声便会响彻惠比寿。
惠梨和武志待在作为休息室的户外帐棚里,透过监视器观察会场的状况。
武志半蹲着腰,一边盯着画面一边低喃。
“目前这样看来,好像都还没发现菅原或是米村的身影啊。”
“是啊。但是对方本来就不需要待在观众席,他们只要锁定离开会场的优子小姐就好了啊。”
这次为了怕Empire Research的米村和同伙会出现在会场附近,惠梨他们才会躲在帐篷内,以避免提高他们不必要的戒心。毕竟惠梨上礼拜才在涩谷假装成路人小姐绊倒过米村,要是这位路人今天又出现在会场里做戒备,对方一定会发现上次的举动是故意在阻挠他们。如此一来,今天保护优子的工作很有可能会出现不少障碍。
为了预防万一,今天连惠梨也戴上不习惯的眼镜,多少改变一下外表的印象。这么一来,如果只是瞬间的擦肩而过,就算接近米村应该也不会被他认出来。
“该不会菅原在上礼拜就已经耗尽预算,今天根本不会有任何人来跟踪啊?就算有足够的预算,说不定他会重99lib?新反省,然后取消委托……”
“我觉得可能性很低。如果和侦探签了调查契约,钱也付了,但最后却只拿到零分成绩,我想与其选择接受,恐怕大部分的委托人都会为了十分成果再砸下更多钱。假如他真的取消委托,当然对我们也是有利无害罗。”
“说的也是啊……这对优子小姐也是最好的结果嘛……”
惠梨的手机响了。液晶荧幕上的来电显示是“阿富”。按下通话键,惠梨撩起耳边的头发接听电话。
“怎么样?菅原的情况如何?”
“他今天也进了公司啊。目前为止是没有任何异状啦,不晓得之后会有啥动静就是了。只不过与其担心外行的菅原,更要注意你那边的专业人士吧。”
“我们这边也还没发现跟踪者的影子。那菅原那边就先告一段落,你可以去另一边就定位吗?”
“了解啦!那就祝你好运。”
“彼此彼此罗。”
接着大约三十分钟后,活动平安顺利地结束了。
在会场内提着装有试用品的篮子,身穿迷你裙的派样小姐面前,顿时出现了长长的人龙。但是就在三十分钟后,无论是人龙还是活动舞台,全都为了接下来的行程被瓦解殆尽。
待在帐棚内的优子再度穿戴好变身道具,从可爱猫咪变身成黑框眼镜女,等待动身的时机。
同样也带着眼镜的惠梨看了看手表,确认好时间后便点了点头。
.99lib?“优子小姐,差不多可以出发了。虽然我们跟在后面的距离会有一点远,但我会和你持续保持联系。”
“我知道了。麻烦你们了。”
第十五节
很可惜,跟踪者马上就现身了。
最先确认到的人物是米村。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内部规定,米村身上穿得是跟上礼拜一模一样的西装,轻而易举就能察觉到他的踪影。
只是在掌握所有跟踪者的人数前,必须要再多花点时间及手段。当.99lib.对方的人数不只一人时,就算像上一次一样利用出入商店的方法,也不可能一口气钓出所有人。而且多数跟踪者与他们的调查对象——优子之间的距离也是不尽相同,所以必须重复好几次相同手法,才能够明确锁定跟踪者。
这次锁定好对方99lib.人数时,已经是穿过惠比寿站的票口,在往北的山手线外环电车上了。
在跟踪的时候,只要对方没有发现,无处可逃的电车就是最容易接近的场所;然而,要是跟踪对象已经查觉时,电车反而会变成揪出跟踪者的最佳地点。
这个方法非常简单。只要先在某一站下车,然后继续待在月台上,等到发车前一刻再冲进同一班电车就行了。无论在街上与跟踪者隔了多远的距离,或是出动了多少人手,这时候一定得要和跟踪对象做出相同的举动。
除了清晨之外,山手线从早到晚都是人满为患。不过在代代木还有目白的车站,只有三个人和优子一样忽然改变心意,反复在同班电车上下车。一个人和优子搭乘同一节车厢,另外两个人分别位在左右两侧的车厢。看来Empire Research这一次,派出了三人一组的人马进行跟踪。
惠梨跟武志并没有和任何一位跟踪者搭乘同一节车厢,而是分别与优子前后隔了两节车厢,等着揪出跟着优子一起反复无常上下车的敌方调查员。
就在他们已经锁定好敌方的时候。
当电车正从目白站开往下一站的池袋站途中,状况就发生了。“有色狼!”在优子隔壁一节的车厢内,猛然传来了女性的惨叫声。
一位站在车门附近拉着吊环的女子,忽然抓住身旁的男子——抓住了Empire Research调查员的手,向周围的乘客大喊。
“这个人是色狼!拜托大家救救我!”
只不过,被抓住的男子却是一副满脸问号的模样。他甩开突然纠缠起自己的女子反驳:“放开我!我什么都没有做!”
然而女子也是不甘示弱。
“少装蒜了!你?99lib.t>偷摸我了吧!等一下,你想溜走吗?抓住他!请帮我抓住他!”
虽说身处在都会,不过日本人似乎还没完全舍弃自己的良心。看到独自一人勇敢对抗恐怖色狼的被害女性……应该说是发挥十足演技的藤崎典子,自告奋勇的男性乘客们纷纷上前,同心协力抓住了准备落跑的男子。
色狼被迫跟着典子一起在池袋站下了车,转而被押到站员的手上。其他协力者分别接受典子的道谢后,便搭上下一班电车离去了。
就在两名年轻站员准备带男子到办公室时,被害人典子突然发现了一件重大的事情。
“不、不好意思!站员先生,我好像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这个人应该不是什么色狼!”
为了向困惑的站员,以及被包夹的色狼男赔不是,典子连忙仔细说明。
“摸我屁股的那个人,应该是穿长袖白衬衫才对……跟他的穿着完全不一样!都怪我一时太慌张了。没想到竟然搞出这么大的乌龙……”
被抓到的男子身穿短袖T恤。跟长袖白衬衫根本就是天差地远。
虽然仅仅只是短暂的误会,被冤枉成色狼的男子还是火冒三丈得不得了。不过典子也一而再,再而三地低下头,诚心诚意向他致歉。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我怎么会笨成这样……竟然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
在站员的调解,以及典子展露事业线的性感攻势之下,男子总算勉勉强强消下怒气。
优子一行人搭乘的电车,早已驶离池袋站将近十分钟了……不一99lib.会儿工夫,就甩掉其中一名跟踪者。
第十六节
99lib?在距离池袋站有五站之远的西日暮里站,持续跟踪优子的两名Empire Research调查员终于下了电车。
优子一面看着手机画面一面通过票口,在她身后不远处,就跟着西装打扮的米村,和另一名穿着杏色衬衫的男子。惠梨跟武志也在不久之后穿过票口……只是他们出站后的方向,却和前面三人恰恰相反。
出了西日暮里站往东侧前进,就会走到名叫尾久桥通的南北向大马路。优子走在尾久桥通上,往南前进一小段路后便左转进小巷,走进国中小学及社区住宅密集的住宅区。
转进小巷的优子依然看着手机,再三地反复左右穿梭。在跟踪者的眼里,她的举动看起来十分匆忙。她是准备99lib.要回家吗?还是打算要绕到其他地方?又或者是要去赴约呢……只是无论如何,两人都得要继续跟监埋伏到最后一刻,直到找出优子现在的住处为止。
走在两人前面的优子,消失在公寓工地旁的小路里。就在跟踪者照着跟踪法则加快步伐,随着优子的背影弯进小路时。
哔——
“站住站住!你们等一下!现在因为施工暂时禁止通行!”
顶着工地安全帽,身穿萤光黄的背心,体格壮硕的光头作业员用力吹着刺耳哨音挡在两人面前。
道路一侧被小发财车和安全三角锥给堵住,而富樫则是守在另外一侧,满头大汗地拿着指挥棒。
“不好意思打扰两位赶路了。目前为了安全起见,现在这条路禁止通行。”
突如其来的障碍物让两人一瞬间倒退了几步。可是这道通行禁令,对他们来说根本一点道理也没有。因为就在前方三十公尺处,还看得到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优子背影。那个身影往前走了十公尺后,就消失在下一个岔路里。
米村开始对富樫发起脾气。
“喂,给我让开!那个女的不是就过去了吗!”
哔——
“恕我无法通融!要照顺序来嘛,照顺序。因为直到刚刚都是让这一侧的路人通行,所以现在要让反方向的路人通过了。这条路很小,为了防止混乱发生,一切都要以安全为优先考量,还望两位多多包涵了。”
话虽如此,一眼望尽这条小路,不但完全没有其他路人的身影,反方向也是连一个鬼影也没有。穿着杏色衬衫的男子开口指责富樫。
“喂,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啊!已经可以了吧!快让我们过去!”
哔——
每当他们一说话,富樫就会使劲吹起哨子,发出难受的刺耳声音。
“请等一下!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你说的确实非常有道理。其实就连我的心里啊,也跟你想的一模一样啊。虽说现在暂时禁行通行,可是对面根本一个人都没有嘛。可是听我说,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但其实对面的转角也站了另一位作业员。如果能放这边的路人通行……”
他拿起腰上的黑色无线电,凑到男子们的面前。
“如果能放这边的路人通行,这支无线电,就是这支无线电!一定会收到他的连络才对!听懂了吗?要是能通行的话,另一边就会用无线电连络我。可是,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收到通知。照此推论,这又是什么意思呢!没错……那就表示‘目前还没办法通行’!现在恐怕是在做最后的安全检查吧。再一下,再一下子就能通行了,请两位再稍等一会儿!”
尽管作业员的语调异常高昂,正在忙着跟踪调查的两人,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认命罢休。米村提高音量逼近富樫。
“我们在赶时间耶!我才没那个美国时间陪你们慢慢玩下去!给我让开!”
“我不让!不管你怎么说,在确保安全无虞之前,我无法让两位通过这里!我的工作,就是保护所有用路人的生命安全啊!万一发生意外就来不及了喔!请不要为了这点时间糟蹋生命!拜托两位好好为自己的身体,为自己的生命着想啊!”
……可以不用再跟这个蠢蛋继续耗下去了。两人如此判断。
看来再怎么口水战下去也是白费力气。男子们使尽全身力气,强行冲进了小巷。尽管富樫用上指挥棒和壮硕肉体企图阻挡,胜负还是一半一半。穿杏色衬衫的男子被挡了下来,但米村成功穿过富樫的腋下,头也不回地奔进巷弄深处。
哔——哔——
“混帐家伙,你想找死吗!”富樫紧抓着另一名男子,对着米村的背影大声怒吼。
被粗壮手臂给困住的男子,领悟到彼此间的力量差距,暂时变得安分不少,但他也没有就此放弃。他必须尽早追上米村,回到跟踪的工作岗位上才行。
要两个大男人在住宅区里继续拥抱下去也不是办法,不过当富樫一放开手,男子又再度要求放行的许可。
“已经差不多可以了吧!快让我过去!你们也花太多时间检查了吧!我都等了那么久,早就该检查完了吧!”
的确,他说的话确实很有道里。如果对面真的有作业员在做安全检查,现在早该解除禁止通行的禁令了。
“我明白了。其实我也没想到会花上这么久的时间。看到今天这个状况,让我越来越不信任对面那位作业员了。正如你所言,他实在是花太多时间了。我现在就马上跟他作连络。”
富樫再度拿起腰带上的无线电,打开了开关。不晓得是无法让一般人听见业务上的谈话,还是要掩饰九九藏书他根本没在和任何人对话,只见富樫稍微远离了男子,面向另一侧,把无线电贴近耳边。
“喂,有听到吗?这边是工地西侧入口处,我是富樫。你这家伙到底要花多少时间啊!这边有人在等着过去耶!现在是要他等到啥时啊?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看样子这次总算有一点改善的迹象,杏色衬衫男决定在一旁静静等待。
“……啥?还在检查?你少在那99lib?边东扯西扯了!就算你说要检查,都已经花这么久的时间了,99%都该检查完了吧!你就少废话了,到底能不能过……你说什么?可是、呃,这样说倒也是啦……就算99%已经检查完毕,的确也不算是100%的安全啦。你说的也没错啦……是啊,或许就像你说的一样啦……也是啦。就算有99%安全了,但只要会有1%发生意外的可能性,我们就不应该妥协啊。抱歉,是我错了。没错,的确就如你所言啊。看来我好像因为生活的忙乱,竟然迷失了过去那份心情啊。就是当时跟你一起上东京打拼的心情啊。是啊。多亏有你打醒我。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啦。”
……见识到这场莫名闹剧,男子呆站在原地。富樫回过头,激动地对着他宣告。
“果然还是没办法让你过去!只要还有1%的危险,无法保证100%安全的时候,我们就不能让你过去!这就是我们第一线人员的尊严!意外不会发生在会议室里。而是会实际出现在现场!”
杏色衬衫男气到直发抖,打算再度强行突破重围,顽强的作业员还是把他给挡了下来。现在,又甩掉第二位跟踪者了。
第十七节
米村往前奔跑。
在他的心里,也是有身为侦探的尊严。他的自尊不容许自己连跟踪一个小女生也会失败。
尽管Empire Research接受违反一般道德观念的委托,但既然接受了,就算是这种案件也得要经过一番调查,拿出实际的成果。这就是米村心中的道德观。都派出三个人来跟踪外行的调查对象了,要是最后以失败收场,对侦探来说可是奇耻大辱。
其他调查员因为各种突发状况,在转眼之间陆续脱队。其实只要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应该就能察觉到事有蹊翘,而非只是一连串单纯的意外。只不过比起思考这些事情,现在的米村更视追上优子为第一优先。
甩掉作业员之后,米村在小巷内快步奔跑。就在他冲进优子转弯的那条岔路时……在米村的视线里面,突然闯九九藏书进了另一位女子的身影。
这一幕,好像曾出现在他不久前的记忆里。就在米村打算超前过女子的时候,他的脚步顿时失去平衡,让他不自觉地伸出双手撑在水泥地上。
……还好,没事。没有受伤。米村立刻站起身,打算回到跟踪的岗位时,似乎有什么人出脚踢向他那条准备起跑的后脚,想故意害米村再度跌跤99lib.。
他的身体一鼓作气地向前冲,后脚却还停留在原地,让米村猛烈地摔了一大跤。
“对不起……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米村滚了一圈,单膝撑着地面起身时,原本在视线角落的女子就堵在他的眼前。
“因为人家刚刚正在看别的地方,不小心没注意到脚……真的非常对不起!不晓得有没有弄脏您的衣服?您穿的又是西装,一定得送干洗店吧?”
要回想起这名女子并不需要花太多时间。虽然带着眼镜的造型稍微改变了一点印象……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原来在那个时候,这家伙并不是碰巧出现在涩谷……
米村继续保持单膝着地的姿势,集合上次的愤怒气得火冒三丈。
“臭女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惠梨用食指顶了顶戴不惯的眼镜,轻松地挡下他的怒气。
“我?我是担心优子小姐被怪虫给缠上,特地来帮忙的好朋友啦。”
“什么?少唬弄人了……”
就在此时,惠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美丽的脸庞开始扭曲成冷酷。这是惠梨进入残暴模式2.0的模样。
“我说你啊……堂堂身为一名侦探,你不觉得接下跟踪狂的委托很可耻吗!”
听到女子发出了与外表毫不相衬,令人毛骨悚然的怒吼声,米村吓得退了几步。
不过被吓到皮皮剉的米村,也顿时恍然大悟。如果只是个爱管闲事的朋友,应该不会厉害到能查觉出跟踪者的行动,更何况是看穿他们的来历。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物……就只有同行的调查专家。
米村也再度杀气腾腾地瞪着惠梨。
“是小泉优子雇你来的吗?不好意思,我们这边也跟重要客户签好调查契约了,可以请你不要来碍事吗?”
“你的委托人就是菅原龙也吧。真是抱歉,我们这里也跟重要客户签了调查契约,就让我来碍事一下罗。”
看到敌方明明就比自己还要矮一截,却丝毫没有表现出畏惧的模样,更让米村怒火中烧。明明根本就没本事为了工作奋不顾身,一个女人家还敢这么嚣张以侦探自居,少在那里说什么大话了……
“你快给我滚!”
侦探的工作现场,并非是绅士淑女的社交场所。如果无法平心静气获得共识,也会出现暴力的场面。为了教导这个道理,米村打算用体罚来好好教训这个女人一番;可是当他的左手一碰到惠梨的肩膀,一记强劲的手刀扫过,米村的手肘顿时歪向另一边。
惠梨摆出做好万全准备的架势,俯视着失去平衡,按着手肘的米村。
米村的脑袋,因为疼痛和怒火在滚滚沸腾。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看我杀了你!
“可恶……少得意忘形了!你这个臭女人!”
米村使出浑身解数,瞄准惠梨的脸祭出一记右直拳。这下就分出胜负了!
99lib? 但是……如果说米村挥出的这奋力一击是“刚”,惠梨的动作就是“柔”。当攻击者在一流柔技高手面前使出越大的力量,对自己的冲击也会越强烈。
惠梨从外侧用左手压制敌方的右拳,再伸出右手抓住他的手肘,漂亮地将对方甩落在自己身体的右侧。
攻击者的身体华丽地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后背重重撞上柏油路面。惠梨已经有稍微留情一点,才不至于让他的脑袋先落地。但是激烈的疼痛,让米村的大脑毫无余力去感受这股温柔,最后决定抛弃意识来阻断痛觉。“抱歉罗,我太得意忘形了(音符)”千里之外,米村好像听到了这么一句爽朗的声音。
第十八节
优子好不容易抵达位在终点的公寓时,已经是日幕低垂,闪烁的街灯下也群聚着飞虫。
虽然这一整天对身边的侦探来说相当漫长,不过优子本人却不觉得特别辛苦。因为她只是依照惠梨寄来的简讯,乖乖遵从指示行动,一路畅行无阻地抵达终点。
总而言之,幸好99lib.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这栋单身贵族居住的小公寓,就位在连汽车也无法通行的窄巷尽头。优子站在玄关大厅入口处的集合式信箱前,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拿出手机,打算向惠梨报告自己已经抵达终点。
信箱上方架设了两支日光灯,其中一支没有发出亮光,使得光线有些昏暗。不过手机荧幕本身就会发光,打简讯的时候并没有特别不便。
不过……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平安到家的安心感,还是太专注在打简讯的关系,此时的优子并没有发现,有一名男子从岔道闯进了玄关大厅。
对方强硬地抓住那只拿着手机的纤细手腕。优子认得这名男子的手臂。
优子看向手臂的主人。是菅原龙也。
“噫……”优子害怕得叫不出声。
“终于见到你了。”
明明是盛夏时节,连帽外套的帽子却深深盖过男子眼睛。尽管从现场的光线难以判别对方面孔,但优子只要轻轻一瞥那张灰暗脸庞,两个月来的同居回忆……不,与其说是回忆,应该是噩梦才对。那段深刻的记忆又会立刻.99lib.鲜明地复苏在脑海中。
龙也掀开帽子,露出无畏的微笑。
“我找你好久了。谁叫优子要突然不见嘛。”
在沉默之中,优子做了好几次的深呼吸。接着总算挤出了一句话。
“为什么……你会找到这里?”
龙也不发一语,默默秀出另一只手握着的手机。
荧幕上出现了一张地图,地图中央的蓝色标记正不断闪烁着。那个GPS标记所显示的位置,正是离这栋公寓两百公尺远,惠梨丢下米村的地点。米村的手机会随时传送定位资讯给龙也,所以他也亲自开车绕到前面进行追踪。
“只不过最后好像就失去踪影就是了啦。结果没想到有个很眼熟的女生,这么刚好经过我的面前啦。我们可是曾经同居过喔?这点程度的变装我还认得出来啦。我怎么可能会认不出优子嘛。”
龙也把手放在优子头上,像是抚摸般地轻轻摘下假发跟眼镜。
龙也面带笑容,一脸怀念地端详着优子的脸好一阵子,接着说。
“我想跟优子重新开始。我们好好谈一谈,两个人再一起生活吧。”
随着不愉快的情绪,优子脱口说出反抗的字句。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你从来不肯听我说话,每次都只会对我暴力相向不是吗?”
“我再也不会那么做了。我保证。我也想让优子知道我真的有在反省。我希望你能好好听听。我的车就在那里,过来吧。”
“我不走!我什么都不想听!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在关系遥远的路人看来,不,即便是如公司同事或朋友,这种关系亲近的人眼中,都会觉得菅原龙也是一般有常识的普通人。可是,在自己打从心底珍爱的宝贝面前,一般人都能毫不犹豫舍弃常识跟良知。就像接触优子的龙也一样。
听到心上人的拒绝,龙也的表情染上怒火,直接了当地向优子说出本能反应的话。
“那好,以后我就每天都过来这里找你吧!你还要再搬家吗?不管你搬几次都一样啦!你以为自己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
“你不要这样。放开我!”
“哪,优子也不想再经历痛苦的回忆了吧?你应该很了解我吧。劝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优子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来,过来吧。”
是软硬兼施的威胁方式。怒吼完的龙也顿时面无表情,仿佛像是在对待物品一样硬是抓住优子的双手,使劲地把她拖出公寓外头。偶像的表情痛苦又扭曲。
不过……看来追着优子到公寓的人,似乎不是只有龙也而已。
就在优子刚踏出玄关大?99lib.
厅一步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位身材矮小的男子。
“啊……伊藤先生!”这是优子第一次叫唤武志的名字。
“优子小姐,已经没事了。”
武志对着优子笑了笑。虽然他笑得紧张又笨拙,但是对优子而言,那是宛如超级英雄登场,像是救世主一般的笑容。
“你这家伙又是谁啊?”
“你就是菅原龙也先生吧。我是笹野侦探事务所的伊藤。我已经从优子小姐那里知道所有的来龙去脉了。请你放开她。”
龙也恶狠狠瞪着武志,但他的表情却透露了一丝不知所措。看来无法掌握现况的龙也,脑中似乎是一片混乱。
“菅原先生,请你放开优子小姐的手。”
“这跟你这小子没关系吧!你给我滚!”
“当然有关系!保护优子小姐就是我们的工作。我们已经掌握到你的公司地点和住家了。”
……
龙也和武志相互瞪视一阵子后,不晓得是不是龙也领悟到这里毕竟是公共场所,要是硬来会对自己十分不利,他决定不再继续耗下去。像是甩开优子的手腕似地,他放开了手。
“优子,我还会再来的!”
龙也撂下狠话,再度披起帽子离去。
放心下来的武志吐了口气,转头看向优子。
“优、优子小姐,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没事。可是,我好害怕……”
优子泪眼汪汪。要保持坚定刚强的态度,来面对比自己还有力量的对手,需要十足的勇气。
“我们走吧。车子就停在那边的停车场而已。回去的路上还会顺道去载惠梨姐。我们一起回去吧!”
或许在优子的眼里,武志看上去相当冷静,不过想当然,其实他刚刚也在对抗心中的巨大恐惧。毕竟这是他做侦探以来,第一次在没有前辈的协助之下,独自一人与调查对象对峙。
但是在他的心里,已经稍稍萌生出身为笹野侦探事务所的一员,以及身为侦探的自觉;还有想在花梨面前展现男子气概……想要拯救花梨的心情,让武志在与龙也互瞪的对决中赢得胜利。
跨越过紧张感十足的场面,以及与心仪的花梨一起乘车兜风,已经让现在的武志充满无限感慨。
优子对着武志端正了姿势。
“伊藤先生,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
“没、没什么啦。我只是听从惠梨姐的指示而已,这该该该怎么说呢,那、那对侦探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啦。”
武志早在刚刚那瞬间用尽所有男子气概,变回平常形迹可疑的武志。
“不过,要是我就那样跟着他走,一定又会被他修理得很惨。看到伊藤先生出现的时候,我真的好高兴。”
“没、没没没没有啦……呃,优子小姐,就是……对、对了……你的肚子饿不饿?”
“是的……是有一点。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吗?”
“知道。这是新宿伊势丹百货里某家店的海苔,这个我、我、我也有参与开发喔!请你吃吃看!”
武志用紧张到出汗的手探着口袋,掏出三包海苔递给优子。
“……呵呵,谢谢你。”
“可、可是,我觉得菅原并不会就此罢休。我们会再检讨今后的策略,一有进展就会马上通知你的。”
“好的。麻烦你们了。”
“呃,如果优子小姐还有什么困难,欢迎你可以随时连络我们。虽然我只是个靠不住的菜鸟……可是我们事务所里的可怕前辈们都非常优秀。”
优子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像这样卸下防备的优子,果然看上去就像她的实际年纪一样可爱多了。真正的她究竟是成熟稳重的优子?还是俏皮可人的猫咪花梨呢?武志已经完全被搞糊涂了。
“对了,优子小姐,请问你最近有在上Twitter吗?”
“啊,我想起来了。你的帐号是英文的‘性感武志’吧。我今天回去后就去追踪你。”
“真的吗?太太太棒了……”(泪)
虽然只是短暂的时光,但是这段送优子回家的兜风行程,是武志至今二十五年来最幸福的时刻。
最后直到看不见在吉祥寺下车的优子身影为止,武志的心情都神采飞扬得不得了。嗨过头的他,甚至完全忘记要绕去接等在便利商店的惠梨。在两小时后慌张赶回西日暮里的武志,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识到因怒火化身成鬼神的人类。
第十九节
接着就在两天之后。答应出来谈一谈的菅原龙也,老实地到了事务所指定的家庭餐厅赴约,令武志.99lib.大感意外。
或许跟他们直接打电话到龙也的公司,让他没办法在电话里大吵特吵也有关系吧。考虑到龙也的上班地点,指定的餐厅还特别选在品川隔壁一站的大崎。惠梨和武志两个人,准备与下班后的龙也面对面谈判。
只不过龙也赴约是赴约了,本人却一点干劲也没有。龙也坐在两人对面不发一语,双手插在口袋,不悦地扭曲着细心修整过的眉毛。
“你要喝什么吗?这顿我们请客。”
就算两人做完自我介绍,惠梨还拿出菜单示意他点餐,龙也仍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在武志先点了三杯咖啡后,龙也才粗鲁地说道。
“优子呢?”
“优子小姐今天不会来。她似乎很害怕跟你见面。”
惠梨冷静答复后,便立刻切入话题重点。这次见面的目的,就是要请菅原龙也停止对优子的纠缠,并包括了在讨论版上留言等行为。
“菅原先生,你应该知道Empire Research这家公司吧?”
“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龙也狂妄地回望惠梨。
“Empire Research就是你委托他们跟踪,并调查出优子小姐所在地点的侦探事务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武志边将送来的咖啡端到每个人面前,边注意着惠梨与龙也的一来一往。
“你不承认就算了。总而言之,你的确有在上礼拜六跟踪优子小姐,还闯入西日暮里的公寓对吧。那时候你应该已经和本事务所的伊藤照过面了。”
龙也沉默地看向武志。
“你明白你的出现,让优子小姐感到十分恐惧吗?”
“你在说什么啊?我只是想和优子心平气和地谈谈而已耶。是这家伙擅自想把事情闹大的吧。”龙也用下巴指了指武志。
“是你打算强行带走优子小姐的吧?”
“有吗?”
“……还有一件事。”惠梨把影印出来的讨论版留言页面摊在桌面上。
“这些留言也全是你写的吧?在优子小姐换电话之前,你还拼命打电话传简讯要求复合吧。”
龙也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知道‘跟踪狂规制法’这条法律吗?法律明文禁止骚扰纠缠,强行要求见面、交往等行为。还有,你跟优子小姐交往的时候,有没有对她暴力相向?”
经过数秒沉默,确定对方没有回答的意思后,惠梨继续说道。
“只不过,优子小姐并不打算旧事重提。她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希望你从今以后不要再去骚扰她。包括传简讯和网路留言,任何会接触到优子小姐的相关行为。只要你能遵守这个约定,她愿意既往不咎。”
龙也抖着脚,右半身也跟着一起摇动。明显看得出他十分焦躁。
龙也边忙着抖动身体边开口。
“什么骚扰啊。我们两个以前交往过耶。我只是想去前女友的家里聊聊天而已,这有什么不可以吗?”
“不管是前女友还是现在的女友,只要在对方不愿意的情况下强行要求见面,就算是违法行为。还有我要先跟你说清楚,那栋公寓并不是优子小姐的家。那栋公寓,是本事务所里一位叫富樫的调查员的住处。优子小姐只是按照我的指示,绕到其他地方而已。”
抖动的脚停了下来。这并不是代表他气消了,而是怒火已经突破了极限,让他气得动弹不得。停顿了一会儿后,只见龙也把手伸到桌面,声色俱厉。
“你们干么这么无聊啊。哪有什么违法啦。优子根本就没有不愿意啊!都是你们这些家伙突然插进来,害我没办法跟她好好谈谈!”
这个时候,武志终于开口插嘴。
“优子小姐明明就很害怕吧。这都是因为你想强行带她走的关系吧!”
“你在说什么啊?她可是很乐意要跟我谈一谈喔。大概是天色太暗的关系吧。应该是你自己没看清楚吧?”
“明明就是你硬拉着她的手不放!优子小姐都痛得在抵抗了不是吗!”
武志的情绪比往常还要激动许多。除了是在气龙也竟然让花梨这么痛苦外,一方面也多少忌妒他曾经和花梨交往过。
看来龙也似乎也对打扰他与优子久别重逢的武志,抱持着非比寻常的敌意。
“我劝你最好去一趟医院吧?去看眼科吧你,眼科。想找麻烦也要差不多一点啊。既然你这么笃定说我强行带优子走,那你就拿证据出来啊。少在那里乱栽赃人了,你这个死矮子。”
龙也的口气越来越粗鲁。其他客人似乎也开始注意起几人的谈话,不时将视线投向他们。
武志向惠梨使了使眼色。惠梨点头示意后,武志便拿出好几张照片放在龙也面前。
“从这张照片来看,看得出来你极力在拉扯不情愿的优子,我应该没说错吧?”
有龙也站在公寓的集合式信箱前,硬抓住优子手腕的照片,也有他正打算把优子拉出公寓外的照片。每张照片的优子都露出痛苦表情,身体重心放在后面,明显表达出她的不情愿。
这些全都是武志拍的照片。武志在那一天,并非只是在一旁等着斥责龙也而已。他用高感度相机完整拍下龙也与优子的一来一往,留下了确凿的证据。
这时候的龙也果然也无话可说,脸色一下子变得僵硬。
不过……他的不安也只有短短一眨眼而已。就在这一瞬间,龙也在脑中整理好了反驳的话。
“那又怎么样?这是犯了什么伤害罪吗?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你们应该也都很清楚吧?我跟优子曾经是男女朋友。就算你们把这些照片交给警方,难道我就会被逮捕吗?”
“这个嘛……”武志露出求助的眼神看向惠梨。
“应该不至于会被逮捕吧。毕竟你们曾经交往过,像是这点程度的举动,警方顶多也只会口头警告一下而已吧。”
“可、可是他跟优子小姐交往的时候,不是也一直在使用暴力吗?”
气到有些面红耳赤的武志向惠梨控诉。
“不过可惜的是,这一方面就没有证据了啊。优子小姐也没有开验伤单,现在她身上的伤口应该也早就痊愈了。”
听到这番话的龙也露出邪恶笑容,拿起手边的照片丢向两人。
“欸,你们两个是蠢蛋吗?干么要给我看这些东西啊?呐,你们是很闲吗?”.99lib?
龙也并不是因为什么有趣的事,明显就只是为了嘲弄他们,刻意扯开了笑容。尽管武志的心情已经不悦到了极点,惠梨却依然保持着冷静。
“只要不被逮捕就没关系吗?你应该也不希望被某些人看到这些照片吧?比方说像是公司主管。”
“啊啊……真是可惜啊。我能明白你们的心情啦。这是想要威胁我吧?可是啊……就连公司的人,也都知道我和优子交往过啊。像这种只是在打闹的照片,我猜公司方面应该也不会指责什么吧。你们可以直接拿给我主管试试看啊?这样应该也比较快吧。”
听到龙也游刃有余的发言,武志不甘心地咬着嘴唇。对方轻松破解了作为秘密武器的证据照片,现在他们已经无计可施。
龙也似乎确定自己已经占上风,只见他翘着二郎腿,傲慢地仰靠着椅子。
“不管是公司还是警察都没差,你们就尽管拿给别人看吧。只是这样最伤脑筋的人,我猜应该还是优子吧。因为要是我被公司炒了,我又会跑去投靠优子嘛。”
“这样啊。那我拿给谁看都没关系吧?”
“你们请便。只不过要是我一点事也没有的话,你们打算怎么办呢?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威胁王牌就这样浪费掉了耶。接下来我又会找机会跑去纠缠优子喔。毕竟多了碍事的军师,下次我会小心让她验不了伤的啦。”
龙也边说边露出一如往常的邪恶笑容。虽然惠梨仍然是神态自若,但是在一瞬间,武志感觉到她的眼皮出现了些微动静。
“你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能赢过优子小姐?”
龙也一脸目中无人地应了一声:“啥?”惠梨的双眼直盯着龙也不放。
“你会在优子小姐面前立刻诉诸暴力,全是因为你根本没有其他赢得了她的地方。”
惠梨的口吻跟刚才一样平静,但在武志的眼里,现在的惠梨比他之前所见过任何怒气冲天的模样都还可怕。
“我说的不是只有你而已,每个会对弱者施暴的人都一样。你们缺乏了自信,老觉得自己不如旁人,总是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然而你们却又不愿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只知道一味地用唯一胜过人的力气来撂倒他人,硬是灌输对方自己高人一等。可是单凭暴力,称不上是真正的胜利。因为那不是本事也不算是才能,只是碰巧拥有一副天生强壮的身体罢了。你只不过是只胆小的丧家犬。”
龙也看都不看惠梨一眼。他准备站起身,没有任何反驳之意,看上去似乎是连听都没有在听。
“话说完了吗?我差不多可以走了吧?”
武志慌慌张张地挽留龙也。
“请等一下!请你跟我们约定好,不要再去纠缠优子小姐了!”
“你们几个啊,应该也知道她在做什么工作吧?她本来就是靠着抛头露面在赚钱,不管是被男人盯上还是骚扰,全都很理所当然吧。你们去告诉她,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哭哭啼啼的,就少在那边以偶像自居了啦!”
大声撂完狠话后,龙也离开座位,在其他客人的众目睽睽下走出咖啡厅。
……结果到最后,谈判终究还是以破裂收场。
“惠、惠梨姐,这下该怎么办啊……”
“这也没有办法啊。那就是他的答案了。我们走吧。”
两人也留下一口未沾的咖啡离开了店内。
这也没有办法。这么说来的确也没错。要是对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变成什么跟踪狂。在成为跟踪狂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就已经断了某条神经,无法获得共识也是无可厚非。可是就算明白,武志的心里仍然是愤恨难平。
接着又过了一个礼拜左右。网路上发生了某起事件。
事件的开端,就是来自网路偶像彩木花梨的部落格,一篇标题是“好恐怖喵”(哭)的新日记。
那篇日记里只记载了文字,内容这么写道。
“刚刚人家回家的时候,在门口被奇怪的男人骚扰了。对方硬是抓住我的脚,一副要把人家带去什么地方的样子……幸好最近跟我很要好的朋友小咪碰巧来找我,最后总算是逃过一劫。小咪已经把她当时拍到的照片拿去交给警察叔叔了。好恐怖喵……呜呜呜……”(哭)
这篇不是乱开玩笑的日记,在网路上引起了轩然大波。留言栏顿时涌进了像是“花梨没事吧”这些安慰鼓励,还有针对犯人的指责。留言数量冲破了一千则,日本各地的花梨信徒纷纷在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花梨那张应该已经交给警方的现场照片,被一位神秘无名氏散播到网路上,仅仅是时隔一天的事。一张题名为“花梨被袭击现场照片”的图片,被贴在网路的大型讨论版上。
照片中清楚拍到了满脸惊恐的花梨,还有一位紧抓住花梨手腕的男子。光是看到花梨的害怕表情,就让人不禁心头一紧;再加上男子又是个年轻帅哥,更是在怒火上加油,激起粉丝们同仇敌忾。
当然也有人质疑为什么交给警方的照片,会流到网路的讨论版?可是正当大家还来不及深究时,讨论版上又再度出现成为新火苗的情报。
“袭击花梨的男人,该不会就是这个人吧……”
在这篇留言里,还附上了FB的网页连结。乡民们照着连结连过去后,发现网页上的个人照片,确实是与犯人十分相像的人物。有志之士放大了个人相簿中的各种本人照片,并与那张袭击照片进行比对,来确认是否真的为同一人物。而多数粉丝们的判断……就是“找到犯人”了。
网页主人的名字,就叫菅原龙也。
只要在网路上确定了部分个人资料,后续动作就迅速多了。尤其又是与不特定多数的狂热粉丝为敌,更是加快了人肉搜索的速度。透过FB的文章和Twitter的发言记录,在不特定多数粉丝发挥100%力量的追查下,锁定到了龙也的毕业学校,毕业纪念册也被公开;从工作地点到住处地址的资料,在转眼间就被查了出来。而且从过去的网路发言来看,连龙也曾经酒驾,还有挪用公司公关费玩乐的事也曝光了。
虽然龙也立刻关闭所有个人网页,企图避避风头,但乡民们早就料想到这一点,事先保存好了网页截图,接二连三地转贴到聚集了花梨粉丝还有偶像迷的讨论版。
第二十节
接着下来,Snake终于登场了。
“Snake”是网路上独创的新词汇。是指喜欢埋伏在特定人士的住家或公司附近,然后监视对方的行动,将情况发表在讨论版上做为消遣的人物。
在龙也的九九藏书公司还有住处周边,就开始出现几个拿着相机,天天在附近徘徊的神秘男子。
龙也的住处照片,还有返家途中被偷拍的模样,开始被张贴在讨论版上,已经让龙也的压力到达了临界点。
接下来的最后一起事件,就是由龙也本人所引爆。
某天,龙也一到家后,便立刻打开大型讨论版上的“花梨袭击事件串”。“串”就是“讨论串”的简称。就是指聚集了花梨的粉丝,专门针对那起袭击事件展开议论的专用讨论版。99lib?
在这个讨论串里,Snake会随时张贴犯人的相关情报。虽然龙也知道这会让自己感到不快,但是基于自我防卫,他都会像这样每天检查一次讨论串的内容。
刚好就在一分钟前,讨论串上出现了这样的留言内容。
“这里是Snake。今天以三人一组的阵容进行监视。犯下伤害罪及侵占罪的菅原龙也现在到家了!”
而且在留言里,还附上对着窗户拍摄到的龙也照片,看得出是刚刚不久前才拍的。
从这张照片。从这个角度。他能轻易判99lib.断出拍摄者的位置。
龙也的压力超越极限,在此时爆发了。
龙也穿上鞋子走出屋外,跑向Snake的所在地。那里正躲着一名拿着望远镜头相机的胖哥。另外还有两名手持较小巧的数位相机,身材纤细瘦弱的男子。三人不约而同地打算转身落跑,但龙也的动作却快了一步。
“你们几个在做什么!”
龙也先拉住拿着望远镜头相机的男子衣领,抢走相机用力摔向地面。巨大的声音顿时响起,黑色的零件弹飞在半空中。接着他把男子仰身推倒,整个人骑在对方身上开.99lib.始出拳痛殴。龙也揪起对方胸口,使劲地挥动着每一拳。男子发出微弱的声音喊着“对、对不起”,龙也却完全视而不见。
“住手……”抖着声音在呢喃的另外两人,也被推倒在地轮流遭到殴打。对方害怕到全身缩成一团,摆出像乌龟一样的姿势时,龙也便站起身,伸出脚不断猛踹着对方的后背。龙也踩踏着相机,一个接着一个人,轮流痛殴、狠踹。
直到警察接获附近邻居的通报赶99lib?来逮捕他以前,龙也都还在把累积许久的怒气,一股脑地发泄在倒地不起的男子们身上。
第二十一节
“这个报导,该不会就是在指菅原吧?”
武志一进办公室,便用典子的电脑秀出了新闻网站。在报导里跳动的新闻标题,写着‘花梨袭击事件的犯人?对粉丝施暴者以现行犯逮捕’。别说什么该不会了,新闻可是正大光明地用本名来称呼他“菅原龙也嫌疑犯”,无庸置疑。
“真的耶。有暴力顷向的人果然容易自食其果啊。”
惠梨冷淡地低喃,脸上完全没有任何一丝惊讶的表情。
“那个,惠梨姐……那张照片就是你散播出去的吧?我一直都有在关注花梨的讨论串,难道连之后那篇写了菅原FB网址的留言,也是你故意……”
“你在乱说什么啊?你应该也知道我最不在行那种东西了吧。”
仔细想想,惠梨对于网路的确只知道基本知识,应该还没有能搜出他人的FB或Twitter,再转贴到讨论版上的能力。
“说的也是……这么说来,该不会是富樫大哥……”
“你这小子在说啥鬼话啊!虽然我最近的确很迷花梨,还常去逛花梨的讨论串留言聊天,但我可不记得自己曾写过那种诡异的内容!不对,像那种有时会又不太会引发风波的举动,本大爷都是一下做一下不做的啦!你别太看扁我了!”
99lib?“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惠梨叹了口气说道:“不过这样一来,应该多少能让他明白被跟踪狂骚扰的心情了吧。”
武志是这么觉得。那些聚在网路讨论版上的网友们,确实都拥有骇人的执著,以及收集情报的能力。就算他们不出手,说不定这些人真的也能靠着己力搜99lib?寻出情报。
只是不管怎么想,一开始流出的那张照片,应该就是来自于这间事务所才对……算了,反正龙也本人也说过“可以尽管拿给别人看”,就别再想了吧。
.99lib?武志决定不再继续深究,然后为了偷偷检查花梨是否更新了部落格和Twitter,开启他的智慧型手机。
第一节
“武志啊,你这阵子好像又很晚回家了,最近工作也很忙吗?”
父亲看向双眼浮肿,吃着海苔卷白饭的武志问道。
这里是伊藤家的餐桌。是武志与父亲两人,一如往常的晨间光景。
这是一如往常的风景。不过,和父亲一起围着餐桌,闲聊工作话题的“一如往常”,武志十分了解这是多么宝贵的幸福。在过去那段尼特族的日子里,无论他多渴望这样一如往常的风景,多想靠近一般所谓的“一如往常”,那时却都无法如愿以偿。正因为曾经历过那样的过去,比起平常就一如往常过着这种生活的人来说,他更能深刻体会到“一如往常”的美好,让武志不禁觉得自己实在太幸福了。
“嗯,只是最近而已啦。刚好这阵子的案件比较繁重。可是我已经很习惯了。”
父亲不满地皱起眉头。
“我当然不是在嫌你的工作忙。只是你说的那个案件,应该不会很危险吧?前阵子你不是说你在追冈萨雷兹吗?这次该不会又要处理那种恐怖的工作了吧?”
“我都已经说过不恐怖了……不过没想到爸爸还记得冈萨雷兹这个名字。其实这次也差不多啦。这礼拜我要去抓伊布拉西莫维奇、破坏王,还有髑髅幽鬼齐。”
“喂,为什么你非得要去做那么危险的工作不可啊!这应该是警察的工作吧!”
听到这响彻家中的怒吼,这次换武志皱起了眉头。
“一大早的不要这样大小声啦……警察可是比侦探还要忙多了,他们才没空管这种小事啦……”
看来父亲又误以为那些名字是在指杀人犯之类的人物。不过这次的委托案件也跟冈萨雷兹那时候一样,只是要去寻找逃走的宠物。伊布拉西莫维奇是与克罗埃西亚籍外交官同居的腊肠犬,破坏王是特摄电影迷养的变色龙,而髑髅幽鬼齐则是从笹塚四丁目的密教寺院脱逃的巴西龟。最近的武志也熬出头,成为笹野事务所宠物搜寻部门的负责人,甚至还包办了与委托人交涉的工作。
“……我明白了。看到你这么努力在工作,爸爸我也不想干涉太多。只要是值得你投入的工作,就已经很足够了。”
“嗯,虽然还是有很多辛苦的地方啦……但我还是会试着继续努力下去。”
“武志,还有就是啊。”父亲放下筷子,端正了姿势。“看武志最近这么认真,爸爸想要送一份礼物给你。”
“咦?干么突然这么正式。没关系啦……不用送什么礼物啦……我们是父子耶,干么那么见外嘛……”
只见父亲搁下一边假装客气婉拒,内心其实万马奔腾的武志,自顾自地起身走进和室。接着没多久,他拿着挂着长发,显露黝黑肤色,模样恶心的尼特族面具走回来,放在武志面前。
“武志,你把这个带在身上。”
“我才不需要这个!(泪)我是说真的!你要我把这种东西带去哪里啊?摔跤的话题到底要提到什么时候啊?拜托你也够了吧!”
“不是,摔跤的事情已经没关系了。爸爸很支持你继续侦探的工作。”
“那你把这个还给荒井先生就好了嘛!我拿着这个也不能做什么吧!”
“应99lib?t>该还是会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吧。对了,侦探有时也会需要变装来改变外表印象吧?这种时候你就可以戴上面具遮住脸啊。”
“又不是只要把脸遮住就好!这也显眼得太过头了吧!要是戴这种面具去埋伏,马上就会有人报警吧!”
“咦……真的吗……”
父亲诧异片刻后,沮丧地垮下肩膀。
“对不起喔……都是因为爸爸不了解你的工作。我只是多少想帮上一点忙而已……你果然还是不需要这种东西吧……我明白了。这就拿去丢了吧。”
拿起儿子连碰都不想碰的诡异面具,父亲再度难过地离开桌前。
武志呆望着朝和室走去的父亲背影。
对他而言,父亲是无与伦比的重要存在。是他永远也无法超越的人物。不过,难得像这样端详着父亲的背影后,他这才发现曾几何时,父亲的身影已不再像以前那样的巨大。
武志感受到自己的心里,吹起一阵寂寞的寒风。
是啊……爸爸总有一天也会变老啊。
为了照顾一家子的人,爸爸总是拼命在工作。像是考上大学的时候,还有录取海苔工厂的时候,爸爸都高兴得像是自己上99lib?榜一样。我到底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继续再向爸爸撒娇呢?我究竟还有多少机会,能和爸爸一起同桌吃早餐呢?
……
“爸、爸爸,等一下!”武志赶忙叫住正准备要离开客厅的父亲。
“武志,什么事?嗯?你是怎么了啊?你在哭吗?”
“没、没有啦。我没事啦。”武志赶紧擦了擦眼角。“呃、那个面具……我想我还是留下来好了。”
“噢噢,那真是太好了!爸爸说的没错99lib.吧。就算是这种东西,只要多下点工夫,有机会一定可以派上用场。来,你就带着吧。”
“谢谢爸爸。如果遇到什么万一,我一定会拿出来用。”
武志伸出两根指头小心翼翼地拎起面具,直接丢进通勤用的侧背包里。他实在很怀疑这一辈子,还有在侦探的工作里,这个“以尼特族为主题的摔跤面具”究竟何时会派上用场。只不过像这样乖乖收下面具,也已经算是不得了的孝行了。“可以趁爸爸还健康的时候及时行孝,真的是太好了。”武志露出一脸畅快的表情,满足地吸了吸滑菇味噌汤。
第二节
“伊藤,你好像顺利找到了伊布拉西姆和破坏王嘛。”
捧起毫无重量感可言的百圆茶杯,笹野啜饮着茶。
连日酷热的炎夏时节,终于在前阵子迎向了尾声。除了富樫以外,大家的穿着纷纷换季,笹野侦探事务所也充满了秋天的味道。
“是。不过宠物不叫伊布拉西姆,应该是伊布拉西莫维奇才对。昨天之前接到的宠物搜寻案件,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了。”
“真是太了不起了。像这种找宠物的案件,只要有一半的破案率就算是很厉害了喔。”
听到所长的勉励,武志不知所措地答道:“真、真的吗?”
“很少事务所有超过50%的破案率喔。没想到你竟然有办法通通找到。真是太惊人了啊。”
“这个嘛,毕竟所长愿意放心把找宠物的案件交给我,所以我也想好好拿出成果来……嘿嘿嘿……”
武志忍不住面红耳赤,动手搔了搔后脑勺。只是开口称赞的人也只有所长一人,另外两位前辈依旧和往常一样板着脸孔。
“真要说的话嘛,与其把你这小子分类为人类,你应该还比较接近动物吧。像是小狗啦,还有乌龟的心情啦,你应该都像看待自己的事情一样了解吧。”
“就是说啊。你的思考回路就跟宠物没两样嘛。只要想想自己会逃到哪里,一定就跟小狗想的差不多。”
看着泛着泪光,不甘心地咬着手帕的武志,笹野赶紧出来缓颊。
“喂喂喂,看到自己的后辈表现得这么优异,你们几个也该开心一下吧。”
得到事务所最高权力者的所长支持,武志也难得乘机对前辈们发泄了不甘。
“就、就是说嘛!所长说的没错!富樫大哥和……呃、呃、呃……富樫大哥应该要用更喜悦的心情,来接受后辈的优异表现嘛!”
“怎么只说我啊!就算要骂也不能只骂我一个,要平均一点骂嘛!对前辈怎么可以有差别待遇咧!”
“呃、就是、那个……”
“伊藤,你快骂快骂。”
有最高权力者在扇风点火,武志用尽他所有勇气。
“富樫大哥和……呃、 呃、呃……惠梨姐也是!你们两个人的心胸都太狭窄了啦,真是的……啊哈哈……”
这次换两位前辈咬牙切齿了。看着“啊哈哈”地笑到要翻白眼的后辈,前辈们都想拿现采的仙人掌痛殴他一番。不过武志除了有一事务所之主的所长当靠山外,成功提升业绩也是不争的事实。这次两人终究也没有出手,只露出满怀愤怒与不甘的杀人视线,怒瞪着得意忘形的后辈。
“伊藤,这样好了,这个月就帮你多加一笔奖金吧。反正委托人的报酬也进帐了,也得要鼓励一下大显神威的调查员嘛。”
“呜噢……谢谢所长!我这辈子跟定所长了!啊、对了,这个海苔请所长吃!”
“噢,这个好。谢谢你每次都这么大方啊。”
武志从秋装的袖子里掏出了调味海苔进贡给所长,还一边朝前辈们摆出神气的表情。这是武志进入笹野侦探事务所以来,最得意洋洋的时刻。
“伊藤,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惠梨双手插在胸前,露出冷峻的眼神望向后辈。
“惠、惠梨姐,怎么了吗?”
“你打算让所长用那个百圆茶杯用到什么时候啊。既然有奖金可以领的话,那就赔偿一下你摔坏的茶杯用啊。懂得敢做敢当才能算是真正的社会人士吧。”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在武志上班的第一天,在做第一件差事的时候,他就立刻摔坏了所长专用的茶杯。从那次之后,笹野便勉强改用在附近百圆商店买的便宜茶杯。
“可、可以啊。毕竟是我摔坏的,我当然会赔啊,不过是个茶杯而已。”
武志嘟起嘴忿忿地宣告。
“那你就去跟典子姐说啊。”
“我知道啦。”武志答毕,便小跑步到宛如离岛的典子桌前。“那个,典子姐,关于藏书网之前我摔坏的所长茶杯,我想用下个月的薪水来赔。”
“你真的要赔吗?反正所长也已经用惯现在的茶杯,你不用勉强赔啊……”
“没关系,因为我是敢做敢当的社会人士。”
“我明白了。那我就拿武志的薪水去买新茶杯罗。只不过,你下个月就没薪水可拿了……”
“咦……请、请问一下,那个茶杯大概要多少钱呢……”
“那是京都一种叫纪代水烧的知名陶器。要四十万圆呢。”
“……”
“不过只要稍微找一下,应该会有店家愿意折个一万圆左右。虽然会花上你两个月的薪水,就请你忍耐一下下罗。”
“……呜呜……呜呜呜呜……”(痛哭)
看着蹲在地下抽泣的武志,惠梨乐得吹起了口哨。
尽管典子露出指责的眼神瞪着惠梨,最后两人还是忍不住笑.99lib.出了声。
“武志,我开玩笑的啦。对不起喔,其实那个茶杯只要四十万圆的二十分之一左右,你的薪水不会通通飞.99lib.走啦。而且那是用公司经费买的,你不用赔也没关系啦。像我跟惠梨,大家都曾经摔坏过一次。惠梨当然也知道,所以她才故意那样说的啦。”
“噢噢……噢噢噢……”(泪)
武志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没想到连优雅的典子姐也为了骗他,竟然灵机一动说出那些玩笑话。武志依序环视办公室内的其他人,一看到大家都一脸乐不可支地在注视自己时,他又哭得更大声了。
这一天的洽谈者是对年长的夫妇,就住在离笹塚不远的涩谷区。丈夫高杉胜司,五十二岁;妻子治美,五十一岁。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双薪家庭的缘故,夫妻俩都穿着一身西服套装。
惠梨就像往常一样,和笹野一起走进了会客区。与一脸敦厚和善的先生相比,太太似乎静不下心,看上去有些神经质的样子。
笹野和蔼地向两人表示欢迎,然后在短暂的沉默后,丈夫胜司率先开了口。
“今天我们会来这里,是想请你们帮忙寻找我儿子拓弥……”
“您是说令郎吗?他是……离家出走吗?”
听到笹野的问题,胜司面有难色地答道:“其实,我们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儿子的名字叫高杉拓弥,二十一岁,是东京都内某间一流大学的学生。高杉夫妇与独生子拓弥,平时就过着一家三口的生活。不过就在一个礼拜前,儿子说要去学校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不过,他本人有打电话连络过家里一次……”
父亲表示,在拓弥失去踪影的隔天,他本人曾在家里的电话答录机里,留下这么一句留言:“我不会回家,但你们不用担心我。”之后,拓弥便音讯全无。
“噢……”笹野伸手摸着下巴开始深思。“请问令郎以前有过临时外宿的经验吗?”
“没有,至少这是他第一次离家这么久。虽然我们也有去报警,可是……”
“若无重大急迫情事,就无法协助调查。警察是这么说的吧。”
“没错。房间没有被弄乱的痕迹,本人也曾经打电话回家的关系,警察都认为只是单纯的离家出走……”
惠梨一边侧耳倾听父亲的话,一边开始思考。通常会做出离家出走的行动,主要都是因为对家人有所怨言;如果当事人是学生的话,尤其又以不满父母为大宗。只要离家一段时间,确实容易开始想家;不过对家人有所不满到选择离家出走的人,在翘家隔天就亲自打电话回家的案例,倒是十分罕见。从这一点来看,或许可以判断高杉家的儿子并非只是普通离家出走,背后说不定还有更特殊的隐情。
到现在一语不发,连招呼也没打的太太治美,突然用强硬的口吻反驳。
“拓弥才不是离家出走!”
虽然不晓得这句话究竟是在对警察,还是对自己的丈夫控诉,没想到治美的第一句话竟会如此歇斯底里,让惠梨大感意外。
“因为他根本没有理由要这样做啊!”母亲维持相同的语调继续往下说。“那孩子是独生子,从小就是要什么就有什么。他可是连打工都没有做过耶!他怎么可能会有非离家出走不可的理由!”
大概是丈夫胜司深感到责任,只见他一边用眼神轻轻向笹野和惠梨道歉,一边哄着妻子。
“可是拓弥也打电话留了言,怎么想都是他自己决定要离家出走的吧?”
“这怎么可能,一定是有人逼他打电话回来的!比方说是被坏朋友给抓走……说不定他被坏人给绑架了!怎么可能会是离家出走!”
尽管胜司不断反复安慰,妻子仍然没有要冷静的迹象。就在治美对着丈夫倾诉不满与担忧的同时,笹野强行插嘴了进来。
“如果真是绑架的话,应该还会.99lib.出现别的行动才对,所以我想目前应该还不需要担心这一点。不过总而言之,我们会从帮得上忙的地方开始着手。首先调查员会先到府上打扰一趟,找找看拓弥的房间里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两位应该都不介意吧?”
“不会,那就麻烦你们了。”
“那我们今天下午就会立刻前往府上一趟。惠梨,没问题吧?”
和惠梨做好确认之后,最后笹野还留下了一句强心针:“我们一定会努力让令郎平安回来。”听到这句鼓励,胜司感动地低下了头,但治美却只是一脸不满地望着虚空。
第三节
“那么惠梨,你们吃完午餐后,就三个人一起去拜访高杉家吧。”
“我明白了。”
照笹野的说明听来,这次的委托是要协寻失踪者。搜寻对象是委托人高杉夫妇的儿子,高杉拓弥。现为二十一岁的大学生。这次与搜寻宠物不同,光是“失踪者”这一词,就沉重得让武志绷紧了神经。
笹野下完指令后,大家就先暂时解散去吃午餐。而武志也像往常一样,负责出门跑腿买富樫跟自己的便当。他经过了步行只要三十秒,地点相当便利的便当店前。大约在一个月前左右,特别讲究日式料理的武志,因为便当的调味跟店老板起了口角,与店家关系变得很尴尬,所以他现在都只去其他店买便当。
两人和乐融融聚在办公室的桌前享用午餐时,武志问道。
“那个富樫大哥,我有件事情想要请教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可以啊,你问吧。不过老实说呢……根据本大爷的猜测,下次要挑战史坦·千本针的人,恐怕就是魔幻宇宙动力超人选手吧。虽然肘肩选手跟立川选手都很有实力,但毕竟级距有差,要赢应该很困难吧。”
“呃,请问前辈现在是在说什么事情……”
“还会有啥事啊,当然是下期的涩谷东口摔跤,又简称SBYHGP的重量级头衔战挑九九藏书战者啊!我都说了那么多选手的名字,你怎么还听不出来啊!”
“我是勉勉强强有听出来啦!可是我又不是在问头衔战的事!”
“啥,原来不是啊?大爷我可是握有一堆摔跤界的机密情报耶。你不要说出去喔,听说真日本摔跤的薄命战士?长州非力,下一季要闪电转籍到涩谷东口来呢。”
“大家的名字听起来好像都不怎么厉害啊……富樫大哥现在还在跟他们一起练习吗?”
“是啊,我们每个周末都会在五反田的健身房一起练习。而且我的实力已经获得大家的认可,他们还让我参加对战练习呢。我另外还有指导跟踪狂立川选手跟踪和埋伏的技巧。经过实地去跟踪下班后的酒店小姐做训练后,那个人现在已经是名符其实的跟踪狂啦。然后在练习藏书网结束后,连外籍摔跤选手也会加入我们,一起喝酒唱歌到早上呢。”
“刚刚好像出现几句不能听听就算了的发言耶……”
“差不多就是这样啦。对了,我们吃饱饭一九九藏书
起来对战一下怎么样!你就尽管出招吧!”
富樫站起身,对着武志摆出半蹲的姿势,张开双手做出准备开打的架势。
“不行啦不行啦!我说等一下!我还有其他事情想问啦!”
“搞啥嘛。男人跟男人之间,还有什么比肌肤相亲更容易沟通的方法吗!”
99lib.“不是这样啦,请你先暂时抛开摔跤的话题。我想问的是关于调查失踪者的事情。我当然知道宠物是不可能啦,可是要是有人失踪的话,警察应该也要有所行动吧?我们可以像这样随便帮忙找人吗?”
“啥,原来你是要问这个啊。”富樫收起姿势,坐上了办公椅。“这样好了,我先来问问你。说到申请协寻失踪人口……就是以前常讲的‘通报协寻’,你觉得警察一年下来会收到多少件申请协寻的案件?”
“这个嘛,既然会这么问的话,我想一定是有很多件吧?”
“……少在那里罗哩八唆了,说说看你觉得有多少。”
“那么我猜……一年大概五百万件左右吧?”
“你是白痴吗!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人失踪啦!日本那么小,哪有空间让五百万个人失踪啊!”
“这么说也对啦。”
“我说你啊,这种时候一般都会配合前辈,故意说得少一点吧!然后听到答案时再表现得很夸张才对嘛!这样才能衬托前辈的厉害不是吗!你这个人还真是一点也不机伶耶!”
“可是人家最讨厌这种做作的事情了……”
“看招!”
富樫朝着后辈的头顶,使出安东尼猪木直传的愤怒铁拳制裁。
“好痛!你在干么啦!”(泪)
“不懂得尊敬长辈的人,就得要接受愤怒的铁拳制裁。听好了,日本的警察每年都会收到将近十万件协寻失踪人口的申请。”
“咦!十万件!真的好多人喔!”
“没错,你觉得警察九九藏书有空在那边一个个慢慢找吗?像那种留有遗书或是血迹,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的情况倒是另当别论啦。不过一个成年人在没有发生重大情事的情况下搞失踪,其实也算是他本人的自由吧。警察才不会花精力去慢慢找咧。所以啦,这种时候才会需要我们侦探出马罗。”
“原来是这样啊……真是让我上了一课……”
武志一边点点头,一边像画圆圈似的,摸了摸头顶上的肿包。
第四节
从笹塚出发往西前进,上环状七号线南下约五分钟,左转进下北泽方向的住宅区后,就能抵达高杉夫妇的住处。
跟附近的人家相比,高杉家不但是大坪数的独栋透天厝,还有附设宽敞的车库;再从刚才夫妻俩庄重的穿着来看,可以晓得高杉家算是十分富裕的家庭。
三名调查员上门拜访时,是高杉胜司前来迎接。一行人跟着胜司的脚步,来到位在二楼的拓弥房间。四点五坪大的房间大致经过了整理,就算房内摆放床铺也不会觉得特别拥挤。
惠梨稍微环视了房内,向胜司问道。
“请问你们有整理过这间房间吗?”
“是的。但这里毕竟是儿子的私人空间,所以只有大概打扫一下而已。我们还是不太敢乱动他的抽屉……”
儿子会搞失踪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今天他一定就会突然回来……对于很想这么相信的父母而言,一定不晓得到底该不该翻遍儿子的私人空间吧。
“所以拓弥失踪后,房间几乎都保持了原本的样子对吧。不过为了寻找线索,我们必须翻遍所有抽屉还有垃圾桶,仔细检查房内各个角落,这样没问题吗?”
“事到如今,也只能麻烦你们这么做了。这部分就全权交给各位处理吧。”
“我明白了。那先请伯父暂时到楼下等一下,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会再询问你。”
确定胜司已经走到楼下之后,三人便开始分工合作动手搜索房内。
书架上陈列了刑法与民法的教科书,看来应该是读法学院的拓弥的上课用书;另外还有像是六法全书等厚重的辞典和参考书,都是和线索无关的书籍。一旁也摆放了电动攻略本和漫画书,透露出年轻人的阅读兴趣。
武志探头窥看床底下,只找到两个各被洋片DVD和杂志占了一半空间的收纳盒,完全没发现其他什么特别的东西。
垃圾桶不晓得是已经被倒干净还是原本就没有垃圾,里面空空如也;桌子抽屉里只有文具、电池跟工具用品,还有写了英文单字的笔记本而已,看起来都不像是有关失踪者下落的线索。
“伊藤,你调查这个。”惠梨打开插在书挡里的笔电,开启电源。
“我知道了。我看看喔,希望他没有锁起来……啊,好像没问题!”
幸好笔电没有设密码,等了一会儿,就出现Windows的桌面画面。
“总之你就先大概扫一遍资料夹。我等一下会跟伯父直接借笔电回去,之后再详细调查就好。”
“我明白了。”
桌面上有好几个资料夹,不过档名净是“民法I”、“刑法II”、“刑事诉讼法”、“佐桥讨论课报告”等等,大多都是跟大学主修相关的课业资料。考虑到烟雾弹的九九藏书可能性,武志还是稍微检查了资料夹内容,只是里面的确几乎都是PDF档的资料或用Word缮打的报告,与资料夹档名如出一辙的课业档案。另外比较私人的部分,还有跟同学好友一起拍的照片档案,乍看之下似乎都与拓弥的下落毫无关联。
“唔……虽然只是大致上扫过一遍,可是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线索的样子……”
“阿富呢?你有发现什么吗?”
惠梨回过头,富樫正在书架旁依序拿起所有的书,大略地翻过一遍检查内页。
“这个嘛,里面好像也没夹什么神秘的暗号纸条……目前什么都没发现吧。”
武志再度环顾了房内,向惠梨问道:“既然房间里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该不会拓弥就跟伯母说的一样,其实不是离家出走,而是被什么人给带走了吧?比方说是被绑架……”
“不,没有这个可能。无论如何,至少他都是自愿搞失踪的。”
过于笃定的结论让武志吓了一大跳。
“咦?为什么惠梨姐会知道?你发现到什么了吗?”
惠梨默不作声地打开衣柜,开始伸手探了探拓弥的衣服口袋。武志闪着炯炯发亮的眼神等待惠梨的答案……但他却什么都没听到。而且不晓得为什么,惠梨似乎连回答的意思也没有。
“惠、惠梨姐,等一下啦!为什么你会晓得拓弥是自己搞失踪的?拜托你不要假装没听到嘛!”
调查完衣柜后,惠梨打开电视柜的玻璃门,仔细确认DVD机还有游戏机之间的缝隙……她仍然是一语不发。
“惠梨姐,不好意思!我在问你为什么会知道啦!拜托你不要再这么坏心眼了,求求你告诉我嘛!”
“……”
上司始终故意不理不睬的举动,让武志一脸泫然欲泣,在他身后的富樫总算是出手相救。
“武志,你仔细想想。这个房间跟你的房间有哪里不一样?”
“跟、跟我的房间比吗?这个嘛,空间比较大,还有放了很多看起来很难的书……”
“那么反过来呢?有啥东西是你的房间里有,可是这里却看不到?不对,不是只有你的房间里有而已。正值青春期的大男生应该都有的某样东西,却没有出现在这里。”
武志呆呆张着嘴动起脑筋,他却什么都想不出来。惠梨仍旧一副没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一样,继续默默在搜索着房内。
“再给你最后一个提示啦。你一开始在找床底下的时候,有看到两个没被塞满的收纳盒吧。虽然放了两个盒子,可是却只塞了一半的东西。既然如此,那干么不一开始就放在同一个盒子?”
“这个嘛……会不会那两个盒子其实原本都是满的,只是有一部分的东西被拓弥带走了?”
“可是盒子里装得都是杂志或DVD吧。谁离家出走的时候会特地带那种东西走啊。所以与其说是被带走,应该是被他……”
“啊!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是A99lib?t>书对吧?他自己湮灭了那些A书或A片的色情物品!”
“这就对啦!”富樫神速地伸出食指指向武志。“这里可是男大学生的房间耶。像是A书、A片,还有色情电玩……应该多少都会藏一些色色的东西才对。可是在这里,却连一个鬼影都没看到。”
“原来是这样……如果搞失踪的话,自己的房间一定会像这样被翻箱倒柜。要是床底下的A片被爸妈给找出来,一定会觉得很丢脸嘛……”
“就是说啊。不过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早就已经是A书数位化,迈向电脑化作业的时代啦。就算房里没有像A书这种占空间的东西,至少电脑里也一定会有色情资料夹嘛。”
“这倒也是啦……虽然现在可能已经没什么学生会偷藏A漫或泳装写真集,可是只要是男人,不可能不会有色情资料夹嘛……”
“就是这么一回事。一般成年男性的电脑里绝对都会有色情资料夹,就算不是一般的成年男性,应该也会有同性九九藏书恋的资料夹才对。可是他明明就有个人电脑,不管是色情资料夹还是什么通通都没有,在这个IT情色时代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嘛……不过话虽如此,我觉得也不是啥都数位化就是好啦。像以前那种风格的A书其实也别有一番风味啊。”
“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现在的确只要上个网,就能看色情图片看到饱,但是光只有文字内容,反而更容易引发遐想,令人兴奋得不得了呢。例如像是给国高中女生看的少女杂志上,刊登的那种情色经验谈专栏。99lib?而且从女性视角谈论的情色经验又更是色到不行:心理上也是血脉贲张……”
咚——一阵激烈的震动和低音声响,回荡在拓弥的房间。那是怒气冲冲的惠梨拿着一叠参考书,奋力敲打书桌的声音。
“拜托你们别再聊那种低级的话题了!害我的心情都变差了啦!”
只不过在惠梨瞠目怒视的那个位置,却不见武志的身影。原来武志误以为刚刚那阵巨大的声响和震动是大地震来袭,吓得他一溜烟地钻进床底下避难。从床与地板之间的些许缝隙,传出了模糊不清的声音。
“惠、惠梨姐对不起……都是富樫大哥在那里乱说话……”
“你竟然把错都推到本大爷身上!本人只是以前辈的身分,在教导你寻找失踪男子的基础而已耶!都是因为你的理解能力太烂了啦!”
就在笹野侦探事务所的两个色鬼互相推卸责任时,胜司忽然从房门口探出了头。
“不好意思,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刚刚好像听到很大的声音……”
“啊,真、真是抱歉!”惠梨慌张地摆出专业态度。“呃,就是我们的调查员伊藤啦,他钻进床底下的时候好像不小心撞到头了。好了啦,快点出来!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吧?”
“是的……好像没什么像是线索的东西。”
看着从床底下窸窣爬出的武志,胜司忍不住吓得缩紧身子。他重新调整情绪后,拿出了一支手机。
“我刚刚忘了说一件事。就是拓弥没有把手机给带走。”
下半身还在床底下的武志仰望着胜司。
“咦?他没带手机走吗?”
“是的。只不过手机里的简讯跟通话纪录全都被删除了……”
惠梨接过拓弥的滑盖手机,上面还挂着一条长长的棒状吊饰,问道。
“平常拓弥出门的时候,应该都会随身带着手机吧?”
“是的。就算只是去个便利商店,手机也是绝不离身。”
“这样啊……”惠梨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手机。“手机里的简讯跟通话纪录,看来都是拓弥本人自己删除的。所以换句话说,这是场有计划性的失踪案。”
“他果然是离家出走吗……”
“至少能确定不是像伯母担心的那样,跟绑架之类的案件没有关系。这一点请你们大可放心。”
“好的。只是一想到拓弥竟然会默不作声地离家出走,还是让我很痛心……啊,我帮大家泡好了茶,请各位下来歇息一会儿吧。”
第五节
来到高杉家的一楼饭厅,胜司不好意思地说:“虽然对五个人来说有点窄就是了……”惠 梨一行人向他道声谢,和高杉夫妇两人一起聚在饭桌前。
首先是开启置物柜上的电话答录机,重播拓弥留下的讯息:“我不会回家,但你们不用担心我。”里面只有这么一句话,声音背后听不到什么生活感的杂音,来电号码也是公共电话,毫无任何值得参考的情报。
顾及现场气氛,端完茶的胜司还是勉强挤出了笑容,但母亲治美的态度,仍然和刚才在事务所的时候一样,脸上交错着担忧与气愤,双眼紧盯着桌面。
“请问……房间调查得怎么样了?”
坐在一群侦探面前的胜司,向惠梨切入了话题重点。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没发现什么与拓弥下落有关的线索。”
“这样啊……”
“最有可能留下资讯的地方,就是拓弥的笔电跟手机了。因为这部分还未调查完毕,不晓得能不能借我们回去仔细检查?”
“当然没问题。还请你们务必帮忙了。”
当对话稍稍出现中断时,饭厅里就会回荡一阵阵喝茶的啜饮声?99lib.。
“一般要离家出走时,从策划到实行为止,大概会需要一个礼拜到三个月的准备时间。请问拓弥在这段期间,他的言行或人际关系有没有突然出现什么变化?”
“这个嘛……”胜司望着半空中。“因为我们夫妻俩都要工作,常常都不在家里,但至少从他对我的态度来看,好像没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还有关于人际关系方面,他原本就不是擅长交际的类型……”
“等一下。”有个焦虑的声音突然插嘴进来。是治美。
“我不是说过很多遍了吗?拓弥才不是那种会离家出走的孩子.99lib.。他在这个家里从小就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这样还有什么好离家出走的!”
面对焦躁不安的妻子,胜司感到不知所措。此时富樫就像是救星降临一样,一本正经地开口。
“伯母,你听我说啦。像拓弥这种年纪的大男生,心里常常会有父母难以想像的巨大烦恼啊。尤其像是对未来的不安,还有恋爱的困扰等等,做父母的也是没办法插手嘛。像我以前还是学生的时候,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职业摔跤选手。但要是跟父母讲,他们一定会大力反对,所以我那时候没办法跟任何人商量,只能一个人默默在烦恼。”
听到富樫以自己的经历为例,站在男性角度发表的具体意见,治美的表情开始逐渐扭曲变形。
“什么摔跤选手啊,拓弥才不是那么野蛮的孩子!可以请你不要把他跟你混为一谈吗!”
“对、对不起。”富樫道歉后,胜司便用责备的口气喊了妻子的名字。
惠梨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向她说明:“照目前情况来看,拓弥确实是自己决定要离家出走的。像刚刚伯父拿给我看的手机,里面的资料都被拓弥本人删光了。这就是他多少有参与失踪计划的最佳证据。”
治美一脸怅然所失,似乎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就在此时,武志战战兢兢地向胜司和惠梨同时发问。
“不好意思,请问拓弥他带了多少钱离开呢?身上的金额多寡,也会影响他能够离家在外的期间对吧?”
惠梨也用和蔼的眼神催促着胜司回答。胜司望着窗外的车库答道。
“我猜他手头上大概有两、三万现金吧。不过他身上应该还有银行提款卡,那个户头里好像也还有一笔不小的金额。”
“那个帐户是拓弥的吗?还是用家人的名义?”
“那个帐户是我妻子的名义。”
“这么说来,存折应该是由两位在保管吧?”
“是的。我想应该就放在家里……”
“那可以请你明天去银行刷刷看存折吗?如果最近这一个礼拜有提款纪录,就请你向银行询问提款的地点。如果户头里的钱全都被提光的话,再分别慢慢存一点钱进去。或许能借由拓弥领钱的时机点,来分析出他的行动模式。”
胜司回答“我明白了”,她便继续往下说。
“我们接下来就会回事务所调查电脑的资料,还有去大学打听消息。如果伯父伯母之后还想起什么的话,请两位立刻连络我们。”
侦探一行人再度回到二楼,把所有东西都物归原位。等武志收拾好笔电后,大家便离开了高杉家。
第六节
他们先前已经从父亲手上拿到了拓弥的照片,不过被带回事务所的笔电里,也保存了不少他本人的照片。看起来大概是大学的讨论课或社团活动的照片吧。拓弥有着可爱的外表,身材比其他同学略为矮小,看起来是个腼腆的内向少年。
“行不通啊。不论是网路的浏览纪录还是暂存档案,连我的最爱跟Google搜寻纪录也全被删得.99lib.一干二净。”
武志停下操弄笔电的手叹着气,向惠梨回报状况。
“最近的跷家子还真是周到。”惠梨露出四分佩服,还有六分愤恨的表情。“这下子,可能要.99lib.花上一段时间了啊……”
“可是,只要等到拓弥没钱,他应该就会自己回家了吧?既然拓弥从来没打工过,他应该不会宁可工作也不肯回家吧。”
“话不是这样说啊。最大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他没把手机带走。”
富樫坐在办公椅上,扭动起粗壮身躯转动着椅子。
“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啊,手机可是身体的一部分耶。连手机跟电脑都没带走,就表示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抛弃目前的生活吧。这可是个不得了的觉悟喔。”
“原来如此……拓弥会把手机资料通通删除,是代表他对过去已经没有依恋了吧。”
“唉,毕竟家里有那样的母亲在,也不是不能理解他想离家出走的心情啦。”
“说的也是,感觉很有压迫感嘛……不过伯母的工作应该也很忙碌吧。”
在高杉家闲聊的时候,得知拓弥的母亲,是都内某家拓展了多间补习班的中坚企业的高层;父亲则是一般普通的上班族,但是时常需要出差,夫妻俩经常都不在家。所以就像治美说的,他们提供拓弥充裕过头的零用钱,让儿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做为弥补。
不过,当然并不是零用钱越多,就能让儿子的校园生活变得越充实。武志隔天与富樫一同去大学打听消息时,就证实了这项事实。
依照高杉夫妇所提供的资讯,他们跑去向讨论课以及社团的同学打听后,这才晓得拓弥在学校经常独来独往,身边连一位称得上是朋友的同藏书网学也没有。
另外,包.99lib.括讨论课同学的说法在内,整合了多位学生的证词后,他们发现拓弥大约从半年前起就经常缺席的样子。甚至每个礼拜会有一、两天跷掉一整天的课,尤其是失踪前一个月,一周几乎有一半的天数都没来上学。
打听完消息,两人回到事务所报告结果,惠梨听完后神色凝重地问道。
“你们没问到拓弥跷课的时候都跑去哪里吗?”
“我们是有向讨论课跟社团的学生打听啦,可是几乎没人跟拓弥聊过私事啊。看来这个小少爷,好像非常不擅长交际的样子。”
就在调查结果不甚理想,现场气氛一阵低迷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忽然响起。“惠梨,高杉先生来电。”典子接起话筒,确认是委托人打来的电话。
惠梨接过电话,一边接听一边做着笔记。一放下话筒,她立刻向笹野报告了电话内容。
“银行帐户有留下提领的纪录。里头的十万圆全在四天前被领走;伯父在今天上午存进去的五千圆,也在中午过后就被提领了。”
“噢,有动静啦?”富樫兴奋地把手指折得咯咯响。
紧接着,惠梨打电话到银行的客服中心,准备问出提钱的ATM所在地。若要询问有关帐户的问题,必须要由本人亲自打电话才行,所以惠梨事先问好了帐户号码,还有治美的出生年月日等个人资料,假装成高杉治美本人进行洽询。.99lib.
“在调布。”再度放下话筒的惠梨说:“虽然两次领钱的地方不一样,可是都是在调布市内的便利商店ATM。”
笹野立刻向全体成员发号施令:“好,出发去调布市进行搜索和打听消息吧。”
第七节
调查员们花了三天时间,以京王线调布站为中心,向外呈放射状来展开调查及打听。
在协寻失踪者的调查中,只要确定了对方所停留的都市,就能够锁定调查范围。调查场所包括商务旅馆和胶囊旅馆,还有三温暖、网咖跟KTV等等。调查员拿着高杉拓弥的照片,前去打听他最近一个礼拜是否有出现在这些地方。
以调查上说,调布并不算是特别大的都市。要是拓弥提钱的地方是在涩谷或新宿,就真的是在大海捞针了。由于调查区域的调布,远离了喧闹的东京二十三区,让侦探们都以为要找到拓弥的下落,恐怕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然而……
“目击证人是零。”
“我、我这边也是。我还监视了他领钱的便利商店,结果还是毫无斩获……”
调查员搜遍了调布市街上为数不多的旅馆还有网咖等,那些跷家人可能会逗留的设施场所,但是三个人整整三天下来,却没有得到任何情报。
笹野捧着茶杯,重重叹了一大口气:“真是遗憾啊。调布应该不是那么难调查的地方才对啊。”
武志依序望向前辈调查员和笹野。
“拓弥会不会到处躲在朋友或女友的家里啊?这样的话,他就不必去住旅馆或网咖了。又或者是他自己另外租了房子……”
“你不是也有跟我一起去打听过吗?那个小少爷不可能会有这么熟的朋友才对。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个学生,想租房子也得要有保证人才行啊。”
惠梨拔下拓弥那支正在充电的手机,开启了电源。
“如果他打从一开始就打算住在女友家,或是在新公寓落脚生活的话,也不用特地把手机留在家里吧。那样根本不需要多大的觉悟。”
“啊,也是……”笹野一边深思一边开始自言自语。
“要再花一个礼拜打听消息吗……还是先暂时观察提钱的纪录,推算他的行动模?99lib? 式呢……”
笹野侦探事务所笼罩在沉默当中。每个人都在脑中思索着下一步,只是似乎都想不出什么值得提出来的方案。
尽管已经查过了很多遍,惠梨还是无意识地把玩起拓弥的手机。她很清楚无论再怎么调查也不会出现新的线索,只能意兴阑珊地操弄着手机。
惠梨已经看腻毫无任何情报的手机画面,视线不经意地落到了手机外侧。几乎没有任何伤痕的滑盖手机旁,挂着一条细长的褐色吊饰。
“奇怪?”她不自觉地脱口而出。“这个吊饰我好像在哪里看过的样子……”
正当惠梨静静地在搜寻记忆时,后辈的惊叫划破了办公室内的寂静。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令人不快的巨大音量,让惠梨忍不住想拿起手上的手机,瞄准武志的头砸过去。就在她准备好要大力挥动手臂的时候,后辈那张瞪大眼睛的惊慌表情,让她勉为其难地忍住动手的冲动。
“吵死人了啦!你到底在叫什么叫啦!”
“那、那个!那个吊饰!就是那个!”
“??”
武志话才刚说完,便立刻开始翻找自己的办公桌抽屉。移走调味海苔的罐子,再拨开百琪巧克力棒的盒子,他从文具用品中翻 出来的东西,是用透明塑胶袋包装好的粉红色手机吊饰。
“就是这个!跟这个长得一模一样!”武志打开塑胶袋拿出吊饰,交给惠梨进行比对。
“啊……真的耶。是同款不同色吗?我记得这个应该是……”
“是我在新宿被推销员逼着买下来,快乐之会的强化守护灵吊饰!”
武志的粉红色吊饰,和拓弥的褐色吊饰形状,都长得像是僧侣在坐禅时,用来打肩膀的“香板”;在那长长的塑胶板子上,还有一串像是经文的反白文字。
“那个快乐之会又是……”
“是新兴宗教的团体,据点就位在调布。天显院法眼导师的书里都有写!”
“新兴宗教?”富樫皱起了眉。
武志打开拓弥的电脑,开始敲打起键盘。
“就是这个!这就是快乐之会的网站!”
惠梨绕到对面的武志桌前,和富樫一起看起电脑画面。他们浏览了宗教教义和活动内容,以及代表人的经历等各个项目后,三人的目光停留在最后“教团总部”的地方。总部就位在调布市西町,设施一览上除了有集会场所、福利社和食堂之外,还出现了“信徒宿舍”这几个字。
“该不会……”
听到武志的低语,惠梨点了点头:“看来很有深入调查的价值呢。”
第八节
细查了有关快乐之会的网路文章后,陆续发现了许多事实。
这个团体的正式名称为“宗教法人快乐之会”,是代表人天显院法眼在四年前创立的新兴宗教团体。以调布的总部会馆为中心,主要都是在东京近郊的地区进行活动,信徒人数号称有一千两百人。其中住在总部或教团分部做修行的出家信徒,大约有两百人左右。
他们劝教的主要手段,就是像武志之前经历过的一样。首先在车站前随机抓人问“愿不愿意当练习算命的对象”,然后夸大其辞地强调对方正站在人生的分岔路,装模作样地表示“既然机会难得,请务必来接受老师的建言”。如果对方愿意的话,就直接带他到调布的总部,再由其他小队接手来讲道、推销,以及贩卖商品。
照网路上的文章来看,快乐之会的评价似乎不是很好。比方说他们会指称参加讲道的人“被恶魔附身”,威胁对方买下高价商品来除灵;还有为了阻止出家信徒被带走,会与闯进总部的信徒家人爆发肢体冲突,是个问题推积如山的教团。
“这样看来,那根本就是所谓的邪教嘛。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一千多名的信徒,怎么会有人想要加入这种诡异的怪教团啊。”
“创立快乐之会的天显院法眼导师,在十三岁的时候接受神明启示后,就获得能窥探众人内心的能力呢。面对前来寻求解惑的人,他能够一语道破对方的烦恼,就连让医生束手无策的重症病患,他也只要用手隔空传送力量就能治好。就是因为他拥有这样的神力,大家才会自然而然开始崇拜他啊。”
看着没有特别参考什么资料,就能侃侃说出这段话的武志,富樫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这小子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因为法眼导师的书里都有写。我想说反正都花钱买了,不看也是浪费,我就把买来的书通通读完了。连法话集的录音带也整套听完了。导师说他最近接收到超古文明的讯息,正在预言近未来的世界末日。”
“与其说你是求知心旺盛,倒不如说是穷人个性使然吧……”
无视武志和富樫的谈话,惠梨移动滑鼠继续浏览着快乐之会的官方网站。
“看来非相关人士,只能进入调布总部的福利社而已啊。而且就算这个吊饰代表拓弥真的是信徒,我们也无法确定他是否就住在这栋宿舍里面……”
笹野沉重地点点头,赞同惠梨的说法:“看来只能潜入了。”
听到“潜入”一词,发觉事情开始变得不简单的武志开口寻问惠梨:“所谓的潜入,是指潜入调布的总部吗?这要怎么做啊?是要像小偷一样,在大半夜里偷偷潜进去吗?”
“不是喔。就是假装成信徒,从正面潜入内部。我们毕竟不是警察,没办法未经许可就擅自闯入私有地。可是只要成为信徒……假冒成是和他们同一挂的人,就能以关系人的身分堂堂正正走进去。潜入后再去确认拓弥是不是真的住在里面。”
“原来如此!只要成为信徒,的确就能正大光明地自由进出了嘛。真是厉害的点子啊!那么是谁要负责潜入啊?典子姐吗?”
武志回过头看了看典子,但典子却一副若无其事地在埋头修整指甲,也不晓得她到底有没有听到这段对话。
转回头的武志猛然发现惠梨的目光,正意有所指地落在自己身上;正当他纳闷地看向富樫时,看到富樫也一副别有意图地在盯着自己;不知所措的武志望瞭望笹野,结果这才惊觉连笹野的视线,也是另有其意地在看向自己。
武志终于恍然大悟:“我才不要!我绝对不要!(泪)拜托你们饶了我吧!为什么是派我去啊!”尽管武志泪眼汪汪地大声抗议,大家依旧毫无反应地盯着他看。
“拜托,请你们不要再看我了啦!我去世的爸爸叮咛过我不许做危险的事情!(泪)要是加入那么恐怖的教团,一定会遇到什么危险啦!我没办法啦,这真的太危险了!”
惠梨不悦地撇撇嘴,动了动下巴说道:“你不是读过教祖的书,甚至连整套录音带都听完了吗?既然你拥有那么完整的知识,当然派你最适合啊。”
“我乱讲的!我才没读过什么书!也没有听过录音带!我根本什么都不懂!”(泪)
“你刚才不是聊教祖的生平聊得很高兴吗!”
“我才没聊什么教祖的生平!我刚才讲的人是导师!快乐之会的最高领导人才不叫教祖,是叫导师!”
笹野喝光剩下的最后一口茶:“伊藤,就麻烦你好好发挥那些知识了。”
“为什么是我!我明明什么都不懂啊!”(泪)
“少在那里罗哩八嗦了!”惠梨恶狠狠地低吼。“反正你这家伙啊,长得也是一副另类又诡异的模样,最适合当那种邪教的信徒了啦。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太过分了!刚刚说得太过分了吧!哪有人这样批评别人的外表!就、就算是惠梨姐,也不能这样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啊!”
惠梨眯起眼睛瞪着武志,把那两个塑胶香板吊饰拿在手上,啪叽一声地空手折成两截。
“没、没有啦,也是可以让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啦……”
前辈的凶狠杀气,让皮皮剉的武志立刻变得乖巧听话。
结果到最后,武志还是屈服在前辈的恫吓之下。因为前辈表达怒气的方式,让他想起比加入邪教团体还要恐怖的记忆。
潜入教团的第一步,就是来到武志之前遇到信徒的新宿站。
虽然没找到上次那个女生,但武志主动搭讪了同样自称“在学算命”,正在向路人搭话的其他信徒。
武志表示自己前阵子买了好几本天显院法眼的著作,深深受到书中及法话的内容感动。一听到这番话,信徒们立刻联络总部,让武志轻松获得前往调布总部参加讲道活动的许可。
宗教法人快乐会的总部在调布市西町,位于东京都调布飞行场西侧的山林地区。以电车车站距离来看,从西调布站或飞田给站过去比较近,只不过下车之后还要再步行一段距离,所以基本上是建议在京王线调布站下车,再转搭公车前往。
武志依照指示,在上午八点半抵达了总部门口。一到了门口,就看到正门周围还有各栋建筑物的附近,有好几个手拿竹扫把跟畚箕的人在忙着打扫。虽然其中有不少年轻人都是穿着运动服,不过看起来似乎没有特别统一的制服。除了这些人之外,不时还能看到身穿像白色中国服……之类服装的人穿梭在建筑物之间。当打扫的年轻人一遇到他们时,就会立刻停下手边的动作,卯足全力地大喊:“早安!”
要是没有那些穿中国服的人,还有门口挂的“宗教法人快乐会”招牌,这里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哪里的工厂一样……没错,这里就像武志以前在千叶任职的海苔工厂一样,充满了怀旧的气息。
“是伊藤先生吗?”开口向武志搭话的人,是一位穿着蓝色运动服,顶着河童发型的年轻女性。
“是、是的。我是伊藤。”
“我带你去讲堂。请往这边走。”
女子面无表情地带领着武志,走进正门口正前方一栋像是公民会馆的建筑物。里面是能容纳一百人左右的大厅,大约有二十几位身穿运动服或打扮轻便的人坐在地板上。
走进大厅后,可以看见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张肖像照片。照片上的男子长得就像神仙似的,未经整理的长发跟下巴的胡子连成一气,包围了整个脸庞。这张脸,武志认得。是他曾在书本还有法话录音带的作者近照上,看过好几次的天显院法眼。在照片下方,挂着一张宽幅约两公尺长的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汉字。据后来的说明得知,那叫做“陀罗尼”经文,是把原本的梵语内容改写成了汉字。
武志和河童女一起坐了下来,摆出屈膝坐的姿势。他决定在心里偷偷亲昵地唤她“小河童”,还企图利用往常的贡品来拉近彼此距离。
“呃、那个,今天还请多多指教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尝尝看这个调味海苔?这是我也有参与开发的商品喔。”
武志完全被对方当成空气。九点一到,设施内的喇叭响起钟声,刚刚在外面打扫的人也陆续走进讲堂。讲堂里的人摩肩擦踵地盘腿坐下,纷纷开始出声念诵起挂在前面的经文内容。就连小河童也是一心一意地喃喃低语,仔细一听,她的嘴巴不断在重复“佛说一切如来金刚……”不过,其中有人是紧闭双眼默背经文,也有人是一边紧盯写满陀罗尼的纸一边干巴巴地念着,嘴巴也打结了好多次。就算现场大部分的人都是快乐之会的信徒,但每个人的信仰时间长短与熟练度似乎也不尽相同。说不定在这其中,有人也跟武志一样是第一次参加。
此时,位在正前方一旁的小门被打开,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他们两人都身穿中国风的服装,女子穿的是白色,男子则是绿色。女子手上还抱着一台CD录放音机。讲堂内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男子走到了众人面前,露出灿烂的笑容打了招呼:“大家早安。”有棱有角的面孔加上油头发型,长得就是一副恶霸的模样。不过用这种容貌展露的笑容,看上去反倒是莫名地更具包容力。信徒们精神抖擞地向男子大声问好后,他再度笑容满面地说道:“法眼导师的宏恩,今天也会继续守护着大家。希望各位好好努力勤行。”说完这句话,他便走回门后离开了讲堂。
接着下来,轮到身穿白色中国服的女子静静走到大家面前。在这短暂的空档里,小河童嘀咕着细语做了说明。刚刚那位绿衣男叫松重律师,地位仅次于法眼导师,是教团内第二伟大的人物;而另外那位白衣女,小河童都称她“古村老师”。
“那么现在开始,请各位继续念诵十五分钟陀罗尼。”
听到古村老师的指令,讲堂里的信徒们再度覆诵起经文。
古村老师看起来年约四十几岁,有着一头及肩的黑发以及瞳铃大眼。硬要比较的话,看上去似乎比刚刚的松重律师还要年轻。老师坐上事先准备好的铁椅,阅读起好几张用钉书针钉好的资料。武志还不小心跟刚好抬起头的老师四目相交,向她轻轻点了点头打招呼。
铁椅旁边摆放着录放音机,还有一个像是装饰在圣诞树上的金色小铃当。当老师缓缓地摇了两下铃,四周的诵经声便顿时消失。
“现在开始今天的勤行。”古村就像新闻主播一样,发出清晰响亮的声音说道。“包括今天第一次来参观的人在内,现场总共有八位第一阶级的兄弟姐妹。这个礼拜要请各位回归初心,一起来做‘心灵显现’。”
所谓的“兄弟姐妹”,是用来称呼在现场参加修行的男男女女。只不过没想到才刚开始,就出现好几个武志没听过的专有名词。那个ㄒーㄣㄌ一ㄥˊㄒーㄢˇㄒ一ㄢˋ到底又是什么啊?
隔壁的小河童做出起身的指示,武志便站起来,和其他兄弟姐妹们一起面向正前方。老师再度摇了摇铃,要每个人闭上眼睛。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包括小河童在内,所有兄弟姐妹早已紧闭双眼,做出冥想的动作。
武志也有样学样地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中,传来了古村清澈透明的声音。
“现在开始,我们一起来寻找潜藏在大家灵魂深处中,自我真正的意识和心灵。只要能解读出心灵的状态,一定就能看到迫害自己精神的恶魔模样。”
大概是老师开启了录放音机吧。讲堂内流泄着用民族乐器弹奏的灵歌BGM。
“请大家想像一下。你现在就躺在宇宙当中,一个人独自飘浮着。你身在无边无际的宇宙里,眼前只看得到灿烂星光……”
每隔几秒钟就响起的铃声,加速了浸入冥想的速度。
武志决定暂时忘掉潜入调查的任务,先一心一意专注勤行。毕竟为了得到快乐之会的信任,必须要拿出真心诚意致力于勤行才行。
在黑暗当中,古村的旁白声音逐渐回荡在脑中。
“在这片宇宙当中,你的身体开始越变越年轻。回到了十几岁……回到还是小孩子的那个时候……时间继续往回倒转……继续倒转……倒转到你刚呱呱落地的婴儿模样……”
老师干净清澈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像是传入耳中,而是直接传送到了脑海里,传送到了心里面一样。
“刚出生不久的你,现在就躺在母亲的怀抱里。和你一起倒转时间,回到年轻时候的母亲,正笑容满面地抱着宛如宝贝一般的你……”
武志开始在脑中描绘着他曾在相本中看过,母亲以前年轻时候的模样。然后想像着沉睡在母亲怀里的小小的自己……刚出生不久的自己……
BGM配上铃声,再加上与周围兄弟姐妹之间的连带感,武志的意识逐渐坠落到又深又远的幻想空间里。
其他兄弟姐妹漫游在冥想中的深度,比武志还要深沉许多,在武志的前后左右,早已开始传出抽噎声与细微的哭泣声。
“当以你为名的宝贝诞生在世界上时,对母亲而言,就是至高无上的幸福。是纯洁无瑕的宝贝……是颗宝石。在你的身旁,还有默默在守护这一切的父亲……父母都在为你的诞生感到喜悦,向神明感谢美丽宝贝的到来。”
“妈——”讲堂四处响起呼喊妈妈的声音。甚至还有人哭到泣不成声,根本听不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
兄弟姐妹的哭泣声,也刺激了沉醉在冥想中,趟在母亲怀抱里的武志。在不知不觉之间,武志的眼眶里也落下了滴滴热泪。一滴接着一滴,泪水一发不可收拾。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因为恐惧,这是他已经遗忘多年,不晓得该如何流下的感动泪水。
“纯净又璀璨的宝石……那就是你刚诞生在世界上的模样。”
说完这句话后,老师突然沉默不语。在这片静默当中,不断回响着啜泣声,还有抽噎的声音。
然后,再度开口的古村,却发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沉重语气。
“但是在你出生后过了五年……过了十年。光阴流逝……然后到了现在……你现在所散发的光辉,还会跟出生那天一模一样吗?你现在能拍胸脯保证,自己还是那颗纯净无瑕的璀璨宝石吗?”99lib.
她就像是在斥责那些呜咽抽泣的兄弟姐妹,继续向下说道:“当你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宝石身边就会围绕着许多拥有邪恶心灵的坏人……那些人会玷污纯洁的宝石,让宝石失去原本的光芒!”配合垄罩在讲堂内的呜咽,老师的声音也越显激动。“这是为什么?究竟谁是伤害宝石的罪魁祸首?让你们苦不堪言的坏人到底是谁!你不顾一切,放声大喊那个浮现在心灵里的名字吧!”
场内的尖叫声此起彼落。兄弟姐妹开始嘶吼怒骂着某个实际存在的人物名字。“成户,你的做法太肮脏了!”“可恶的岛田,你少在那里对部下乱发脾气了!你这个人渣!”
现场化作了怨恨的漩涡。武志身旁的小河童,也满腔怒火地发出刺耳的喊叫。“美幸,你竟敢抢别人的男朋友!你给我去死吧!”
就连老师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发出了凄厉的惊叫声。
“再大声点!大声喊出来!喊出那个让你痛不欲生的恶魔名字吧!”
武志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开始涌现出了一股热气。周围的尖叫声助长了那股炙热,让心中逐渐膨胀的情绪化作声音,随着大量泪水爆发了出来。
“呃……惠梨这个大笨蛋!(痛哭)老是因为一点小声就立刻动手打我!你这个野蛮女!你的拳头痛死人了啦!本人我啊,是那种要多称赞才会进步的类型啦!”
……武志开始嚎啕大哭。只是不晓得为什么,原本应该充满悔恨的泪水,似乎让那股占据心房的炙热也逐渐随之消逝。
BGM的乐声停止,铃声缓缓地响了五次。在第五次的余音缭绕下,寂静环绕着整个会场。静默持续了数十秒后,老师用沉稳的语气要大家睁开眼睛。
“那么接下来,就请大家彼此分享讨论吧。已经准备好的组别就可以自行开始了。”
武志模仿着其他人,和小河童分成一组,两人坐下来开始促膝共谈。在这段分享讨论的时间里,大家要对兄弟姐妹详细说明在刚刚的心灵显现里,自己被引导出的伤痛和憎恨,来藉此让心中的脏污更加清晰可见。
“刚刚听伊藤先生的喊叫,你好像有被一位叫惠梨的人拳打脚踢的样子。可以详细说给我听听吗?”
已经完全沉浸在勤行中的武志,丝毫不在意与年轻女性触膝可及的距离,开始声泪俱下地吐露心声。
“没错……惠梨姐是我公司的上司。因为我还只是菜鸟,每次都是跟着她到第一线去工作……可是每当我一犯错,那个人就会立刻对我拳打脚踢,甚至还会勒住我的脖子……”
小河童瞪大了眼睛。
“太过分了!她是在对部下的伊藤先生暴力相向吧!”
“还不光只有暴力而已。她还曾经折断过原子笔跟手机吊饰,也摔坏过我的智慧型手机,甚至不许我在工作的时候喝水……”
“怎么会这样……这已经算是虐待了吧……”
“就是这么一回事。她还不让我去上厕所,逼我用宝特瓶来解决。”
“真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么夸张的事……这种人还值得你原谅吗……”
小河童惊恐地露出扭曲的表情,只见她紧抿着嘴巴,看起来像是确信什么似地点了点头。
“一定不会错的。伊藤先生,你的那位上司……就是撒旦转世!”
“咦,撒旦?”.99lib.
“没错。撒旦是妨碍天显院法眼导师进行圣导的邪恶人物。虽然他平常都待在冥府里,不过有时候也会化身成人类的模样,跑到人界胡作非为。”
在武志的心里,仿佛有一片片拼图正在拼凑组合。原来是这样啊……原来那个人不是人类,而是来自魔界的化身。这样一来,过去发生的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因为她是恶魔,她才能心平气和地对这么可爱的部下施暴。
“那、那我是不是应该立刻辞职比较好?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遇上更多危险吧?”
“我觉得这还不能算是上上策。因为如果以后伊藤先生要入教,也必须要先在家持续勤行一阵子才可以。为了你的生计还有对导师的奉献,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辞职比较好。”
“怎么这样。那我应该要怎么做才好……”
“导师的法力,是有办法封印住撒旦的行动啦……啊,我们去问问看老师吧。”
小河童把武志拉了起来,跑到正在巡视讲堂的古村老师身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明了一遍。结果才说完没多久,老师立刻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点点头。
“没错。看来那名女子确实是被撒旦附身的样子。”
为了鼓励被惊愕事实吓到面色铁青的武志,古村对他笑了笑。
“不过你别担心。今天你会来到这里勤行,想必一定是导师的旨意吧。因为在我们这里,就有除魔驱邪的方法。那就是买下怨灵退散的护身符,拿去放在撒旦的活动范围内。这样一来,撒旦的力量就会逐渐减弱,最后丧失活动能力。”
“真的吗?那就麻烦老师了,我要买那个护身符!”
“当然没问题。因为你已经是我们的兄弟了。等一下我会去跟贩卖中心的人员说一声,到时候再请你付清四万圆的费用。”
“四四四四四、四万圆?好贵!得要花这么多的钱吗?”
看到武志的反应,老师跟小河童的表情越变越难看。
“请注意你的措词!在怨灵退散护身符里面,可是注入了导师的法力耶!如果不是我们的兄弟姐妹,不管你花多少钱也买不到!”
“伊藤先生,你要省下这区区四万圆,选择屈服在撒旦的威胁之下吗?你在今天的勤行里到底学到了什么!”
“我、我明白了……对不起,是我错了……说得也是嘛,毕竟是要用来封印住恶魔,现在不是计较这点小钱的时候了……”
看着抛开迷惘,下定决心迎战恶魔的武志,两人露出满面的笑容。
“兄弟,我们一起挺身而战吧!”
第九节
找出潜藏在灵魂深处的真正怨恨后,第一天的勤行就到此告一段落。
武志虽然有收到事务所的连络,但是他却没有回去上班,整整一个礼拜都在辛勤往返快乐之会总部。
跑惯了后,他也开始注意到总部里的其他设施。总部区域内正中央的建筑是讲堂,左手边有一栋组合屋,里面设有简单的食堂,还有贩卖导师著作和护身符等商品的贩卖中心;讲堂右侧则是一栋三层楼高的大型宿舍,出家信徒似乎都是住在这里。另外在讲堂后方还有一间大仓库。仓库内收藏了重要的法具,所以只有身分在出家信徒以上者才能进去。包含食堂和宿舍在内的所有设施,都设有相互连结的走廊。.99lib.
那件长得像白色中国服的服装,在这里称为“法衣”。出家信徒都必须要穿着法衣,但其中只有德高望重的天显院法眼导师,还有每天早上在勤行前会勉励兄弟姐妹,长得一脸恶霸样的松重律师是穿绿色法衣。
从第二天开始的勤行,武志慢慢学习到了快乐之会的教义。他了解到法眼导师的经历和无比优秀的法力;老师在主持心灵显现的时候,也会在谈话中不时这么提到:“由于父母选择投身于撒旦的阵营,所以宝石也会随着成长慢慢受到污染。如果养育宝石的人不是父母,而是天显院法眼导师的话……如果导师是大家的父母,以你为名的那颗宝石绝对不会失去原本的光辉。就算现在才开始也不算迟。大家 一起回到新生儿的那时候,皈依天显院法眼导师吧!”
日子一久,武志也渐渐和其他兄弟姐妹打成一片。像是在午餐时间或回家的时候,他都会在自我介绍后分送调味海苔给大家,也藉此开启了不少话匣子。来参加勤行的信徒有百百种,从学生、创作家,到99lib?企业老板跟大学讲师等等,聚集了各行各业的人物。而第一天和武志一起勤行的小河童,是在涩谷的出版社当编辑。
包括那位小.99lib.河童在内,在参加勤行的兄弟姐妹当中,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是已经入教的在家信徒。他们平常会利用周末来勤行,然后每几个月就请一次有薪假,连平日也会天天往返总部会馆。现在其实是在工作的武志,也对外宣称自己是请有薪假来参加勤行。
武志发挥了天生的狂热本性,勤行第三天就把陀罗尼经文通通背了下来;勤行第四天,教团最高领导的天显院法眼导师,与松重律师一起来到了大家的面前。在那段“导师显现”的时间里,武志也听到了法眼藏书网导师亲自传达的神谕:“请大家努力勤行。”虽然没有像周围的兄弟姐妹一样嚎啕大哭,但他也忍不住感动到泫然欲泣。
对武志来说,总部会馆的环境实在是舒适宜人。这里没有会嘲笑武志像宠物一样笨,会乱丢遥控器会勒人脖子又会使出骆驼固定技的上司在。而且这里的每一位兄弟姐妹,都尊敬地称呼他为“海苔的伊藤”。
大家一起共同追寻相同的目标,实在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只是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勤行生活太过操劳,他偶尔巧遇到的出家信徒都是两颊消瘦,脸色苍白,身体看起来很不健康。反倒是在家信徒还有其他尚未入教的勤行者们,大家都是活力充沛地在过着充实的每一天。
武志也曾见过有陌生的老夫妇来到总部门口大喊:“把女儿还给我!”最后却被出家信徒给硬拖出去的景色。但是快乐之会的舒适感,让他的眼里看不进这种扰人的风景。
第十节
某天,难得比往常还要早出门的富樫,精神抖擞地走进办公室。才一打开门,他就看到武志拉开惠梨的办公桌抽屉,正鬼鬼祟祟地在东翻西找的样子。
“噢噢!武志,好久不见啦!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嘛!原来你这小子还活着啊!”
“嘎啊啊啊啊(泪)……什、什么啊,原来是富樫大哥啊。拜托你别吓我好不好。”
“你这小子搞啥啊!也太没礼貌了吧!看到一个礼拜不见的前辈,你这是啥态度啊!想找死吗!”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在庆幸幸好不是惠梨姐啦……”
“什么嘛,办公室里都没人嘛……嗯?你这小子干么偷翻惠梨的抽屉?你要跟她借东西吗?”
“其实啊,我今天带了快乐之会的怨灵退散护身符来喔。我想把这个偷偷藏进惠梨姐的个人物品里面。”
“那是啥啊?”
“这是法眼导师施过法的护身符。只要把这个放在恶魔身边,就可以封印住她的魔力喔。我看我先藏在这个化妆包的最下面好了。”
“呜哈,你这小子怎么又再一口咬定她是恶魔啊。你最近是哪里少根筋啦?不过啊,做这种事情真的没关系吗?惠梨那家伙好歹也算是个女孩子耶。她一定也跟其他女生一样,恨死男生偷翻自己的桌子了吧。像大爷我以前也擅自打开过她的抽屉想借个印泥,结果才刚拉开五公分,立刻就被她给揍个半死耶。”
“呜噢噢噢噢……也太恐怖了吧……(泪)欸、富樫大哥,拜托你不要跟她打小报告喔。虽然这个护身符能削弱恶魔的魔力,应该可以让她变得安分一点,但要是万一出了什么差错的话就伤脑筋了……”
武志忽然全身颤抖地缩了一下脖子。
就在这个时候,富樫背后再度传来扭动门把的声音。
在门被打开前的零点三秒间,听到声音的武志突破人类的极限,用快到肉眼看不清楚的的超快速度,一眨眼地冲回自己的座位上。惠梨走进办公室的同时,他立刻装作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默默坐在桌前埋头写起报告来。
“早安……啊,这不是伊藤吗!真是好久不见了耶。看起来满有精神的嘛。原来你还活着啊。”
“惠梨姐早安!”(微笑)
后辈在转眼之间的举动,把富樫给吓得魂飞魄散。被出乎意料的速度给吓到的他,甚至还不自觉地喃喃自语:“我、我的眼睛……竟然什么都没看到……”
一般人在日常生活中会用到的力气,据说只占了人体潜在力量的30%左右。说不定在武志潜入宗教团体做修行的时候,也学会了要如何随心所欲地操控那剩下的70%……难不成在不久的将来,成为笹野侦探事务所王牌的人不是本大爷,而是武志也说不定。富樫牢记这股窜上背脊的寒意,决定每个周末都要再更加把劲练习。
等典子跟笹野也进办公室后,武志除了分送海苔,还为大家端上他买来当作土产的茶。今天用的茶叶是来自快乐之会总部会馆,一百公克要价三千圆的超高级“法力茶”。
虽然现在也没什么好说明的,不过这个法力茶来自于巴基斯坦的某座灵山,也是天显院法眼导师曾前往勤行的地点,是注入了天然法力的贵重茶叶。送上如此贵重的礼物,武志满心期待前辈们的衷心感谢,只是没想到大家都丝毫不留情面,留下“平常的便宜.99lib?
货比这个还好喝太多了”的评语。
而且当武志把茶叶收据交给典子时,诽谤中伤的怒骂声立刻朝他袭来。“哪有人买土产还报公帐啊!”“你这小子是脑筋秀逗啦!”看来这间事务所,已经开始受到撒旦魔力的侵袭了。
“那么事不宜迟,伊藤,你应该有找到什么有关拓弥下落的线索吧?”
不愧是宽宏大量的长者,现场只有笹野毫无半句怨言,一个人静静喝着武志泡的法力茶。
“目前还没找到任何线索……但至少可以确定他不是在家信徒,只不过我几乎都碰不到其他出家信徒啊。”
“搞啥啊?你们不是大家聚在一起修行吗?”
“不是的。虽然我们都是在总部的讲堂勤行,可是出家信徒的宿舍里另外就设有专用道场了。不过他们会轮班出外勤行,所以我会在早上和轮值的信徒擦身而过……”
“那个什么‘出外休息’又是啥啊?”
“就是离开总部,到一般住家推销商品或是做折伏。只要道行变得比较高之后,都必须要一个人去车站做折伏。”
“去车站折衣服?”
“是折伏。”典子对着指甲吹着气,难得开口插入话题。“就是主动去劝教对吧?就像武志被迫买下那堆书的时候。”
没错没错。武志答道。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护身符发挥了功效,撒旦前辈竟然压抑住平常的兽性,用冷静的语气开口问道。
“那么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了些什么事情吗?”
“有的。我清楚知道你是恶魔的化身了。”勤行不足的武志当然没胆真的说出这句话,他决定不着痕迹地跳过这部分,继续往下说下去。
“有的。像是我清楚知道要迎接即将到来的世界末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准备,也知道天显院法眼导师的法力有多么高强了。”
撒旦满脸不悦地嘶叫:“这是怎样?”
“导师早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得到天启获得解脱,之后他花了二十年以上的时间,周游世界各地的灵场做勤行。在世界末日结束后诞生的乌托邦世界里,法眼导师将会是继释迦摩尼,耶稣基督之后的第三位救世主喔。”
不晓得是不是突然听到好几位敌人名字的关系,撒旦前辈皱着眉头沉默不语,转由撒旦左右手的富樫前辈接棒提问。
“你说的那个什么世界末日,到时候会发生啥事啊?”
“恐怕会.99lib.是核子战争吧。几乎所有人类都会在这场战争中灭亡,只有加入快乐之会,皈依导师的信徒才能存活下来,到未来的理想乡过生活。”
“哪有这么巧只有信徒活下来啊。教团里面也不可能会有核子避难所吧。就算真的有,碰上这种能毁灭人类的核子战争,我想应该也派不上啥用场吧。”
“……可是也是有防止世界末日发生的方法喔。只要大家都加入快乐之会,持续做正确的勤行,就有可能让战争、贫困还有天灾通通消失,连能源问题也可以一并解决,不用引发世界末日就能打造乌托邦的世界。”
“连天灾也会消失吗!天底下哪有这么好康的事啊!真受不了,还真是谎话连篇的宗教呀……”
“才不是呢!导师可是得到了神明的启示喔!就算人类爱说谎,但神明的启示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呢!”
武志想起古村老师在总部说过的话。据老师的说法,快乐之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神明的团体,所以在推广教义的时候,敌对的撒旦便会附身在家人或熟人身上来反抗折伏……换句话说,就是会故意挑教团教诲的毛病,做出各式各样的阻扰行动。老师所指的,正好就是现在这个状况。
“你这小子听好了,如果只要修行就能解决能源问题的话,电力公司和日本政府就不用那么辛苦啦。要是真有这么好康,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只要入教就能解决啊?”
“要是不入教的话,富樫大哥一辈子也结不了婚喔。”
“干你屁事啊!所以我刚刚不是就在问你,为什么只要入教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啊!如果你有办法说服我,本大爷明天立刻就去入教!”
“真的吗?那为了让富樫大哥可以参加勤行,我会事先向教团推荐你的。对了,惠梨姐要是再不改一下恐怖的性格,应该也很难嫁得出去。你要不要也一起来参加看看?”
“你……说……什么……”
终于现出恶魔原形的撒旦,露出野兽的表情踢掉椅子站起身。
“你、你想干么?又要来恐吓我吗?我、我才不怕你呢!我这样说都是为了大家好耶!只要所有日本国民都能遵从法眼导师的教诲,一定就能打造出更美好的社会!”
武志一点也不害怕。虽然撒旦的魄力吓得他挺不直腰,但是相信自己是正确的信念,让他努力克服了恐惧。
看着武志的诡异模样,富樫忽地露出回过神来的表情。他沉重地唤了唤武志。
“欸,武志,我问你一个问题喔。”
“怎、怎么了吗?”
“你……该不会是被洗脑了吧!”
“咦?我才没有咧!”
“就是有吧!你这小子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用信徒的角度在说话不是吗?”
“为什么富樫大哥要说这种话!人家只是发现了事实而已。”
“哪来什么事实啊!你打从一开始就没半句话是有道理的!而且说到底,那个法眼导师又算哪根葱啦!与其相信法眼的教诲,浩克霍根的斧炸弹还更有说服力咧!”
惠梨拉回刚刚踢掉的椅子坐下来,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这就是所谓适得其反,画虎不成反类犬吧……”
“谁是犬啊!如果我是犬的话,你就是恶魔了吧!”
“你说什么……”惠梨再度露出厉鬼表情站了起来,高高举起椅子用力挥舞。
“慢着慢着!惠梨,你冷静点!你要打武志就算了,可是也不能破坏办公室啊!”
富樫劝了劝认真摆出投球架势的惠梨,然后再度看向武志。
“喂,武志。在你潜入调查的这段期间,我们这边也调查了许多关于宗教法人快乐之会的事。只要是为了教团和钱财,那群家伙可是会不择手段的恶霸组织啊。”
“不可能!不管是法眼导师,古村老师还是松重律师,每个人都是值得大家衷心尊敬的人物啊!”
“你说的那个松重,就是松重丰吉吧。那家伙啊,.99lib.以前可是有毒品案的前科。七年前,警方逮到他跟同伙利用透天厝的顶楼房间当作制毒工厂。”
“咦……怎、怎么可能,松重律师不可能会做那种事!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你少耍白痴了!我们可是连相关人士的证词,还有当时的新闻报导都确认过了!”
“怎么会……可、可是,就算真?99lib?的发生过那种事,都已经过了七年了……早就已经跟现在没关系了吧……”
“还不只是这样而已。我们还怀疑他提供LSD和梅斯卡灵等合成毒品,以及其他类似药物给教团信徒。”
“怀疑……那只是怀疑而已吧?所谓的怀疑,就是还不确定有没有这一回事吧!”
“喂,惠梨。你也来说个几句吧!”
惠梨一脸不耐烦地拉开抽屉,拿出她的调查笔记。武志看到这瞬间,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地在担心护身符会露馅。
“教团中有位患有重病的信徒,当初就是因为听信‘只要勤行就能治好病痛’的说法而入教。他付了两百万圆接受天显院法眼的隔空施法治疗,只是病情当然不可能会就此好转。可是就算病情恶化,那位信徒还是坚信法眼的话,拒绝去医院接受治疗,最后就这么病死了。”
“不……不会吧……”
“另外,教团总部在过去曾出现两名自杀者。一个人是从宿舍屋顶跳下来,另一个人则是在房间用毛巾上吊自杀。但是在两名死者身上,都留有被施暴的痕迹,连警方也有到教团进行搜查呢。不过身上的伤跟死因没有直接关系,也找不到施暴的证据,这些案子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听到教团出现好几位死者的报告,果然连武志也感到诧异不已。
“据已经退教的前信徒说法,他们修行时,教团似乎会定期让大家喝类似迷幻药的东西。从症状上来看,很有可能就是刚刚阿富说的违法药物。”
富樫接着继续对着傻住的武志乘胜追击。
“你不是也跟我们一起在网路上调查过了吗?而且他们跟信徒家人之间也是纷争不断,发生暴力事件也是家常便饭哪。你在修行的时候有看过这种事情吗?”
“有……我好像……也有看过的样子……”
这么说起来,好像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他的确好像有看到一对想来带走女儿,却被信徒们给拖出去的老夫妇。
“然后呢,最后还有这个。这是七年前的松重。就是当时他跟同伙一起被逮捕的照片。”
富樫丢出来的照片中,拍到了年轻时的松重律师还有同伙们。站在松重律师旁边的人,也是年轻时候的那一位。
“这个人……是法眼导师……”
“没错。天显院法眼,本名叫山本泰士。松重和山本,以前都是同一个暴力组织的成员。因为毒品案被逮捕后,他们就被踢出组织了。”
“怎么可能……导师说他五年前一直窝在衣索比亚的洞窟里勤行……”
“好啦,现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嘛。你说这种家伙可以解决天灾跟能源问题,还能打造乌托邦的世界?别害我笑掉大牙了。”
笹野在办公室另一角唤了唤放空状态的武志。
“伊藤。每个人都有信仰的自由,如果你个人想要入教,我是不反对啦。只不过,你现在必须要先以高杉夫妇的委托为重才对喔。毕竟你可是一名侦探。但话虽如此,指派伊藤负责潜入的我也有很大责任啦……”
这个时候,武志才终于看清了一切。原来他自以为真实的故事通通都是谎言。不管是法眼的生平还是世界末日,还有乌托邦跟神明恶魔,这些全都是在凭空胡扯。
“对对对对不起!”
他立正站好低下头,低到连额头都擦到了桌面。
“我、我完全被他们给骗得团团转……对对对不起……富樫大哥,惠梨姐,对不起,我刚刚都在乱说一些没礼貌的话……”(泪)
这是他由衷的道歉。不过武志不是在反省被骗,而是在对自己把调查失踪者的任务抛在脑后沉迷于勤行、企图说服前辈入教、让大家喝来历不明的法力茶、偷藏怨灵退散的护身符……但这一点还没被发现就先算了,甚至乱骂前辈结不了婚等等,这些对大家怒言相向的事,体悟到自己丢人的蠢样。
“你知错就好!你能在正式入教之前就清醒,也算是万幸了啦。虽然本大爷刚刚对你多少也有点不爽啦,但毕竟五分钟前的武志也不是真正的武志嘛。这也没办法啊。惠梨也没有放在心上吧?对吧?”
“哼,真是受不了。”
“呜呜……真的非常抱歉……”继续低头道歉的武志,心中满是感动。
多么善解人意的前辈们啊。没想到大家愿意大人有大量地原谅忘记工作,落入激进宗教陷阱的愚蠢后辈。我真是太受大家的眷顾了。让我再次庆幸自己能来进入这间事务所,跟这么棒的前辈们一起工作。
“快抬起头吧。没人在生你的气啦。”
“是的……谢谢大家……呜呜……”(泪)
“对了,武志。那件事你最好也道个歉吧?就是把惠梨当作恶魔,还偷偷把什么东西塞进她抽屉的事啊。就算人家愿意原谅你,但你至少也要表达一下歉意嘛。”
“等一下啦啦啦!(痛哭)富樫大哥,你干么要说出来啦啦啦!(泪)”
“噢,抱歉抱歉。与其把事情闹大,趁惠梨回家后再偷偷拿回来的确比较好啦。毕竟你连她的化妆包都翻过一轮了嘛。”
“啊啊啊啊啊!噫噫噫噫噫!呜呜呜呜!欸欸欸欸噢噢噢噢噢噢噢!”(泪)
武志慌张地挥舞双手阻止富樫失败后,只好一边在心中默默祈祷某人刚好没听到,一边悄悄转头望向惠梨。
……在他的眼前,出现了全身毛发竖直,掀起杀气龙卷风的撒旦身影。
“伊藤……你打开过我的抽屉吗……还连化妆包都翻过了……”
“我没有打开。我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情。而且我有什么理由非得要擅自打开惠梨姐的抽屉不可?又何况是化妆包呢?”
惠梨默不作声地顺手拉开右手边的办公桌抽屉。她打开化妆包检查后……从最深处的地方,翻出了一个长得像许愿签的神秘长方形护身符。护身符上就写着“怨灵退散改邪归正将撒旦傀儡芦田惠梨的魂魄,封印于此护身符”。
……
“伊藤你这臭小子……”
“呀啊……(痛哭)求求你原谅我啊!(泪)五分钟前的那个我不是真正的我啊!”
当惠梨进入残暴模式2.0后,就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沟通了。惠梨一边低声咆哮,飞身跃过办公桌后把武志冲撞在地,勒住他的脖子。就在武志差点要断气的前一刻,惠梨改使出摔跤的锁头功,单手对准武志的头顶,一面嘶吼一边连续使出以前富樫也施展过的愤怒铁拳制裁。
四万圆的护身符根本压制不住撒旦的魔力,法眼导师的法力果然全是谎言啊。武志一面感受着头盖骨发出的声响,一面在蒙胧的意识中深深地想着。
第十一节
“今天的勤行,要来练习唱快乐导师赞歌。”
早上念完陀罗尼之后,古村便向讲堂内的兄弟姐妹这么说。站在第一排的人?99lib?从前面纸箱拿出像是玩偶之类的东西,发给了所有人。
“这,这是要做什么?”武志小声地问了问小河童。
“这是手玩偶。唱导师赞歌的时候,要双手套着这些玩偶来跳舞喔。”
原来如此。虽然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动物玩偶,但玩偶底下确实有个能让手伸进去的缺口。把大姆指跟小拇指塞进玩偶的手臂位置,就能让玩偶舞动起来。像是牛还有.99lib.青蛙等等,现场准备了各式各样的手玩偶。
等后排的人也拿手玩偶后,古村便要大家六个人分成一组。
“目前还在第一阶段的人,这次应该都是第一次唱赞歌。快乐导师赞歌是只有在兄弟姐妹的出家仪式上,还有99lib.上街头做集团折伏时才会唱的歌。我们希望让更多人学会赞歌的歌词和舞蹈,还请大家好好来学习了。另外今天每一组里面,我会分派一位出家的兄弟姐妹来指导大家。请各位一边学习,一边来比赛看哪一组学得最快,最会赞美导师。”
古村按下录放音机的开关,传说中的快乐导师赞歌便开始流荡在会场内。是一首用合成乐器来演奏,类似童谣风格的乐曲。另外还配上了赞扬法眼导师的男性歌声。
接下来古村使了使眼色,七位兄弟姐妹便从正前方一旁的门后走了出来。七个人各自分散开后,分别走到自己负责的组别进行指导。武志这一组也来了一位挂着淡淡微笑,身材消瘦的兄弟。
“今天还请各位多多指教了。那么我先跟着音乐跳一次给大家看。从第二次开始,就请大家跟着一起跳跳看。”
这位兄弟说完,法衣下的手腕便套起玩偶开始跳起舞来。
法眼……导师……(音符)第三位……救世主……(音符)向我们伟大的父亲……皈依……吧……(音符)
歌曲播完,开始放第二轮的时候,小组中的其他五人也开始唱唱跳跳起来。虽然武志不清楚歌词,但他还是有样学样地模仿着动作。不过站在他隔壁的小河童,实在是很不会跳舞。明明小河童应该已经练习过.99lib.了很多遍,可是只有她一个人像在跳阿波土风舞一样,完全抓不到节奏。
武志一边配合着其他人,左右舞动着牛跟青蛙的玩偶在跳舞,一边在心里想着世界第一可爱的花梨在跳喵喵舞的模样。
除此之外,武志也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眼前这位热心指导大家的兄弟,就是现在下落不明的高杉拓弥。
第十二节
找到拓弥的消息立刻传回天听,受邀的高杉夫妇隔天便立刻来到笹野侦探事务所参加“抢回拓弥作战会议”。
“开什么玩笑啊!为什么拓弥会在那种诡异的教团里!”
听到心爱的独子加入了邪教团体,父母肯定都会一头雾水吧。不过,跟努力在外人面前保持冷静,强压混乱心情的父亲相比,不顾他人眼光的母亲则是将情绪表露无遗。
会客区里除了委托人外,典子以外的调查员也都齐聚一堂。在本次任务中担纲要角的武志,与笹野跟惠梨一起排排坐在委托人面前;坐不进沙发的富樫,则是靠着墙站在一旁。
“拓弥怎么可能会自己跑到那种地方去!是有人带那个孩子进去的吗?”
“那个,伯母……”武志小心翼翼地开口说明。“要到快乐之会出家以前……就是要成为住在里面的信徒以前,一定要先以在家信徒的身分勤行一阵子才行。在这段期间里,信徒们都可以自由回家,所以没有人是被强迫入教的。”
“你是说,拓弥他是自愿加入那种教团吗?”
“是、是的……”
昨日的敌人成为今天的战友。昨天还是撒旦的惠梨前辈,今天则是出手救了武志一把。
“像那种邪教团体,的确会有引发绑架事件的可能,只不过那些行为主要都是在攻击敌对对手,很少出现绑架某人强迫入教的案例。当然教团也会有对外的劝诱行动,但是要逼迫一个毫无意愿的人信仰某个宗教,基本上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治美目露凶光瞪着惠梨。在她眼里,惠梨不过是个黄毛丫头。
为了缓和现场气氛,笹野用着温和的语气做了补充。
“其实,我们也有到大学去打听,听说拓弥好像会定期跷课的样子。他那时候似乎就是跑去修行……在教团里好像是叫作‘勤行’,所以这样看来应该是他自愿入教的吧。”
不过对母亲而言,这项补充情报只是在火上加油而已。看来儿子瞒着父母跷课去勤行这件事,让她相当不满。
接着换胜司战战兢兢地问道:“我已经明白拓弥他是自愿加入那个教团了。那么……我们该如何把拓弥带回来呢?”
“关于这件事嘛。”笹野绷紧面容。“由于拓弥现在是跟其他信徒一起住在教团里,基本上不用太期待他自己主动放弃信仰。以顺序上来看,现在的首要之件,就是竭尽所能地把他带回父母身边,再交由你们一家人好好来沟通就行了;或者也能视情况借助第三人的帮忙,比方说像是寻求心理谘询师的协助也可以。”
笹野唤了唤伊藤,武志便接着向胜司开口。
“虽然非相关人士无法进出快乐之会总部,不过出家信徒倒是会每天轮流出外勤行。呃,所谓的出外勤行,就是几位信徒集体去一般住家做拜访,贩卖法眼导师的书或是劝教。”
武志停顿了一会儿,在脑中整理好思绪后继续往下说。
“出外勤行是轮流制,所以每天参加的成员都不一样。不过我从明天开始,会在‘晨间勤行’时去打扫总部的设施。到时候我会一边打扫,一边确认每天出外勤行的成员。”
实际负责这场抢夺计划的人员,果然还是笹野侦探事务所的王牌调查员。身为负责人的惠梨紧接着说道。
“只要知道拓弥会外出,我就会马上出动进行跟踪。接着再看准拓弥落单的时机,一举把他抓起来。”
“请问……”胜司一脸不安的问道:“抓起来的意思是……”
“这就要看拓弥本人当下的反应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够和平解决。关于这方面,当然也需要父母的协助。我们一收到伊藤的回报就会立刻连络府上,到时可以请两位尽速过来会合吗?”
“所以换句话说……我们也要到调布那里去吧?”
“是的。如果两位能同行,拓弥本人应该也会安心许多。而且万一拓弥强烈抵抗到需要出动警察的程度,只要有家人在现场,警察光是在态度上也会有很大的不同。”
“我明白了。我会全力配合的。那么你……”胜司转头看向身旁的治美。
“我还得要工作,没办法跟着去喔。”
惠梨忍不住在委托人面前脱口“咦”了一声。武志和富樫也不知所措地看向母亲。
“因为又不知道拓弥什么时候才会出来不是吗?当天一接到连络就要马上请假,对我来说根本就不可能啊。”
治美毕竟是连锁补习班企业的高层,要请假想必也不是那么容易。只不过,现在可是特殊的紧急情况。
“伯母。”笹野温柔地出声问道:“你可以尽量跟先生一起到现场接拓弥吗?只要看到两位的脸,我想拓弥一定会愿意乖乖回家。”
“就算你这么说,要是没有事先确定好,我很难临时请假啊,更何况……”治美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拓弥他是自愿加入那个什么之会的吧。为了让那孩子可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你知道我们做父母的有多努力吗?结果他却不顾父母的心情,一声不吭地就离家出走。他到底是在不满什么?要是他真的那么不想待在家里,我也懒得管他!”
原本一直拓弥长拓弥短,老是在拼命坦护儿子的治美,现在却突然翻脸不认人,一股脑地在指责拓弥的不是。当然大家也很明白她的心情。正因为治美自认在儿子身上灌注了比常人还要多好几倍的爱情,所以看到拓弥抛下亲生父母,选择投靠诡异宗教的伙伴时,肯定会觉得遭到“背叛”了吧。
只不过,虽然治美嘴上老是在说“让儿子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物质与精神上的无忧无虑,却是两码子的事。武志在总部见到的每位兄弟姐妹,似乎都是靠着埋头勤行,来填补心中的空虚、寂寞。如果在物质及心灵上都能获得满足,应该就不会信仰宗教了吧?
“其实……在拓弥指导我们唱歌的那天,他最后有以出家信徒的身分简单做了自我介绍。那时候的拓弥,说他是在一个月前下定决心出家的。”
富樫似乎想起什么似地摸了摸下巴。
“我记得拓弥也是在失踪的一个月前,就开始频繁跷课的样子嘛。那时候到底发生了啥事啊……”
胜司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和妻子互看了一眼。
这么说起来,惠梨以前曾经教过武志一件事。一般的委托人,通常都不会老实地说出所有实情。像是在委托调查的时候,大多数的委托人都会隐瞒对自己不利的事实。
没有看漏这一幕的笹野立刻乘胜追击。
“两位心里是不是有了什么谱呢?”
治美只是愤愤地把眼神地飘向屏风,倒是胜司搔着脖子开口说道。
“其实,在拓弥失踪的一个月以前,我们把他养的仓鼠拿去送养给我太太的朋友。”
“仓鼠吗……”
“不过话虽如此,那只仓鼠本来就是对方在一年前送给我们的。所以与其说是送养,比较像是还给原本的主人吧。拓弥替仓鼠取名叫‘哈姆’,一直都很疼爱它。只是自从养了哈姆后,拓弥每天都会花好几个小时跟哈姆玩,连大学的成绩也变得一落千丈。我太太担心这样下去,会影响他准备明年的研究所考试,所以就把哈姆送回原本的主人家里。”
“这又不是我一个人在自作主张!”治美不服气地插嘴,“我也有好好跟拓弥沟通后,才在他本人的同意下送回去的啊!那只仓鼠说到底也是我带回来的,本来就不是拓弥的私人物品!”
“所以拓弥当时也同意这件事吗?”笹野开口确认后,胜司才又一副伤脑筋地搔了搔脖子。
“不,刚开始他当然不愿意啊。拓弥平常都很老实乖巧,那次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么顽强地反抗我们,也吓了我一大跳。但事实上的确是影响到了学业,所以我太太也打死不肯退让,最后他才会不得不屈服吧。”
治美对着丈夫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
“那件事早就已经结束了吧!跟现在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有必要在这里说出来吗!”
“可是……都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隐瞒了吧……”
“我又不是故意要隐瞒!我只是在说没关系的事情,没必要一五一十通通说出来!”
富樫脸上带着些许困惑,静静地观赏事情的发展。
治美拼命指责胜司,明明没发表什么反驳言论的胜司却也不肯老实屈服,让这场争辩显得有点像藏书网是夫妻在吵架。
尽管笹野打算出手调停,但对委托人也不好意思说得太重,最后还是没99lib?能平抚治美的怒气;富樫也想送出几记助攻帮忙镇压,但他目前却还想不到该用什么话来插嘴;再转头看看,似乎连惠梨也同样是束手无策。
“不、不好意思!大家可以听我说一下吗!”
天外飞来这么一句的人,就是看上去最没办法收拾这场混乱局面的弱男子,伊藤武志,二十五岁。无论是笹野、惠梨还是高杉夫妇,大家全都停下了动作,打算来见识这位现场最年轻的小伙子到底想说什么。
“呃……不好意思,其实我在读高中的时候,我也有养过老鼠。”
“老鼠……”虽然富樫忍不住脱口低语,但他还是决定先安静听听后辈的话。
“这么说可能有点失礼,不过拓弥在学校好像没什么好朋友的样子。我读高中的时候,也是跟拓弥一样……虽然年纪还小,可是小孩子也是会有属于自己的烦恼,觉得每天都过得很痛苦的时候。只是我不但没有可以商量的朋友,就算想向父母诉苦,但一想到他们可能也会跟着我一起伤脑筋,我就不敢向父母求救。那时候唯一陪伴在我身边的好伙伴,就是根津。”
“根津”似乎就是武志替老鼠取的名字。现场以富樫为首,大家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武志身上,每个人都在好奇这小子到底要说些什么。
“虽然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我们的关系却不是非很好。所以那个时候,根津就是我最重要的好朋友。不论是我在学校被欺负,还是遇到了不愉快的事情时,只要有根津在我身边,就能让我难过的心情烟消云散……我猜拓弥他肯定也是跟我一样。更何况拓弥他连兄弟姐妹也没有。我猜对拓弥来说,哈姆不但是弟弟,也是他的好朋友。不论拓弥遇到了什么困难,只有哈姆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好伙伴。”
“喂,你会不会太没礼貌了一点啊!你是想说我们都不支持拓弥的意思吗?”
治美像是斥责般地看向武志,还有现场其他侦探。见没有任何人有反应,身为母亲的她更变本加厉地疯狂嘶吼。
“什么好朋友啊!只不过是只小老鼠罢了!哈姆也是一样啦。如果是小猫小狗就算了,那么小一只的仓鼠,根本就和布偶没两样吧!”
“对不起……”武志的这句道歉里,毫无一丝诚意。“不过,我觉得就算只是布偶,对拓弥的意义也是一样。只要是自己打从心底信赖,愿意坦诚接纳的对象,布偶也可以是兄弟还有朋友。一样会是自己重要的家人。不管是伯父还是伯母,都没有权利逼迫他们分隔两地。”
“……”治美像是在闹脾气似地不发一语。
富樫摆出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望着武志和治美。噢,真没想到那小子还能露出那么正经的表情啊。富樫新鲜地想。只不过就在武志身旁,富樫还发现了另一项同样新鲜,不,应该是更新鲜的玩意儿才对。这会是阵风在搞鬼99lib?吗?站在一旁聆听的惠梨,眼眶里竟然泛起了泪光啊。
原来如此……富樫想起以前武志做的那份,有关ERIKA女王生态的调查报告。对耶,的确有这么一回事。记得那家伙也是每晚都抱着布偶一起睡觉嘛。
最后笹野打破现场的短暂沉默,爽飒地做出总结。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们事务所的年轻人好像说得太过火了点。高杉夫妇,等拓弥回来之后,请你们务必花点时间跟他好好沟通。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带他平安回家。”
开口应声的人只有胜司。治美看起来依旧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那么之后就麻烦各位了。”父亲慎重地打完招呼后,夫妻俩便一起离开了。
典子也加入调查员的阵容,一道送委托人离开事务所。等大门一关上,惠梨便立刻转身背向其他人,但富樫并没有看漏同事迅速擦掉眼泪的那一幕。忍不住乐翻天的他,伸手敲了敲耗尽力气,看起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武志后背。
“喂,武志。你看到没?你刚刚说的话害惠梨哭了喔。”
“真、真的吗!你是说真的吗?”听到这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害武志顿时情绪激动起来。
“是啊。你自己看,那家伙一副想用记事本来掩饰,但其实就是在啜泣嘛。她休想骗过我这个名侦探的眼睛。”
“惠梨姐……总觉得好开心啊。虽然惹高杉太太很不高兴,不过没想到惠梨姐居然那么专心地听我说话……”
“本大爷也差点吓破胆了啊。没想到那个惠梨竟然会哭出来,真是吓得我头皮发麻啊。”
“怎么说头皮发麻?”
“搞啥啊,原来你连这种反话也听不懂!总而言之呢,就是让我看到精彩的一幕啦。”
“是啊,的确让人很震惊呢……”
“是不是应该拍张照片下来比较好啊?俗话说顽石点头,我们则是‘ERIKA女王也会落泪’啊。咯咯咯咯…… 呜噢(泪)!”
就在富樫咯咯笑的像是邪恶地方官时,一个滑行在半空中的空茶杯,就这样直接砸到他的脑门上。因为敌人落泪就疏忽大意的富樫,败在这突如其来的一记攻击。这超乎想像的痛楚,让富樫痛到压着痛处失去意识。
站在一旁的后辈担心地探头查看。
“富,富樫大哥,你没事嘎啊——”(痛哭)
紧接着连武志的脑门,也被百圆茶杯敲出一记漂亮安打。所长专用的茶杯已经在最近替换成新买的纪代水烧,能够迅速挑出便宜茶杯来砸人,就是惠梨的厉害之处。
“为、为什么连我也要被打……(痛哭)”
就算对方是武志,在这种情况下遭受到与自己相同的待遇,看起来还是怪可怜一把的啊。望着含泪倒在地上的后辈,身为前辈的富樫同情地想。
第十三节
已经被一棒打醒的武志,依旧佯装成是热心学习的见习信徒,继续前往总部会馆参加勤行。
从小河童为首的兄弟姐妹和古村老师,每个人都在鼓励武志入教,有时甚至连松重律师也会亲自开口:“你差不多可以考虑正式入教了吧?”但武志现在已经不相信教团的世界末日思想,而且正式入教时,还得要购买法眼导师的所有书籍、法话集跟DVD,另外再加上十万圆的义务捐献。在小侦探事务所工作的武志,与从小就不愁吃穿的拓弥不同,这可不是他轻松就能点头答应的一件事。
只不过可不能在这里就丧失信心。武志积极参加早晚的追加勤行,每天从一大早开始,就拼命在总部会馆打扫到黄昏。
每天早上,会轮流有十.99lib.名出家信徒离开总部出外勤行。武志会一边跟着其他兄弟姐妹一起立正站好,大声地向他们道早安,然后再一边仔细观察每个穿着白色法衣的人。跟在家信徒相比,出家信徒的面孔看起来明显憔悴许多。双颊凹陷,眼周呈现黑青色,而且一群人当中有一半的成员两眼涣散,另一半却是目露锐利眼神。看来这两边的差别,应该就是惠梨所说的“适应迷幻药的体质差异”吧?
就在第四天的九九藏书早上,那一天正式来临了。
武志一如往常地参加晨间勤行,十人一组的白衣集团也定时地现身。像平常一样立正站好打完招呼后,武志便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冲进食堂大楼那边的厕所。
他拿出藏在运动服下的智慧型手机开始拨打,才刚响完一声惠梨就立刻接起电话。
“惠梨姐,拓弥出现了!拓弥那一组离开总部了!”
“了解,我马上开始跟踪。”收到惠梨的回应后,武志又一副若无其事地往讲堂走去,继续参加今天的勤行。
第十四节
十人一组的白衣集团走出总部大约五分钟后,便在调布飞行场附近的公车站搭上市营公车。公车的方向是往西侧行驶。
白衣集团在离总部不远,从调布站坐电车只有三站远的京王线武藏野台站南侧下了车。信徒们接着继续往南前进,一行人走进林立社区住宅的住宅区里。
在武藏野台站南侧,有个名叫府中市白糸台,被五间国高中及小学围绕的住宅区。这个住宅区分成社区和公寓密集的区域,以及独栋透天厝较多的区域。虽然这里位于东京都内,但在建筑之间还是看得到田野绿意。
收到武志的通知后,在附近待机的惠梨立刻开着事务所的休旅车一面跟踪,一面与胜司做联系。位于涩谷区的高杉家离调布附近并不算远,两人频繁连络几次后,惠梨便在白糸台郊处某家药妆店的停车场与胜司顺利会合。
等胜司隐身在休旅车后座后,惠梨便向他大略说明了目前的情况。就在数百公尺前的远处,可以看到一丛小小的白衣人群。
“伯父,我会先从正面靠近他们一次,等一下请你确认看看拓弥是不是就在里面。”
惠梨一边向紧张到面容失色的胜司说话,一边开车绕到白衣集团的前方。她将车速降到不会让人起疑的程度,两人慢慢与信徒一行.99lib.人擦身而过。
转过十字路口,车子还没在路肩停好,父亲就急着反应。
“没错……拓弥在里面。”惠梨也认出了背着大包包,走在集团中间的拓弥。只不过,跟她脑海中的照片印象相比,拓弥本人看起来却是两眼无神,身材也消瘦了许多。
儿子在短期间内的容貌变化,似乎让胜司感到相当不安。
“我什么时候可以带拓弥回家?要是再不快点带他回来……”
“目前对方人数还是太多了。如果对方群起反抗,势单力薄的我们会难以招架。现在先等他们分散行动吧。”
一旦进入了住宅区,开车跟踪会看起来很明显,于是惠梨请胜司先待在车上,独自一人展开跟监行动。
信徒们在社区密集的区域入口处停下脚步,开始互相讨论了起来。只见其中一人看着影印资料,动手指示其他人该往哪里走。看来在社区做的勤行,似乎是每两人负责一栋住宅的样子。接到指令的成员们便依序两人一组离开队伍,往附近的社区进攻。
最后留在原地的,只剩下拿着资料的领队男,以及拓弥两个人。
他们两人立刻踏进眼前的社区内,轻声交谈几句后便再度兵分两路,爬上社区两端的楼梯,开始分头挨家挨户地推销商品。
虽然其他信徒就在附近不远处,但至少要等拜访完各自负责的社区和公寓后,他们应该才会再回来集合。这样看来……要行动就只能趁现在了。
“伯父,我们去接拓弥吧!”
冲回车上的惠梨,直接开着休旅车进入刚刚的社区,无视“非本社区住户禁止进入”的警告标志,把车子停在拓弥刚爬上去不久的楼梯前。
“拓弥他现在正好在一个人拜访住户。你应该看得到吧?”
这栋集合住宅就跟其他大多数的社区一样,可以从外面看见部分住户的出入口和楼梯。尽管在视线上还是有些死角,不过在设计上基于治安考量,只要有人上下楼梯,从外面几乎都看得到对方的身影。
胜司从车窗抬头望瞭望儿子,轻藏书网
轻点了点头:“看得到。”
“我们现在先暂时留在车上待机。等到拓弥开始走下楼后,再到外头等他吧。”
这次没有听见任何回复。胜司正一脸铁青地望着车窗外。自己该用什么态度来迎接毅然离家出走,投入邪教怀抱的家人?面对身穿白衣装束,消瘦憔悴的儿子,自己该对他说些什么才好?即使是人生经历比惠梨还要加倍丰富的父亲,现在他的心里一定也满是迷惘吧。
第十五节
平日上午十点,是家庭主妇送家人出门后,正忙着处理家事的时间。
只是东京的双薪家庭众多,其中有些住户可能也刚好外出购物的关系,拓弥没花太多时间就拜访完了负责的住户。惠梨与胜司在社区内等了二十分钟后,走到最高一层楼的拓弥,一脸茫然地开始缓缓走下楼梯。
惠梨要胜司赶紧到车外做准备。
纵使对方只是一名少年,但他已经不是父亲过去熟悉的儿子,谁也不晓得在正式面对面的时候,他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这次惠梨也跟胜司一样,笼罩在复杂的紧张感中。
下楼的脚步声越渐逼近。听着每一步都停顿许久的步伐,可以想见对方无精打采的模样。
没过多久,调查对象的身影便出现在两人眼前。拓弥抱着黑色包包心不在焉地走下楼。想必那个包包里的东西,一定一个也没有减少吧。
惠梨走到他面前挡住去路:“你是高杉拓弥吧?”
白衣装束的拓弥吓了一跳,停下脚步看向惠梨。当然对他来说,惠梨只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只见拓弥惊慌失措地向后退了一步。
“拓弥!九九藏书”说时迟那时快,胜司也赶紧跑了过来。
“拓弥,我来接你了。跟爸爸回家吧!”
拓弥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不过惠梨从他的口中,听见了一个微弱的声音:“爸爸……”
“拓弥,对不起。爸爸跟妈妈之前都不了解你的心情。可是,我们两个以后一定会好好听拓弥说话的。你就跟爸爸回家,我们再慢慢谈一谈吧。”
惠梨轮流看着两人的反应。看来拓弥已经了解到父亲是要来接自己回去,但他的脑袋似乎还是一团混乱。胜司也在沉重的压力藏书网下,努力向拓弥表达为人父母的一片诚意,只不过现在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伯父,我们动作要快一点。”惠梨的提醒加上眼神暗示,让胜司多少冷静了下来。
“拓弥,我现在就要带你回家了。等回去之后,我们再和妈妈三个人一起好好谈谈吧。好吗?”
惠梨在一旁搀扶着他的手臂催促地说:“拓弥,我们走吧。”不晓得是不是感受到了父亲的诚意,拓弥毫无反抗地跟着两人踏出步伐。
但就在这个时候……“给——我——站——住!”
一阵惊叫声响起,一名信徒从远处跑了过来。他就是刚刚那位负责同一个社区的领队男。一见到男子的身影,拓弥立刻全身僵硬地停下脚步。
惠梨忍不住咋舌了一声。男子上气不接下气地逼近三人,对着拓弥发出凄厉的声音。
“高杉兄弟,你还不明白吗!这些人全都是撒旦的手下啊!”
拓弥的手臂发出微微颤抖。男子夸张的表情,也吓得胜司面容失色。
“快离开撒旦身边!他们全都是导师的敌人啊!”
男子的视线,让拓弥开始乱了呼吸。接着就在下一瞬间,他忽然强硬地甩开惠梨的手。
“我、我……我不回去……”
“拓弥!”儿子露出攻击性的眼神,望着大声呼喊的父亲。
“我已经不是你的家人了!我现在是属于快乐之会的人!”
为了不给狼狈的父亲回话机会,领队男也同声附和。
“没错!法眼导师就是我们唯一的父母!只有教团成员才是我们的家人!滚回去!给我滚回去!”
现在不是理会这个男人的时候了。不过就算他们想速战速决,最重要的拓?99lib?弥却不肯屈服。这样下去,看来只能借助胜司的力量强行押他上车了……但在本人抵抗的情况下,另一个男人要是也出手阻止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更麻烦了。
正当惠梨打算指示胜司强行突破重围时,忽然有辆计程车滑进了社区的入口处。一看到计程车,惠梨才终于轻轻吐了口气。
计程车笔直地往众人的方向前进,最后就在休旅车的正后方停下来。在胜司和惠梨,还有两名信徒的注目下,一名壮硕的男子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抱歉抱歉!上班时间实在很容易大塞车,结果就迟到了一下啦。怎么样啊?拓弥的状况如何?”
看着胜司的表情,还有绷紧神经向后退的两名信徒,富樫皱起眉头。
“……真是遗憾,看起来好像不太好的样子呢。”
面对眼前出现的新敌人,拓弥全身僵硬地摆出反抗的架势。只不过……当他一看到从计程车后座下车的另一个人,拓弥顿时瞪大了眼睛。
“拓弥!”是治美。临时赶到现场的治美呼喊着拓弥的名字。
好几个礼拜没见到的儿子……却是脸色憔悴又苍白,还穿着一身神秘打扮,母亲似乎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她的眼神,仍是认真地在注视着自己的家人。
“拓弥,求求你,拜托你回家吧!”
从拓弥摆出架势的重心位置看来,惠梨感受到他心中的动摇。他已经收起原本强硬的抗拒态度了。治美露出她从没在侦探们面前展现过,身为人母的纯粹模样。她的话语,似乎确实地传到了儿子心里。
治美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地,转身钻进计程车的后座,拿出一只绕满铁丝的白色笼子。从铁丝之间的空隙中,看得见一个在晃动的小小身影。
“拓弥,哈姆来了喔!妈妈已经跟对方道过歉,把哈姆给接回家来了。”
“哈姆!”
一见到那只笼子,拓弥立刻冲了出去。他飞也似地穿过富樫眼前,黏在治美手上的笼子旁边。
“哈姆……哈姆!”
拓弥仿佛像是斩断了束缚的枷锁一般。泪流满面大声呼喊的他,已不再是教团兄弟,只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罢了。他伸出手指穿过铁丝间的空隙,让哈姆尽情地轻啃指头,然后不断重复地叫唤哈姆的名字。
温柔地将手搭在儿子肩上的治美,也毫不遮掩脸上的泪水。
“拓弥,对不起……哈姆是拓弥最重要的好朋友嘛。妈妈竟然什么都不懂,真是对不起……从今以后,我们一家人就和哈姆一起生活吧。”
拓弥没有回答母亲的话,只是不断地在呜咽抽泣。看来现在应该也没有回答的必要了。
惠梨的心底深处涌现了一股暖流,让她不禁也想跟着他们一起流泪。
“噢噢噢噢噢!(泪)多么美好的家庭啊!噢呜呜呜!(泪)拓弥,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妈妈还有哈姆啊啊!(痛哭)”
因为多愁善感的男同事抢先一步痛哭失声,害惠梨心里的暖流也消退了大半,根本哭不出来了。但也多亏如此,让惠梨现在还能保持冷静。
“那么伯父,我们赶快走吧。阿富,要走罗!”
富樫嘀咕着“啊,说的也是喔”,拿出粉红花样的手帕轻轻擦掉泪水。
然而……正当拓弥在母亲的催促下转身上车时,旁边窜出了一个人影朝他袭来。
“叛徒啊啊啊啊!”
就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领队男竟然拔起花圃的木桩抱在手上,举起尖端处刺向拓弥。
当凶器朝拓弥刺去的那瞬间,一条壮硕的手臂一把拉走了母子两人。富樫在千钧一发之际,拯救了母子俩&哈姆。男子发出狂乱的咆哮声,打算继续补上第二击时,惠梨施展了高速上段踢扫掉他的手臂。木桩随着呜啊的惨叫声落地,男子的手腕被惠梨迅速地锁在身后动弹不得。
“可恶,你这女人快放开我!恶魔!你这个恶魔!你以后一定会受到法眼导师的法力制裁!”
“真抱歉喔,人家我不信教,不管是法力还是灵地都不信的啦。我们就带拓弥回去罗(音符)”
惠梨在痛苦呻吟的男子背后,轻声撂下了这几句话。
高杉一家人顺利上了休旅车避难,也跟着坐进后座的富樫向惠梨大喊。
“喂,恶魔!啊,叫错了,惠梨……噗,竟然被说是恶魔……噗呵呵。(笑)咳咳,差不多该走罗!他的同伙好像也回来了!”
惠梨觉得自己好像隐约听见了一个惹人厌的称呼。她忽地一看,发现其他信徒已经回到社区的入口集合,每个人都一脸不知所措地看向这里。看样子该是撤退的时候了。惠梨轻轻推了男子后背一把,对方“噫呀”地惨叫一声跌进了花圃。
惠梨朝向休旅车跑去,中途还不忘对探出车门外的富樫补上一脚。“呜喔!”富樫哀嚎了一声,四脚朝天地跌进车内。惠梨看也不看同事一眼,倏地坐进驾驶座一鼓作气地发动车子。
惠梨驾着车冲破白衣男子们的人墙,后座的同事也随着车身东摇西滚。出现在后照镜中的白衣信徒,气急败坏地目送着侦探们离去。
第十六节
过了约莫一个小时后,调查员带着全家三人十一只平安回到事务所,向笹野报告计划成功的结果。
拓弥从上车之后,几乎没有开口说过半句话。但是从惠梨的眼光来看,一边对着父母的提问点点头,一边不断把手指伸进笼子里的拓弥,现在已经不再受邪恶宗教的支配了。
除了拓弥像是摆脱了恶灵附身之外,现场还有另一个人也可以这样子来藏书网形容,那就是母亲治美。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帮忙……多亏了各位,才能让拓弥平安回来。”
治美向事务所的每个人深深地低头鞠躬。作为代表的笹野答道。
“快别这么说,总之人没事就好。拓弥一定也累了吧,先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吧。”
“好的。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花时间,让全家人可以彼此坦诚相见,互相吐露心声。”
看.99lib.
来有现在的父母亲在,要让拓弥恢复到以前的模样,应该不需要花上太多时间吧。惠梨望着母亲想。
在胜司的催促下,三人外加一只,一家四口再度慎重地向大家道谢后便离去了。
笹野侦探事务所回归到睽违许久的平静。侦探们也总算能够喘息一下。
“……嗯,话说回来了。”笹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看向富樫。“伊藤他人呢?”
“那小子好像没办法临时脱身,今天一整天应该都得要待在教团总部里修行。不过反正拓弥也回家了,他就算不回来上班也没差啦。”
“喂,那可不行啊。如果以后吃不到伊藤的海苔,那我不就会很寂寞了吗?而且伊藤要是真的不在了,惠梨应该也会很难过吧?”
正在奋笔疾书写报告的惠梨,眼睛连抬都没抬地向笹野一口答道:“不会。”
由于调查时间拉长的缘故,得要花上一整个下午,才能完成这次的调查报告书。但负责写报告的人毕竟是负责人惠梨,富樫就以接线生的名义坐在位子上一边等着电话,一边翻阅起男性流行杂志,封面上还登着:“靠秋季魅力单品提升男人味!”这种莫名奇妙的文言文。虽然人力不足的笹野侦探事务所已经加入了新成员武志,但惠梨还是不改她进事务所以来,一个人做三份工的工作习惯。
话虽如此,虽然有调查业务时,经常需要工作到很晚,但在委托案件告一段落的期间,侦探事务所的下班时间都算很早。今天才刚过六点不久,包含惠梨在内的所有成员,都已经离开办公室踏上归途。
从笹塚站搭乘都营地下铁经过新宿后,再往下搭几站就是惠梨住的地区。由于地点就位于都心附近,不论是通勤、购物,还是女生聚会都相当便利。只不过一大遗憾,就是为了要压低租金,从车站还得要步行一大段距离才能到达住处。
近几年来,关东总是会直接跳过秋天,从夏天一下子就转变为冬天。最近太阳下山的时间也开始变早,才下午六点,就已经开始吹起阵阵呼啸的晚风。从车站一踏入住宅区,周围的路灯数量骤减,走在前方的陌生近邻的身影,也随着路灯的位置消失又现形。
惠梨现在正在走的路线,其实是与公寓住处相反方向的偏远道路。她一方面是不想被对方发现住家位置,另一方面是想尽量避免在邻居熟人面前引发争端。而且老实说,她偶尔也是想在不会受到干扰的地方大展身手一番。
从惠梨走出车站票口的时候,她就发现有人在跟踪她。
惠梨走在错综复杂的偏远道路上,确认好四下没有其他路人后,便转身停下脚步,对着身后的阴暗人影开口说话。
“欸,你有何贵干?别再鬼鬼祟祟了,差不多该现身了吧?你给我听好,我已经发现你了啦!还不快滚出来!”
一名跟踪者似乎犹豫了片刻后,才硬着头皮从窄巷转角冒出来。虽然他似乎是打算披着外套来掩饰身分,可是底下那件白色法衣,一清二楚地从外套下摆露了出来。
“我说你啊,这是在看不起我吗?像你这样全身怪里怪气地跟在别人后面,就算是外行人也会发现好不好!”
明知道跟踪的是笹野侦探事务所的王牌调查员,对方却连乔装打扮都做不好,全身漏洞百出地尾随在后,让惠梨的自尊心难以承受。这些家伙竟然连跟踪的基础都不懂……真想让他们见识一下那个比背景还没存在感的后辈有多厉害呢。惠梨心想。
“你听好,跟踪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融入周围的风景。像你打扮得这么显眼,怎么可能不会被发现……”
“上啊——”惠梨一回过头,立刻伸出脚踢向躲在身后的第二位跟踪者,精准命中对方拿着武器的那只手。掉落在柏油地上的武器响起了金属声。
原本站在惠梨前方的男子也挥动着右手,他的手中同样也握着闪着黑色光泽的武器。看来是可以伸缩的警棍。男子朝惠梨发动了突击。
惠梨马上摆出战斗架势。她迅速跳向左侧,闪过从上方垂直挥下的警棍。男子挥空后,打算再度挥棒攻击她的脸部,但惠梨早已趁隙逼近,抵住对方准备挥舞的手肘。她站在男子后方用左手压制住他的手肘,右手抓住那只拿着警棍的手腕;接着再趁机举起后脚跟,踢向另一位捡起武器准备发动攻势的男子心窝。那支随着呻吟声掉向地面的警棒,也被她踢飞到小巷的另一头。
敌人还有一个。惠梨警觉到身后的杀气,继续紧锁住手中的男子手腕不放,直接压低身子躲过背后的攻击。第三个人是比前两人还要再高大一号的壮汉。而且这个人的眼神,果然也和另外两人一样涣散。
“可恶的撒旦!你这个迫害法眼导师的恶魔!快给我回地狱去吧!”
“拜托,你们可以别再喊我是什么撒旦还是恶魔了吗!托你们的福,现在连同事也在乱叫我恶魔了啦!”
“恶魔给我闭嘴!”
“我刚才不是要你别再那样叫了吗!不然好歹也改成小恶魔吧!”
毕竟惠梨也是个淑女。看来就在前不久,武志和富樫连续喊她恶魔的时候,其实已经让她很受伤了。
但现在她不但没时间在意这件事,在同时对付三个男人的情况下,可是连手下留情的余力也没有。惠梨先用膝盖猛力攻击她压制不放的男子,放对方一个人摔倒在地后赶紧向前蹲低身体,躲过壮汉的第二击。接着趁他还没施展下一波攻势前,惠梨用后脚踢了下地面,在看穿壮汉动作的下一刻,使劲地朝他的下巴挥出了左刺拳。在壮汉无力地跪下来后,惠梨还又近距离地朝他的侧脸补上一记回旋踢。
刚刚受到后脚跟攻击的第二位男子一边摆出痛苦表情,一边张开双手再度袭击而来。惠梨只好冷静地捡起掉在地上的警棍,狠狠地丢过去KO掉他。
噪音散去,夜晚回归了宁静。
“奇怪,怎么好像打完了耶……你们看起来好痛喔……那么差不多可以放我回家了吧?”
正当惠梨拉了拉凌乱的衣摆,准备跨出步伐离去的那一刻,匍匐在地的壮汉忽然抓住了她的脚踝。惠梨今天是穿会露出脚踝的裤子……用传统说法来解释就是九分裤,能直接感受到男子温润潮湿的手掌触感。
“噫!拜托,这样很恶心耶!你要干么啦!(泪)你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打不过我了吧!快点放开我啦!”
脚下的男子后方,就躺着刚才被惠梨摔倒在地的第一位男子,奄奄一息地从胸口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机器。
奇怪……是刮胡刀吗?
不,不对……是电击棒!糟糕,要是吃上一次电击就完了。不……反正事到如今也派不上用场了吧……
就算派出比较占优势的警棍,也被惠梨躲过了所有的攻击,想用需近身接触的电击棒来打倒她,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现在三名跟踪者,全都像乌龟一样倒卧在地。
本来照例应该是要夺走那种危险物品,再狠狠给他一个教训才对,但惠梨现在一点也不想靠近对方。总之为了甩掉缠在脚上的那只手,惠梨决定要先狠踹底下的男子一脚。
就在这个时候,那名拿着电击棒的男子开始像乌龟一般,缓缓地扭动身躯。他的目标,正是惠梨的脚……才怪。是那个紧抓住惠梨不放的男人双脚才对。当惠梨发现到对方的企图时已经为时已晚。电击棒闪烁着亮光,一阵爆裂声响起,趴在脚边的男子仰身翻了过去。透过脚边男子的接触,惠梨感受到从脚踝传来了炸裂般的冲击,她的意识也跟着消失在黑暗当中。
第十七节
虽说是为了潜入调查,但是一整天的勤行加上早晚的打扫,对前尼特族武志来说可是相当辛苦的差事。
不过话虽如此,这样的修行生活也将在今天告一段落。毕竟惠梨也传简讯通知了计划成功的消息,这下他也该和快乐之会道声再见了。就算他再舍不得与在家信徒的兄弟姐妹分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时间到了。有缘再会,愿大家平安喜乐。
晚上的勤行终于结束,今后总算能脱离诡异宗教的武志,心情看起来特别愉悦,连收拾竹扫帚的脚步也变得轻盈许多。把回收来的垃圾倒进塑胶垃圾桶后,他还要先回讲堂拿自己的侧背包。喔,对了,回家前还要记得上个厕所。
在家信徒和见习生的专用厕所,就位在讲堂隔壁的食堂大楼里。武志从讲堂穿过连络通道准备前往食堂时……听到身后忽地传来吵杂的人声,武志回过了头。
从正99lib?门口的方向看进来,讲堂后方有一栋仓库,教团的人都说里面摆放了重要法器。因为只有身分在出家信徒以上的人才能进去,武志也从来没看过里面的模样。只不过现在在那栋仓库前面,停了一辆从后门开进来的银色箱型车。
最令人好奇的是,在箱型车周围还出现一大群等着迎接的信徒。难道是有什么大人物来了吗?该不会是出现在电视上的某位女星或是谐星要来入教,成为快乐之会的代言人?
武志难掩追星族的本性,悄悄躲在连络通道偷窥着箱型车,等待大明星的登场。
箱型车的车门打开,信徒们雀跃地簇拥而上。看来很值得期待的样子。对方肯定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
“咦咦——噢、啊、噢!”
不禁叫出声的武志连忙躲进通道隔墙,用手堵住了自己的嘴巴。接着他又慢慢探出头,又再看了一次。
……没错,是惠梨。
像橡胶人偶一样全身无力,失去意识的惠梨,就这样仰躺在一群身穿法衣的兄弟手上,被搬进了仓库里面。接连着又有一位跟其他人一样穿着法衣,呈现昏倒状态的壮汉从车上被搬了下来。过没多久,在信徒的引导之下,一位穿着绿色法衣的人走进仓库……那个人,就是松重律师。
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么办……噢噢噢噢……
为什么惠梨姐会出现在这里……不,现在不是管这种事情的时候了,必须要赶快去救她才行……可是,就我一个人应该也做不了什么吧……我绝对做不来!对、对了,先连络富樫大哥,再等他赶过来吧。不过对方的人数那么多,富樫大哥真的应付得了吗……还、还是打一一〇好了……不对,如果只是报警,警方真的会进入教团的地盘里彻底进行搜索吗?我记得还得要有法院开立的搜索票,才有办法进入民宅搜索……电视都是这样演……这样慢吞吞下去,惠梨姐肯定会遭受到恐怖的对待……但是……
啊啊,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泪)武志抱着侧背包,也在抱头烦恼。
第十八节
没想到自己终于到了一喝酒,就会丧失记忆的年纪了啊。惠梨冒出一股想哭的冲动,悲哀又无奈地心想。
这种一醒来才发现自己连衣服也没换,就睡倒在陌生地方的感觉,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常常听别人说年纪一大后,只要喝醉酒就很容易失去记忆。啊啊,我本来还以为自己能永远保持年轻,看来不管是谁都会平等地变老啊……真难过……头好痛……
不过,四周不但莫名充满着不少人的气息,手腕跟脖子还有屁股也都痛得要命,我到底是睡在哪里啊……就在惠梨一边思考一边抬起头的同时,白色法衣军团立刻紧紧包围住她。
“松重律师,她醒来了!”男人的声音让惠梨回过神来。
对了……这么说起来,我是被这些家伙用电击棒攻击才会失去意识……原来如此,原来我不是喝醉酒丧失记忆啊。没错!因为人家根本还不到那个年纪嘛!我还年轻得很呢!惠梨才刚这样安慰完自己没多久,就已经掌握到自己目前的险境,切换成紧张的心情。
这里看起来似乎是某间物流仓库。不晓得是不是为了区分用途,仓库内的空间被分隔成了两半。惠梨待的那一侧没放什么东西,看起来十分宽敞,四处都能见到支撑着天花板的柱子;只不过在另一侧,最里侧排放着好几座挤满纸箱的铁架,惠梨前方放着装了玻璃门的药品架以及桌子,桌上还摆着长得像长型计算机的器具,以及小型的容器罐等等,塞满了另外半边的仓库空间。好几个白衣信徒聚在桌前,把装在容器里的粉末倒在计算机上……不,那不是计算机,看起来像是电子磅秤那种能秤重的工具。
惠梨在心里头喃喃自语。这种景象……我曾经在哪里看过。这就跟电影“飞龙猛将”最高潮的那一幕,成龙单挑前美国自由搏击冠军,喷射机宾尼时的场景一模一样。没错,我记得那里应该是……麻药工厂……不对,就算是这样也未免太明显了一点吧?这样大剌剌地摆出来没关系吗……不过这大概是因为我现在人就在内部的关系,这些家伙应该不可能会这么明目张胆……
在几位白衣男团团包围住惠梨时,坐在铁椅上的绿衣男子站了起来,走近她的身边。
“小姐,感觉如何啊?”
绿衣男笑脸盈盈地俯视着惠梨。但在男子恭敬有礼的语气中,惠梨却感觉到冰冷的黑暗气息。
“烂透了……没想到我竟然会败在外行人手下,我真替自己感到丢脸……”
“你不需要那么沮丧。毕竟我们可是派出了三个年轻人来对付你。你的表现已经够厉害了。”
男子继续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面容。
“话说回来了,你们好像绑走了本教重要的高杉兄弟嘛?”
“别开玩笑了。我只是把拓弥带回他父母身边而已。”惠梨一答毕,男子便目露凶光,杀气腾腾地说:“做出这种事情,难道你们以为可以就这么算了吗!”
尽管惠梨狠狠呛了回去,但在双手被绑在身后的状态下,听起来就是没什么说服力。手腕被绳子磨擦得火辣辣,靠在钢柱上的后背骨头在作痛,坐在水泥地上的屁股也在发疼。
“高杉他啊,可是本教重要的兄弟喔。他不但热心折伏又不吝捐献,为了要让自己能够前往乌托邦,一直不断地在努力累积功德,结果却被你们给拉回了地狱里。”
那张像能面一样笑得面不改色,有棱有角的男子脸庞,惠梨总觉得很熟悉。记得是在富樫带来的照片里面……
“你就是松重吧?被抓过一次后还是不肯学乖,继续在制毒吗?”
虽然松重似乎抽动了一下单边眉毛,周围的白衣信徒们却依然面不改色。
“不敢当啊。我当时的确是有点血藏书网气方刚啦,过去多多少少也做过一点蠢事,不过我现在已经改过向善,在法眼导师的门下为推广真理而努力呢。”
“既然改过向善的话,那你可以放我回去了吗?”
“很遗憾,我没办法放你回去喔。”松重面露同情的神色。“因为我必须要让你的朋友还有同行知道,对我们教团出手会有什么下场才行啊。光是要透过车子调查到贵事务所就花了我不少钱呢。所以为了让你们同行一听到本教团的名字,就懂得夹着尾巴逃走,我得要利用小姐来杀鸡儆猴一番啊。真是不好意思了!”
惠梨终于明白这些家伙为什么会发现到她的所在之处了。虽然这种资料无法以个人名义进行调查,但只要付给征信中心大把钞票,对方就能帮忙透过车牌号码挖出车主资料。恐怕是在带走拓弥的时候,回来集合的那些信徒记下了车号吧。
的确是必须要做到这种地步,再加上牺牲几名信徒才有办法抓得到惠梨。看来对方不可能会白白放她走。不……既然都把她带进这种不可能对外公开的机密重地,说不定他们就是打定主意让惠梨一辈子回不了家。
在惠梨的脑海里,浮现了她在调查教团时,记录在记事本上的字句:“两名自杀者,遗体上留有施暴痕迹。”
很遗憾,从无法动弹又以寡敌众的情况来看,惠梨本人也是无计可施了。等到了明天,事务所那群人说不定就会发现“那个认真又能干的惠梨竟然无故旷职,一定事有蹊跷”,只不过在此之前她还能平安无事吗?
松重弯下身,能面般的笑容又更贴近了过来。
“不过话说回来了,小姐的脸长得挺标致嘛。应该还有很多更适合你的工作吧?”
“拜托,不要用那张惹人厌的脸靠近我!有够恶心的,大叔!”
松重的双眉似乎抽动了一下,但惠梨还是不肯罢休。
“给我滚一边去!你那张恶心的前科犯脸少靠近我!”
“……你说话给我小心一点,臭女人!”
松重突然脸色大变,声音激昂,还猛力地踹了惠梨的腹部一脚。惠梨屈着身躯“咕呜”地哀嚎。
“喂,小姐,你最好给我、给我有自知之明一点!”
松重再度一面嘶吼着“臭女人”,脚尖一面插向惠梨的侧腹。内脏简直就像是要破裂了一样。惠梨痛到叫不出声,只能奄奄一息地侧身倒地。紧接着松重还把她的脸颊踩在鞋底下,压上自己全身的重量左右磨蹭,践踏蹂躏。
这是惠梨从没经历过痛楚。身体被迫挤压在水泥地上,颧骨仿佛就快要裂开似的。
“看样子,你好像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嘛。”
踩踏在脸上的鞋底上空,传来了松重的声音。惠梨整颗头就像是被卡在虎钳上一样。包覆在颧骨上的皮肤摩擦着地面,感觉得到快要破皮的迹象。脑袋承受着严重的压迫感,意识也越渐混浊,视线开始变得一片浊白雾茫。
过了数秒钟,男子的重量终于消逝,但是惠梨却起不了身。
“小姐,我看最好要仔细思考一下,自己该摆出哪种态度才是最聪明的吧。用你低能的智商想想。”
面对露出冷酷眼神俯视而下的松重,惠梨好不容易挤出了声音。
“真是抱歉啊,本人就是低能……可是既然我能那么轻易地把拓弥带走……看来你们的智商也不是挺高的嘛……”
“……”松重一言不发,向后方伸出了手。一名信徒从法衣里掏出警棍,甩了两下后交到松重的手上。
沉默不语的松重拿起警棍,朝着惠梨的肩头敲了一棒。他不理会惠梨忍不住脱口而出的呻吟,一副像是在打量其他攻击处似地,在倒地不起的惠梨身边慢慢绕了一圈后,然后往大腿奋力地挥舞武器。警棍划过空气的声音,打击在身体上的干涩声,还有微弱的悲鸣声轮番响起。
松重把警棍往后一丢,粗鲁地抓着惠梨的头发,就这样把她一把拉起身。渗血的脸庞,毫无反抗地被迫抬了起来。
“小姐,这样一定很痛吧?要是怕痛的话,就劝你最好学乖一点嘛。只要惹恼了我,你就没办法轻松地死去罗。我会做出更痛更残酷的惩罚,让你痛苦到求我快点杀了你的地步喔?听懂了吗?我在问你有没有听懂!臭女人!喂!”
只见松重凶狠地甩开手中的头发,惠梨便整个人撞上地板。不过这群人并不准许她就这样倒下去。一位站在旁边的白衣信徒走了出来,代替松重抓着惠梨的头发,拖起她的上半身,硬是把她的脸转向松重那一边。
在朦胧的意识中,天花板的刺眼灯光照得惠梨眯起了眼。啊啊,好痛,好讨厌啊……虽然我也想要痛快一点,可是人家就是这么不老实嘛……看来他一定又会更生气吧……
就在惠梨呆望着天花板胡思乱想的时候……在她的视线角落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仓库门?99lib?口一鼓作气地冲了进来。
“且慢……”那是什么?幽灵?
一位紫黑色面孔的矮小男子,甩着一头杂乱的长发冲了进来。这是怎么回事?是信徒吗?看到男子出奇诡异的打扮,白色法衣集团忍不住散了开来。
当他一走到松重面前,这位搞怪的男子便高声大喊。
“尼特假面,来也!”
现场的所有人,全都被吓得目瞪口呆。
出乎意料的发展,让惠梨稍微回过神来。毕竟都看到幽灵出现了,就算是全身发痛还是昏头转向,神智一定都会被吓到马上清醒过来。
定睛一看,那个生物的面孔不是皮肤色,那头长发也不是真的,似乎只是某个人戴着那种模样的面具而已。看起来真是让人不寒而栗……总觉得好像在恐怖惊悚片里,看过这种模样的怪人拿着电锯攻击年轻人的画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敌对宗派来闹场吗?好可怕……
男子手拿着剪刀,对着松重和周围的信徒开始挥舞。那是一把圆弧刀尖,办公用的安全剪刀。
“臭小子,你是谁啊!”
“我我我、我是正义的使者,尼特假面!”
虽说是安全剪刀,但既然名字里有了剪刀几个字,只要有心也是能切断肉的危险刀械。男子一亮出凶器,松重和他的手下立刻都闪得老远。为了保护自己,惠梨也靠着柱子忍痛站了起来。
“惠梨姐,是我!你没事吧?”
怪人似乎向她说了些什么,不过隔着面具的声音模糊到什么都听不清楚。
男子就这样挥舞着剪刀,朝着惠梨步步逼近。
“惠梨姐,我现在就来救你。”
“等一下,你要干么?不要靠近我啦!(泪)讨厌!好恶心!”
“你冷静点!我现在就帮你切断绳子!请你不要乱动!”
怪人突破信徒们的重围走近惠梨身边,一边张开剪刀打算帮她剪断绳子,嘴巴一边喃喃低语:“不要动喔,不要动喔……”
“不要……”(痛哭)
惠梨才一喊完,就使出浑身解数飞踢男子的头部。
怪人双手瘫软地垂了下来,就像被砍倒的树木一样,华丽地侧身倒卧在地上。
信徒们一拥而上,脱下男子脸上的恐怖面具……看到他的真实面貌,惠梨惊讶到连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伊伊伊伊、伊藤!为什么?”
听到惠梨的话,信徒之中也有人认出这名男子的身分。
“啊,这个人不就是有参加勤行的伊藤吗!就是在晨间勤行的时候,那个常常发海苔的家伙!”
松重走近一看,交替望着武志和惠梨的脸笑了笑。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第十九节
武志恢复意识后看到的第一幕,就是身旁和他一样被紧紧捆绑,正一脸担心地探头看向自己,脸上满是擦伤的惠梨。
一看到武志醒了过来,惠梨立刻露出松一口气的笑容。同一时间,负责监视两人的凤眼出家信徒,就坐在离他们有段距离的铁椅上开口大喊:“喂,他醒来了!快去通知松重律师!”守在附近的另一个人便向仓库外面跑去。
刚才团团包围住惠梨的信徒们,现在都先暂时移动到仓库另一边的工作区,忙着分类铁架里的纸箱,或是搬搬药品罐。松重也不在原本的位子上,现在两人附近只有凤眼男和其他几名两眼无神的信徒而已。但话虽如此,双手被绑在身后的他们连跑都没办法跑,无法逃离这里的事实依旧没有改变。
“伊藤,你还好吧?”
还是有点恍惚的武志晃了晃头,左右摇了大概十下之后,意识才总算是清楚多了。
“还好,勉强还可以。”
“这样啊!真是太好了……”
“意识清楚是清楚,可是我觉得自己的头好痛……啊!”武志对着惠梨张大了眼睛和嘴巴。“拜托,惠梨姐,你刚才干么踢我啦!”
“谁、谁叫你要做那种恶心的打扮啦!吓都吓死人了!那到底在干么啦!”
“哪有什么干么,那是尼特假面啦!”
“谁知道那是什么鬼东西啊!”
又像往常一样怒吼的惠梨,为了忍住瞬间的痛楚忽地低吟了一声,然后一脸正经地盯着前方的的地板瞧。
“为什么……你要来救我?那些家伙早就认得你的脸了,要是知道你打从一开始就在骗人,你说不定会受到比我还凄惨的待遇喔?”
“啊哈哈。我就是怕被他们发现,才会戴上尼特假面的面具,只是果然还是失败了。”
“就是说啊。既然单枪匹马没有胜算……你应该早点逃走比较好啊。”
“所谓的逃走,是要我丢下惠梨姐不管吗?”
“毕竟要杀鸡儆猴,有我一个人就够了。没道理让伊藤也平白受到这种遭遇啊。所以你应该不要管我,自己赶快逃走才对嘛……”
“我怎么可能做得出那种事情!”
看到与往常截然不同,不,应该说是在没被洗脑的状态下,武志用他最原始的面貌严肃地反驳,让惠梨露出诧异的神情
“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得到。我一直……我、我一直很想对惠梨姐道谢……”
“什、什么意思啦……”
“意思就是……如果没有惠梨姐,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了……”
前辈近距离投射而来的视线,让武志一边七上八下,一边一字一句地往下说。
“我一年前离开海苔工厂后,就一直在当尼特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过着一个人窝在房里玩电脑打电动的生活。日子虽然寂寞,但我觉得就算真的这样过下去倒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我的人生已经跟走到终点没两样了。”
在前辈的注视下,武志屏息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可是,自从我进入笹野侦探事务所,遇到了惠梨姐还有大家后……即使只有一点点,我发现自己开始渐渐有了改变。尽管也尝到了不少苦头,但我真的很高兴能跟前辈们一起工作。被惠梨姐责骂的日子虽然难受,对我来说却依然非常充实……是惠梨姐教会早已放弃普通生活的我,告诉我人生其实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绝望。惠梨姐……就是我的恩人!看到惠梨姐被恶心的家伙抓走,我怎么可能狠得下心一个人默默逃走呢!”
……
感性地说完每句话,猛然回过神来的武志开始担心了起来。他会不会说得太过火了?这下说不定又要惹前辈生气了……
悄悄斜眼往旁边偷看一下,他却看到出乎意料之外,完全料想不到的景像。没想到那个惠梨竟然整张脸皱成一团,开始激动地哭了起来啊。
“伊……伊藤……!(泪)你这小子……你……呜噎噎噎……”
看着这名为“痛哭的惠梨”,在生物学上就像“草食性暴龙”一样矛盾的生物,吓得武志一团混乱,全身僵硬。
“伊藤!”
“是,不好意思!”
“对不起喔……我从以前到现在都对你那么粗暴……”
武志开始怀疑自己该不会是在作梦吧。就算现在情绪再怎么脆弱,那个惠梨,那个智美小姐竟然会对着他,对着这位前尼特族又没人爱的二十五岁新人侦探伊藤武志开口道歉。
惠梨继续泣不成声地说道。
“其实……其实我也好高兴。以前的新人只要被骂个两句,就会立刻被吓得再也不敢来了……所以看到不管怎么凶怎么骂都不会气馁的伊藤,我真的觉得好开心。可是偏偏我又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心情,所以每次只要一高兴,我就会忍不住对你动粗……”
“快别这么说……惠梨姐……”
武志也是咬着牙,死命地在忍着泪水。平常明明老是一副高高在上,旁若无人的模样,现在却又露出这种女孩子气的举动。惠梨姐……你太贼了啦!
“对不起喔,伊藤……因为我的一时疏忽,竟然害你也被卷了进来……对不起……呜噢、咳咳!”
惠梨痛苦地咳了几声,蜷曲着身躯。
“你没事吧?惠、惠梨姐,你很痛吗?”
“没、没事……比起这个,我还有其他事情得要跟伊藤道歉……因为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再跟你说了……”
“不要乱讲!以后你随时都可以对我说啊!”
“没关系,你就让我说吧……伊藤的手机……是被我摔到裂开的吧……而且我还折断了你的手机吊饰,真的很对不起……”
“这种事已经没关系了啦!(泪)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啊!竟然为了这点小事就向我道歉,一点都不像惠梨姐的作风!”
“真的吗?太好了……另外就是……我还擅自偷吃过伊藤藏在抽屉里的巧克力棒跟海苔……对不起……”
“咦?”
“还有,咳咳,出门买咖啡的时候,我也常常偷拿伊藤钱包里的零钱……对不起……”
“等一下!(泪)这些事情我怎么都不晓得!你听我说,偷拿别人钱包里的钱已经是很严重的坏事了耶!真是的,我也老觉得巧克力棒跟海苔怎么会少得这么快,原来都是惠梨姐偷吃掉的!”
“另外大概在上个月的时候,我趁伊藤还没吃午餐之前,偷偷在你买回来的便当里洒了一大堆盐巴……真是对不起……”
“那也是你干的吗!(泪)我还以为是调味出了问题,特地跑去跟便当店抱怨耶!结果跟店长大吵一架,害我现在都不敢再去那家店买便当了!你要怎么赔我啊!”
“原谅我……伊藤,真是对不起……呜呜、咳、咳咳!”
“我知道了啦!(泪)我全部、全部都原谅你啦!真是的!拜托你振作一点啊!”
“太好了……我现在变得舒服多了。”
惠梨抬起上半身呼地吐了口气,用下巴示意着聚在药品罐附近工作的信徒。
“伊藤,你看看那边。你觉得他们在干么?”
“你也恢复得太快了吧!咦……唔嗯……是在做什么啊?好像是在拿白色的粉末去秤重……”
武志“啊”了一声后,为了不让那.99lib.位坐在不远处的凤眼兄弟听见,悄声地开始窃窃私语。
“该不会那就是七年前,让松重律师被逮捕入狱的麻药吗……啊,还是毒品呢……”
“照阿富的调查来看,两种都很有可能……不过我也不是专家,光这样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看来这群家伙的眼神会这么呆滞,恐怕就是那些害的吧。”
“这么说起来,之前拓弥好像也是莫名地两眼无神嘛……啊,对了!”
武志维持着两手被反绑在背后的姿势,扭着上半身环顾四周。就在两人倚靠的柱子正后方,堆了好多看似要被丢弃的保丽龙残骸。而尼特假面的面具,就随意地被丢在其中。
“欸,那边那位!我在叫你!”
武志开口喊了喊那位坐在铁椅上,正在打着哈欠的凤眼男。
“我想叫你帮我捡一下丢在那边的面具。就是我刚刚戴的那个东西!”
“你要干么?”
“那个可不是普通的面具。那是能够抑制我发病的面具!要是没有戴上那个,我就会没办法呼吸!快帮我拿过来!拿过来后就套在我的头上!拜托你!”
凤眼男摆出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想当然,坐在武志身旁的惠梨也是相同反应。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会死掉啊!如果不快点戴上面具我就会死掉!要是我真的死在这里,就是你杀的!没有松重律师的指示就擅自做出这种事,他一定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喔!快点帮我套上面具!”
“你之前参加勤行的时候,我也从来没见你戴过啊。”
“平常没有关系!可是月底不一样!到了月底就会发作!啊……糟糕,要开始了!呜噫、噫、咕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武志咕噫噫地在痛苦呻吟,两眼翻白,摇头晃脑地直发抖。惠梨见状,焦急地狂喊武志的名字。
凤眼男也被这不寻常的情况吓到慌了手脚。他急忙捡起保丽龙山堆中的尼特面具,冲到武志身边一股脑地把面具套在他的头上。“呼……呼……”痉挛的症状停止,武志深深地喘息。
“谢、谢谢你,总算是得救了……”
男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那顶面具。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再怎么左看右看,那顶尼特面具都不像是什么人工呼吸器的样子。只不过是布做的面具罢了。
他大概是不怎么服气,只见男子歪着头,又伸手摘下了武志的面具。
“呜咕!好痛苦!啊呃!咕噫、咕噫噫噫噫噫噫……”
看见武志再度开始错乱,他又连忙把面具套了回去。尽管男子看上去还是不怎么心服口服,但他又不熟悉医学,再怎么想破头也是无济于事。男子确定武志稳定下来后才坐回铁椅上,又一派悠闲地打起呵欠来。
“伊藤……”惠梨露出悲伤的面容。“我都不晓得……没想到你竟然得了那种重病……都生了这么严重的病,你却怕大家操心故意隐瞒病情,一直抱病在工作吧……真没想到你这小子……呜呜……”
“没有啦,惠梨姐,你误会了啦!”
望着又开始流泪的惠梨,变身成恐怖片主角的武志警戒着四周目光,压低音量轻声抵语。
“在面具的头发下面,其实装了摄影机和小型麦克风喔。”
“咦……真的吗?”
“真的,其实这原本是我父亲做的摔跤选手面具啦。我之前问富樫大哥这能拿来做什么,然后就听他的建议改造成了偷拍道具。所以为了预防万一,我都会随身带着这顶面具。他们那些诡异的工作画面,最好还是先拍下来要紧。”
武志头戴着面具,缓缓移动头部环视整个仓库,拍下了附近的模样。
“可是我刚刚踢的那么大力,机器会不会坏掉啊?”
“没有踢到摄影机应该是不要紧。而且上面还盖着毛发当作缓冲,多少撑得住一点碰撞。而且我刚刚才打开开关,所以应该还能再拍两个小时。”
“这样啊……话说回来,你已经连络过阿富了吗?”
“连络了,在冲进来之前,我有先传了封简讯过去。还多加了一句‘谢谢前辈长久以来的照顾’。”
“你也太没用了吧!不过也是啦……再这样下去,我们说不定真的得要做好觉悟了……”
而富樫的回讯内容,则是打了句:“给我拖时间!”武志照着前辈的吩咐,用他的方式拼命努力过了,不晓得有没有多少帮上一点忙。
就在两人低声细语的时候,在大约十名信徒的跟随下,两名身穿绿色法衣的男子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人当然就是松重。
“这是在干么?那什么恶心的面具,给我拿下来!”
“啊、可是,伊藤要是不戴面具就会发作……”
“小子,你这是在顶嘴吗?你这小子现在是在挑我的毛病吗!”
“呜啊,小的不敢!”
凤眼男的膝盖被松重猛力地踢了一脚,他哀嚎了一声后,就匆匆跑到武志身边摘下了面具。武志这次倒是没有发作。男子手拿着面具伫立在一旁,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
松重转头看向两人一会儿后,再度露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两位看起来都很有精神的样子嘛。”他的语气庄重做作,与对待信徒的态度截然不同。“其实我啊,实在很感动呢。没想到后辈竟然愿意不顾一切前来拯救上司,这真是美好的师徒情谊啊。念在这份情深义重,我还特地等伊藤醒过来呢。因为我猜两位应该会想互相看看心爱的上司,还有心爱的部下脱离苦海的模样吧。”
惠梨的目光恢复锐利,一言不发地瞪着松重。松重丝毫不搭理那股视线,熟稔地向身旁另一位绿衣男搭话。
“你应该看过这个男的吧?他叫伊藤,之前参加过在家信徒的勤行喔。”
“嗯,不认识啊。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没想到这个男人平常的模样都是经过变装,令武志感到有些震惊。他不但是一头短发,脸上也没有留胡子。看上去是比讲堂上的肖像照还要年轻二十岁,面容干净清爽的男子。他就是除了松重之外,唯一能穿绿色法衣的男人……快乐之会的导师,天显院法眼。
“这样啊。总之为了让其他宗教或是像他们这种侦探……让那些可能会碍事的人,能够一眼就看出是我们干的,我想好好来处置他们一番。”
“嗯,的确是需要杀鸡儆猴一下啊。”法眼无情的语气,完全不像是一名宗教人士该有的态度。“交给你全权处理了。只要不要露出马脚,就随你的意思做吧。”
“我想想喔……要不然就跟平常一样盛大好了?不,应该要比以前更夸张才好啊。”
听到这句话的惠梨有了反应:“‘跟平常一样’是什么意思?是像之前在教团自杀的那两位信徒一样吗?”
“噢。你很了解嘛。真没想到你们调查得这么清楚。”惠梨露出挑衅的眼神,望着一副钦佩口吻的松重。
“一个人从宿舍跳下来,一个人在房间里上吊缢死。不过,事实并非是如此吧?那全都是你们故意布置成自杀的模样吧。”
“……哼。之前说你智商低,看来应该是我错看了呢。应该称你是独具慧眼才对吧。小姐真是明察秋毫。”
法眼像是要制止他说下去似地“喂”了一声,但松重却摆出一派轻松的模样对着惠梨笑了笑。
“这也没什么关系吧。反正他们最后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多少透露一点应该没差吧?”松重眯起眼睛,一副像是在回想什么的样子。“我现在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了呢……你是说那两个人吗?真令人怀念啊。他们不顾教团一直以来的照顾,不但对我们的作法有所不满,甚至还怂恿其他兄弟姐妹一起企图逃离总部呢。”
“就因为这点小事……杀了他们吗?”
“你的措辞不太适当喔。我们会惩罚那两个人,只是希望他们可以冷静一下而已。只要愿意诚心悔过,我们很乐意再给他们两人一次机会。只不过很可惜,那两个人还是撑不过苦行那一关,最后都亲自恳求教团给他们一个了断。”
听着交织在眼前的对话,武志感觉到他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在颤抖。但为了不让敬爱的前辈感到失望,他只好拼命咬紧牙根压制住抖动的双膝。
“所以他们就被推下屋顶,还有遭到勒毙致死吧。那两个人,应该也有重要的家人吧……”
“正确来讲,说是‘两个人’可能也不太对。因为好像还有其他人也是在不知不觉中就突然不见人影呢。不过,现在再追究这些数字应该也没什么意义就是了。”
“你说什么……难道还有更多……”
武志也领悟了这句话的个中涵义——过去还有更多的牺牲者。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就像高杉拓弥一样,信徒们在出家藏书网的时候,应该都是突然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换句话说,待在教团里的白衣兄弟姐妹,在社会上几乎都是顶着失踪人口的身分。原本就已经失踪的人,就算在失踪地点再度莫名其妙地失去踪影,不可能会被视为是另一起失踪案件吧。
武志的视线,落在隔壁那位凤眼信徒的身上。他依旧抱着尼特面具站在一旁。虽然摄影机的镜头可能偏离了角度,不过应该都有清楚地录下对话内容。
武志从腹部硬挤出夹杂着颤抖的声音。
“那、那些突然不见人影的信徒,就是被你们给杀死的吧。无无无法伪装成自杀的时候,你们都是自己处理掉尸体的吧。”
松重也对着武志绽放了大大的笑容。
“伊藤兄弟,看来你的理解能力也挺优秀的嘛。能与你这样的名侦探一起参加勤行,我也觉得很高兴呢。只不过,我跟导师倒是很少会亲自下手啦……我们都会把一部分的权限,交给信徒自行来做决定。”
“那也是你们洗脑完信徒又唆使他们动手的吧!利用麻药来控制他们!”
“小姐,你怎么老是爱用这种辞汇啊。那不是洗脑。我们只是借助药物的力量,来传达本教的真理而已。那些看透真理的信徒,会对忤逆导师教诲的叛徒还有恶魔,毫不留情地加以制裁喔。只要是为了真理,他们甚至不惜夺走敌人的性命。你们想要见识一下吗?喂,你们几个!”
松重大声喊了喊那些正在仓库另一侧工作的信徒们。只见大家纷纷停下手边的工作,陆陆续续地往这边移动。每个人的手上都握着大大小小,看起来很有份量的木片。
惠梨竖起了眉,不理会松重,直接对着他身后的白衣军团大喊。
“你们全都被骗了!那边那个男人就是法眼喔!和你们认识的法眼根本不一样吧!你们快点清醒啊!”
然而,军团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反而是天显院法眼一脸苦笑,松重也撇着嘴笑了出来。
“小姐,你还是一样这么有朝气呢。可是,就算你这样喊也没用喔。因为现在出现在这里的人,全都是在出家信徒中道行最高,最能发挥药效的兄弟们。诚如你所见,他们崇拜着真正的法眼导师和松重律师,每个都是忠心又能干的家伙呢。你搞懂没?小妞!”
松重跑了过来,毫不留情地一脚踩上惠梨的肚子。惠梨发出哀嚎,倒了下去。企图保护前辈的武志大声呼喊。
“住手,你怎么可以对女人家做出这种事!”
“那我就踢你好啦!”
松重从下方狠狠往上踢中武志的下巴。后脑勺因为反弹的冲击一头撞上柱子,武志发出了痛苦呻吟。不肯罢休的松重又把武志踢倒在地,看准他被捆绑住的腕部下方跟手指,踏出脚跟猛力地在上面左踩右扭。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遭到仔细锁定的指头一根根被踩得乱七八糟,武志高声惨叫。他的骨头被水泥地板挤压得咯吱作响,手指也痛得像是要碎裂一般。
“没想到兄弟你是为了当间谍才来参加勤行,我们还真是被看扁了呢。休想我会轻松杀了你,臭小子!”
这次换肩膀遭到踢击,武志整个人翻滚成仰躺的姿势,胸口被松重狠狠踩在脚跟底下。压迫在身上的重量令武志无法呼吸,他不禁难受地扭动身躯试图挣脱,但是双手被牢牢捆绑在身后,想逃也逃不了。
“喂,动手。你们要是敢放水可是会下地狱喔。”
松重用眼神暗示了信徒们后,白衣集团便向两人步步逼近。
信徒们包围住侦探,嘴里开始碎念起像是经文一样的字句……是陀罗尼。信徒覆诵着陀罗尼,一个个轮流拿起手中的木片奋力丢向两人。大大小小的块状物往武志身上轮番飞去。
武志撑起上半身,勉强扭转着身子企图闪过攻击,可是木片逐渐从四面八方同时飞来,其中一块就直接命中了他的头,响起响亮的撞击声。
“咕噎!”武志惨叫一声倒了下来。虽然他想趁还有意识的时候闪躲到最后一刻,但是以现在99lib. 的姿势,他顶多也只能保护到重要部位而已。坚硬的凶器一块接着一块,打中了肩膀、脚、手腕还有头部。就在武志因痛楚停下动作的时候,下一块木片就这么不偏不倚地命中他的要害。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的武志,连伸手遮挡的能力也没有。
“伊藤——”
好几块木片也猛力砸在悲伤尖叫的惠梨身上。信徒念诵陀罗尼的声音开始越渐激动。木片打中惠梨的骨头,发出沉重的碰撞声,其中一块还割破她的额头,流出了鲜血。
正当两人被打到动弹不得时,松重举起了手,信徒的攻击和诵经声顿时停止。
“我看就一个一个轮流解决好了……按照顺序来吧。要从谁先开始呢?我可以听听你们的要求喔。”
听到松重的问题,惠梨倒在地上出声回应:“从我开始!伊藤只是照着我的指示听命行事而已!放过他吧!”
“这样啊,我知道了。那么就从伊藤先开始吧……喂。”
松重向刚刚没有加入凌迟行列的手下示意后,两名信徒便手拿着麻绳,走向了武志。
“你有什么遗言想说的吗?如果有的话……就给我吞进肚子里去死吧!”
一人扯着武志的头发拖他起身,另一人将绳子环绕在他的颈间。紧接着,信徒们再度开始合唱起陀罗尼。
武志做好觉悟了。这也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
只见惠梨流着血倒在一旁,哭喊着武志的名字。尽管声音被诵经声盖了过去,但是一想到那些泪水全是为了他而流,就让武志一点也不后悔冲进来拯救惠梨。
就在此时……从遥远的一端,似乎传来一阵踢开铁门的声音。
“喂,给我慢着……”声音听起来十分耳熟。诵经声再次停止。
“武志!惠梨!让你们久等了!喂,你们还活着吗?还有呼吸吗?”
他就像柔道选手一样壮硕,顶着一个大光头,戴着墨镜留着胡渣,面目凶恶又可怕。是个集结了所有“黑道外型”的条件,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男人。
看着这熟悉到不行的身影,武志在心里这么想:“富樫大哥……要是你有闲戴墨镜耍帅的话,就早点来救我们嘛……”
看着大摇大摆走进仓库的富樫,松重对着他开口。
“你这家伙是谁啊?难不成,你也是侦探事务所的朋友吗?”
“没错。人称笹野侦探事务所的王牌,业界第一坏心型男的硬派侦探富樫,指的就是本大爷我啦!”
“喂,伊藤,你们事务所的侦探净是些蠢蛋呢。”原本的庄重语气早已消失,松重酸完伊藤之后再度回头看向富樫。“你们事务所的方针就是一个个轮流登场,然后再一个个被干掉吗?你以为靠自己一个人打得过这么多对手?”
啧啧啧!富樫摘下墨镜,露出一脸像是要索吻似的性感表情,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
“这边可不是只有一个人喔。”
仓库外响起东西猛力撞击墙壁的声音,以及“呜啊——”的哀号声。接着……,白衣信徒从敞开的大门滚进仓库,另外还有四名男子跟着走了进来。其中有两名个子比较小的男子,还有一名和富樫一样身材壮硕的长发男;剩下的另一人,则是脖子粗壮的金发外国人。
“可别小看本大爷的业界人脉喔。你们以为我干了几年侦探啊!他们这些人啊,全是和我一起站上第一线共患难的同业,个个是可靠的侦探好伙伴呢!”
“你说什么……”信徒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四人。四名男子也不发一语,狠狠回瞪着白衣军团。
围在武志身边的两位信徒收起绞勒的准备,走回松重的身旁。武志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脑袋清醒一下后,他注意到了惠梨额头上的伤势。
“惠梨姐,你没事吧?血都流出来了耶……”
“没事啦,只是小伤罢了。而且你现在还有空担心别人吗?”惠梨难过地扭着身躯,勉强撑起上半身。“可是阿富他真的没问题吗?对方人数这么多,就算还有侦探的伙伴撑腰,又不代表他们特别会打架啊……”
武志没有应声,大概左右甩了十下头,弄清楚了意识之后,他就紧盯着富樫身后的那群人瞧。
“那几个人难不成是……”
“咦?”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些人对打架一定相当拿手……”
好几名信徒两手拿着折叠的铁椅,摆出了备战姿势。
松重脸上依旧浮现着游刃有余的笑容。
“现在也不过是变成五个人而已,有差到哪里去吗?连那种看起弱不禁风的家伙也来参一脚……看来现在的侦探,连娘娘腔的男人也做得来呢。”
那两位矮个男突然从富樫身旁站了出来。两人都摆出恶狠狠的表情,看起来相当愤怒的样子。
富樫军团有五个人,松重军团大约有三十人左右。之后才加入阵容的信徒中,还有看似身高高达两公尺的巨汉。只不过面对声势浩大的敌军,富樫军团依然是不为所动。
“喂。”松重冷酷地一声令下。一名信徒挥舞着铁椅,瞄准矮个男发动攻势。
“去死吧……”转眼间,铁椅跟信徒的动作都停止了。现场除了富樫军团的五个人之外,所有人都被吓到噤声沉默。
矮个男轻轻松松就用单手挡下了椅子:“嘿啊!”
紧接着他用脚底板踢了一脚,信徒便翻了个筋斗倒在地上。富樫发出美妙的低音大声怒吼。
“喂喂喂,没想到你们竟然不知好歹到拿铁椅来单挑。铁椅大战可是我们的主战场耶!”
“可恶……快上!干掉他们!”
所有信徒都举起武器。有人一样是拿着铁椅,也有人手握长长的木片,还有人从怀中掏中警棍开始挥舞。
战争的帷幕正式揭开。
“呜噢噢噢噢噢噢……”仓库内响起阵阵嘶吼。
富樫突如其来展现了惊涛般的擒抱,一下子就撞飞两名信徒。接着他纹风不动,任下个对手挥着铁椅砸向他的头顶,然后“喝啊”地一声,对着被铁头功吓到直发抖的敌人施展愤怒铁拳制裁。
白衣集团仍不退缩,使出浑身解数发出攻势。
富樫军团的矮个子二人组在宽敞的仓库内尽情四窜,踢倒一名又一名信徒;长发男一次抓了好几名信徒,让飞舞在半空中的矮个子二人组施展强力飞踢;等信徒通通倒地后,长发男还又追加了飞身压击,把全身重量通通压在他们身上。
正在只身大闹的外国人身后,一名信徒悄悄拿着警棍奋力朝他挥了一棒,但眼前的肉体就如同水泥墙一样,丝毫动静也没有。
“呜噢——”
宛如倾卸车一般开始往前暴冲的外国人,使出斧炸弹撞飞对方,甚至连后方的信徒也受到波及纷纷倒地。虽然敌阵在转眼之间,就已经有十几名信徒被KO掉,但赶来增援的信徒们,也是人人手拿武器趁隙涌进仓库。
长发男抓起倒在地上的信徒,把对方的双脚夹在腋下,一面转着圈一面甩着人肉风车扫荡四周的敌人;外国人秀出连续肘击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矮个子二人组则是使出空中技法,恣意地跳来跃去。这是场宛如小型战争的激烈大乱斗。
“喂,武志!你振作点!”
富樫跑到武志身边搀扶他起身,用掉在附近的安全剪刀剪断他手上的绳子。富樫把那把剪刀塞进武志的手中。
“你听好,帮惠梨解断绳子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多亏有你拖延时间,才能让那家伙捡回一条命啊!你一定要拯救惠梨到最后一刻!要剪得漂亮点喔!”
“好的。”
武志顶着臃肿的脸庞摇摇晃晃站起身,打算帮惠梨剪断绑在手上的绳子。“啊,对了!”他叫喊一声,跑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凤眼男旁边。
“不好意思,请你把那顶面具还给我!我快要发作了!啊,还有如果你不想受伤的话,劝你最好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就请你倒在地上,装作被打昏的样子吧。”
看着凤眼男自己倒卧在地上假装昏倒,武志再度套上尼特面具。
“惠梨姐,我现在就来帮你剪断绳子喔!”
“我不是说过那个面具很恶心吗!不要戴着它凑过来啦!我已经受够了!”(泪)
“可是,最好还是把过程从头拍到尾嘛!这可以当成证据耶!”
“那你也没必要自己戴上去啊!在地上随便挑一个人套在他头上就行了吧!”
“说、说的也是,惠梨姐真聪明!”
武志再度放下绑住惠梨的绳子,在附近抓了一名倒卧在地的信徒,让他靠在墙上,选定能看到整个仓库的角度后,就把尼特面具套在对方头上。
“欸,快点啦!快帮我解开绳子!我已经忍不住了!”
“咦?忍不住什么?你想上厕所吗?”
“白痴!最好是啦!我忍不住情绪了啦!”
“啊,对不起。”喀嚓一声,安全剪刀应声剪断绑住惠梨双手的绳子。
“呜呜呜呜噢噢噢噢噢……”一阵仰天咆啸贯穿了整间仓库。
惠梨爆发着全身上下的魔力,飞奔进那一群人里。首先把第一个人飞踢到十公尺之外,再高速移动脚步闪过警棍,施展浑身解数的连续直拳,揍得两、三名信徒站都站不起来。
她身体里的这些力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武志是这么想。这就是所谓“挡我者死”,惠梨的最终型态——残暴模式3.0……就是人称的“超级ERIKA女王”!
武志也强忍手指的痛楚握着木片,跟在惠梨身后加入战局。超级ERIKA女王抓着一个个白衣人的手腕,把每个人通通都抛了出去;后方的武志负责用木片扫除后患,痛殴那些打算从背后袭击ERIKA女王的敌人。要是那些被抛出去的信徒打算再站起来,武志就会用木片轻轻给他们致命一击,再一边踢飞挡住超级ERIKA女王行进方向的椅子或药罐,为女王来开道。让主人可以不顾一切地大闹特闹,就是仆人的使命。
富樫单膝跪地,对一名白衣男使出锁头功。而在富樫的前方,那位身高两公尺的巨汉正一口气挥舞着五架铁椅,准备朝他发动攻击。
发现到巨汉动作的惠梨,跃上富樫那只屈膝的膝头,把膝盖当作起跳台跳向了半空中,就这么直接往巨汉信徒脸上送出一记强力膝击。巨人随着巨响应声倒地。
看到惠梨的破坏力,正在附近对敌人使出四字固定技的矮个男,发出“咻……”的赞扬声;武志则是对着一边哀嚎,一边打算再站起身的巨汉头上补了一击。
来势汹汹的惠梨使出连续飞踢,一秒就解决掉一个手握武器的男人。靠着超级ERIKA女王和富樫军团的努力,仓库内的人口密度顿时变得松散许多。
惠梨站在战场正中央,环顾了四周一圈。当她的视线忽地停在某个方向后,她便从腹部发出杀气腾腾的咆哮声。
“松……重……”
五名信徒手持警棍,保护着两位身穿绿色法衣的男子。富樫和外国人发挥肩膀的力量用擒抱突破重围,四个人的人墙顿时瓦解;外国人施展背摔绝技对付剩下另一个人,把对方摔到眼冒金星;而矮个子二人组和武志,则是上前痛殴那些遭到擒抱后却还有抵抗意识的家伙。
惠梨与松重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障碍物了。惠梨的双脚一前一后地张开,摆好了应战的架99lib.势。
“你这个臭婊子……”松重一把抢走地上信徒的警棍,激动愤怒地朝惠梨冲了过去。惠梨往后一跳避开第一击,再屈身闪掉了下一击。
打算发动第三次攻击的松重,朝向她扑了过去。只见惠梨箭步凑近,配合转身动作秀出一记脚跟踢。惠梨的目标,是她今天被凌虐得最凄惨的部位。惠梨的脚跟到脚踝,整个深深陷在松重的肚子里,松重屈着上半身,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空气通通吐出来似地。不过攻击还没有结束。惠梨的膝盖对准那张脸踢了一脚,松重的身体又再度摇摇晃晃地挺了起来。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
惠梨退了一步,伴着嘶吼声,把全身体重通通压在右直拳狠狠揍去。“咳噗”一声地,松重倒了下去。
“呜噎噎噎……”最后换武志娇声地跳起来,狠狠朝松重的肚子一屁股坐下去,给他致命的终极一击。松重的嘴里吐出了白沫。
惠梨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深深吐了口气。
第二十节
富樫一行人团团围住目前唯一安然无恙,毫发无伤的敌军大将,天显院法眼。武志再度套上尼特面具,逼近到导师面前。
“救、救救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惠梨双手插在胸口,俯视着吓到腿软求饶的法眼。
“原来现在还有反派会说这种老掉牙的台词啊……别管这个了,你们利用这间仓库到底是在做什么?那些药是什么东西?”
“那那那是梅斯卡灵和LSD……另外还有听松重指示做的毒品……”
“这里果然是间麻药工厂啊。”富樫点了点头。“信徒都被你们喂了那些药吧?”
“对……为了勤行,我们会使用在所有出家信徒身上……”
“武志,你通通都拍进去了吧?”
“拍得一清二楚。从松重杀害信徒的话题开始,我猜全部都有录进去。”
“什么杀害啊,原来你还录到那么严肃的话题!也太沉重的吧!不过还真亏你能录到呢。”
“应该都有录到。只要机器没有坏掉的话。”
“本大爷做的秘密武器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坏掉!少看不起我了!”
“对对对、对不起!”(泪)惠梨抬起头,看了看两位同事。
“好啦,这样也差不多够了。后续处理就不是我们的工作了。”
“也是啦……那么我们就走吧。首先就先去一趟医院吧。”
一行人离开仓库往车子移动的途中,武志像是想到什么似地回过头,望着后面的四人问道。
“对了,富樫大哥,请问这几位究竟是谁啊?”
“唔噢,我都忘了介绍啦。”富樫停下脚步,摆出一副装模作样的样子。“你们两个,听了可别吓到喔!他们这几位呢,最右边是魔幻宇宙动力超人选手,再来是肘肩腰三选手,SBYHGP重量级冠军的史坦·千本针选手,还有最后这位是‘从住家跟到公司’的跟踪狂立川选手!”
“果然没错!我早就猜到是他们了!太强了!职业摔跤选手果然就是厉害!而且立川选手明明就长得跟我差不多高……”立川笑容满面地伸出手。
“幸会,平常受富樫大哥不少指导了。”武志慌慌张张地脱下面具,回握立川的手。
“别这么说,我们才是!我们富樫才是受到立川选手不少照顾。”
“没这回事,快别这么说了。”
“不不不,你也别客气了。你们可是不顾危险特地跑来救我们呢……对不对,惠梨姐。”
惠梨也向四人深深地鞠躬道谢。千本针戴上从怀里掏出的牛仔帽,爽朗地回答:“It's my pleasure!”
“不过,各位都是职业摔跤选手,卷入这种事件没有关系吗?”
立川开口回答了满脸担心的武志:“我们不管是上擂台,还是在媒体上露脸的时候,一定都会戴上面具或是画上油彩啦。所以就算今天以真面目示人,应该也没人知道我们的真实身分。更何况富樫大哥的伙伴可是遇上了生命危险,也不是考虑那么多的时候啊。”
武志再度表达了谢意后,立川拿出名片递给惠梨。
“你就是ERIKA女王吧。我常听富樫大哥提到你的事。刚刚扳倒巨汉的那招闪光魔术实在太精采99lib.了。如果你愿意的话,不晓得能不能邀请你来我们的道场技术指导一下呢?”
“……”惠梨拿著名片,僵硬地板着面孔。刚刚说的“闪光魔术”,应该就是指惠梨KO掉两公尺巨汉的那招膝击。用摔跤招式来解释的话,似乎就叫做那个名字。
“惠梨姐实在太厉害了!职业摔跤选手亲自拜托你来技术指导耶!惠梨姐的实力受到职业选手肯定了呢!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嘛。毕竟惠梨姐可是超越了职业级,是今天出手最凶狠最恐怖的人物嘛!”
惠梨很狠踩着武志的脚背逼他住嘴,然后做出客气又含糊的回答:“这实在太抬举我了,恕我担当不起。不过,改天我一定会找时间亲自登门道谢。”
痛得蹲在地上,抱着脚失去意识的武志身边,突然跑来了一位女子。
“武志你没事吧?”
“啊……典子姐!”是抱着急救箱的典子,她的身后还跟着笹野的身影。
“武志,惠梨!你们等一下要立刻去一趟医院吧。我们已经连络好所长认识的医生了。我现在先在这里帮你们做点紧急处理。”
典子指挥着武志跟惠梨排排站好,仔细地用消毒水浸湿纱布,擦拭他们脸上的伤口。受不了刺痛的两人大呼小叫地拼命抵抗。“这点小痛就忍耐点!你是男人吧!”“这点小痛就忍耐点!你是惠梨吧!”典子轮番的斥责,让两人又安静了下来。帮忙治疗的典子把脸凑到武志眼前,两张脸距离近到都快贴在一起,让武志兴奋得血脉贲张,连伤口也扩大了许多。
看到这幕香艳刺激的光景,富樫唤了唤典子。
“呃,典子姐。你可不可以也帮我治疗一下啊?”
“小富,连你也受伤了吗?”
“是啊,脸被揍了几下。麻烦帮我看一看。”
“……”典子担心地凑近一看,一见到富樫顶着毫发无伤的光滑脸庞,像是在索吻似地闭着双眼,嘟起嘴唇的模样,她立刻拿起急救箱使劲揍了下去。
“噢呜!”(痛哭)
“现在不是乱开玩笑的时候了吧!他们两个人受了重伤耶!拜托你也稍微担心一下自己的伙伴吧!”
富樫一面用手压住被急救箱边角打到流血的嘴角,一面泪眼汪汪地嘀咕。“我就是担心才会赶过来救人啊……”
“富樫,你做得好啊。多亏有你那两人才有办法得救。”笹野站出来大力赞赏了富樫。
“各位的表现实在太棒了!幸好大家都能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等一下我就会带惠梨跟武志去看东京第一的名医,请各位放心吧。”
站在所长的面前,侦探们的态度也变得正经了一些。笹野给了脸上贴着纱布的武志一个微笑。
“伊藤,我都听富樫说了喔。在他们赶到之前真是辛苦你了。”
“还、还好啦……欸嘿……”
“现在的你,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独当一面的侦探了。幸好当时我有录取你。今后还请你多多协助前辈了。”
“好、好的!”
这短短的一瞬间,让武志稍微忘却了脸伤脚伤还有手指的痛楚。独当一面的侦探。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还要让人高兴的话了。现在的尼特族武志,终于升级成独当一面的能干侦探了。
在笹野忙着跟摔跤选手道谢的时候,武志回头望瞭望刚刚经历过激战的仓库,还有仓库对面的讲堂。
啊啊,真是漫长的勤行生活啊。快乐之会……这次真的该道别了。
第二十一节
宗教法人快乐之会总部遭到大规模的搜索,都是隔天的事了。
典子在那天便立即编辑了武志拍到的影像,交给警方进行侦办,当天深夜,教团两大领导人物的松重和天显院法眼,就遭到警方依妨害自由及伤害罪等罪嫌逮捕。隔天,警方搜索了包括宿舍在内的教团所有设施,也收押了大量有关制毒的证物。
松重和法眼另外涉嫌犯下与多位信徒相关的凶杀案及失踪案,应该也会在不久后被循线追查到吧。
“这下教团也就瓦解了吧。多亏你们几个的表现,让其他出家信徒有办法回到家人的身边了。”
一边喝着武志帮忙端上来,倒在高级纪代水烧里的便宜热茶,笹野一边对员工说着几句慰劳的话。
办公室里的每个人虽然看上去都精神奕奕,但武志裂开的左手中指上,还裹着好几圈的绷带,脸上也跟惠梨一样还贴着OK绷,外表看上去感觉还是些许疼痛。
“最大的关键,果然还是因为有录到声音跟影像吧。伊藤这99lib? 次立大功罗。”
“谢谢,这全都是多亏有富樫大哥帮忙改造了尼特面具。要是没了道具,我也没办法纪录下证据。”
“武志,你知道就好!看来你终于懂得对前辈尊师重道了!你真的长大啦!”
富樫卷起那本“靠秋季魅力单品提升男人味!”的流行杂志,用力敲了敲武志的头。
“好痛!(泪)干么打我啦!不管是骂我还是称赞我,结果还不是都一样要挨揍……”
针对武志桌上那顶像是脱皮残骸的尼特面具,惠梨表示了她的反感。
“可是不管怎样,你们难道就不能解决一下那种鬼设计吗?品味未免也太差了吧!”
在上班时间拼命保养指甲的典子,也发表了相同意见。
“就是说啊。看起来好像厄瓜多尔原住民出草回来做的人头干……”
典子过于写实的举例,不只是武志,现场所有人都突然反应不过来。
“这又不是我做的,跟我抱怨也没用啊……”
“总而言之呢,最后还是成功揭发他们的恶行恶状。拓弥好像也慢慢恢复精神了。这些全都是各位的功劳啊。”
笹野一脸满足地撕开调味海苔的外包装。
笹野侦探事务所沉浸在片刻的寂静。武志笑容满面地望着前辈们的身影。
再过一阵子,就是需要准备围巾的季节了。窗外随着西风飞荡的黄色落叶,飘落到了车站前的人行道上。
他除了还有达利画作的款项要还之外,之前又花大钱买了怨灵退散的护身符,武志的荷包依旧跟冬天一样冷飕飕的。不过,今年的寒冷似乎不会冻到骨子里了。因为比起荷包……他的心头满满都是温暖。
笹野侦探事务沉浸在寂静里。武志笑容满面地望着前辈们的身影。只见前辈伸出手,用力拍了一下办公桌。
砰——
“拜托!你到底想干么啦!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用惹人厌的表情猛盯着我看!有何贵干吗?真是有够恶心耶!”
“噫耶!惠、惠梨姐,对不起……因为突然想到仓库里的事情,让我忍不住高兴了起来。”
“干么啦。被那些家伙揍一顿有什么好高兴的?你是被虐狂吗?”
武志对着惠梨笑了笑,像是在对她说“嘿嘿,才不是咧”。
“惠梨姐在那时候,不是为了过去的事情在跟我道歉吗?虽然被松重,可是能听到惠梨姐真正的心声,我真的好高兴喔。”
“你在乱说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啊。”
“少来了……拜托你就别害羞了啦。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喔。因为实在是太开心了,为了怕99lib.
自己忘记,我回家之后还特地打成了文字档呢。我甚至还直接印出来,随时携带在身上呢。那我现在就稍微念一段给你听听看喔。”
武志从侧背包里面,拿出夹着一张纸的文件夹。富樫,笹野还有典子都探出身子,好奇地竖起耳朵。
武志没有注意到惠梨抖动的双眉,开始自顾自地朗读起这份一级资料。
“其实……其实我也好高兴。以前的新人只要被骂个两句,就会立刻被吓得再也不敢来了,所以看到不管怎么凶怎么骂都不会气馁的伊藤99lib?,我真的觉得好开心。可是偏偏我又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心情……”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
惠梨飞奔在办公室内,突击了她对面的后辈。她的速度不但超越上次的武志,甚至还快到留下了残影。惠梨用身体撞翻椅子后,把写满台词的那张纸大卸八块,塞进了武志嘴里,再奋力地对他使出骆驼固定技。
“胆子很大嘛!你应该已经做好觉悟了吧!少瞧不起人了!”
“咕呜……救、救命,好、好痛苦……”
“你不是说挨骂的生活过得很充实吗!不要说你忘记这句话了喔!”
“惠惠、惠梨姐明明都记得嘛……”(泪)
“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喔!全都是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看到这幕超越常人想像的凄惨职场霸凌,典子凄厉的尖叫声回荡在整栋大楼。
啊啊,那天率直老实的前辈真的只是幻觉吗?他已经没机会再看到那么可爱的惠梨姐了吗?
……不,会像女孩子一样落泪的惠梨姐虽然很有魅力,但是能够跟着像是被撒旦附身一样的凶狠残暴、不会因为后辈满身是伤就手下留情的惠梨姐一起工作,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幸福吧。武志在渐行渐远的意识中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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