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玉宇澄清》 写在前面 本书是本人几年前写的同名小说重新写的,书中人物并未有任何改变,而情节则全部推倒重写。至于笔名,至于是忘了以前注册过的号,或是被人注册了吧。 至于本书为什么要重写,其实是源自两年前一次偶尔的搜索,当时在网上我看到了竟然有读者求全本。 说实话,当时那本书错字不少,许多地方牛头不对马嘴,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当时看到有人求全本实在是让人颇感意外,却也让我感到震动。 思前想后了许久我决定重新开始写,不管写的好不好,也不管那个读者还记不记得有过那么一本书,总之我欠他一个完本。 本书的底稿没数过字数,大概在五百章左右,每张大概2300字,已将近完本,如果那位读者有一天看到的话,我想对他说一声“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第一章教书先生 残阳西下,映照着湖面似火似血,秋天的夕阳始终是那么美,一丝微风吹过,落下了几片枯萎的树叶,看着孩子们迎着夕阳渐渐走远,沈环长叹了一口气,在窗台下又刻上了一道印记,正好画满了六个“正”字。 自从自己被车撞了以后,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个年代,自己的脑海中多了一个人的记忆。“是的,我穿越了……” 每每想到此处,沈环不由得一阵苦笑,以前总幻想自己能穿越,然而当真正穿越以后,却突然感觉所有的外挂好像都不属于自己,穿越者要么熟读历史,知道各大事件,从而投机倒把大发横财,进而认识达官显贵,飞黄腾达走向人生巅峰。要么拥有一技之长,行医诊病,精通各项伟大发明,进而得享庙堂。要么武力惊人,熟读兵书,精研古今各大战役,继而调兵遣将,纵横沙场成就辉煌人生。要么落于富贵人家,老爸不是王爷就是国公,最后牛X哄哄的左拥公主右抱红颜,尽享齐人之福。 而这对沈环来说这真特么一切全是浮云,他还真的什么都不会,历史是个渣,不会配置火器之类的牛X神器,也不知道该抱谁的大腿,他就是一个法医,一个就会验尸破案的法医……来到这里以后似乎这个技能也废了,他一个平民老百姓,破哪门子的案去!如果非要算技能的话或许煮面算一个,毕竟以前专煮泡面…… 虽然沈环完全是个历史渣,但是他还是知道自己身处的年代,宋神宗煕宁二年,王安石变法开始实行,虽然知道他们的大名,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自己总不见得跑过去跟赵顼(宋神宗的名字)和王安石说,嗨!我来自千年之后,你们的变法肯定会失败,让我跟着你们混吧! 然而可惜的是,不管老赵信不信,大概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大卸八块丢进河里喂鱼去了…… 现在的沈环是一个教书先生,在村子里教孩子们一些最基本的知识,好在是穿越到了古代中国,打娘胎里就有繁简转化的功能,要是穿越去了德国或者俄国还是其他什么国家真特么只能等着饿死了…… 在沈环的记忆里,被自己灵魂所占据的这个身躯也叫沈环,家中父母早亡,除了在小时候收留的一个妹妹,两个人相依为命以外,别无亲人,这个妹妹也在他生了一场大病以后不知所踪,据说是被一个好心人收养了。平日里沈环靠着邻里的接济,出门捕鱼挖野菜勉强度日,村里人可怜他的身世,也对他很照顾,本村村长更为他请了先生教他读书写字,而那个沈环也十分的争气,读书十分认真,颇有才气,在这十里八乡中也算小有名气,然而年轻人总会有些恃才傲物,认为自己足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然而几次进京赶考皆名落孙山。此次又是不中,心灰意冷之下最终走上绝路,在家中上吊而亡。 当被村中人救下来后,沈环已经不是以前的沈环了,这具身体里有的是一个28岁的灵魂而不是那个弱冠青年。 沈环在门口坐下看着日落下的潮汐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以致于别人叫他都没有听到,直到被一个人拍了一下肩膀才回过神来,来的人是一个小伙子,年龄在十七八岁左右,他叫宋石,是和沈环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好友,宋石的父亲正是这个村子的村长,家境也算厚实,死去的那个沈环几次进京赶考的路费也都是他赞助的。 “石头,你怎么来了?”沈环让开了一点让他坐下 宋石笑了笑指着篮子里的鸡蛋,说道:“来看看你,三婶让我给你带了点鸡蛋。你刚才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宋石以为沈环又在想他的那个妹妹,安慰道:“放心吧,雪儿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没多久就会回来了。” 沈环见他这么理解也只是笑笑,没有再解释什么,虽然他刚才想的并不是这些,然而对他来说这也是一个牵挂,因为两个灵魂的融合,现在的他已经变成了“他”。 两个人相伴无言,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湖面,感觉宁静又惬意,这个村子在江阴县北的一个大湖旁边,村子三面环水,可谓是鱼米之乡,世代农耕渔猎,虽然不富裕却可自给自足,数百年来也没有怎么改变过,也没有听说出过什么大人物,唯一说得上有出息的可能就是前几年靠远房亲戚发家的陈大狗了,不过现在人家也早就搬出了村子到外地去了。 宋石在这坐了许久,本来今天进城回来,本想跟沈环说说城里有趣的事情,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这几天来他总觉得沈环似乎有什么心事似的,他想问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沈大哥,我先回去了。” “哦……” 宋石拍了拍沈环的肩膀,便回去了。此时夕阳渐渐落下,月亮从湖面透出新芽,微风吹过,荡出一道道银色的波纹,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家家户户燃起炊烟,飘出阵阵饭香,让沈环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 农村的生活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沈环站起身来草草的煮了一碗面垫了一下肚子便也睡下了,躺在床上看着那陈旧的天花板,沈环又一次出神了,脑海里想着以前的事情,想着自己的父母、朋友、恋人,说实在话沈环压根不想穿越,对于他来说,人生的终极理想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做一个快乐的米虫就够了,然而这一切也随之烟消云散,想到这里沈环苦笑一下把被子蒙上头便睡了过去…… 一夜过去,太阳从湖面升起,沈环隐隐地能听到早起老人的谈话,和妇女们谈论的一些八卦,新的一天又来了,开门洗漱,没过多久孩子们就来了,在屋子的正堂有着五六张桌子,那是孩子们上课的课桌。 四书五经沈环的屋子里并不缺少,三字经在他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已经背得朗朗上口,三字经此时还没有问世,但不妨碍沈环拿来剽窃一下,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在剽窃......因为他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完全没有告诉他三字经诞生于哪个年代……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听着孩子们的读书声,大人们纷纷露出笑容,暗地里直夸沈环确实是个大才子,虽然一时时运不佳,但学问却真是实实在在的,就冲着这三字经这几天听孩子们天天念自己都学会了不少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有好多人往湖边跑了过去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孩子们本是好动的年纪,一个个伸着小脑袋往外张望着,尤其是一个叫小虎的小男孩最是坐不住,脖子伸得老长,就在这时小虎感觉脑袋上一痛,机灵的小家伙不用猜就知道是沈先生的戒尺。 看着沈环严肃的脸,小虎吐了吐舌头接着背书,沈环从窗口看了看湖边围着好多人,似乎确实是出事了,便对着孩子们说道:“你们接着背,我去看看。“ 见到沈环放下戒尺走了出去,小虎哪里还坐的住,招呼小伙伴们全围在窗口看热闹去了,全然忘记了先生刚刚给了自己一戒尺。 第二章浮尸 刚来到湖边,便已隐隐听到有人说太惨了,太可惜了之类的话,沈环心底一沉,估摸着八成是出了什么不幸的事情。 果然不出所料,此时村长宋毅在里面对着宋石说道:“小兔崽子,你赶紧把沈家小子叫过来,你们俩赶紧去县衙报案,请县里赶紧来人,咱们村出了人命案子。” 宋石应了一声,拨开人群就看见沈环在人群外面,上前拉起他的手说道:“沈大哥,咱们赶紧去县衙。” 刚想问个究竟,却没想到被人一把拉起就走,事到如今沈环也只好先去县衙再说。村子离县衙有十几里地,因路途比较遥远,走事关人命,为了尽快赶到那,一路不敢稍歇,总算在正午之前到达了县城 来到县衙,敲响登闻鼓报了案,县令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本以为他会立刻派人与他们回村,可却没想到他并不着急。 老县令抬头看了看天色,慢悠悠地说道:“现已是正午,本官还要用膳,下午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等明日再去。你二人先回村,保护好尸体,待明日本官前来勘察。” 出得县衙,想起县令刚才的那番话,沈环无奈地摇了摇头,人命关天之事居然还没自己吃午饭重要,这样一个官能是什么好鸟? 两人回到村中,村里已经把尸体从河中打捞了出来,在沈环的组织下,把尸体放在了一个零时搭建的草棚中,上面盖着一块白布,只是那块布似乎有些小,未能全部盖住尸体,草棚旁边还安排了几个青壮年守护着,防止野狗来撕咬。 沈环偷偷地看了几眼,尸体已经泡肿,面目全非,根本认不出来是谁,沈环并不想多管闲事,虽然他的内心痒痒的,却还是没敢乱动,他的记忆里很清楚的记得律法规定,在官府没到之前是绝对不能随意触碰尸体的,万一没破案把自己给赔了进去那真的要亏死了…… 对于沈环来说他从小的志愿就是当一个宋慈那样的法医,有时候还喜欢哼两句电视剧《包青天》的主题曲,虽然他根本哼不全......可现在这个情况愿望和现实却是两码事…… 一夜无话,第二天很多村民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大家聚在一起谈论的依旧是这件事。天渐渐亮了起来,老村长宋毅早早就在那迎候了,县衙里的人终于姗姗来迟。只见知县骑着一匹老马,带着五六个在前面开道的捕快和一些看着像是县衙里的书吏的人一起摇摇晃晃地走进了村中。 恭恭敬敬地把县太爷请了进来,村长宋毅早早就备好了桌椅板凳和茶水招待他们,从城里到这除了县令都是走路来的,早已累的不行,一个个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水,过了许久才缓过劲来..... 宋毅引着众人来到草棚,此时气温渐渐升高,又没有什么风,尸体上散发出一阵阵的恶臭,吸引着附近的苍蝇。 仵作近前掀开白布验看尸体,似乎是受恶臭的影响,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不耐。果然!之后的验尸他甚至都没解开死者的衣物,只是在腹部按了一下,见到死者口鼻有水流出后便赶紧钻出来了。 仵作对着知县说道:“太爷,此人是被淹死的。身上没有打斗的痕迹,可能是自杀,也有可能是意外溺亡的。” 知县听到这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对他来说只要不是被谋杀就好,人命案子一直属于重案要案,死者暂且不说,就算是对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也必须处置地非常的谨慎!人犯在判刑以后必须要上报至州府提刑司,再到刑部至中书,然后刑部下达批文可以处斩案犯才可执行,如果人犯翻供则必须重审!有些要案甚至皇帝也会亲自过问!而对于刑事案件的处理,也是考核一个官员是否合格的标准!而自杀的话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只需将结案报告上报便可,最多就是查清死者身份让家属过来认领即可。就算是找不到死者家属,往义庄一丢,这件事便就过去了。 知县转过身来对着宋毅说道:“这个人应该是自杀的,你们去找一辆车今天本县要带回县衙,明天张贴榜文让死者家属前来认尸。” 沈环在外围看着,没有多说一句话,看着他们把尸体拉走,且不说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意外淹死或者自杀的,单那仵作得过且过的工作态度,就算是真的有冤情,八成也会石沉大海,然而沈环对这一切根本就没有什么办法,无职无权,普通老百姓根本就没有办法干涉官府办案。 知县走后,村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人们在茶余饭后依旧会谈论起这件事情。入夜后,沈环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情慢慢的睡着了。 ...... 炎炎烈日,柏油马路被太阳都烤化了,踩在上面软软的,然而就在这时,却毫无征兆地狂风大作,天空瞬间一片漆黑,乌云遮蔽了阳光,暴雨倾泻而下,沈环一路小跑,趟过一个个小水洼,溅起一道道涟漪,终于前方有个公交站台,沈环不假思索地就躲了进去,拍了拍身上的水渍,咒骂了一句:“这该死的天气.....“ “这该死的天气.....”似乎是回音...... 天上雨依旧下着,忽然间似乎有一张纸片飘落在脚边,沈环低头一看,却好像并不是平常的纸张,那张纸被剪成了铜钱的形状,似乎是一张纸钱! 雨越下越大,夹杂着更多纸钱飘飘落下,纸钱越落越多,漂在水面上,却并没有被打湿的迹象......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地上的积水已经变成了红色,如同鲜血一般……渐渐地,连天上下的雨也变成了血色...... 眼前的水洼上泛起阵阵涟漪,一双浮肿的手伸出水面,一把抓住了沈环的脚踝!紧接着一颗浮肿的头颅从涟漪中出现,看着那熟悉的面容,沈环一下子就认出来这竟是那具浮尸! 那颗已经面目全非的头颅此刻咧着嘴对自己笑着,脸上那浮肿的肉被拧在了一起,看得沈环心中惊惧不已,他疯狂地挣扎着,想要逃离这里,然而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此刻,沈环仿佛能够感觉到抓住他脚踝的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大,瞬间将他拉进了无尽的血色深渊之中...... ....... 猛地从床上坐起,看着前面那光秃秃的墙壁,浑身满是汗水,沈环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噩梦…… 拿起床头柜上的水碗灌了几大口,这才缓过神来……看着外面的一片漆黑,似乎还很晚,乡下地方没有打更值夜的人,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下床推开窗户,月亮高高挂在湖面上,远处的狗吠虫鸣,依旧是那般宁静祥和,然而在此时沈环内心的宁静却被打破了...... 以前的沈环是一个十足的无神论者,然而当自己的灵魂穿越以后,他却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鬼魂的存在?这个梦真的仅仅只是个梦吗?还是说是这是死者对自己冷眼旁观,不为他雪冤报仇的控诉?他现在真的不敢确定…… 在床上坐着,看着窗外的景色,困意再次渐渐袭来,不知道在何时,沈环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三章冤 几天过去,村子里的人渐渐淡忘了这件事情,只是偶尔听人谈论起,似乎一切就这么过去了…… 傍晚,宁静的村子再一次被打破,村里赶集的人居然全都早早的回来了,一路上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且脸上的表情很是焦急,甚至来不及回家放下手里的货物,大家便齐齐地向村长家赶了过去。 瞧着他们的样子,沈环觉着奇怪便一起跟了过去,与宋石一起站在角落听他们说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家里地方本就不大,大家七嘴八舌,宋毅听着很糊涂,赶紧喝止了众人:“都乱糟糟的说什么?“指着其中一个年龄最大的汉子道:“老五,你来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一位淳朴的妇人端来一碗水放在老五面前,正是宋毅的媳妇,村里小辈的人都叫她宋婶。 端起水碗呡了两口润了润干燥的嗓子,老五开口说道:“老叔,事情是这样子的,您还记得前几天在我们村子里捞上来的那个死人吗?” “嗯,怎么了?那事不是已经完了吗?”宋毅觉得奇怪。 老五长叹一声说道:“本来我们今天去赶集,可摊子才刚刚铺开,就看见官府抓着一个人,当时我们就觉得眼熟,仔细一看,坏了!这抓的不是别人!居然是老六那家伙!当时我们几个非常奇怪,老六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人怎么可能犯事啊!于是我们几个就跟着一起去了衙门,我们向差役们打听了一下,这一打听不要紧,可把我们几个吓坏了!” “怎么了?” “听衙门里的人说,老六犯了人命案子!说是杀了人!就是在咱们村捞起来的那个死人!” 宋毅听得一惊!忙问:“这县老爷不是说是自杀吗?怎么又成了老六杀的了?” “是啊,我们也是这么问的!可县衙里的人说,在那死人拉回去之后,当天便有人来认尸了,说死的人正是老六做工那家的掌柜!当时老六和他一起去苏州进货,可只有老六回来了,掌柜却的死在了外面!于是那死人的婆娘哭着喊着说是老六杀了人,衙门这才抓了人。” 宋毅皱着眉头说道:“这绝对不可能!老六这小子那是我们几个看着长大的,别说杀人了,从小他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么可能有胆子杀人呢!” 老五长叹道:“是啊!我们也这么说!可没什么用!听说老六扛不住衙门里的板子,都已经画押啦!所以我们几个赶紧收了摊子回来,老叔你看看还有什么办法没?” 宋毅仔细想了想,说道:“这样,明天你和我一起去衙门看看老六,要是真是老六杀了人,那是他自作自受!但要是被冤枉的,咱们也不能置之不理,就算是上告到州府也要还老六的清白!” 听宋毅这么说,村里的老人们也是纷纷点头,对于那个时代的乡村,几乎一个村的人都有点沾亲带故,因此不可能袖手旁观坐看自己的亲人落难,这不光是因为面子,更有几分亲情在其中。 事情商定了下来,宋毅又对着大家嘱咐道:“还有啊,这件事情大家千万不能说出去!尤其是必须瞒着老六他娘!一把年纪了,老伴走的又早,家里又只剩下这根独苗,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那不是要了她老命么!” “知道了,我们会小心的。” 众人渐渐散去,沈环倚在门口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宋石叫了他好几声之后才反应过来。 看着他那样子,宋石奇怪地问到:“沈大哥,你又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先走了……”沈环并未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宋家。 看着他的背影,宋石总觉得沈环变了,可是哪里变了他却怎么也说不上来…… 回家的路上,刚才的事情依旧残留在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前日里做的噩梦也仿佛仍在眼前浮现,两者相互纠缠搅拌在一起,让沈环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的情景,直到自己撞上了人这才清醒了过来。 “李婶您怎么在这?有没有伤到哪?都怪我不好,想着事情没注意到您,您快起来。”沈环连忙把李婶给扶了起来,为她掸去身上的尘土。 “我没事,我就是听到大家都回来了,所以出来看看。小沈啊,你帮我看看我们家老六回来没有啊?他都出去好几天了,还没回来!我这心里实在是不放心哪。” 李婶的话一下子把沈环给僵在了那里,其实他撞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李老六的母亲!自从李老六的父亲去世以后,李婶含辛茹苦抚育着自己这唯一的儿子。为了维持生计,李婶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干活,总算是把李老六平平安安地养大成人。 儿子大了,家里有了壮劳力,李婶的日子总算有了盼头,可没想天不从人愿,两年前的一场大病差点就要了她的性命,虽然好不容易挺了过来,但两只眼睛却永远地失去了光明…… “没回来,我没看到老六哥,不过我刚才听老五哥说,老六哥最近店里忙,所以还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沈环没敢告诉她实情,他也明白老人家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打击…… “哦……这样啊,这孩子就是心实,总想着多赚一点钱给我看眼睛,其实我这眼睛看不见了倒也没什么,只要他能够平平安安地就行了。唉……什么时候娶上媳妇就好咯,就用不着我这个瞎老婆子操心了……” “……” 沈环没有答话,把李婶扶回了自己家中,正当他准备告辞离去时,李婶却又把他给叫住了。 只见李婶两手在床边的衣柜上摸索着,慢慢地打开了顶上的木板,从里面摸出一件衣服,递到了沈环面前…… “小沈,这件衣服是李婶没瞎之前给你做的,本来想是在你今年去赶考的时候给你,可没想到你上次一走就一直待在京城没回来。这两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你有没有长高,还合身不合身,你回去穿穿看,若是不合身,叫你宋婶给你改一下,布我都留着呢!这匹布还是老六带回来的,当时我就想给你们俩一人做一身……” 李婶还在说着,可是沈环此时却是连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呆呆看着她手里的那件衣服出神……带着衣服回到家中,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月亮渐渐升起,照亮了房中的一切,连同身边的那件衣服,此刻也映着洁白的月光…… 第二天一早,宋石牵着牛车已经准备上路,可就在这时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在叫他!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沈环! “老叔,我和你们一起去!” 宋毅转头看着他,似乎是有些生气,“也好,你饱读诗书,说话总比我们几个人更有分寸,一会你跟县太爷好好说说!” 架着牛车出了村子,宋石悄声对沈环笑道:“我还以为这事你真不管了呢!你知道吗?昨天我爹见你一声不坑走了之后,当时就气得不行,说白供了你读这么多书!” 听着这话,沈环微微一笑,并未多说些什么…… 来到县衙时已是晌午,大牢内阴森冰冷,让人有些发怵,老六是个精瘦的汉子,个子不高,身上一身破烂单薄的囚服,衣服上渗出几块血渍,看样子确是受了刑。此刻李老六正抱着一堆稻草蜷缩在墙边,两眼无神嘴唇干裂......门口放着的一碗凉饭也似乎并没有被动过...... 宋毅轻轻的叫了声:“老六。“ 李老六回过神来看着他们,叫了声“老叔“就哭了,这种哭声很怪,似委屈,似绝望,让人听得很不是滋味...... 宋毅从随身带来的篮子里拿出了一些酒菜递了进去,说道:“孩子,饿了吧?给你带了些酒菜,赶紧吃吧。“ 李老六从墙角爬了过来,看着饭菜哭了,香煎鱼、茭白、炖鸡汤都是自己爱吃的东西,就连旁边的那一壶米酒都散发着熟悉的香味,他明白,这是自己母亲亲手做的饭菜...... 拿起筷子尝了几口,李老六边吃边流泪,熟悉的味道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没过多久他便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众人没有出声,大家都明白,现在的他需要的是发泄,否则人还没有被砍头恐怕就要疯掉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老六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宋毅这才上前问道:“老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们说说。” “老叔!我没杀人!我是冤枉的!我怎么说他们都不信,还打我板子,我是实在没办法才只好画了押,我这一死不要紧,可我老娘她怎么办啊!” 见李老六情绪再次波动,沈环连忙上前说道:“老六哥,我们当然知道你是冤枉的!如果你想为自己洗刷冤屈,那么就请你把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我一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沈环这话说得声音并不大,但是却让人感到掷地有声!李老六呆呆地看着沈环,不知为什么,他居然会相信沈环说的话!完全忘记了眼前的这个人只是一个会读书写字的读书人…… “几天前,我跟我们掌柜的去苏州进货,回来那天的天气不怎么好,走到一半就下雨了.......”李老六讲述起那天发生的事情…… ................... “娘的!这什么鬼天气!“ 吴掌柜躲在官道上凉亭下抱怨着,外面电闪雷鸣,深秋季节居然还有这么大的雷雨确实少见。 李老六把最后一箱货盖上了油布,这才进了凉亭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说道:“是啊,这雨真是说来就来,下了这么大的雨,八成这路也不怎么好走了。” 古代基本上都是土路,车上的货物又沉,很容易就会陷在烂泥里。吴掌柜看了看天空,估摸着一时半会也停不了,便对着老六说道:“老六啊,等一会雨停了你自己慢慢地回去,我先走了。” 李老六一听,劝道:“掌柜的,这么大雨你赶回去干嘛?东家都说了,这批货并不着急,等过几天天晴了,路上干了再走也不迟啊!” 吴掌柜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长叹一声,“唉......我要是今天不回去,家里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呢!” “咋啦?家里出啥事了?” “关你屁事,你家才出事呢!“吴掌柜白了他一眼,说完便打着一把伞,踩着泥泞走了。 自此以后吴掌柜就再也没出现过,直到他的尸体被打捞上来...... ................ 听完老六的叙述沈环心里有了个大概,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老六哭诉道:“如今,掌柜她媳妇控诉我杀了掌柜的,说是我和他一起出去进货却只有一个人回来,如果掌柜的遇害了,那么一定和我脱不了关系!现在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县太爷信了她的话,对我严刑拷打,我真的受不了了……” 看着李老六再次哭了起来,沈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能够想象到李老六肯定遭受了巨大的痛苦,然而面对这些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在这个年代,县官刑讯逼供是十分正常也是完全合法的…… 第四章翻供 说完这一切,李老六沉默了许久,看着眼前可口的饭菜,心中甚至酸楚,父亲早亡,想着老母含辛茹苦的把自己养大成人,其中各种滋味就不必多说了,原本想着再攒着几个月的银子,过年后好讨个孝顺媳妇回家照顾老娘,可如今一来自己连性命都不一定能够保住,更别谈娶妻生子孝顺老娘了…… 想到此处,李老六不由得觉得悲从中来,哭道:“老叔,如今我性命难保,只求您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以后多多照顾我老娘,侄儿拜托您了!” 看着李老六隔着牢门对着宋毅重重地嗑了几个响头,沈环心中一沉,他知道李老六心中只怕已是万念俱灰,很有可能没等开刀问斩,他自己就会在牢中自戕! 沈环连忙说道:“老六哥,你可千万别想不开!现在也未必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李老六听沈环这么说楞微微一愣,“兄弟,你别安慰我了,如今我已签供画押,被判死罪,即便是待在这里也只不过还能多活几个月而已……与其被带到刑场开刀问斩,不如现在就来个干干脆脆,也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李老六这番话证实了沈环之前的判断,宋毅在听到这番话以后也是急得不行!可他却又想不出有什么话能够开解李老六,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看着他们的样子,沈环开口说道:“老叔、老六哥,你们先别着急,其实县太爷的判决并不是最终的判决,咱们还没有走到绝路!老六哥,你知道吗?即使就算你已经认罪画押,然而按照我朝律法,但凡事刑狱重案,则必须上报州府提刑司,由提刑司审核无误以后再呈报至刑部,而后再上至中书,乃至皇帝阅览后核准才可算真正定案!期间人贩若是翻供,就必须发还重审,直到案情确凿无疑!也就是说,县太爷说你杀了人其实并不真正作数!你还是有一线生机的!你听明白了么?” 沈环说的这番话让李老六听得一时有些发懵,他并不知道朝廷规制是怎么一个运作过程,但沈环最后一句,他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人在绝境之时只要看见一丝曙光就会牢牢抓住,李老六连忙问道:“你是说我还有机会活下去?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已经签字画押,如今想要重审,必须翻供!”沈环说到最后,眉头不由皱了一下,他知道翻供对李老六意味着什么…… 李老六愣住了……“翻供”这个字对他来说很不容易,因为一旦翻供,就意味着要再上大堂!那天他画押之时,县太爷为了省去麻烦,曾经告诉过他不要轻易翻供,一旦翻供就会被重新提上大堂!到时候难保又会是一顿板子!感受着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口,李老六忍不住浑身打颤,仅仅只是这次,自己就已经被打得半死,若再上刑堂的话,说不定真的会被活活打死…… 沈环非常明白李老六心里的想法,劝说道:“老六哥,如今你想活命就只能翻供。你想想,李婶这么些年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把你拉扯长大,总在家里盼着你回去给他娶妻生子,得享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让她过上好日子,难道你就真的忍心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你可曾想过如果你死了,李婶会怎么样?那真的是要了她的命啊!” “我......” 李老六低头不语,不知该如何作答,沈环说的确实没错,对他的母亲来说,自己就是她的命,如果自己有个三长两短,恐怕老娘会随着一起去死,身为人子又怎么忍心!可一想到自己翻供将要面对的那些酷刑,李老六却始终无法痛下决心…… 看着李老六如此犹豫不决,沈环也是急得一头汗,可他现在能说的也都已经说尽了,现在只能看李老六他能不能自己能不能迈过心里的这道门槛…… 不知不觉间,探狱的时间就要到了,然而李老六却还是没有任何决断,眼看着狱卒要来驱赶他们离开,沈环决定走一步险棋…… “老六哥,我知道这很难,我也不逼你。这几日我会全力将这件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到时,你若是再想翻供喊冤也是不迟……” 说完了这句话,沈环他们几人便被赶出了大牢,想着刚才那些话,宋毅不由有些担忧地问道:“沈小子,不是老叔小看你,你从小只知读书写字,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事情,你行不行?别没帮着老六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若是你有个什么意外,老叔我以后到了地底下,该怎么和你爹交代啊!你可千万别脑子一热乱逞英雄啊!“ 听着这话,沈环微微笑道:“老叔你放心吧,我这几年进京赶考,在外面见识了不少,不会乱逞强的!不瞒您说,我在路过安阳的时候还帮他们的县太爷处理过一件案子嘞!所以小侄的心里还是有点底气的!现在要想救出老六哥,只能查清楚这个案子,尤其是吴掌柜和老六哥分手以后到底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先要弄清楚这些事情。其次要在江阴城中问询一下是否有人与老六哥他们一同从苏州回来。苏州至江阴需要两三天的时间,而且我们这到苏州进货的商贾甚多,官道上也十分的繁忙,来往的客商和行人都不在少数,再说那天又是下雨,陷在泥泞中的车辆定也有不少!老六哥平日里就热心,见着有人深陷泥泞,定会上前帮忙,说不定就此结伴而行也不一定!咱们只要找到那人,那么就可以证明老六哥没有作案的时间,这样也就可以洗清他的嫌疑了。” 听沈环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宋毅心里的担忧也稍稍放了下来,看样子这小子并没有说谎,说不定他还真帮着安阳的县太爷处理过案子嘞!这小子总算是没辜负自己的一片苦心!想到这里,宋毅心里颇有些自得,这都是他多年苦心栽培才有的结果呀! 看着宋毅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沈环怕自己话中有什么破绽被他听了出来,赶紧继续说道:“事不宜迟!这样!咱们分头行动,我去吴掌柜家中调查,石头去城里打听一下,有没有和老六哥同行之人,老五哥和老叔先回村子里去等待我们的消息!“ “我们还是留下来帮你们吧。” 宋毅看着两个嘴上没毛的小家伙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不管沈环怎么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但是在他的印象中,沈环仍然还是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而自己儿子,那是一个可以把自家的铁锹拿去出换酒喝的二货!让他们两个查案?真的能行么? 虽然宋毅是满腹的担忧,但他的儿子宋石却是信心满满:“放心吧,爹!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看我都这么大了,你再看大狗那家伙,和我同岁,今年都当爹了,我还能总不那么靠谱么!” 宋毅听他这么一说转念一想也对,人总该要历练历练,自己难道能护着他们一辈子么?而且听这小子刚才的口气,八成也是想成家了!回去得跟老伴商量商量,给他说个媳妇去!也好让自己早点抱上孙子!不知不觉间,宋毅的注意力竟被转移到了儿子的婚事上!心中的担忧也忘了个一干二净,嘱咐他们小心些以后便随着老五一起回了村子…… 待宋毅走后,二人商定了碰头的地方,两人便在衙门口分开了。沈环径直去了李老六做工的店铺,李记绸缎庄坐落在城北暨阳街上,据说已经有百年的历史,是一家难得的老字号。以前李老六刚到城里时是在米店做工的,那米店老板瞧不起乡下人,总是变着法的克扣工钱不说,工作餐有时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好在李老六运气不错,也有把子力气,干活更是认真仔细,有一天恰好碰到了正好来米行巡视的大东家李成,从此李老六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的好,生活总算是有了盼头! 李成此人江阴城中颇有名望,不单单仅是因为他有钱,更是因为他不像是那些唯利是图的恶商。平日里经商,李成从不欺行霸市坑蒙拐骗,更加难得的是,每当遇到灾荒他更是施粥施药,救济乡里!时间一久,城里人都称他为李大善人。 李成行善积德,家里也十分美满,两个儿子也很争气,数年前都考中了进士,被朝廷下放到外地县城,成了一方百姓的父母官,英宗皇帝在世时更是对李家加了勋官赐了诰命,可谓是光宗耀祖,就算是苏州知州也对李家客客气气。 自李老六从跟着李成去了绸缎庄以后,月钱从每个月二钱银子提到了四钱,沈环清楚地记得李老六头个月从城里回来把银子交给李婶的时候,可把老人家乐坏了,逢人就夸自己的儿子有了出息!头一次拿着那么多钱,老人家心里七上八下,沈环还记得李婶更是专门托他到村子附近的集市上专门给买了个存钱的坛子把钱都存在里面,然而就是这样她还是生怕不保险,居然还在灶台下挖了个地洞藏好,就等着那罐子里的钱越来越多,好娶一个称心如意的媳妇回家,可却没想到李老六钱没存满,如今还惹上了人命官司…… 李记绸缎庄依旧很繁忙,沈环走到里面立刻就有小厮前来招呼,“哟!这位公子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本店么?我们这不管是湖丝还是杭丝都有!做工和用料包您满意!一些普通的面料,本店也有售卖,售布制衣也都有服务的!” 见着小哥这么热情,沈环也有些不好意思,行了一礼,说道:“小哥你误会了,我不是来买布的,我是李老六的朋友,今天刚刚回来,就听说他犯了人命官司,所以特地来打听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此话一说出口,绸缎庄里的伙计一下子全都停下了自己手里的活计,把目光都向这里投了过来,眼神之中全是关切之色,而自己面前的那小厮似乎是老六的朋友,听着沈环的来意,也并未隐瞒。 小厮长叹一声说道:“既然是老六的朋友我们也不好隐瞒,说实话我们也不相信老六会杀掌柜的!虽然说掌柜的对我们不怎样,老是想着法的想克扣我们工钱,但是东家对我们真的不错!扣的工钱全都给我们偷偷补上了不说,逢年过节还有一些肉食分给大家!谁家遭了难,东家也是尽力帮助!就冲着东家,大家也不会做对不起李家的事!更何况掌柜的是东家的小舅子,平常虽然有些磕磕碰碰的,但却并没有人记恨他,顶多背地里骂几句罢了……” 第五章调查 小厮的话立刻得到了所有同伴的赞同,全都表示李老六绝对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况且李老六和掌柜在平日里的关系也比较融洽,即便是有所争执,李老六也往往会先行退让,绝不可能会发展到杀人的地步。 “那吴掌柜除了生意当中的竞争对手以外还和谁有关系不太好?有没有和谁结过仇怨?”沈环接着问道。 伙计们一听沈环这么问,连连摆手道:“这怎么可能!有道是和气生财,做生意的最忌讳的就是得罪人,吴掌柜是最清楚这一点的了!平日里除了咱们哥几个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他吵吵嘴以外,没听说他得罪了什么人啊。”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应和,证实了小厮的话。 然而就在这时,那小厮突然一惊,似乎猛然想到了什么:“公子,你要不这么说我还真想不起来,确实曾经有一个人和吴掌柜发生过矛盾!而且还曾经扬言要杀了他!” “哦?什么时候?!”沈环连忙追问。 “就再前几个月,从楚州那边来了一伙人在我们这做工,其中有一个三十一岁的男人,天天来我们这找....嗷!你踢我干嘛?!” 小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给打断了,他刚想质问同伴为什么踢他,却觉察到了同伴的使来的眼色,马上会意了过来,对着沈环改口道:“嗨!公子,我这只是瞎说的,那个人确实和吴掌柜闹过矛盾,也确实说过要杀了他,但也就不过是因为工钱的原因,吵吵嘴顺口就这么一说而已,况且人都已经走了好几个月了,工钱也已经全部结清了,八成和这事没什么关系,况且这事也就是一些鸡婆八卦,没什么好听的。” 见他这么说,沈环也没继续追问下去,虽说农民工讨薪偶尔会闹出一些流血事件,但在这连事情里纠纷已经结束,工钱也已结清,矛盾也就随之消散,不可能有人为了一时之气而专门从楚州跑到这来杀人。 沈环又问道:“那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吴掌柜是什么时候?” 众人想了想,说道:“那当然是在他和老六去苏州进货的时候,那天是我们亲眼看着他们走的,在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我们当时看到只有老六一个人回来的时候还觉得奇怪,大家都在猜他是不是半道上到兄弟家去了,再后来官府贴出了告示,吴掌柜他媳妇去认尸以后,我们大家才知道他出事了。” “哦……是这样……那你们有没有发现吴掌柜在走之前有什么异常没有?有没有和平时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没见着有什么不对啊……和平常都差不多吧……” 小厮挠了挠头,实在是想不出吴掌柜有什么异常的地方,然而就在这时,旁边有个伙计突然说道:“公子,您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怪怪的!平日里吴掌柜的看我们干活稍微偷点懒他都会对我们骂骂咧咧的,可出事前的那几天,他突然不骂人了!有一次我们把一匹杭丝错放在湖丝里面了,本以为会挨一顿臭骂,可没想到吴掌柜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只是让我把东西重新抽出来就算过去了。我记得当时我们还觉得奇怪呢,难不成是这老抠转性子了?” “是啊,你不说我也忘了,那几天吴掌柜确实感到有些怪怪的,有时候一整天都听不到吴掌柜的声音,要不是他坐在店里,我们还以为他没来呢!”其余人附和道。 “哎!经你们这么一说我也想起了一件怪事!” 小厮一拍脑袋,回忆了一下说道:“记得是吴掌柜走之前的几天前吧,那天我在店里盘点,由于店里的生意太忙,等我盘点完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那天晚上我好像见到吴掌柜背着一些东西匆匆忙忙地从后巷跑出来,我叫了他几声都没答应,好像生怕被别人看见似的,当时天色太暗,所以我也就没管他。这老抠是东家的小舅子,保不齐是在店里摸了什么东西想要捞一点油水,而且这事他以前也没少干过,东家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所以我们也懒得去嚼那舌头根子。” 小厮这话听得沈环一头黑线,他在来到这里以前,母亲在家里是开烟草店的,自从谈了恋爱以后,女朋友的哥哥就三天两头跑到他们家去拿烟,说是说记账,以后一起给,可三年多以来别说是还账了,到最后连账都不记了,拿了就走,完全跟他自己家开的一样!看来这裙带关系不管到哪都还是一样的……不过小厮的这段话却引起了沈环的注意,以他的经验来说,小舅子捞油水基本上那就是光明正大的,吴掌柜以前没想躲着别人,为什么偏偏那次就怕被人给发现呢? 辞别了众人,离开了绸缎庄,沈环直接转到了那个小厮所说的后巷。绸缎庄的后巷不大,也没有人家,一堵高大的墙壁坐落在巷尾,是个死胡同,在绸缎庄的后面有一扇门直接通往绸缎庄的柴房,平时除了一些收售泔水的驴车出入以外别无他人。 后巷似乎从来没有人去打扫过,遍地的淤泥和一些已经腐烂的菜叶,夹杂着已经干涸的泔水水渍,不管是气味还是外表,都十分地令人感动…… 捏着鼻子仔细地看着地面,沈环发现了许多脚印,这些脚印都是相互重叠在一起的,并且在这些脚印的一旁还有两轮驴车留下的车辙。除此之外,在那堵墙的墙角,有几个泔水桶立在那里,一看就知道这应该是收泔水的苦力所留下的。 沈环小心翼翼地从墙根慢慢地走过去,生怕破坏了一丝一毫的痕迹,哪怕地上的脚印很多并没有价值,但身为一个从警多年的法医,他却十分明白,往往十分微小的细节或许正是一件命案关键!所以他依旧保持着以前的习惯。 顺着这些痕迹来到绸缎庄后门口附近,沈环果然找到了其中不一样的地方!他发现了了几个十分清晰的脚印,但脚印却比较浅,不像是收泔水的苦力,也不像是从里面出来倒泔水的杂役所留,绸缎庄里面有二三十号人,每天消耗的粮食不在少数,拿着盛满泔水的小桶出来脚步必定沉重,因此会深深地陷入淤泥之中!而这几个脚印与之对比之下却只有一半的深度,可见当时此人身上并没有什么重物! 沈环用手比划了一下脚印的大小,判断这个脚印的之人穿的鞋大约在42-43码之间,身高大约是一米七三至一米七六之间,按照脚印的深浅判断这个人体型偏瘦,脚印平直,并没有明显的穹隆,显然这个人还是个扁平足。 起身抬头打量着后门边上的围墙,围墙并不高,但却也要有三米左右,没有垫脚的东西是很难爬上去的。想着刚才那小厮所说的话,沈环觉得吴掌柜在那天应该是带着包袱从淤泥里趟过去了,脚印的痕迹虽说不会与收泔水的苦力一模一样,但是深浅应该是差不多的!可若是这样的话,那门口的这些痕迹比较轻的脚印又会是谁留下的呢? 沈环如此想着,一时间也没什么头绪,于是便在四处张望着,忽然间他看到了一处不寻常的地方!那是在绸缎庄的后墙之上的一块污渍,那块污渍不同于墙根上的那些淤泥,虽然同样是淤泥,但它却上一人多高墙面上!看着那块污渍,沈环眼睛猛得一亮!注意力瞬间就转移到了门边的泔水桶上! 那些泔水桶上虽然盖着盖子,但是却依然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显然是倒进去的馊水已经进行了十分充分的发酵……泔水桶就在墙根上,平日里基本上不会有人去碰,而正是因为如此,有些特别的痕迹也往往因此而留存下来…… 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沈环便沿着后墙迈开脚步仔细观察着每一寸地面,果然在不远处再次证实了自己猜测……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这里的墙壁和地面上留存着泔水泼洒过的痕迹,这个特别的发现让沈环突然产生了一种预感!他觉得这里说不定还会留存着什么特别的发现!果然!在细细查看之下,一处特殊的泔水渍引起了他的注意...... 出了后巷,此次收获不小,他能够拼凑出这后院到底发生过什么,然而这一切却并不能证明什么,更无法证明李老六和这件案子没有任何关联…… 这里的事情先放一边,沈环接下来打算去县衙看一下尸体,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死者的尸体,其理由很简单,不得干涉官府办案! 此刻的沈环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法医,现在他连进士没考中,连半个官都不是,又何谈断凶释疑申冤查狱呢?然而,要想查清楚这件案子,必须弄清楚吴掌柜的死因,以及死亡日期!所以无奈之下沈环只能另想办法……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虽然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但是看着兜里这十几文钱,沈环却觉得这条路八成也行不通,再者说他也十分反感行贿这种事……想着偷偷爬到县衙里去,但看着那高高的墙壁,沈环可不认为自己臂力能够把他给拉上去……想悄悄地溜进去,可再看看那浑身肌肉,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的捕头,沈环顿时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躲过他的视线…… 想到最后,沈环长叹一声,看样子也能去找苦主了……只要吴掌柜的媳妇同意让自己验尸,相信知县也不会多加阻拦。 又来到绸缎庄,打听吴掌柜家在什么地方,小厮告诉他,平日里吴掌柜一家就住在后院,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家住,现在办丧事肯定是在老家,倒也不远,就在绸缎庄这条街上! 按照小厮的指点,找到了吴掌柜的家,由于刑部的批文尚未下达,吴掌柜的尸体还没有被领回去,家里只设了灵位,挂了白幡,并未开丧。 “劳烦请通报声,在下沈环,是吴掌柜生前的好友,进听闻噩耗特来来吊唁!” 家丁并未去通报,而是直接把沈环给请了进去,这几天来的客人比较多,并没有怀疑沈环的来意。 走进院子,灵位摆在正堂上,烟雾缭绕,死者为大,沈环也并没有直接说明来意,而是先恭恭敬敬地给死者上了炷香。 家里出了事,因此吴家的男丁都已经回来了,吴家兄弟三个,吴掌柜是吴家最小的男孩,而两位兄长靠着妹婿的帮助到了外地置了产业,开枝散叶去了,所以他便留守在这祖宅之中。 吊唁完毕后,家丁便把沈环请入了偏厅,并告知了吴掌柜的两位兄长让他们代为接待。 与吴家的两位兄长在偏厅里坐下,几番寒暄感慨之后,沈环对着吴掌柜的两位兄弟说道:“在下沈环,其实今日并非专程前来吊唁。” 吴家的两兄弟面面相觑,不知沈环究竟是何意,长兄吴复疑惑地问道:“那先生此来是为了?“ “实不相瞒,在下与嫌犯李老六乃是同乡好友,如今听闻是他杀死了令弟,可我怎么也不信,所以想请二位帮我一个忙!” 第六章李成 “我想重新检验一下吴掌柜的尸身,查明吴掌柜真正的死因!实不相瞒,小弟觉得吴老哥的死颇为蹊跷!凶手或许不是关押在牢里的那个人,所以我.....” “砰!” 沈环的话尚未说完就被打断了,吴家二弟吴爽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满脸愤怒地看着他,冷笑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既然是我小弟的生前好友,当知道小弟死得是那般凄惨!现死小弟尸骨未寒,你却在这里大放厥词,竟然想要为杀人凶手开脱!今天若不是我吴家治丧,不愿惹是生非,定要把你乱棍打出去不可!” 吴家的长兄吴复虽然并没有说话,依旧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可他脸上的表情却与吴爽并无二致,他看着沈环许久,开口说道:“先生前来吊唁我惨死的小弟,在下先行谢过!但先生若是毫无根据地为杀人凶手开脱,那么就不要怪我们吴家不客气了!” 吴复身为吴家长兄,又常年在外经商,见识阅历皆在吴爽之上,他并没有将话说死,而是给沈环留了一些一些颜面。见此情形,沈环知道只要自己能够说服吴家兄弟,那么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实不相瞒,在下乃是李老六的同乡,自幼与他一起长大,因此深知其性格,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绝对不可能杀害吴掌柜的。”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了解什么!他李老六嫉妒我小弟身居掌柜之位,一直想要取而代之,只是可惜一直苦无机会,这次趁着与我小弟一起单独办货的时候居然残忍的将其杀害,从而坐上这掌柜的位子,其心肠实在是恶毒!幸亏县太爷慧眼如炬,将他缉拿归案,否则我小弟的在天之灵恐怕就得不到安息了!” 见吴爽甚是激动,沈环连忙说道:“可是此案确有许多不明之处,如此草率将其之定罪,难道你们就不怕里面会有冤情吗?” “冤情?呵呵……”吴爽一声冷笑,“能有什么冤情!李老六杀害我家小弟的罪行确凿无疑!弟妹更是多次见李老六与之发生争吵,还甚至出言威胁并殴打我小弟!枉我小弟平日里待他不薄,如此如此恩将仇报丧心病狂之人哪里会有什么冤情!” 听到吴复的话,沈环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因为这跟他所知道的李老六完全不同,“会不会是哪里弄错了?老六哥他不会是……” 沈环的话还没说完,便再次被吴爽给打断了,“够了!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想为李老六开脱,简直是不可理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外出来人哪!把这厮给我轰出去!” 家丁们听到吴爽的声音立刻窜了进来,架起沈环就往外面拖!根本就不给他一丝反抗的机会,无奈之下他只能对着里面喊道:“你们相信我!李老六绝对不会是杀人凶手!吴掌柜的死也没有这么简单!若是冤枉了好人,使得真凶逍遥法外,你们觉得吴掌柜在九泉之下能够心安嘛?” 沈环的这句话完完整整地传到了吴家两兄弟的耳朵里,可他们现正在气头上,根本就听不进去。在他们看来,沈环其实就是一个受李老六所托,想让他能够逃一条性命的救命稻草而已,完全不需要理会。 沈环被拖到门口扔了出去,一时间把他摔得连站都站不起来,直到有一个好心人把他给扶了起来。 “多谢大叔,让大叔见笑了。”沈环对着把自己扶起来的那个中年大叔拱了拱手谢道。 “这是怎么回事?小友为何会弄得如此狼狈?” 听着那人问自己,沈环不由发出一声苦笑,“其实我是被轰出来的……” “轰出来的?这也太不像话了,眼下正是丧期,怎可如此待人?”那人语气之中似乎有些不满。 “嗨!这事其实也怪我……” “姑爷!您来了!” 这时吴府的家丁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跑了出来,看到来的人以后,立刻给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然而当他见到旁边沈环之后,家丁顿时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怎么还没有?都给你扔出来了,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你要再不走,我可要喊人了啊!” “慢着!慢着!”那中年人听到家丁话,立刻制止了他,“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你们要把他轰出来?你们难道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家丁见那中年人脸上有些愠色,连忙解释道:“姑爷,这也不能怪我们,是这家伙来这里闹事的,惹得大老爷和二老爷不高兴了,这才让我们把他给扔出来的,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怎么也不可能违背主人的话吧?” “我不是来闹事,而是想要找到杀害吴掌柜的真凶!况且李老六成为杀人凶手确实有可疑之处,若如此草草定案,真凶可就真的逍遥法外了!”家丁的话刚说完,沈环立刻争辩道。 听着沈环的话,那中年人并未像吴家兄弟一样动怒,而是以一种别样的眼光一直看着他,似乎对沈环十分感兴趣! 中年人异样的眼光引起了沈环注意,一时间竟让心里有一种毛毛的感觉,不经意地想要去回避。然而就在这时,沈环却突然想起来他眼前的这个人是吴家的姑爷!既然是姑爷!那当然也算是吴家的一份子!只要能让他相信自己说的话,说不定就此能够打开缺口也不一定! 看着沈环的眼神,那中年人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这样,你先跟我进去,一会你再详细说说,只要你能够说服我,我可以帮你向吴家人说句好话。” 家丁们听到那人这么说,也不好再难为沈环,都退了下去。重新走进吴家,沈环走在那中年人身边,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起来。那中年人的年纪大约四十五岁左右,长得颇为英俊!身上穿着一身斜领紫服,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整洁干净,就连下巴上的胡须都整理的非常整齐,给人一种宽仁大气的感觉。而不知怎么的,沈环觉得这个人有种让人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仿佛曾经在哪见过…… 想到这里,沈环忍不住开口问道“刚才多谢这位大叔了,敢问尊姓大名?” “我叫李成。” 听到这两个字,沈环顿时楞了,他说怎么好像在哪见过呢!原来他就是那个江阴城无人不知的李大善人!此刻沈环不由得暗骂自己是猪脑袋,早在吴家的家丁说李成是他们家姑爷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李成的身份的!吴家的两个姐姐都嫁得很远,就算是得知消息前来奔丧,那也要很久才能到了!能这样第一时间赶到这里的吴家姑爷,不是李成又会是谁呢? “见过李大善人。” “贤侄不必客气,请先随我来吧。”李成微微一笑,再次带着沈环再次由进了吴家的偏厅。 此刻,吴家两兄弟余怒未消,看着李成又带着沈环进来,正要质问,却被李成给拦住了,“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小弟出事时我不在家中,今日才赶回,到家才知道这件事,先不说别的,单就我店里的那伙计,我相信他应该不会是杀死小弟的凶手。当然,我也不会强行庇护,如果李老六真的是杀害我妻弟的凶手,那么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他!刚才我在门前碰到这位贤侄,他也说李老六不可能是杀人凶手,我想他既然这么说,那么说不定他是不是会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呢?” “你……” 吴爽正要发火却被李成给拦住了,“二哥,你先别急,还是先听他怎么说吧。” 见李成把话题交给了自己,沈环便开口说道:“三位叔伯,在下与李老六是同村之人,从小就一起长大,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六哥的为人处事,性格缺陷我都一清二楚,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见一个连杀鸡时都会害怕到手抖,差点把自己的手给砍伤的人么?” 这个问题听得吴家两兄弟一愣,见他们如此表情,沈环便继续说道:“没错!老六哥其实就是那么一个人,试问,这么一个杀鸡都手抖的人,怎么可能有胆子去杀人?当然,我也不是说一定不会杀人,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又何况是人呢?就如二位叔伯所说,老六哥与吴掌柜有矛盾,一直想取而代之,不说这到底是不是真有其事,老六哥选择杀人来达到目的实在是下下之策,身为绸缎庄的买办,老六哥完全可以借助以次充好,制造商业矛盾,从而使李叔叔失去对吴掌柜的信任而达到目的。可即便是如此,李叔叔身为江阴首富,手下能人甚多,老六哥即使如此做了也不一定能够坐上掌柜的位子!杀人也是同样道理,我想李叔叔应该不会把一个百年老字号的绸缎庄就这样贸然地交给一个只在店里工作了几年,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吧?这是其一!其二,老六哥那天是与吴掌柜一起去进货的,但凡吴掌柜有什么三长两短,首先就会成为怀疑对象!一般来说,杀人者在杀人以后,为了防止官府追查,通常会把自己给排除在嫌疑人之列,或是找个地方把尸体给埋藏起来,来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有没有可能会蠢到把尸体给丢到自己家乡所在的湖中呢?难道他就不怕别人发现他与死者之间的关系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杀人犯在知道自己的罪行暴露了以后,唯恐受到律法的制裁都会选择逃跑,可我听村里的人说,官差在抓捕老六哥的那天,他看到捕快非但没有逃跑,反而还主动上前询问,这完全不符合一个人的逻辑啊!” “这……”听沈环说的这三点,吴家两兄弟一时间也有些犹豫了,他们也不禁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弄错了? 看着他们的脸上的表情,沈环决定趁机趁热打铁,拱手说道:“如今要想查明真相,需要重新验尸!” 吴爽看着他,皱着眉头说道:“你这小子,可别空口说大话!就算让你验尸,你还能验出什么来不成?” “在下虽为书生,但却也略懂一些验棺薄技!但凡凶手行凶总会留下痕迹!凶手想要抹掉什么,但却总会留下点什么!” 沈环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使得吴家两兄弟一时竟无话可说,此时李成更是地惊讶发现沈环的眼神异常明亮,里面透着一股底气!一股骄傲!一股自信!让人有种毋庸置疑的信服感! 李成看着沈环,微微一笑,说道:“好吧,我就给你这次机会!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查不出什么,就别怪我们追究你侮辱尸体的责任!” 沈环听罢淡淡一笑,并未言语…… 吴家两兄弟见李成这么说也不好阻拦,虽说死的自己家里人,但碍于李家的身份背景,也只能卖这个面子…… 就在沈环拿到了苦主的许可正暗暗窃喜的时候,从后院走来了一个身着丧服的女子,刚才沈环的话她全都听在了耳中,把她气面色铁青! 只见那女子厉声说道:“我不同意!家夫尸骨未寒!至今仍停在县衙的停尸房中!他死得这么凄惨,你们怎么能让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再去折腾他!凶手一天未伏法,家夫的遗体就要在外面多停留一天!你们又怎么忍心!” “弟妹……” 来得人正是死者的媳妇,陆娥。 “吴夫人!在下正是为了查明真凶,以告慰死者九泉之下的英魂啊!” “你滚!你滚!”陆娥的情绪很是激动,不由分说便对着沈环便厮打起来,完全是一副不讲理的样子,怎么劝也不听,无奈之下李成只好让家丁把她给拉开了。 爪下逃生的沈环狼狈不堪,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物,一边心想这女人实在是太厉害,同时也佩服起吴掌柜的好福气!娶个这个老婆也可说得上如花似玉,陆娥长的可以说是一个标准的美人,鹅蛋脸,樱桃口柳叶眉,年龄大约三十岁左右,由于吴家家境殷实,平时保养的非常不错!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 见着陆娥如此当众撒泼,吴复一时也有些不乐,怒道:“行了!现在是什么场合!你就不能消停点吗?!” 陆娥听到此话,一时间也不好发作,恨恨地瞪了沈环一眼,扭着腰走了。 沈环看着陆娥的背影,心里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但一时说不上来,陆娥眼神很怪,但一时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间他也想不出什么头绪…… 随着陆娥的离去,众人也回到了正题,吴家两兄弟换了身衣服,便随着李成和沈环一起前往县衙…… “阿嚏!” 摸了摸鼻子,感觉有些痒痒的,前往县衙的这一路上沈环他也数不清自己到底打了多少喷嚏,弄得李成也笑话他是不是家里有个相好的姑娘在等着他回去,一时间倒也缓和了他和吴家尴尬的气氛…… 来到了县衙以后,沈环才真正见识到了李成的巨大能量,衙役们甚至没有任何阻拦,直接就放他们进去了,知县远远看见李成的到来,更是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迎了出来! “哎呀!李老弟怎么来了?也不早点告知一声,我好备下些酒菜,咱们哥俩好好聚聚!”知县很是客气。 “刘老哥客气了,今日小弟前来却并不是专程前来拜访。” 刘知县看着旁边吴家两兄弟,心里明白了几分,怕是为了吴掌柜的事情而来,连忙说道:“我知道,想必是为了令弟的事吧?你们放心,我已经把案卷呈报给了州府,很快就会有回复,如果是想要把尸体接回去发丧的话,就请便吧,我想也不差这几天。” 李成抱拳道:“那就多谢老哥了,可我等此次前来却有个不情之请!” 第七章验尸 李成并未拐弯抹角,直接提出了想要重新查验吴掌柜尸身的要求。此刻,刘知县心中不禁有些不悦,通常来说已经审结的案子,若是苦主要求重新查验,那么必定是认为其中另有隐情。现如今李老六已被判死罪,文书也已经递送州府,此时若是重新查验,这要传出去…… “李老弟,你们想要重新查验是否是觉得本官错判了案子?不知这李老六和老弟你……”刘知县回思了一下这件案子所牵涉到的人,琢磨着是不是这李老六与李成之间有什么亲缘关系,否则怎么会贸然提出要重审呢? “老哥多虑了,我与李老六虽是同姓,但并无亲缘,他只不过是我绸缎庄里的一个伙计罢了,之所以会向老哥提出这样的请求,不过是有人来告诉我这件案子有可疑之处,老弟想着这好歹也是一条人命,不可不慎重。”李成撇了一眼沈环,笑道。 “哦……原来是这样……” 刚才李成的刘知县全都看在了眼里,见他把目光移到了自己身上,沈环干脆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行礼道:“学生沈环,见过太爷!” 刘知县虽然已经老迈,但记忆还算不错,立刻就把沈环给认了出来,“原来是你,我记得当时就是你到县衙里来报案的吧?” “太爷真是过目不忘,正是学生!” 虽然沈环顺带着拍了一记马屁过去,可并没有什么用,只听刘知县开口说道:“沈环啊,本官看你的行为举止应该是个读书人,那你也应该知道这查凶审案并非是你这种书生所干的事……” 刘知县虽然未把话挑明,但是沈环听得很明白,他是在提醒自己仍是白衣,在未有功名之前是不可以插手官府政务的,语气之中更有那么一点警告和威胁的意思…… 刘知县的意思沈环十分明白,然而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再退缩,“学生自然知道,可就像李叔叔刚才所说,此案事关人命,学生不能眼看着其中有疑而闭口不言,太爷您为官多年,想必比学生更为了解人命关天的意义吧?!” 见沈环把人命大义给自己顶了上来,刘知县一时竟哑口无言,而且刚才沈环的那句“李叔叔”也不禁让他心有疑虑,难不成这个看上去有点一根筋的书生和李成又什么特别的关系? 见刘知县疑惑看着自己,李成十分爽快地答道:“他是我的侄儿,在村子里长野了,性子有些冲,刘老哥还请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之计较。” “哪里……哪里……呵呵……” 听着刘知县心不甘情不愿的笑声,沈环的心里也是微微地松了一口气,他刚才说的那句李叔叔只不过就是想借着李成的大腿顺着往上爬罢了,他本已经想好了被李成戳穿以后该如何回话,但万万没想到李成竟然十分痛快地承认了,这让他也不禁意外……然而不管怎么样,如此一来,事情肯定要顺遂许多! 话说到这里,刘知县知道自己不可能拦得住了,毕竟李成他万万得罪不起,只是若是这样就答应了下来,自己这张老脸恐怕…… 刘知县心里想的什么,李成看得非常明白,无非是担心自己脸面而已。虽然刘知县年近花甲,即将退休,可真要在卸任之前留个污点归隐还乡,只怕这老东西会遗憾一辈子,“老哥不必担心,好在此案的卷宗只是传递到了州府,没有冤情那是最好,但若真有冤情,李某愿意替老哥你到州府走一趟,你看如何?” “好吧……有老弟你的这句话,我若是再不答应未免也显得太不近人情了,你们随我来……”刘知县无奈之下只能答应了下来…… 一路跟着刘知县去往县衙后的停尸房,虽然尚离着很远,但沈环看着那停尸房徒然就生出一种莫名的兴奋和熟悉之感,让人血脉偾张!在停尸房门口的空地上,此刻有两个人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那是县衙里的老仵作和他的徒弟。秋风徐徐带来丝丝凉意,阳光已经不似盛夏时那般酷热,晒着太阳吹着风,着实无比惬意。 “嗯哼!” 那二人似乎根本不知道有人到来,直到刘知县咳嗽了一声把两人惊醒了,二人立刻站了起来:“哎哟!太爷您怎么到这里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刘知县看着院子里晾衣绳上挂着的腊肉,轻笑道:“你们师徒倒挺会享受啊?这腊肉是你们师徒俩打算今晚切来下酒的?” 老仵作老脸一红辩解道:“哪能呢!这不是忙里偷闲做些腊味好等着过年吃嘛!家里地方小,所以就挂到这了,我这就收起来呵呵……” 江阴县乃是江南有名的富庶县,这里民风淳朴,一年到头也没什么案子,或许十来年也不会什么人命大案,所以仵作这个职位甚是清闲。 看着老仵作急急忙忙把腊肉取下来的那样子,沈环也忍不住笑了笑,这就好像上课时做了坏事却被老师发现一样…… 刘知县与老仵作年纪相近,两人没事也常常聚在一起闲坐,并不打算为难他,“行了,挂了就挂了,还拿下来干什么?我又不说你什么。先把房门打开,本官要重新查验尸体。” 一听刘知县要重新验尸小仵作顿时有些疑惑,“太爷,那件案子不是已经结了么?怎么还要验尸?” “让你开门你就开门,问那么多干什么!” 小仵作随口这么一问,却触及到了刘知县的痛处,心里有火不敢向李成烧,于是便倾泻在了他的身上。经他这么一吼,小仵作立刻不敢做声了…… 待把腊肉重新挂上晾衣绳,老仵作便从窗台上取过钥匙来到了门口,然而因为眼睛高度老花的缘故,钥匙捅了几下都没捅进锁孔里去,急得他满头冒汗,无奈之下只能让徒弟前来帮忙。老仵作的年纪已经不小,但收的徒弟却很年轻,约摸二十一二岁,沈环当时就认了出来他就是那个到村里来验尸的仵作! 吧嗒一声,门上的锁被十分干脆地打开了,停尸房内的气味实在是很难闻,而且感觉阴森森的,虽然天气不怎么凉,但依旧使人有种身在寒冬的刺骨寒意,让刘知县他们冷不惊的打了个哆嗦,唯独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长叹,看他那样子仿佛却似在山水之间一般…… 县衙的停尸房里总共有六张床,吴掌柜的尸体就躺在右手第二张床上,其他的床上都是空的,白布上面都是灰尘,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尸体散发着阵阵恶臭,老仵作上前掀开白布,臭味更是扑面而来,熏得几人掩着口鼻不断后退,唯独沈环还依旧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 老仵作老眼昏花,基本上都是徒弟代劳,如今县太爷要重新验尸,小仵作也只能自认倒霉,强忍着刺鼻的尸臭一步步地向尸体挪过去,正当他即将接触到尸体的时候,却被李成叫住了。 “不是说要验尸吗?”小仵作不解地看着李成。 李成并未答话,而是转头看向了沈环,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看到他们二人脸上的表情,小仵作的心里猛然一惊,一种不好的想法跃入自己的心间!说不定眼前的这个书生很有可能是李成的关系户!之所以把他带到这里,就是想让他在刘知县面前露一手!若是让他查出自己的疏漏之处,说不定县太爷就会把他招进县衙!而自己就有可能被扫地出门!毕竟江阴只是一个小县,民风又淳朴,鸡鸣狗盗都很少,更别提是杀人大案了!所以县衙里是绝对不可能养两个仵作的!想到这里,小仵作顿时急得满头是汗,一定要想什么办法阻止这场“阴谋”才行! 正当沈环想要伸手触碰尸体的时候,小仵作赶紧上前拉住了他,厉声呵斥道:“你想干什么!” “验尸啊,能干什么?” 虽然沈环并没有在意小仵作态度的突然变化,但此时别人已经把他当成是来抢饭碗的了,铁了心地要跟他过不去,“你懂不懂验尸!就你这样鼻涕邋遢的,可别把尸体给碰坏了!我劝你没什么本事最好不要乱来!” 沈环听他这么一说,下意识地摸了下鼻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形象有多糟糕,刚才来的这一路上由于喷嚏打得太多,又没及时清理,所以脸上脏兮兮的…… “哦!差点忘了……” 仔细清洗了一下自己的仪容,擦干了脸上的水珠,沈环这才注意到挂着腊肉的晾衣绳上还晒着一件特别的衣物,那件衣服不同于平常穿的,而是类似于做饭时所用的那种围裙反穿衣,沈环略略一想,估摸着这应该就是古代的验尸服吧? 褪下了自己长衫,取下了把反穿衣把它套了上去,沈环背对着十分不爽的小仵作说道:“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带子系一下?谢谢。” 小仵作眉头一皱,心中很是不快,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人现在还没进衙门里来呢,就已经在摆谱了!实在是欺人太甚!然而现今刘知县和李成他们都在,他也不敢随意发作,只能上前帮着沈环把带子系好,只是收的非常用力,像是要把沈环活活勒死似的…… 换好衣服,沈环来到吴掌柜的尸体跟前,小仵作从案桌下的抽屉里拿出笔墨纸张准备记录。没办法,虽然心里不爽,但是程序还是要走的…… 小心翼翼地把盖着尸体的白布从吴掌柜尸体上取了下来,沈环并没有立即开始验尸,只是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正当众人觉得奇怪之时,沈环的眼睛却猛然睁开了,在那一瞬间,李成仿佛感觉到沈环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是那般光彩四射,宛如黑夜里的明月一般! “验!死者吴翔,男,年三十七,身长六尺,体壮。尸体肿胀,皮肤皱缩,为水浸泡所致!死者腹部有多处伤痕,其中三处皮肉卷凸,乃死者生前所致,伤口平整,深三寸,宽一寸,深达皮肉却未及内脏,并非致命所伤。其余部位伤口皮肉未见卷凸,且深浅不一,疑是死后水中石刀树枝划破所致!验!尸体肚腹膨胀,按之有水自口鼻流出,疑为生前落水致死。” 把死者侧翻过来,看了看背后,“验!背后亦有多处伤痕,但也均为石刀树枝划破所致,死者肛门未见肿胀,阴囊完好,颈部未见明显勒痕,头发散乱,后脑……嗯?” 沈环的手摸在尸体的后脑上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对着一旁吩咐道:“拿把剃刀来!” 不等小仵作有动作,老仵作早早地就把一应工具放在了沈环身边,摸起一把剃刀递给了沈环,更是帮忙把吴掌柜的尸体扶好,以便让他更好的操作。 沈环小心翼翼地刮去吴掌柜头上那一部分头发,一个伤口出现在了眼前,伤口在吴掌柜后脑的位置上,受伤部位已经塌陷,显然是头骨断了。这个伤口很小,大约只有半个拇指的长宽,加之被头发遮盖让人难以发现。 沈环从边上拿起盛着酽醋泼在伤口之上,然后拿着一块干净的白布轻轻擦拭伤口,将其慢慢清洗干净,不多时一个规则的伤口便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啊!” 小仵作看到这个伤口顿时惊呼了一声,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这样的表现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显然是沈环已经发现了什么! 沈环看着伤口并未说话,放下尸身,抓起了吴掌柜的手仔细地看了看,又拿起刚刚帮死者刮下来的头发仔细地拨弄着,发现其中有几束头发上沾着一些红色东西,拿到室外看了看其光泽闻了闻上面的味道,沈环很快就判断出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回到停尸房,沈环拿起死者的衣物仔细地观察起来,一点一点排除那些无关紧要的痕迹,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了胸口的衣襟上的一处破口,沈环的脑海之中闪现着一幅幅的画面,案发时的情形几乎完全呈现在自己眼前…… 解开了反穿衣,换上了自己的衣物,沈环便随着众人一起离开了停尸房……待众人走后,原本盛气凌人的小仵作此时却没有半点神采…… 小仵作的神情老仵作全都看在眼里,可却不知该怎么去安慰他,许久之后才长叹一声:“高手……吾之不及也……” 第八章花蝴蝶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离开了停尸房以后,沈环居然又开始打喷嚏了,一个接一个,说话时都带着浓重的鼻音,很不好受。见他如此这般,李成更是打趣他该不会是对尸体有兴趣。 听着他这话,沈环直打了一个冷颤,没错!他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难不成是自己离开这一行太久,所以见到尸体太兴奋了?当然这话可不能对李成说,只能白了他一眼,辩解道:“我有那么重口味吗?” “嘿!那可难说!有些人就有些特殊的癖好!就像是我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和你很投缘!” “额......” 沈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王八之气一放再牛13的人物都会匍匐在自己脚下?不过想想这真的是扯淡!这可能吗?难道是因为自己想要查清真相的决心感动了他?沈环还不至于天真到如此地步,李成肯定是对自己有着某种目的,否则的话绝对不会这么亲近自己!难不成这个李大善人竟是一个喜欢面首的基?想到这一层,沈环下意识地远离了他几步…… 此次验尸的收获不少,沈环的心中已经有了侦查方向,待回到后堂之后,刘知县竟一改之前态度,还给上了茶点好生招待着,让沈环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 还未等刘知县开口询问,吴爽泯了一口茶水便急急地对着沈环问道:“贤侄刚才可是有收获?” “嗯,却有不少收货,如果说之前吴掌柜的死因还有疑问的话,现在已经确定了,可以肯定吴掌柜确实是被人害死的!但却并不像是初验时仵作所说的溺水身亡那样简单……” “那我小弟是怎么死的?还请贤侄告知!” “抱歉,现在暂时还不能说……”沈环在这里卖了一个关子,他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线索,可不能就这么打草惊蛇,最后让人给跑了…… “李叔叔,我听说贵府的绸缎庄前一阵子曾经重新装修过是吧?”沈环向着李成问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我们家那绸缎庄很多地方都已经老旧了,布匹丝绸经常被老鼠咬坏不说,还有走水的危险,所以我才特地把它给翻修了一遍。现在已经装完了,早在几个月前装修的工人也都已经走了。”李成如实地回答道。 “我想再去一次绸缎庄,有个问题我想问一下店里的伙计。” “怎么了?难道他们有什么问题不成吗?还是说他们和这件案子有什么关联?”李成疑惑不解,他不明白沈环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都不是,我相信店里的伙计应该是清白的,只不过他们所知道的一些事,应该就是我想要的……”沈环神秘地笑了笑…… 看着众人告辞离去了,刘知县看着不禁,有些迷茫,从走出停尸房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能插得上嘴,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什么跟什么?我怎么总感觉我这么没有存在感呢……” 李记绸缎庄,伙计们一边聊着天一边忙碌着:“哎!我说,这好几天都没见花蝴蝶在这里飞了啊。” 另一个伙计说道:“嗨!吴老抠死了,那骚娘们哪怕再耐不住痒也肯定得待在家里服丧!否则不让人给发现了啊!” “那可不一定!就在昨天晚上,我还见着那花蝴蝶在到处飞呢!”有人不屑地说道。 “不会吧!这都什么情况了?还在飞着采蜜?这也太骚.....” 话说了半截,强行把话又咽了回去,因为此时李成正杵在门口看着他们…… “东……东家好!” 神出鬼没的李成把伙计们吓了一跳,似乎是怕东家责怪自己干活时扯闲篇,伙计们在问候了一声之后,连忙抱着一匹匹的布假装忙碌开了。 “你们刚才说的花蝴蝶是谁?能跟我说说吗?” 沈环的话众伙计仿佛谁都没听见,继续自顾自地干着自己的活,尤其是刚才的那个伙计,仿佛生怕自己被看见似的,甚至用布匹把自己的脸给挡了起来……见此情况沈环只好无奈地看了李成一眼…… 心领神会,李成开口对着伙计们叫到:“行了,你们都别假忙了!全都给我过来!一会沈公子问你们什么你们就答什么!知道了吗?!” 见着大东家发话了,众伙计们无奈,也只能放下手里的活全都聚了过来,隐隐地沈环似乎听到了有人在抱怨伙计中的某个人,扯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扯那件事! “知道了……” 见众人全都答应了下来,沈环便开口问道:“你们能把刚才那花蝴蝶的事情跟我说一遍吗?你们说的那个花蝴蝶到底是谁?” 众伙计面面相觑,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但心里总是希望着不要问起这件事,否则自己的这个饭碗说不定真就要砸在自己这张臭嘴里了…… 看着众人都不答话,李成似是有些火气,“怎么了?都哑巴了?让你们实话实说没听见吗?!” 李成这么一吼,以前接待过沈环的那个小厮顿时就明白了这事是不可能再瞒过去了,把牙一咬,说道:“其实我们说的就是吴掌柜的那个媳妇!” 吴爽一听就火了,“放屁!你有种再说一遍!我们吴家家室如矩!我弟妹虽然比我弟弟年纪小很多,但也是贤惠之人,根本不可能出偷汉这种事情!我可警告你,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小厮辩解道:“东家,小的不敢说瞎话,其实吴掌柜他老婆真的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在我们这个绸缎庄里的所有人都知道!” “是啊!是啊!”众伙计纷纷点头,表示小厮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看着他们异口同声如此肯定的样子,吴复的脸色很不好,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说。” “这话要从咱们绸缎庄重新翻修装潢的那天开始说起,那时店里决定重新装修,吴掌柜便在外面立了个牌子,第二天就有一队装修的人找上门来了,那伙人都是从楚州来的,其中有一个三十一岁的年轻人,是装修队老板的表弟,姓竹叫竹武,算是二老板吧,我记得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 .......................... 初夏时节,天气很是炎热,总算熬到了傍晚,凉爽的晚风吹起,竹武总算送了一口气,结束了一天的劳碌之后,闻着身上的汗臭很是难受,便想起了绸缎庄的后院里的那口盛满了清水的大水缸!此时水缸里的水经过一个下午的暴晒,已经变得温热,正是适合用来洗澡! 由于装修的缘故,绸缎庄暂停营业,店里除了装修队的工人以外没有其他闲人,竹武便脱下了身上被汗水浸湿的衣物,光溜溜地来到了后院之中。 满满一盆温热的清水头从浇下,洗去了身上污垢的同时,也洗去了一天的疲惫,让人神清气爽!可正当他享受着这一份美好时光的同时,他突然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起先他以为是工友!也是同他一样进后院来洗浴!可转头一看却并没有任何人过来!正在疑惑的时候,竹武突然注意到了身边的那堵矮墙! 透过矮墙上镂空的装饰,竹武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俏丽的美人,此时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丝衣,正从矮墙后的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躺在后院的躺椅上纳凉。那美人似乎也是刚刚才洗过澡,头发上也是湿漉漉的,一股微风吹来,这矮墙根本就无法阻挡住空气中那甜甜的体香…… 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少妇,竹武整个人完全呆在了那里,手里的水一下子没端牢撒了下来,弄出了巨大的声响,把对面的那个美人惊了一跳! 矮墙内的美人寻着刚才声音看过去,很快看见了全身光溜溜的竹武!此刻夕阳照着竹武健壮黝黑的身躯,透着一种迷人的光亮,不知不觉间她似乎被这一幕给迷住了,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时而露出厌恶的神色,时而又是娇羞,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竹武健壮的身躯…… 似乎是被美人的美貌所吸引,竹武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见她一直看着自己,竹武下意识地捡起东西便想走,但就在这时突然发现,对面那个美人居然对他盈盈一笑,再次躺了下来!而这一躺不要紧!却让竹武再难移开自己的目光…… 只见那美人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丝衣,酥胸半露,两个凸点清晰地顶在衣服上,两双莹白的腿从丝衣里伸出来,隐隐地好像能看见那绝密之处,更要命的是那美妇好像根本不介意被自己看到似的,甚至可以说是故意想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般,居然对着他侧躺了过来!薄如蝉翼的丝衣从细嫩的身体下滑下,露出一只挺拔的娇乳,半个身躯完**露在竹武的目光之下。 面对这种诱惑,竹武重重地吞了口口水,只觉得下身就快要被涨破一般!异常地难受!恨不得立刻翻墙而过!狠狠地把那人给压在身下!然而就在此时,忽然间竹武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把他的魂魄给拉了回来,仔细一听正是自己的表哥叫自己收工了!饶是竹武万般不舍眼前的美景,他也不敢轻易违逆身为衣食父母的表哥,只能暗道一声晦气,收拾了一下离开了这里。只是在彻底看不见那美人之前,他的眼睛一直未曾离开过罢了…… 自那以后,竹武干活时总是心不在焉,心里总是惦记着后院的那个美妇,这一天他实在忍不住了,便再次偷偷来到了后院之中。天随人愿,竹武非常幸运地又看到了那个美人,此时房里的窗户大开着,那美人似乎好像知道他要来似的,就在窗口那等着他,天气炎热,美人半露着酥胸,手里的扇子在胸口有一下没一下的闪着,身上的汗水把几丝秀发黏在了她的雪白的胸口上,很是诱惑! 时值午后,正是忙碌的时候,竹武不敢多留,仅仅只是待了一炷香的功夫赶紧走了。然而此次过后,他却彻底坐不住了,几乎每过半个时辰就往后院走一趟,收工回到住处又是心不在焉的样子,连续几天都是如此。 这种异常终于被竹武的工友给发现了,觉得奇怪就偷偷地跟了过去,却看见竹武正和一个美貌女子在矮墙后的小院中激吻着,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搞在了一起!渐渐的所有的工友都知道了事情,然而碍于情面,并没有一个人在竹武的表哥面前提起,仅仅只是悄悄地在私底下议论。可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快装修完毕的前几天,店里的伙计一一回来准备重新开张了,装修队里便有人偷偷地向他们打听起后院那个美人的事情来。这一来二去,这件事情很快就在绸缎庄里被传得人尽皆知!当然,除了两个当事人和吴掌柜与竹武的表哥以外!因为与竹武通奸的那个美人正是吴掌柜的媳妇!陆娥! 没过多久,竹武与陆娥两人似乎是觉察到了众人已经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开始刻意保持距离,却怎奈深闺寂寞,陆娥一日不见竹武就觉得提不起精神,于是便总找各种理由出去与竹武私会! ............... 小厮还清楚的记得当时他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那就是“夫人你出去了?”因为只要陆娥一离开绸缎庄,那么竹武也必定很快就会跟着找理由离开…… 看着这一天之中频繁进出十几趟,脸上含春且衣裙飘飘如同蝴蝶出入花丛一般上下飞舞的陆娥,也不知是谁给她起了个外号,花蝴蝶……由于其外号的意境如此神似,也令人遐想不止,花蝴蝶这个外号很快就流传开了,一直被叫到了现在…… 第九章证人 小厮的这些话就像是一根燃烧的引线,瞬间就把暴脾气的吴爽给点爆炸了,气得他根本没去多想,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根木棍就往外冲了出去,若不是李成和老大吴复反应够快及时把他给拦了下来,说不定他真就冲回家里直接把陆娥在自己兄弟的灵位前给活活打死了! 此时吴爽正在气头上,李成他们好一番劝说才让他稍稍平静了下来,扔掉手里的木棍,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吴爽仍旧怒气冲冲地说道:“如今看来凶手定是那个贱人!好一个恶毒心肠的淫(妇)!枉我还认为她是一个贤惠之人,没想到她竟然能够干出通奸杀人这种禽兽不如之事!” 此时的吴爽已经完全被自己的怒气左右了自己的思想,在他的心里已经完全认定杀害吴掌柜的凶手就是自己的弟媳陆娥!当然不止是他,就连李成他们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唯独沈环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头脑。与吴爽他们不同,一来,他与吴掌柜并无亲缘关系。二来,沈环是正经八百的法医出身,从很早以前他就已经习惯抛开个人情感去思考案情,而且刑狱之事最忌讳的就是有罪推定,因为冤案十成有七成都是因有罪推定而造成的,李老六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 坐在绸缎庄里,水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吴爽显得整个人十分焦躁,可坐在他旁边的沈环此时却像是一个享受午后闲暇的小老头一般,双手插进袖口之中,静静地看着街上的行人出神,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 看着沈环那样子,吴爽又开始急了来,“接下来怎么办你倒是说句话呀!你在这干坐着不动,又阻止我找那贱人报仇,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吴爽的声音说得很大,然而沈环却仿佛根本没听见似的,连眼皮也没动一下,正当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李成给挡了回去,向他示意沈环此时应该是在想着什么…… 确如李成所说,沈环虽然看起来是在发呆,但是脑海之中却在拼凑着自己所掌握的信息。虽然从表面上看案件基本上已经明朗,但还有一些事情却没有办法解释,命案是由一个又一个的环节所组成,而破案的过程就是将这些破碎的环节重新拼凑组织起来,从而找到案情的真相。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有一个环节对不上,或者无法解释,那么整个案情就无法连通,甚至会有自相矛盾的地方…… 说来也怪,沈环在想事情的时候又变得不打喷嚏了,原本因为打喷嚏有些昏昏沉沉的大脑也开始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回思本案,有一点他也想不明白,如果真是陆娥杀了人,那么从一开始县衙认定吴掌柜是落水失足或者自杀而亡,让她去认尸的时候,陆娥完全可以不声不响地把尸体领回去直接发丧,等封了棺入了土,一切尘埃落定后,真相也会随之而消失,这才符合一个杀人犯的正常心理,又有什么必要跑到衙门里说丈夫是被人杀死的呢?如果官府的人并没有怀疑李老六,反而把嫌疑人锁定在她的身上呢?这岂不是弄巧成拙?再者说,一般人在与人通奸有染的情况下,最忌讳的就是被自己的丈夫知道,除非是事情实在瞒不住了才会铤而走险!除此情况外,一般是不会选择这种最极端的手段的! “嗯?被自己的丈夫知道?” 想到这里,沈环想起了曾经在牢里刘老六对他说起的一段话。当时李老六告诉他,吴掌柜在与李老六分别之前曾经说过“如果他再不回去,家里就会翻天了”这句话,难道说吴掌柜当时已经知晓了陆娥与竹武通奸的事情?要真是如此,那么陆娥便有了杀人的动机!可即便是如此,就像沈环刚才想的一样,陆娥明明可以选择闭口不言,又为何要强行推出李老六呢? 自己的思绪转进了死胡同,沈环心里觉得有些烦躁,右手下意识地往胸口掏过去,却什么也没碰着,这才意识到这是宋代,自己穿的也不是警服,上边的口袋里面根本没有烟……想到这沈环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这个坏习惯竟然也随着自己穿越到了这里…… 就在沈环在此沉思冥想之际,这时绸缎庄里忽然出现的两个人,打断了他的思绪。抬头一看,来人竟是宋石和一个中年汉子。 “你果然在这里!” 走进屋中,宋石毫不客气地拿起沈环身边的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仿佛是被渴坏了, 让人再续了一杯,沈环向着他问道:“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我是听衙门里的人说的,你可能在这里,所以我就过来了!” 又喝完了一杯茶,宋石总算缓了过来,指了指身旁的那个汉子说道:“我可是给你带来了好消息!这位是赵宏、赵大哥!赵大哥是一个药材贩子,经常来往苏州和江阴两地,在案发的时候,赵大哥正好和老六哥在一起,他可以证明老六哥并没有作案的机会!我可是经过多方打听才找到了他!可真是累死我了!” 沈环一听,顿时大喜!忙问道:“果真?那赵兄能否说说你与老六哥一起结伴回江阴的经过?” 赵宏在一旁说道:“那是自然!老六虽然与我只是一面之缘,但我与之相交甚为投契!而且他更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想到老六他居然被当做杀人凶手给抓了起来!也怪我前两天又去苏州贩货,没在城里,要不然我早就跟衙门里的人说明情况了!这不今天我刚回来就听见老六被抓了,赶紧就去了衙门,没想到在衙门口碰到了这个小伙子。” 听赵宏这么一说,宋石顿时老脸一红,没错……赵宏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自己在江阴城里根本没有什么收获,就想着先去衙门等沈环,然而真是踩了狗屎运,就这么碰到了赵宏…… 赵宏继续说道:“要说老六,那可真是一个好人,那天我是去苏州收取货银的,回来的路上天降暴雨,当时路上很空旷,没什么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于是我只能咬着牙往前走,可没想到等雨停了以后我就觉得身上很不舒服,浑身没有力气不说,整个人还昏昏沉沉的。刚刚下过雨,路上很不好走,我又发着烧,便想着快些赶到前面的镇甸找个大夫医治,可没想到却失足从官道上滚了下来,当时我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若不是老六把我从杂草堆里扒出来,可能我早就被野狗给吃了……真是运气……” 听到这里,宋石忍不住笑道:“你这运气是不错!真亏你的银子没被强盗抢走!最后还让我老六哥捡了回来!” 赵宏白了他一眼:“什么叫被捡回来!” “这么说赵兄,你在回来的路上一直是和我老六哥在一起的?”沈环打断了他们,询问道。 “确实是这样,当时老六帮我请了大夫医治了以后,我因实在担心家中老母,所以便拜托请他一起同行,这一路上老六对我非常照顾,几乎从来没有离开过……” 赵宏顿了顿好像想起了什么,指了指宋石,说道:“这位小兄弟刚才说到强盗,你还别说,在回来的路上我和老六还真碰上强盗了!当时我们正在歇脚,就在这时在路边的草丛里突然就窜出一个人来,拿着一把榔头对着老六就砸了过去,幸亏当时老六跑得快没被砸到,我当时拼命呼救,万幸后面来了一个车队,那强盗才被吓跑了。” “强盗?” 沈环不禁眉头一皱,在他所继承的记忆之中,苏常地区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过拦路抢劫的劫匪了,怎么突然跑出来一个,而且还是一个人作案?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保不齐是哪个家里遭了灾的或者是走投无路的出来铤而走险。 这件事沈环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带着赵宏去县衙,把这件好事告诉李老六和刘知县,只要证明了李老六并没有作案时间,那么李老六的杀人嫌疑就可以洗清了! 仅仅只是大半天的功夫,李老六竟又再次看到了沈环他们,心中很是意外。然而还未等他发问,却听到沈环告诉自己,他们已经找到了能够证明自己是无辜的证人!这突如其来的喜讯让李老六顿时悲喜交加…… 待自己的情绪稍稍平复,李老六向着沈环急问道:“既然你们找到了证人,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沈环长叹一声,摇头道:“暂时还不行……虽然已经有了证人,但现在真凶还尚未找到,老六哥你仍然是嫌犯之一,所以……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不过你放心!要不了两天,我一定查出真凶,带你离开这里!” 沈环说到这里,心里不禁有些恼火,虽然自己带着赵宏去见了刘知县,可那老东西却就是不放人!无论这老东西说得话有多好听,但沈环心里明白,一定是这老东西怕自己放了李老六,却又找不到真凶,不好和上头交差!所以才故意把李老六继续扣押在这里! “好……我相信你!”虽然暂时还不能出去,但找到了赵宏这个证人却是给李老六吃了个定心丸,对沈环的信心也更加足了些。 既已来到了大牢,正好有些话沈环可以问一问李老六,“老六哥,你是不是知道吴掌柜媳妇的事?绸缎庄里的伙计都知道,那你肯定也是知道的!” “是的,这件事我也知道。”李老六如实答道。 “那你有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吴掌柜?” “当然没有!这种事我们也就私底下说说,而且这是人家的家事,怎么可能随便乱说!这种事就算当面碰上了,也只能当做没看见。” 李老六的这段话让沈环眼前一亮,“这么说你曾经见过?” “呃……”说到此处,李老六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便也不再隐瞒,干脆就把那天的事情说给了沈环听。 “这件事确实有一件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有一天晚上我和胜子在店里整理仓库,晚上多喝了水,憋得厉害,我便去了茅厕,可没想到胜子正在里面蹲大号呢!我没办法,于是就转到了后院墙根去解决,当时我隐隐地听见那花蝴蝶的房里有说话的声音,本来我以为是吴掌柜,可一想吴掌柜早在前两天就去了杭州,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回来!肯定是那个骚娘们在房里偷人呢!那花蝴蝶偷人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所以我也没当时回事,解完手就走了。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上工,可不知怎么的,竹武他突然对我狠狠地瞪了两眼,我琢磨着是不是昨天他们发现我了!虽然我并不怕他,但也不想惹麻烦,就把这件事给烂在了肚子里,跟谁都没提起过。” 听完李老六的话,离开大牢,这一路上沈环不禁琢磨了起来,难不成是陆娥他们发现了李老六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在杀死吴掌柜以后,故意来个栽赃嫁祸,好让他永远闭嘴?可这也不对啊!伙计们知道陆娥通奸事情,陆娥应该是心知肚明,就算被人撞到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们当时不说以后也一定不会再多嘴,根本犯不着这么做…… 由于案情想得太过投入,沈环根本忘记了旁边的一切,与之同行的宋石和赵宏不管怎么叫他还是没有任何效果,直到他撞上了一群人之后,沈环这才清醒了过来…… 第十章现场 意识到自己撞了人,沈环连忙向人道歉,可当他仔细一看,自己撞到的居然是绸缎庄的那个小厮!一开始那小厮在被撞了以后,本想骂两句,在见到是沈环立刻又把话给咽了回去,两人尴尬一笑,心里颇有些命运弄人之感…… “不好意思,是在下走了神,撞了小哥。” 见沈环先给自己赔了罪,那小厮也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哪里,是我们哥几个今天实在太高兴了,走路的时候没注意到公子你,还请不要见怪啊!” “哪里……哪里……对了,你们今天这是收工了吗?”沈环看着跟在小厮身后的一群人问道。 “嗯!太阳都快下山了,这个时间不会有客人来了,所以就带着兄弟们一起聚聚。”小厮如实说道。 “哦?难不成今天是有什么好事么?” 还未等小厮答话,与之同行的同伴们便抢先说道: “公子你不知道,今天胜子可是走了大运了!就在你们走后不久,东家当着我们的面把胜子给提成了代理掌柜!真是羡慕死我们了!” “你羡慕?你羡慕个什么呀!当时公子问你话的时候怎么不回答?让胜子抢了风头!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唉……都别说了……我怎么知道东家的心思呀?要是早知道,我肯定第一个说!这个掌柜就能落到我身上了……” “那是人家胜子命好!搁你身上,我看你也不见得能当掌柜!” “呸!还叫胜子呢!改明儿起,咱们都得见苟掌柜了!哈哈哈……” 伙计们你一言我一语,沈环大致把事情给听明白了,原来在他走后李成便把那小厮提成了掌柜,沈环估摸着应该是李成看上了他的胆色,敢说实话!这才提拔他的!不过这小厮的名字……苟……胜……这名字起得真好…… 待伙计们都安静了下来,苟胜看了看天色,对沈环说道:“公子,相请不如偶遇,如今我们在这大街上相遇,也是缘分!不如随我们一起去酒楼喝两杯如何?” 一听到有的吃喝,宋石顿时就来劲了,马上就凑了上来怂恿着沈环,他的心思沈环十分明白,可是现在李老六仍在牢狱之中,他又怎么可能有心情下什么馆子呢? 在谢绝了苟胜的盛情邀请之后,沈环拉着宋石便带着他离开了,可就在走了不远沈环却又突然停了下来,目送着苟胜他们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家豪华酒楼…… 看着沈环的举动,宋石以为他应该是后悔了,没好气地说道:“让你去你非得装!” 听着宋石的语气颇为幽怨,似乎是在为到手的美餐就这么飞了而在生闷气,见他如此,沈环也只好长叹一声,安慰道:“不就是一顿大餐吗?等老六哥从大牢里出来以后,我请你吃顿好的,总行了吧?走吧,咱们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说,后面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随意找了家饭馆点了两个菜,请赵宏草草吃了一顿,以做答谢。 在与赵宏分开后沈环便再次与宋石来到了县衙,看着县衙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宋石疑惑地问道:“咱们到这里来干嘛?” “找作案现场!” “找作案现场找到县衙里来?” 正当宋石完全摸不着头脑之时,沈环却已迈步走上了台阶,用力地拍着大门对着这里面喊道:“刘知县,开门哪!” 此刻刘知县正左拥右抱地享受着小妾送到嘴边的美食,正当他刚把嘴凑上去的时候,突然听见了门外的声音,差点把他给吓了一跳!好不容易能够吃顿安稳饭,正是兴头上的时候却让人无端端地给破坏了,这让刘知县的心里很是不爽!因此他打定主意不管外面是谁,有多要紧的事,今天也绝不理睬! 想是这么想,但是做起来就难了,一盏茶的时间都过去了,叫门声还是没停,而且叫得还越来越顺口!什么叫别躲里面不出声,知道我在家?这不是废话吗!这个时间不在家吃饭的除了门口敲门的那个神经病,不会再有别人了…… 没过多久,不止是刘知县,就连他的小妾也被叫烦了,上前劝道:“老爷,您还是出去看看吧,说不定那人真的有什么急事呢?” 枕边风一吹,刘知县也没了办法,只好起身走了出去,当他把门打开,看到是沈环之后,这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你小子还想干什么?你这一天烦不烦啊?能不能消停一会!” 刘知县的态度沈环已经有所准备了,一开始,在他验尸之后他看到刘知县用好吃好喝的招待自己的时候,还以为是刘知县相信了自己的话,可到后来当他带着赵宏又找上门之后才明白,刘知县只不过是在给李成面子,而他只是一个顺带着沾了个光而已…… 并没有说太多的废话,沈环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对于凶器,沈环大致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第一现场却并不好找,捞起吴掌柜尸体的地方基本上可以确认为是第二现场,或者第三现场,根本没有什么有用的痕迹。但如果能找到抛尸的地点,那么离找到第一现场也就不远了!因为按照沈环的判断,凶手抛尸不可能离作案现场太远! 尸体是通过水流飘到自己村子里来的,那么凶手抛尸的地点肯定是在自己村子上游的某个地方!村子地处江阴城东北方,上游的村子仅有两个,但却都是在长江边上,吴掌柜自苏州回家必定是从南门进城,绝不可能跑到长江边上去,而且凶手若是选择在那里抛尸,尸体绝不可能在水上飘了两三天还没被人发现,因为那两个村子和他们的村子一样,都是以农作捕鱼为生的!每天都会有人出船打渔!更何况那两个村子的水道直通江阴城,尸体若是在那被抛入水中,必定会飘到城外的护城河里来,守卫城池的那些官兵们肯定早就发现了!所以凶手绝不可能选择在那里抛尸! 这两个地方给排除了之后,沈环的目光便聚集到江阴城上!没错,因为江阴城也是以一种特殊的情况处在村子上游!自己村子里的那个大湖的源头乃是滔滔长江,湖水的面积十分广阔,其宽度甚至比江阴城还大!据说江阴城在建城之时,曾经开挖河渠,将湖中之水自西北角引入护城河中,再经城中的水道,自东北角流回湖中,以保障城中居民的用水需求!而自己的村子正是处在这条水道之上!更有意思的是这条水道从江阴城的东北角流出之后,所流经的地方都是毫无人烟的荒芜之地,四周都是杂草芦苇,没有任何村庄,几乎不会有人会去!所以沈环想来想去觉得江阴城才是唯一有可能抛尸的地方! 因为宋代没有宵禁,又尚未至隆冬,所以城中夜间出行的行人有不少,而尸体沉重,凶手不可能在众目睽睽带着尸体走在大街上,唯有将尸体将尸体装上马车走僻巷才行!按照李老六的证词,沈环推算出吴掌柜与李老六分手到家的时候应该已经是半夜,假设吴掌柜是在绸缎庄里的小院被害的,那么最保险也最隐蔽的路线就应该是绸缎庄背后的那条小巷! 那条小巷的尽头是绸缎庄,而另一边却是通的,连接着许多家店铺的后门,以及几户人家,并且直通东北角的那一处无人地带!那里是城里堆放垃圾的地方,且案发时间恰好是半夜,几乎根本不会有人去那!更何况那里与河道之间仅仅只有几丈远!选择那里抛尸是最适合不过! “太爷,能不能给学生一些酽米醋和一些白酒?”沈环向着刘知县说道。 “你不是要找什么现场吗?你要这些想干嘛?”刘知县一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学生自有用处,一会您就知道了!” “行行行!本官让几个人帮你拿过去行吧?”刘知县现在只想赶紧让他滚蛋!若是不答应他,说不定他又要来那么一段让人听着就烦的段子了!就因为这家伙今天一整天就没消停过! 刘知县让人去叫来了几个捕快,备上了一车酽米醋和白酒让他们一起跟着沈环走了。看着满满一车东西,沈环觉得一阵无语,自己只是需要几坛而已……他不需要,可不代表着别人不需要!这一路上宋石正不断地盘算着是不是最后能够剩下个几坛让他润润嗓子…… 沿着小巷一路来到了垃圾场,一到这里便就有了喜人的收货!看着垃圾之中那一条明显的拖拽痕迹,沈环嘴角微微浮出一丝笑容…… 提着一坛白酒和酽米醋就来到了河边,沈环对着跟着来的捕快们说道:“劳烦几位大哥帮忙找点东西帮我把地面打扫干净可以吗?” 沈环这话立刻引起了捕快们的反感,没有人愿意跑到这垃圾丛生的地方,可既然奉了县太爷的命令,他们也只能勉强为之…… 找了一把烂笤帚清理干净了地面,只见沈环打开酽米醋和白酒的封泥,先后将其泼洒在了地面之上。看到这情形,捕快们纷纷摇头叹息,皆在心里感慨眼前的这个小子实在是太过糟蹋东西…… 可就在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借着火把的光亮,只见刚刚被酒醋泼过的地方竟然渐渐变成了红色!如同鲜血一般…… “这!这!这!这是什么”宋石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也是吓了一跳! “当然是血!” 被酒醋重新显现出来的血迹十分清晰,可以明显看到有被拖行的痕迹,而眼前的痕迹也证实了沈环自己心里的推测…… “走吧,去绸缎庄。”沈环又跳上了马车对着捕快们说道。 “哦……好……好的……”捕快们依旧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之中,许久才反应过来…… 驾车离开了垃圾场,想着刚才那一幕,有个好事的捕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惊讶地发现刚才那鲜红的血迹竟开始慢慢地神秘消失了!而刚才的事仿佛就像在梦中一样离奇…… 来到绸缎庄,众人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还亮着灯,推开门一看,出人意料地发现李成竟然在这里! 看着沈环带来的这一车东西,李成很是不解,问道:“贤侄你这是?” “一会有用!李叔叔你在这里正好!能不能帮我把绸缎庄后面的那座小院的大门打开?” 看着沈环脸上自信的笑容,李成立刻就猜到了七八分,笑道:“看来是有了进展啊!行!你们随我来!” 又从车上拎下两坛酒醋,众人便随着李成一起进入了小院,一打开小院中陆娥曾经所在的房门,一股香味扑鼻就而来,呛得沈环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强忍着鼻腔里的不适,再次把酒醋泼洒在地面之上,与垃圾场上近乎相同的一幕再次出现了,这次连带着李成也狠狠地被惊了一回!仅仅只是片刻,几条清晰的血迹便出现了地面上! 李成瞪大着眼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血迹!按照这血迹残留的情况来看,吴掌柜应该就是在此处遇害的!” 众人面面相觑,这实在是太邪门了!沈环边说边顺着地上的血迹仔细地寻找起来,很快便在门槛上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根已经露出大半截钉子,而在这上面竟还缠绕着几根丝线! “请几位捕快大哥帮忙把这根钉子取下来,不可伤了这几根丝绸。”沈环对着捕快们说道。 “是!”捕快们听到沈环的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下意识地便照做了。 在捕快们取钉子的同时,沈环则独自一人在房里房外转了起来,仔细地观察着这房中的每一处细节,李成见着奇怪,忍不住上前问道:“贤侄,你这又是在干什么呢?” 听到李成的询问,沈环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对了李叔叔,你还记得曾经在你们绸缎庄里搞装修的那个竹武是不是扁平足?” 李成摇头道:“这个我没注意,不过我想应该不是吧。毕竟他们搞装修的每天都得在脚手上爬上爬下,如果是平足不是很不方便吗?” “嗯,我想也不是……原来是他!” “什么是他?” 沈环这没前没后的一句让李成听得云里雾里,正当他想追问的时候,却听沈环又对自己问道:“李叔叔,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吴掌柜离开了绸缎庄之后,你最想提拔哪个人当掌柜呢?” “这个嘛……” 与李成谈话的同时,捕快们也顺利地取下了门槛上的那枚钉子,在证实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之后,沈环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捕快向自己走过来,沈环带着抱歉的语气,向他们行了一礼说道:“在下知道捕快大哥们已经非常辛苦了,但人命关天还请捕快大哥们再帮在下一个忙!” “先生说的是哪里话,我们既然奉命听从先生的指派,自然要听从先生的指令!不要再说麻烦两个字!”其中的一个像是捕头的捕快抬手说道。 “好!那在下就谢谢捕快大哥们了!” 接到沈环的指令后,方才与他答话的那个捕头立刻就把兄弟们们召集了过来,说道:“刚才先生的吩咐你们都听到了吗?咱们这里人手不够!老和,你回去把弟兄们都叫来,与我们这里的人一起,分成三队,分头行动!找到人之后不许动粗不许恐吓!都听清楚了吗?” “明白!”众捕快听完,立刻分头行动了起来…… 两个时辰悄然而过,已是子时初刻,正在绸缎庄焦急地等待消息的沈环忽然间听到了门外的喧闹声,走出去一看,捕快们果然不负自己的期望,顺利了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那个人! 仔细地询问了一番过后,本案的真相沈环已了然于胸!转身对着已经哈欠连天的宋石说道:“石头,你现在就回村,天亮以后带着李婶来县衙!让她击鼓鸣冤!” 第十一章始作俑者 深更半夜,除了一些特殊的场所以外,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沉入了梦乡。此时的吴家依旧灯火通明,灵堂上青烟缭绕,焚化的纸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燃尽了,只留下一点点的余烬…… 深秋寒夜,火盆的熄灭让半梦半醒的守夜老仆精神为之一震,然而正当他拿起一些纸钱准备重新投入火盆之中的时候,却被大门外的突如其来的叫门声给打断了。 “谁呀?这大半夜的还能有谁到这来?” 人困神乏,老仆忍不住抱怨着,可仔细一听却好像是主人家的兄长吴爽的声音!连忙跑了出去将门打开,可当他看到门外吴家两兄弟身后站着的那些捕快时顿时一愣,“两位老爷,你们不是去姑爷家住了吗?怎么带着……” 还没等老仆问完,捕快们就已冲进了院子,深夜里巨大的声响把已经沉睡的家丁给惊醒了过来,他们本以为是有人前来闹事,可出门一看才发现半夜闯入其中的竟是衙门里的人! 没有任何停留,捕快直接就奔向了后院,借着月色和灯光,捕快们刚到后院就发现一个人影正飞快地向着后门狂奔而去,只是跑得太急竟一脚踩中了尚未穿好的衣裤,摔了一个狗啃屎,仅仅只是这么一摔,就让他失去了宝贵的逃生机会…… 上前锁住他的臂膀,将其摁在地上,捕头轻蔑一笑,“你还想跑?你大爷我干了几十年的公差,还从来没有让人贩逃脱过!绑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吴家所有人皆是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寅时初……同样无眠的还有小渔村的村民们。就在刚才,宋石从县城里回来了,给他们带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或是昨夜的动静过大,太阳只是刚刚升起,衙门外就已经围满了人,也不知是哪个嘴快的将刘知县重审李老六杀人案的事情传了出去。这个消息几乎是瞬间便传遍了全城,吸引着好看热闹的群众们一一向县衙聚集了过来。 此时,一辆牛车缓缓地停在了人群之外,宋石牵着李婶的手慢慢地把她扶了下来。李婶扶着宋石的手依然在颤抖,眼角处也有余泪未干,自从半夜里听到事实的真相以后,她几乎是想立刻就飞到儿子身边,替代他承受身上的那些伤痛…… “来,让让!让让!”捕快们拨开了人群,为李婶开辟了一条通道,接替了宋石带着她缓缓走入县衙之中…… 刘知县身穿青色官袍坐在大堂之上,身板挺直、官服齐整,看起来颇有官威,可是这点威严几乎就在李成坐在旁听席上的那一瞬间就全被破坏殆尽,只剩下一脸讨好的笑容,让人看得直翻白眼…… 堂威高亢,手持水火棍的皂吏站在两旁,门里门外所有人都在注视着那个步履蹒跚向着大堂走去的老人…… “冤枉啊!!!” 听到李婶口中的这三个字,刘知县虽是早有准备,但也颇觉刺耳,“堂下老妇有何冤情?” “小儿李老六,前日被判杀人之罪,但确是冤枉!还请太爷为我儿申冤!”尚未开审李婶的声音却已有哭腔…… “既是喊冤,可有状纸?” “状纸在此!”刘知县此话沈环早已有准备,站上前去高举状纸说道。 命书吏取过状纸,刘知县却并未展开阅览,而是直接向堂中丢下了一支令箭。看着落地的令箭,沈环深吸了一口气,十分干脆地趴在了地上,任由两旁的皂吏手持刑杖向自己的屁股上招呼。宋代的状师远不及后世的律师那般有地位,若想替人打官司,那这十五大板杀威棒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虽是心里早有准备,但沈环心里却没底,他现在只是一个文弱书生,他不知道这十五大板打下去自己会不会落个残废,但事到如今却已是无路可退,要想让李老六从大牢里顺利地走出来,这一步险棋他必须要走…… 十五大板过后,沈环整个人疼得青筋直冒,稍稍动了一下自己的两条腿,不由暗道一声大幸,这十五大板总算是让他给熬了过来…… 在皂吏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沈环拱手说道:“太爷,李老六杀人一案虽经由您亲自审理,但学生却坚信李老六之为人,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经学生重新调查,现已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还请太爷为其申冤!” “既是如此,证据何在?”刘知县问道。 “学生请求传陆娥、竹武上堂!” “传!” 没过多久,陆娥与竹武两人便在捕快们的押送下走上了大堂,可就在这时,刘知县嘴里的一口茶却猛地喷了出来!与他同样,沈环此时也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只能带着不解的眼神慢慢地看向了刘知县……两人大眼瞪小眼,他们惊奇地发现陆娥与竹武竟已被换上了一身囚服!带上了镣铐!完全如同是两个已经被判刑的囚犯一般! 按照律法,犯人在被定罪之前是不能换上囚服的,可没曾想牢里的牢头太积极,昨天夜里在捕头那里听说了事情的真相以后,他还以为竹武他们已经被县令判了罪,便自己自作主张帮他们给换上了!结果闹出这么大一个乌龙…… “嗯哼……竹武、陆娥,现有人告你们通奸谋命、谋杀亲夫、陷害他人,你们可有话说?”刘知县赶紧转移了众人的焦点,对着二人问道。 与此时被吓得面如土色的竹武不同,陆娥虽被换上了囚服却依然镇定,故作可怜地哭道:“民妇不知!昨天捕头大哥闯入我家中强行拘拿我和义弟,如今太爷您又说我们通奸杀人?这实在是无中生有,民妇实在是冤枉啊!” 听到此话,沈环不禁冷笑道:“哼!冤枉?被你冤枉成杀人犯的李老六那才叫冤枉!还有你那个义弟?我看是应该叫姘夫更合适吧?” 陆娥面色一寒,“公子此话太过分!妾身乃是良家女子,一直都是深居简出,各家邻里皆能作证,何来姘夫?至于杀人通奸,此话更是从何说起啊!” “这话就从你被称为花蝴蝶的时候开始说起吧!五月二十六,城中李记绸缎庄大修,请了一队从楚州来的装修队为其修缮店铺,而本案的嫌犯之一竹武,便是这装修队中的一位!五月的天气正是炎热,又是大修,绸缎庄停止营业,你夫吴掌柜因忙其业务在外出差,绸缎庄中便只剩下你与装修队,机缘巧合之下,你与竹武意外相见,眉来眼去之间你二人便勾搭成奸!因是与人通奸,自是不能被外人知晓,可你没想到你与竹武之间的异常还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因此花蝴蝶这个绰号也因此而诞生了……” “一开始你们二人的奸情被人知晓之后心里非常恐慌,因此还刻意回避了一段时间,可随后你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没有将你二人的奸情告知于吴掌柜!这个发现让你们二人万分惊喜!因其知晓店中伙计的性格,你料定他们当时不说,以后也不会再多言,于是你们二人便又再次厮混在一起。然而好景不长,这件事最终还是被吴掌柜知道了!我想那天晚上的事情你们到现在应该还记忆犹新吧?” “八月初七那天夜里,你同竹武正在房中偷奸,你本以为吴掌柜要明日才归,却万万没想到他却在你们行其好事的时候突然出现在门口!吴掌柜发现你与人通奸十分愤怒,而你二人更怕此事传扬出去落个身首异处,竟对其痛下杀手……” “公子此话全是污蔑!完全就是自己臆测!还请太爷为民妇做主啊!呜……”沈环的话音刚落,陆娥便向刘知县哭诉了起来,尤是梨花带雨让人我见尤怜…… 见她如此,沈环强忍着疼痛摆脱了皂吏的搀扶,来到陆娥面前说道:“是啊,如果我没有证据,这些话也紧紧只是臆测罢了!可是人若是做了恶事又怎么会不留下痕迹呢?经过我重新验尸,我在吴掌柜的尸身上发现了许多伤口,有些是生前造成的,有些却是死后造成的。人生前形成的伤口与死后形成的伤口这两者完全不同!但凡人生前所造成的伤痕,伤口处必定皮肉凸卷!这是因为人活着感觉到疼痛因此才会有此现象!而死后人魂已去,人感觉不到疼痛,便不会有此现象!在吴掌柜的身上,我找到了三处不一样的伤口!这些伤口深三寸,宽一寸,死者伤口皮肉卷凸,且伤口上宽下窄乃是生前遭利器所刺!经过对你在绸缎庄住处的搜查,我找到了那把凶器,就是你平日里用来裁剪衣物的那把剪刀!” 沈环自捕头手里接过昨夜从绸缎庄里找到的那把剪刀,向着众人展示道:“这是从你房中找出的那把曾经被你当做凶器的那把剪刀,你应该不会不认识吧?这把剪刀虽经你精心擦拭,但其长度形状与死者身上的伤口却是一般无二!对此你可有什么解释吗?” 陆娥闻言眉头一皱,咬牙解释道:“这样的剪刀几乎家家都有,就算是我夫君身上有这样的伤口,又怎可断言就是我杀了我家丈夫?” “说得没错!单凭你当然是不可能了,你虽心肠狠毒,但你毕竟是妇人,虽手持利器但却并不是死者的对手,真正要了吴掌柜性命的而是竹武在他脑后砸下去的那把榔头!” 根本不需要沈环动手,捕头便将找到的那把沾有许多红漆的榔头子扔在了竹武的脚下,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沈环指着这把榔头接着说道:“经过重新查验尸体,我不仅在死者身上找到了那三处刀伤,还在死者脑后找到了一处特别的伤口!死者脑后的伤口十分规整,乃是一寸乘一寸的规则四方形!虽然死者曾被抛入河中,但河中的石块因常年被水流冲击,或成锋利、或变圆滑,断不可能形成如此规整的伤口!经过检验,死者后脑的这一处伤痕,与这把榔头的形状大小也是完全一致!除此之外!我还在死者脑后的发间找到了一块漆皮!这块漆皮的光泽颜色也与那把榔头上沾染的那些漆斑完全一模一样!不仅如此,我还在这把榔头上找到了你们杀人谋命的铁证!我在这把榔头上还找到了死者留下的血迹!在你们杀人以后,你们首先做的便是清理现场和凶器,虽然你们洗去了锤头上的血迹,但你们却万万没注意到榔头的木柄上竟然还残留着血迹!也是多亏了这木柄上的那些红色的漆斑,让你们忽略了这一点!难道到此时你们还没有发现当时那些血迹已经变黑了吗?” 听到沈环这话,陆娥两人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看了一眼那把榔头,果然与沈环所说的一样!在那把榔头上斑驳的油漆中间,赫然留有一块黑色的血迹!让二人不禁脸色一白…… 强忍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慌,陆娥再次辩解道:“简直是一派胡言!这两样东西皆是寻常人家皆有之物,如何算得上是证据!也有可能是杀害我夫君的强人恰好也使用了这两样东西而已!请太爷明查!” “说到这里就要说到你们通奸杀人的第一现场了,自从你们二人勾搭成奸以后,你们每次私会都是在陆娥所在的那座小院之中。你们因怕被别人发现,所以竹武根本不敢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进去,因此只能从绸缎庄后面的小巷偷偷进入,可问题是后院直通小巷的那扇门在每天营业结束以后就会被店里的伙计锁起来,要想进入院中便只能翻墙而进!可院墙高大,轻易不能攀登,于是墙边上摆放的那些泔水桶便成了竹武理想踏脚之物!竹武啊竹武,你与人通奸可以说是万般小心,可是到底你是淫欲难制?还是粗心大意?你竟然忘记了要将泔水桶盖上的足迹抹去!从而留下这么一个铁证!” “除了足迹之外,我能证明绸缎庄的那座小院不仅是你们通奸的现场!而且还是杀人的现场!昨夜,我以酽醋酒泼之法勘察地面,将隐藏在地下的血迹重新泛出,这一点昨日里与我同去捕快大哥们可以证实这一点!” “不错!我等昨日与沈公子一起勘察现场的时候却实看到了屋中有大量的血迹!这一点卑职可以为其证明!”捕头适时上前确认道。 案情到这里基本上已经十分清楚了,可是陆娥似乎还是不死心,“太爷,就像是这位公子所说的,就算是作案现场在我家小院,可是可曾有过人亲眼看到我们抬着尸体去抛尸?这等污蔑之言还请太爷莫要轻信啊!” 见陆娥这么说,沈环忍不住淡淡一笑,“你还不死心啊?人证当然是有的!你们在杀了人之后,肯定是想方设法要处理尸体的,可是怎么处理对你们来说却是难题,江阴虽不是什么大县,但人却不少,街上难免会有在夜间出门的行人,因此你们是不可能抬着尸体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走出去的!于是你们唯一的选择就是从后门将尸体抬出去,将其运到抛尸之处!在后墙根下,我发现了有泔水曾经泼洒过的痕迹,我想当时你们一定是将盛满泔水的木桶倒空,而后在将死者放入其中,再假扮成收泔水的车夫将之运走!绸缎庄内本就有运送货物的马车,所以这一点并不费事,可是你们万万没有想到,因为泔水桶异常沉重,你们不小心之下竟然弄到自己的身上,人在弄脏自己的手之后,本能会想要去清理,于是竹武便将自己沾满泔水的手随手抹在了后院的墙壁之上!留下了一件至关重要的证据!至于人证,你们以为你们深更半夜走在僻巷之中就真的无人看见了吗?不巧的是那天晚上却真的有人亲眼看着一辆装着泔水的马车经过他们家门前!要……” 还在等沈环说完,只听身后一声巨响,刘知县拍下惊堂木抢先说道:“来啊!将证人给我带上来!” 昨夜被沈环他们寻找到的目击证人很快就被带上了公堂,“小人齐三,见过太爷。” 刘知县开口问道:“齐三,案发那天夜里你是否见到有人架着马车从你们家门前经过啊?” 齐三如实答道:“是的!当时小人正从外地回家,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有一辆马车从我们家门口经过。我看着车上装着泔水桶,便以为是收泔水的呢!可后来发现他的身形不是收泔水的那老头,倒和公堂上的这个人更像些!” “不可能!那天晚上我根本没有看到你!”竹武大急之下脱口而出,也就在一瞬间他意识到了自己说出了最不该说的一句话! 竹武的这个反应在沈环的意料之中,自从他们昨天在吴家把他逮到那一刻开始,他的心里防线就在一点点崩溃,而后今天在公堂上看到如此多的物证,早就已经没有了清晰的头脑…… 看着陆娥左顾右盼仍想分辨的样子,沈环也没有了多大耐心,“行了,别鸡头剁了还蹬腿,要不要让收泔水的车夫也上来证实一下那天的泔水桶是不是空的?另外从你房间门槛上取下来的那根钉子上还缠绕着从吴掌柜衣服的交领上刮下来的丝绸!要不要也让人来鉴定一下这些丝绸是不是同一件衣服上的?” 审到此处,陆娥也无法再辩解下去,身子一软跌坐在了地上,见此情况,刘知县也不再犹豫,当即说道:“本案真相已明!现判决……” “等一下刘知县!” 沈环打断了他的话说道:“陆娥与竹武自是罪有应得,但本案还有一位推波助澜的元凶首恶尚未归案!陆娥,你到现在也很疑惑到底是谁把你通奸的事情告诉给了吴掌柜?而且你也一定想不通为什么案发那天后院的门没有上锁吧?竹武,你也一定想不通,为什么被你扔掉这把榔头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对吧?让我来告诉你们,那是因为有一位始作俑者一步步地把你们引入了这个万劫不复的圈套……” 第十二章胭脂过敏 看着同样是身着囚服带着镣铐的苟胜被带上了公堂,刘知县的眉毛忍不住跳动了一下,心里暗骂牢头这个老东西实在是太过积极…… 看着与自己并肩站在一起的苟胜,陆娥心中的猜测一下子便得到了证实,“果然是你!” 沈环点头说道:“没错!其实暗中将后门打开,又把你们杀人用的榔头回收过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此人!而那把榔头也是我从苟胜的住处得来的,我想大家一定很疑惑,苟胜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其实理由很简单!他是想借你们的手除掉一个他嫉妒了很久的人!刘老六!” “苟胜,你一定不明白我是怎么怀疑到你的身上的对不对?其实很简单,就是你那一番说天书似的精彩讲述让我怀疑到了你!一开始我在勘察后院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我除了在泔水桶盖上发现了竹武的足迹以外,还发现了另外一个人的足迹!起先我并没有想太多,认为是店里哪个伙计不小心留下的,可是就当我询问你们花蝴蝶的事之后,我才发现你并没有你表现出来的那般老实憨厚!你那一番话我到现在还记得。我想请问你,如果你不是亲眼所见,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陆娥在炎热的夏季喜欢只穿一件薄纱躺在院中纳凉的呢?还将此事说得如此这般煞有其事!” “我只是信口胡说罢了!”苟胜辩解道。 “是啊,要是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我也就只能把它当做信口胡说了,可是自从我看到你进了全城屈指可数的云来大酒楼的时候这才让我不得不对你起疑啊!当时我们在找到了可以证明李老六没有作案时间的证人赵宏之后,我便立刻带他又回到了县衙。在大牢里,李老六曾经对我说起过一段事情!他告诉我,他曾经撞到过陆娥与其姘夫偷奸的那一幕!他说,他那天晚上去小解,可没想到茅厕却已先被你占了,无奈之下他只能走到墙根随手解决,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撞见了陆娥与人通奸的事实!而陆娥他们此时也听到外面的动静,推开了窗户查看情况,李老六却以为是自己被发现了便赶紧离开了。李老六虽然离开了,但是他却忘了此时的茅厕里却还有一个人,陆娥二人也完全没有料到除了李老六之外还有第二个人在那里!” “自从发生了这件事情之后,你心里便有了盘算,某一天,你主动找到了陆娥,将那晚发生的事说了出来,以此来要挟于她。虽然我并不知道你第一次见她是怎么说的,但以陆娥的美貌,和你经常偷窥她的情况来看,你一定要求过陆娥与你欢好,但是你却没想到,陆娥根本看不上你这么一个人,所以你便退而求其次,选择求财!说起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你料定陆娥并没有发现你!我们大家都知道,若是屋内明亮,外面却是极黑的话,从屋内是看不到外面的情况的,所以即便是陆娥他们推开窗户查看,也最多看到一道人影罢了,根本无法分辨谁是谁!于是你便假说你受是李老六之托来要挟陆娥,以此把陆娥的恨意转移到了李老六的身上!我且问你苟胜,李老六身为绸缎庄的买办一个月的月钱也只不过是五钱银子!而你只不过是一个店前负责卖货的小厮,薪水更是低廉,每月仅仅只有四钱银子!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攢多少年的银子,才能在云来酒楼这样的大酒楼中吃得起那一顿数两乃至数十两银子的豪华酒宴?我想你当时应该向陆娥敲诈了不少钱银吧?” 沈环的这话得到了陆娥的证实,自从苟胜来找过她以后,曾经几次三番地威胁她向她要钱,前前后后总共大约被苟胜敲诈去了有八十多两! 沈环继续说道:“然而此事也只不过是个开端而已,苟胜!你的贪心又何止这屈屈八十两银子?你真正要的是绸缎庄掌柜之位!自从你十三岁来到绸缎庄干活,整整十年过去了,你却依然还是一个小小的店前小厮,而李老六仅仅只来了两年,却已经是绸缎庄正经的买办!眼看着吴掌柜年纪越来越大,无论是生活还是经商都越来越力不从心,你清楚地明白,若是吴掌柜离开了绸缎庄,李老六当上了掌柜难么你这辈子便再无“出头之日”,所以只有让李老六离开绸缎庄,你才能有机会再向上一步!本月初,在你得知了李老六将随吴掌柜去苏州进货的事情之后,你便觉得此乃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待其二人走后,你便也偷偷尾随一起来到了苏州!待采买完毕,你便将陆娥与人通奸的事情告知了吴掌柜,所以吴掌柜才会如此心急地赶回家中!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你所料,吴掌柜回到家中看到陆娥与竹武,顿时大怒!双方大打出手!在这时,你偷偷地将后院的锁给打开,待到陆娥与竹武将吴掌柜放进木桶之后,你便随着悄悄尾随其后,看着他们将尸体抛入了河中!待竹武走后,你便来到抛尸的地方,找到了那把带着血的榔头再次潜出了城,在半道上伏击李老六!如此一来即便是官府找到了凶器,也只会认为凶手是竹武而不是你苟胜!当初赵宏和李老六在官道上遇到的那个强盗不是别人!正是你!仅仅只是杀死吴掌柜,而李老六还活着的话,掌柜的位子又怎么可能轮到你来坐呢?” 看着苟胜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的样子,沈环开口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像陆娥刚才一样,想对我说这只不过是我的臆测对吗?是啊!如果没有证据的话,这的的确确就是我的臆测!可是我已经问遍了绸缎庄里的伙计,他们一年之中只有非常难得的时候才会踏足后巷,近几个月来更是没有一个人去过那里!也就是说后巷里除了陆娥、竹武以及收泔水的车夫以外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的足迹!可是不巧,我恰恰在那里发现了第四个人的足迹!这个人的足迹与正常人不同,是个扁平足!而无论是车夫还是竹武、陆娥,他们都没有这种疾病!只有你!你也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有扁平足,说到底还是那次偶然的相遇,让我看到了你那异常的外八字走路方式!当时我就断定你的足部定有顽疾!你留在后巷的足迹我已经让捕快大哥们给拓了回来,你是否想要比对一下到底是不是你的足迹?至于人证……不管是苏州还是官道上,往来的行人都非常多,只要肯找,肯定能找到曾经看到过你的人!” 说到此处,苟胜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不用再找了……我承认,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没想到我精心策划的这一切到头来却成了一场空……你们知道吗?我十三岁就来到了李记绸缎庄,从杂役开始干起。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每天都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的,重活累活都是抢着干,我的脚原本也是正常的,可是在这十年里因为过度劳累变成了扁平足!自从我得了这个病以后,别看店里的人还是一副和善的样子,可是我知道他们都看不起我!偷偷地在背地里笑话我!人常说付出总有回报,可十年啊!十年了!我到现在也仅仅还是一个店前小厮,不管店里来的人是谁,说的话有多难听,我都得笑着脸!而李老六呢?仅仅不过是两年,便从一个跟车扛货的小工变成了绸缎庄的买办!凭什么?为什么上天总是对我这么不公平!” 看着几乎声嘶力竭的苟胜,沈环长叹一声说道:“苟胜,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人的付出终究是有回报,只不过有些人不愿意相信,也不愿去等待罢了。昨天晚上我问过李叔叔,如果吴掌柜离开了绸缎庄,他会选择谁来当这个掌柜,他告诉我说……” 李成接过沈环的话头起身说道:“我会选你来当这个掌柜!胜子,也许你不知道,我妻弟他早在去年就跟我提出要辞去绸缎庄掌柜这个职务了,当时我曾问过他,如果他离开了,最好的掌柜候选人是谁,他向我毫不犹豫地推荐你!而他推荐你的理由正是你刚才所抱怨的一切!没错,李老六短短两年时间就成为了买办这的确令你羡慕,可他却和你不一样,你在绸缎庄十年,几乎所有的工作你都做过!一旦你接管绸缎庄,根本不需要别人操心,你完全可以做得非常出色!这一点是任何人都做不到的!我知道,你们私底下在说我是看中了你的诚实才会把掌柜的位子交给你,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昨天说实话的人只是一个刚来不到半年的新伙计,我真的会把这么重要的位子交给他吗?若非知根知底,我是断然不会这么做的!” 李成的话让苟胜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他想得到的一切竟是那般触手可及!他辛辛苦苦费尽心机谋划了这么多,可偏偏也是他自己将这一切全部给毁掉了! 看着苟胜如此这般,沈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知道吗?你当时若及时吴掌柜把他从河里救上来送医的话,他说不定就不会死。我在检验尸体的时候就觉得非常奇怪,因为吴掌柜的尸体确实腹胀如鼓,按之也确有河水自口鼻流出,这的确是溺水而亡才有的现象!可奇怪的是我发现吴掌柜的指甲中并没有泥沙!人在有意识的情况下溺水本能地会挣扎,因此多多少少会沾有河里的泥沙,可他的指甲缝中却十分干净!因此我断定他是在被人打昏了之后给扔到河中去的,竹武的那一击也只不过是另他昏厥了过去罢了……” 沈环的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苟胜的内心,看着他跪在地上抱头痛哭的样子,沈环并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后悔还是难过,又或者是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而感到伤心…… 正当所有人沉默之时,刘知县却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他想不明白既然一开始让陆娥认领尸体的时候就可以选择沉默不言,为什么她还要多此一举去载害李老六? 沈环听到这个问题,强忍着痛处笑道:“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正是因为苟胜把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栽到了李老六头上,所以陆娥对此是恨之入骨!她认为李老六是一个卑鄙、奸诈且贪得无厌的人!再加上吴掌柜突然回家捉奸,在杀死了自己丈夫之后,陆娥更加断定这件事是李老六告诉给吴掌柜的!此时若是吴掌柜的死传了出去,李老六会不会认为这件事与他们有关?会不会为了防止自己对他下手而率先将其自己通奸的罪行告知官府?对当时的她来说,李老六就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火)药库!与其在这任人宰割,不如先下手为强!在李老六尚未回城之前先行向官府告他杀人谋命!因为陆娥她明白,只要李老六被当成了杀人凶手打入了死牢,即便是再说什么太爷您也不会再相信了,这就是本案的全部真相!” “原来是这样……”刘知县恍然大悟! 拍下惊堂木,刘知县对着堂下跪着的三人宣判道:“此案由八月初七起,至八月十日审结,现宣判!陆娥与人通奸谋杀亲夫罪无可恕!判处凌迟!竹武与人通奸杀人谋命!判处斩首!苟胜充当帮凶杀人未遂!判以流放!以上判决待呈报州府提刑司、刑部核准后实行!原疑犯李老六实属冤枉,当堂释放!本案具结!退堂!” 随着最后一声惊堂木拍下,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不管陆娥他们如何害怕,他们的未来却已经不会再有任何改变了…… 待李老六释放出大牢,与李婶重新团聚好好体会了这一番劫后余生之喜后,沈环他们也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撅着屁股趴在车上,沈环疼得忍不住直哼哼,刚才审案的时候他还没怎么觉得有多难忍,现在他是疼得十分想哭……同时想哭的还有宋石!本来说好这件案子结束以后沈环会请他吃一顿好吃的,可是现在别说吃的了!这十天半个月恐怕他得寸步不离地伺候着那个说话不算数的小人了! 牛车还没有走多远,就听见后面传来了马蹄声,隐隐地沈环好像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回头一看竟然是县衙里的捕头! 停下了牛车,捕头飞马赶到了这里,沈环好奇地对他问道:“捕头大哥,你是有什么事吗?” 捕头笑笑道:“没什么事!昨日见先生那一手绝技,卑职实在是非常佩服!此次前来就是受太爷所托前来问先生一个问题,不然这结案卷宗上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写……嘿嘿……太爷想让我问问你,当时我们去吴家抓人的时候为什么你断定竹武就在里面呢?” “原来是这个啊?我当时去吴家查案的时候,陆娥曾经与我撕扯过,自我离开了吴家以后我就不停地打喷嚏。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我明明又没有染上风寒,怎么会老打喷嚏呢?后来我才想起来我这人对胭脂过敏!在那之后我仔细想了想那一天所接触的人,发现竟然都是男人!唯一有可能让我染到胭脂的,那就只有与我撕扯的陆娥了!你想想,一个女人刚死了丈夫,怎么可能还有心情涂脂抹粉打扮自己呢?于是我仔细回想着与陆娥见面的每一个细节,忽然觉得陆娥是那么地不自然,她的表情甚至眼神都透着一种奇怪的感觉,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女人春潮后的一种表现!你想一个女人又涂脂抹粉又春情涌动,定是有男子与之缠绵!而陆娥正是丧夫期间不能外出,却有此情况,那么她的姘夫不在她家又能够在哪里呢?” 说到这里,沈环忍不住暗骂一声晦气,与自己融合的这个沈环居然会有这样的毛病!在这个胭脂为女人必备物品的年代,实在是太过悲剧……难道说自己要想不单身,只能变弯了么?想到这里沈环不由得觉得后面一紧…… “原来如此!多谢先生!”捕头在得到了答案后立刻便赶回了县衙,将沈环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给了刘知县。 顺利地写完了案卷刘知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捕头见他有些疲累,开口劝道:“太爷您这一天也累了吧?这么复杂的案子实在是辛苦您了……” “是啊,我当官几十年来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案子呢!可把我累坏咯!我这一天……一天?一天!”刘知县一个懒腰伸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看着面前的那些已被字填得密密麻麻的案卷,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仿佛见了鬼一般…… 第十三章并不单纯 李老六的案子已结,小渔村又回到了原本的平静生活。慢节奏的生活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尤其是趴在床上养伤的这半个月,竟让沈环感到像是躺了一年一样…… 屁股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消肿,只要不去作死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走出屋子看着外面许久不见的景象,沈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久违的清晨阳光…… “哟!今天怎么起那么早?”不用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宋石来了! “躺了大半个月了,也该出来走动走动了,你今天怎么又到我这来了?眼看着就要秋收了,地里应该有许多事情吧?”沈环伸展了下自己的身体,问道。 “我每天盯着你那大屁股都大半个月了!你以为我愿意来呢!还不是我们家那老头非让我过来!怕你会出什么意外!”宋石忍不住抱怨道。 “我能有什么事!你爹无非就是担心我!对了,老六哥现在怎么样了?” “他昨天见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就回绸缎庄了,这吴掌柜死了,苟胜也被抓了,整个绸缎庄现在是群龙无首,所以老六哥便回去帮忙去了,他说他这次能出来,除了你之外,他们东家也帮了大忙,这受了人滴水之恩,所以他便涌泉相报去了……” “呃……” 沈环呃了半天也没呃出来一个字,因为他心里也清楚李老六就是这么一个烂好人,在他养伤的这段时间,李老六差点没把自己家里养的鸡鸭给杀绝了……直到他闻到鸡汤就想吐,李老六这才停了下来…… 由于养伤的缘故,孩子们的课也停了下来,左右闲着无事,宋石便提议要去李婶家去看望她老人家。虽然宋石的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沈环明白,他定是又在打人家祖传米酒的主意! 很久以前,李老六的父亲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家并不像现在这么贫穷。当年李家老头除了种地是村里的一把好手之外,还有一手祖传的酿酒绝活!每年秋收过后,李家老头在留下够自己一家三口的口粮之后,便会把今年剩余的收成全部用来做酒。 独门秘方酿造的酒甘甜清冽,很是受人欢迎,可却因粮食有限,所以当年这种酒的售卖范围也仅仅只是限于附近的几个村子。可即便仅仅只是如此,却也让李老六母子过上了比较富足的日子。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李老六还只有三岁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夺去了他父亲的生命。家里的支柱没了,整个家也基本上就垮了,虽然李婶嫁到了李家也继承了这独门手艺,但为了生存,家里酿酒的数量也越来越少。渐渐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家这个小酒坊便在众人的眼中彻底消失了……现在除了逢年过节,李家会酿造一些供自己家里使用以外,已经很难得再闻到那种香遍全村的酒香了…… 来到李老六家,李婶十分客气地招待了他们,在沈环和李婶叙话的时候,宋石却一个人偷偷地溜到后面偷酒去了。宋石的这个举动自然瞒不过老人家的耳朵,但老人家并未去制止,而是由着他去胡闹…… 根本不用刻意寻找,宋石一眼就发现了墙根上那两坛已经封好坛口的小酒坛,正当他起开封泥准备畅饮一番的时候,却突然间被人给叫住了!回头一看竟是沈环、李成和李老六他们! 被三人盯着直看,宋石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我没喝!我只是闻闻!嘿嘿!闻闻!” 看着他那囧样,李成哈哈一笑,“喝了也没事!不过可不可以给我也分一杯呀?” “啊?”宋石看着李成眨了眨眼睛,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拿着已经被宋石开封的那坛酒,众人又回到了前屋,李老六分别给众人斟上了一些,顿时满屋飘香…… 闻了闻这酒香,看了看酒色,轻饮一小口,李成向着随自己一起前来的结发妻子轻声问道:“夫人,你觉得怎么样?” “香味浓郁却不刺鼻,酒味醇厚入口清甜回甘,确实是好酒。可惜的是此酒有些清淡,虽然入口醇厚回甘,但香味却不能久存,不够绵长,达不到口唇留香的效果,而且更可惜的是,此酒虽然甘甜,但却也隐隐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苦味……虽是好酒,但离上等的好酒却还有一段距离……” “苦味?有么?” 听着李夫人的话,宋石连着喝了几大口,完全品不出里面有什么苦味。他虽不懂,但李老六却很是钦佩地说道:“夫人真不愧是大行家!这酒虽是我用祖传之法酿造,但不知为什么比之当年父亲所酿造的酒却总有那么几分欠缺,不知夫人可有改进之法?” 李夫人摇头道:“不是几分,而是一半!或许你认为仅仅只是一分之差,但其中真正的差别却是天差地别……而且我只会品酒,却并不会酿酒,即便是有心也无力……” 听到这话,李老六娘俩的心里不禁感到有些难过,他们虽然已经竭尽全力,但祖传了数百年的美酒最终还是随着自家老头的离去而消失了……到自己手里也只剩下了这么一个似是非是的半成品…… 看着刘老六母子二人黯淡的神色,李成出言安慰道:“老六,你也要灰心,虽然这酒仍有些许瑕疵,但却也是难得的好酒了!不妨碍我们竞争中端市场!之前说的仍然算数,我们两家之间合作,开一间酒坊,我负责销售和投资,你负责酿造和原料的采买!所得的收入我们按照六四分成,我六分,你四分!” 今日李成到这里来是与李老六商量投资酒庄的事情的,一开始李老六是信心满满,觉得凭自己的酿酒手艺即便是酿不出像父亲所酿的那种好酒,但也不应该比外面的那些所谓的好酒差!可是在听到李夫人的这一番话之后,他这才明白自己竟然差了这么多!这样的酒拿出去卖岂不是辱没了自己祖先的名声?想到这里,李老六便打算放弃这次合作的机会,直到沈环他们连番劝说了好几天这才又重新把这事给定了下来…… 几天过后,在沈环与宋毅的见证下,李成与李老六签订了合作酒坊的契约,万事皆定,沈环陪着李成从李老六家出来,刚走没几步就听李成说道:“贤侄,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刘老六放在买办这个岗位上了吧?” 沈环咧了咧嘴,也是无奈地笑了笑,李老六这个人虽是个烂好人,但脾气也是属牛的!什么事都认死理!想要拽回来那可十分不容易!有他在买办上,卖方就算是以各种理由想要涨价或者以次充好,都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陪着李成在村子里走了一圈,又回到湖边上,两人聊着又聊到了之前的那件案子上,这几天相处下来,沈环对李成已经有了一个比较初步的了解,他可以确定李成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但却也并不单纯!这几天,李成总会要求自己陪着他,并且还送来了不少的金银钱粮!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站在湖边,看着湖面,沈环实在是忍不住自己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李叔叔,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们才认识几天而已,不会是您因为有着大善人的名声,所以故意对我这个穷小子展现您乐善好施的一面吧?” 李成对沈环的突然提问似乎并不吃惊,“你小子总算是说出来了!没错!当然不会是这个!至于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原因有两个!这一是为了感谢你替我妻弟报仇雪恨的恩情!这二是我是真心喜欢你这小子!不止是我喜欢!你婶婶对你也非常喜欢!总对我说,若非不是相见太晚,她是真希望你能够做我们李家的女婿!这两个理由你可还算满意? 李成的话让沈环哈哈一笑,虽然他并没有去反驳什么,但他也知道李成并没有说实话,所谓的王八之气,随手就能认识一个有钱有势的干爹,那纯粹就是小说里信口胡说的一个桥段!现实生活中,除却亲人与朋友,没有人会对一个人有无端的恶意,更不会有无端的善意!既然李成并不想对自己不利,只要自己与他继续接近,那么总有一天他会知道李成的真实的目到底是什么!至于李成送来的那些银钱,反正又不是自己的!收了也就收了!正好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环境!谁还能跟钱过不去! 敲定了酒坊开工的日子,李成便也告别了沈环,回到了县城的家中。夜晚,李家卧房之中,李夫人见着丈夫躺在床上静静出神,似乎在想些什么,便忍不住问道:“相公,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那小子对我们起了疑心。”李成摇头道。 “那你……” “放心吧,我什么也没说。十几年了,我终于找到了他……可是我这心里却不知怎么了,总觉得不安稳,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深夜里……在某个州县深山之中的一个深暗2洞窟里,一群黑衣人正聚集在山洞深处那巨大的弥勒像前,朝拜着自己心目中的神。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当所有人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他们的首领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竟已多出了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宛如鬼魅一般…… 第十四章不孝儿子 又是半个月过去了,到了农家一年之中最忙碌也是最高兴的季节。此时,村庄两边的稻田里一片金黄,饱满的稻穗已经垂了下来,这是个收获季节! 江南的秋雨经常踩着稻谷成熟的节奏而来,村里的人都知道再过几天就是雨季,所以家家户户都互相帮忙,尽可能快地将成熟的稻谷从地里收上来趁着晴好的天气晒干储存,以保证全家一年的口粮。在这个季节里全村除了不能动弹的,就连孩子们都要下地帮忙活,因此沈环的那个小学堂也只能暂时又停了课…… 这几天孩子们不在,又清闲了下来,他沈环虽然也有地,但是早在他父亲临死之前就把它交给了宋毅一家,虽然地契还是在自己手里,但地里的粮食却与他无关,每年秋收过后,他只需从中取出够自己食用的那一部分即可。虽然有点像是地主,但跟地主却完全不是一回事,他从来没有想过把地给要回来。一是他家里只有他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二是他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他无论哪辈子都只是一个跟在爸妈屁股后头看着种地的那个小孩,最多也就抡两下钉耙帮忙翻个几平方的地!三来也可以让宋石一家过得更好一些,有了存粮,即便是遇到了灾荒也能顺利度过!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也是这个年代人民生活的最真实的想法! 这人一闲下来就容易无聊,可又没有手机电脑和 WiFi让他打发时间,无奈之下沈环只能学着古人圣贤一样,白天出去钓钓鱼,晚上喝喝小酒,来打发这一段无聊的时光……可是很快,一件让沈环发愁的事情出现了,人家都说钓鱼有瘾,有些瘾大的在寒冬腊月的夜晚都能带着个紫光灯到风口上去钓鱼!可是他悲剧地发现他并没有这个瘾!只觉得很烦躁…… 钓了两天之后,沈环在村子里待不住了,便决定出去走走,就这么一摇一晃地来到了县城之中。 新稻的收获让江阴城内的街道上多出了许多小吃摊,上面皆是用新米做成的各种米食小吃,这一路逛过来倒让沈环狠狠地过了一下嘴瘾。 转眼时间已是正午,但沈环并不觉得饿,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已是该回去的时候,这一路上摇摇晃晃慢慢前行,差不多可以在黄昏之前到家!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前面聚集的人群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人群聚集的地方似乎是城里的一户人家,虽然门口早已经围满了人,但却依旧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向着那里走去。 来到人群外围,围观的人实在太多,沈环根本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围观群众的议论声中以及院子里传来的隐隐哭声之中,他还是知道了里面似乎是死了一个人…… “命案?” 沈环想到这两个字不禁骂自己是乌鸦嘴,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自己若是走到哪哪里就会发生命案,这岂不是跟动漫里的那个死神小学生差不多了么?用不着个两三年这个城里的人就该死绝了…… 并不想多事,沈环凑了一会热闹便直接离开了这里,可就在他刚走不远,却又十分无奈地回到了这里……并不是他自己想回来的,而是被别人给抓回来的!而抓他的人竟然是江阴县衙里的那一群捕快…… 看着对自己笑得一脸谄媚的一众捕快,沈环心里直打鼓,“捕头大哥,你们想干嘛?” “呵呵……沈先生,刚才兄弟们心里一时着急,没伤着你吧?你别见怪啊!其实我们请你回来就是想请先生你帮兄弟们一个忙……”捕头“友善”地笑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沈环是他什么亲戚…… 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还挂在房梁上晃悠的那具尸体,沈环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哦……你们是想让我帮你们破案是不是?不好意思!没空!你们还是找刘知县去吧!” 说完沈环起身就要走,捕头连忙拉住了他,“别走啊!我们不是不想找刘知县,可刘知县他一大早就去附近的村镇统计秋收去了!他不在县衙里啊!” “那你们找县丞或者县尉不就行了嘛!把我抓来这叫什么事儿?!” “县丞他也出去了!今天本来是由县尉代为主理县务的,可是没想到他昨天晚上他……他……呃……总之我要能找他们,我还找你干嘛!” 看着捕头欲言又止的样子,沈环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县尉嗝屁是不可能的,估计是昨天晚上干了什么“好事”,今天起不来了…… “哎哟!沈先生你就帮帮兄弟们这一次行不?等事情结束哥哥请你喝酒!怎么样!” 看着捕头诚意满满的样子,以及其余捕快们对自己凶神恶煞的表情,在如此软硬兼施的情况下,沈环也只能答应了下来,“好吧,不过我事先说清楚,可不是我自己主动插手刑案的,如果县太爷要是怪罪下来,我就说是你们逼我这么做的。” “行!你就只管破案!有什么事哥哥替你担着!”捕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爽快地说道。 既是已经答应了下来,沈环也只好排除了自己脑海中的杂念,勘察起现场来。这件案子的现场是一个普通的城镇居民人家,首先一点沈环可以确定,这户人家很穷,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屋里的摆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上面放了一篮子鸡蛋的吃饭桌子和两张板凳,由此可见这应该是一个两口之家! 其次,这家的主人应该是一对父子,除了吊在房梁上的那个死者是一位老人之外,屋里十分也地邋遢,甚至连唯一的那张吃饭的方桌上也全都布满了灰尘和油渍,显然是已经很久都没有擦洗过了,若是有女人在家,以女子比较爱干净的性格来说,是绝对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而为这些猜测提供确凿证据的,那就是屋外晾晒的那两身衣物,只有男人的并没有女人的! 再有就是这户人家应是有人生了病,除了屋子里有十分浓重的药味以及院子里的那口土灶上用来煎药的砂锅以外,死者所在的屋内还有被打翻的药碗及其药物残渣! 俯视地面,沈环发现屋内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有着许多脚印,但这这其中有许多竟是县衙里的捕快们留下的!痕迹十分凌乱!看到这样的情形,沈环心中不由一叹,这么多人冒冒失失地冲进现场,许多珍贵的现场证据就这么被破坏了!真的是太过可惜!可是他却又不能责怪他们,毕竟现在的捕快公差还没有保护现场的意识…… 屋内的两张板凳其中一张已经离开了原先摆放的位置,倒在了死者的脚下,从这个情况看,死者看起来的确像是用这张板凳将自己挂在房梁之上自杀的,可当把板凳立起来之后这张板凳竟与死者双脚足足差了居然有一尺之多! “卸尸!” 沈环吩咐捕快们把尸体从房梁卸了下来,然而正他想要验尸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着捕头问道:“捕头大哥,你们衙门里的那个仵作和县衙里负责记录的书吏呢?这验尸和记录的事总不该也由我代劳吧?” “呃……他们也全回去收稻去了……”捕头也是颇为无奈…… 听到这话,沈环脚下一软,差点没被雷死!好家伙!为了个秋收,全县衙的人几乎全都离开了,唯一一个管事的现在有可能还在床上起不来!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大事被上头怪罪下来,这江阴县衙说不定会被连锅都给端了…… “算了!算了!帮人帮到底!既然如此,便由你捕头大哥负责记录吧!”沈环无语地摇了摇头…… “验!男尸、体瘦,年约六十五岁,尸身表皮有多处抓伤,衣物有破损,疑为与人撕打抓破所致!验!死者双手散,指甲内留有皮屑血污!验!尸体口眼开,头发散乱,眼球处有其针尖样大小出血点,口内留有药味,且舌未抵齿。验!尸体脖颈有勒痕,一为深紫,一为青白,分别长一尺四寸、一尺。” 待捕头做完了记录,沈环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对着捕头问道:“对了捕头大哥,你们既是已经到了这里,那么应该是有人报案了啊?报案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报案人是死者的邻居,现在正在外面等着呢!”捕头如实答道。 “那报案人当时是怎么说的?” “报案人说,他当时看到了这家人大门开着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因为他们家平日里总是关着门的,可今天却从早上开始一直开到现在,他看了看院子里没有人,便担心是不是这家的病老爷子出了什么意外,所以便走进来看看,这才发现了老爷子已经上了吊!所以他就赶紧到县衙里报案了!” “那这桌上的一篮子鸡蛋是谁的?是那个报案人的吗?”沈环又问道。 “那倒不是,这篮子鸡蛋是死者的儿子回来以后放在上面的!” “那个在院子里一直哭哭啼啼的人就是死者的儿子?”沈环指着那个一直在哭的汉子说道。 “是啊!没错!” “那就没错了!行了!你们抓人吧!” 捕头见着沈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要走,赶紧上前拦住了他,疑惑地问道:“抓人?抓谁啊?” “当然是那个死者的不孝儿子了!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第十五章不想再看到你 死者的亲儿子竟然是凶手!捕快们顿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呼不可能!这天底下绝对不可能会有儿子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的! 见他们并不不相信,沈环便让捕头把死者的儿子黄三给带了过来,向他问道:“黄三,有道是久病床前无孝子,我想你父亲死了你心里应该很高兴吧?” “世上哪有爹死了儿子很高兴的道理!想必是他老人家怕拖累我,所以这才寻了短见!爹啊……”黄三边哭边辩解道。 “照你这么说,你爹便是自尽而亡了?黄三啊,我想问问你,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我…” 看着黄三难以启齿的样子,沈环接着说道:“我来替你说吧!你做的是一门一本万利的工作,若是运气好,一天所赚的银子可比人数月的收入!若是运气不好,则是分文皆无,连本钱都得赔进去!你是一个赌徒!对吗?” 看着黄三惊讶的样子,沈环微微一笑,“你一定很奇怪,我是怎么知道你是一个赌徒的?其实这一点并不难,从你们家仅有的摆设和宅院的大小就可以看出来,你们家以前虽然谈不上富裕,但也是衣食无忧,可如今这家里却空有这么大的宅院而没有与之配套的家具,这实在是令人感到十分别扭!如若不是家里出现了什么巨大的变故,是断然不会出现如此情形的!在你屋中打碎的药碗里我看到了里面残留有茯苓、桂枝以及杏仁等药渣,而你父亲遗体的口中又残留有药味,所以我判断你父亲应该是得了咳喘之类的疾病!按照这药方来看,此疾虽是痼疾,但却并不是什么大病!而且此疾所用的药物也都是一些十分廉价的药物!断然不可能会将一家人逼到如此地步!所以我便断定这其中必是别的什么原因,才会将这个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而这个原因当然是赌!因为对一个赌徒来说,只要能有银子当本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出卖的!” “当然,即便你真的是赌徒,也不一定就是你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你刚才说你父是上吊自杀,那我们就便说说这上吊自尽与被人勒死谋杀之间的区别!第一!凡自缢身死者,双手拳握、发不散乱!其眼合、唇开、舌抵其齿!而你父亲呢?手散发乱,舌未抵齿!第二!凡自缢身死者,颈部索横长不过一尺,且交于耳后。而你父亲颈部的索痕,竟长达一尺四寸!且交于颈后!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你父亲脖子上居然有两道索痕!一道是紫的!另外一道是居然是白的!紫的那道是你勒死你父亲之时致其皮下出血所致,所以是紫的!而另一道为什么是白的呢?那是因为人死了以后血流停滞,再往房梁上一挂,那就是白的!第三!凡自缢身死者,脚下所踏之处,必定高于悬空处,而你父亲脚下的那张板凳呢?离他的双脚足足差了竟有一尺!第四!凡自缢身死者,衣物相对平整且身上不会有勒痕以外的其他伤痕!而你父亲呢?不仅衣服凌乱,在其脸上及其手背上亦有许多明显的新鲜抓痕!为什么会留下这么多伤痕,那是因为被其凶手杀害之下本能挣扎反抗所致!以上这几点足以证明你父亲根本不是什么上吊自杀!而是被人谋杀!” 沈环看着黄三,指了指他身上,继续说道:“再来就是为什么我会指你为凶手。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在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之后一定会先换上一身干净的衣物,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并且我一定会把自己手背上的抓痕掩盖好!因为只需要看看你父指甲里留下的皮屑血污,再和你手上的伤口一对比便足以证明与他撕打的那个人正是你!而且你露出的破绽也不仅是如此!有一点是你最致命也是最疏忽的地方!那就是你放在桌子上的那一篮子鸡蛋!如你所说你在听到自己的父亲自尽消息之后便急急地赶回了家,可你在看到养育了自己几十年父亲的遗体时,竟然还不忘了将自己手里的鸡蛋小心地放在桌子上,甚至连一个破的都没有!我可真佩服你这样的心里素质!” 黄三听到这里,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袖,想要遮住自己手背上的抓痕,然而这一举动在立刻就被捕头给发现了!上前重新把他的袖子给撸了上来,果然和沈环说的一样!黄三除了手背上有许多抓痕以外,连手臂上也着有许多新鲜的抓痕! “怎么样!赖不掉了吧?若非听沈先生这么说,我实在是难以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如此禽兽不如之人!竟然会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把他给我带走!让牢里的兄弟给我好好照顾他!” 捕头愤怒地把已经浑身瘫软的黄三扔给了弟兄们,让他们给押回县衙,他现在甚至不想再看到黄三这个人!弑父确实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更是无论落在哪都是让人唾弃的一种行径!就算是牢中的兄弟不动手,牢里的那些犯人在得知了黄三所犯的罪之后也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因是现场便把案子给解决了,所以刚才沈环的那些话围观的群众们都听得十分清楚!见着捕快们押着黄三向着门口走来,也不知是谁率先向他吐了一口唾沫,将人们心中的怒火瞬间给点爆了!待黄三好不容易脱离了人群之时,他的脸上几乎已经没了一块好肉,变得血肉模糊…… 带走了黄三之后,捕头找到了身为报案人的邻居,从他的嘴里证实了黄三确实是一个好赌成性的赌徒!以前黄三没染上这个毛病时,家里确实还算富裕,但自从黄三染上了赌瘾之后这个家的噩梦就开始了。自家的银子都输光后,黄三便四处借钱想去翻本,可是没想到却是越赌越输!当借来的钱也全部输光之后,他便开始变卖自家的家当,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黄三的母亲被活活地被这个不孝给气死了!没过多久黄三的父亲也染上了咳喘的毛病,已经被卖得几乎是一个空宅的家再也不能支持黄三继续赌下去,于是他便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父亲的药钱之上,邻居曾有几次三番地看到黄三以买药为名偷偷地去了赌场,最后输个精光回来…… 听到邻居的话,沈环不由长长一叹,根据他从现场掌握的情况来看,黄三的父亲应该是还有一些用来买药的钱银的。可也正是因为如此,黄三看到了父亲竟然还有药吃便向他讨要赌本,于是两人之间便爆发了争执,酿成这样的人间惨剧……赌这个字实在是太可怕了…… 事情已经了结,沈环并不想在此处多留,捕头答应地那桌饭他也不想吃了,他生怕捕头再想起什么幺蛾子,再把他给留下来……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但现实是残酷的,就在沈环准备开溜的时候,却又让捕头给逮住了,理由很简单,他们出现场到现在也只是在现场勘察了一番,报案人的证词笔录等等一系列的文书工作还一个都没有做!而他们又是一个个大老粗,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根本不擅长这类工作,还希望沈环能够帮帮忙…… 沈环一听顿时头都大了,“侬帮帮忙好伐?我只是一个书生!不是你们家县太爷!不能什么事都来让我干吧?!” “你要是我们这的县太爷我们还求之不得呢!省了多少事!就这一次帮帮哥哥吧!改天哥哥请你喝花酒总行了吧!春花楼的姑娘随你挑!够意思吧!” “春花楼就免了!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事你尽管说!” “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做完了笔录,填写好所有格目,已是将近黄昏。走出县衙看了看天色,沈环长叹一口气,他原来只是想来城里逛一逛的,没想到却惹上了这么多麻烦事!好在之后的公审不需要他出面解决了,否则他真就成了“县太爷”了…… 走在回家大道上,沈环一时觉得有些疲累,便随便找了一家店铺门口坐了下来,可偏偏不巧的是他在这里居然碰到了李成!被他半请半拉地带回了李府之中…… 李成乃是城中首富,家里十分豪华,晚上用来招待沈环的酒菜也是他两辈子都没见过的豪华酒席!颇有些让人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贤侄啊,你到城里来也不到家里坐坐,是把你李叔叔当外人么?在我这可千万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里!要什么尽管说!” “够了!够了!多谢婶婶。” 沈环谢过了一直向他碗里添菜的李夫人,对着李成说道:“李叔叔,您平日里都那么忙,我不是怕您麻烦嘛!” “有什么麻烦的!大家都是一家人!” 李成这话一说出口,李夫人立刻就笑着赞同道:“是啊!是啊!若是我们能早些相见,你定是我们李家的女婿!” “婶婶您说笑了……” 酒过三巡,沈环满脸通红,舌头都已经开始打结,看他这种情况,李成便吩咐下人把沈环给带了下去。 客房里的床铺已经准备好,沈环一头就栽倒在了床上,闭着眼睛就睡了过去,然而就在下人关门离开这里的那一刻,沈环闭着的眼睛却又重新睁开了,眼神十分明亮!哪里还有刚才那般醉酒的迷离! 沈环虽已离席,但李成夫妇却并未离开,看着沈环的碗中那剩下的许多菜,李夫人不禁向李成抱怨道:“都怪你个死老头子一直劝人家喝酒,也不知道这小家伙吃饱了没有……” “我看那小家伙不是没吃饱,而是不敢吃……” “什么意思?”李夫人有些听不明白丈夫的话…… “你刚才注意到没有,你虽然一直给他夹菜,但他吃的每一口菜都是我们也吃过的!我们没吃过的他是动也没动!还有喝的酒,你别看他总是向我敬酒一副喝得很多的样子,但是也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不信你看看,这酒壶里的酒应该还剩下一大半!就这么点酒怎么可能把他醉成那样?” 听到丈夫话,李夫人立刻拿起酒壶晃了晃,果然和李成说的一样,里面的酒根本没少多少! 看到这样的情况,李夫人不禁眉头一皱,“这孩子怎么这样?我们又不会害他!” “我们当然不会,可别人就说不定了……”李成沉吟了许久说道。 “难道说……莫非……”李夫人脸色一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看着窗外的明月,李成沉默了许久才长叹一声,说道:“看来只能让这两个孩子提前相见了……” 第十六章血月 天已大亮,舒适的床铺并未能让沈环美美地睡上一觉,直到现在昨夜的梦犹在脑海之中…… 怔怔地出神,昨夜的梦让沈环竟有些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两个灵魂的相互融合,所有的记忆知识,包括最重要的牵挂,也全都融合在了一起……那是一个不属于沈环自我意识的记忆,而是另外一个他的记忆…… 昨夜,沈环梦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妹妹,她并不是自己亲生的妹妹,而是一个被自己在村子外的雪窝里捡回来的小女孩……沈环还记得当年的那场雪下得十分大,江南的冬天虽然寒冷,但少有那么大的雪…… 当年那一夜的雪下过之后,外面白茫茫地一片,几年没曾见到过雪,村子里的孩子们自然是高兴无比!当年沈环年仅十岁,正是好动年纪,便与宋石他们一起到村子外面打雪仗堆雪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碰到了那个他一直牵挂到现在的人…… 当时沈环正和小伙伴们玩耍,无意之间竟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雪洞,当时他们以为是野兔挖来藏身的,可当他们扒开雪洞时却意外地发现里根本不是什么野兔!而是藏着一个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小女孩! 当时小女孩身上的衣物异常单薄且已经破旧不堪,又在外面雪洞里待了一夜已经是被冻地昏死了过去,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没有谁敢动她,最后还是沈环注意到了小女孩仍然尚有呼吸,把她给背回了自己家中,这才把她救了回来。 自此以后,小女孩便在村子里住了下来,成为了沈环的妹妹……因为小女孩自己并不愿意提起自己的名字,所以沈环便给她取了一个名字,沈雪!不仅是因为她是在大雪天里被自己在雪地里捡回来的,而是因为她本身就如同白雪一般纯净无暇! 也许是自己救过她的缘故,沈雪对沈环是极度依赖,几乎无时无刻不跟在沈环的身边,就连洗澡也必须他亲自动手,沈雪才愿意去洗!当时村里人还笑话他这么小就知道去捡个媳妇回来…… 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对当年失去父亲的沈环来说可以说是意外之喜!那种一个人的孤寂也随着妹妹的到来而随之烟消云散!两人至此相依为命一起生活在了一起…… 然而世上的事总是那么令人难以预料,一年后的一个冬天,沈环生了一场重病,宋毅几乎花掉了家里所有积蓄也没能让沈环的病有所好转。没有了钱,药也就没了,病情很快就恶化了…… 当时沈环烧得人事不省,但他还记得自己昏迷之前沈雪那张焦急的小脸!可当他终于苏醒过来之后,沈雪却不见了!只留下枕头边那一些碎银子和一支小木钗! 只见东西不见人!还有那些不知从哪里来的碎银子!当时沈环的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向照顾自己的宋石询问沈雪的下落,可当时因为当时沈环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宋石并不敢告诉他。直到后来沈环痊愈以后才中宋石的口中得知,沈雪已经离开了这里…… 当时在沈环昏迷过去之后的那天夜里,沈雪便一个人离开了村子,当时并没有人知道她去干什么,甚至有人还有人猜测她是去为沈环准备后事……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他们在看到与沈雪一起回来的那个人之后,大家才终于明白过来,沈雪为了给沈环治病,自己跑到城里把自己给卖了! 从那以后,沈环再也没见过沈雪,也没有她任何的消息……每次进京赶考的时候,他也总是会比别人早一两个月出发,尽可能地多走一些地方,尽可能地多打听一些消息,只为了能够有朝一日找到她! 心绪渐渐平复,沈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竟有一丝泪珠,这种痛彻心扉却又迷惘的感觉实在是令人觉得异常难受……几乎让人快透不过气来……若有若无之间,沈环似乎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兰花香,只是这香味竟与沈雪身上的味道如此相似…… 取出一直带在身上的那根木钗,沈环呆呆地忘着它,心里很是迷惘,如果他真的是穿越而来,以前的那个沈环也已经死了,可为什么他竟会有如此心痛的感觉?难道是同情?还是因为两个灵魂的融合?想到这里,沈环不禁心里一惊!他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自己不仅仅是穿越过来的人,同时也是那个在这里死去的沈环!虽然主导的意识不同!但他是自己的同时的的确确也是另一个自己!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 又是几天过去,地里的稻谷已经被收获晾晒归仓,秋雨也如约而至,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下了两天,直到今日的黄昏才有略略有些要停止的迹象…… 虽然秋雨甚是恼人,但这却并不妨碍刘知县的好心情,秋收顺利完成,今年江阴全县丰收!所收的税粮也比往年多了不少!他仿佛已经能够想象地到朝廷在知晓之后将会对他进行什么样的奖赏!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就在刘知县在睡梦之中看着自己加官进爵的时候,城里打更的更夫心情却是糟透了!冰凉的秋雨下了大半夜,衣服几乎已经是完全湿透了,穿在身上十分难受!可让他更感到晦气的是在雨停之后出现在天空中的那轮血红色的月亮…… 血月,若是沈环看到了肯定会嗤之以鼻,这只不过是月食的一种现象而已!然而在更夫心中,这血月就是灾祸的象征!尤是是像今晚红成这样的月亮,他走十几年夜路都没有见到过!月光透过云彩,仿佛给人一种月亮在流血一样的感觉……让人感到十分不祥…… 子时刚过,更夫看着半空的血月,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心里越来越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然而既然吃了这碗饭,他即便是再害怕也要硬着头皮做下去,好在现在没有宵禁,就算是在半夜也能偶尔碰到一两个行人,这让他的心里感到安慰不少…… 慢慢地向前走着,又拐过了几个街口,前面就是梧桐巷了。那里仅有几户人家,在血色的月光照耀下,屋檐上那些水珠一滴滴落在地上,仿佛给人一种鲜血在滴落的感觉…… 街巷幽深,看着眼前的景象,更夫的腿肚子都忍不住在打转,他知道自己在大路上或许还能碰到几个行人,可一旦进入梧桐巷,那绝对是半个人也碰不上!尤其是那里还有一个棺材铺更是瘆人!一想到更夫只感觉头皮发麻! “怎么办?要不就绕过梧桐巷算了?反正里面也没多少户人家,少这么一次也不会有人发现!” 虽是这般想法,但真的想绕过去的时候,更夫却又停了下来,虽然梧桐巷此时看起来的确十分瘆人,但距离却并不长,只要穿过梧桐巷就是正阳街!那里有着不少的商家和青楼酒馆!而且穿过梧桐巷走到正阳街所走的距离仅仅是大路的三分之一!能少不走的距离!再者说要是走大路碰到了熟人,别人问起来自己怎么从大路过来了?自己该怎么回答?难道要说自己是被吓得不敢走不成?若要真是如此,明天八成就有人会在街上传,打更的居然不敢走夜路等等难听的话了…… 丢人不丢面!看了看眼前阴森恐怖的梧桐巷,又看了看旁边灯火通明的大街道,更夫权衡利弊了许久还是一脚踏进了巷子中…… 刚踏进巷子,更夫就明显感觉到了这里与大道上的不同!周围一片黑漆漆的,仅剩下自己手里的灯笼还有一丝光亮……甚至连风都比大道上也要强了许多,在这寒夜之中给人一种阴冷无比的感觉…… 摸着黑往前走,地上满是梧桐树的落叶,踩在上面不时地发出沙沙声响……不知怎么地,更夫好像听到了前面似乎传来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似是开门的声音,又似是有人在木板上钉着什么东西……让听着人汗毛直竖…… 又走了一段距离,距离前面声音传来的地方也越来越近!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声音传来的地方正是那个晦气无比的棺材铺!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棺材铺竟然忘记了将门锁好!这门让大风刮得一直撞在门框上!这才发出了那样的声响! 看到这情形,更夫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可是没过多久他的心里却又有些害怕起来……因为棺材铺的门并没有上锁的原因,借着血色的月光,他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摆放那些棺材!这些棺材中已经有许多被涂上了红漆,如今在这月光下,更是显得无比诡异!虽然知道里面是空的,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有东西要从那里面爬出来一般! 不敢再多看一眼,更夫加快地脚步继续向着前方走去,看着路口尽头的那处光亮,他现在只想着能够快一些走上大路!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为了迫使自己不去联想那些可怕的事情,更夫迫使自己去想起春花楼的那些姑娘,想起那个叫艳艳的那白皙嫩滑的娇躯,盘算自己还有几天发银子,什么时候能再去体回一下那种令人心旷神怡的人间极乐…… 如此这般想着,心里的恐惧渐渐地消散了许多,眼看着光明就在眼前,更夫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可就在这时,脚步一个趔趄,更夫感觉到自己的脚似乎是绊到了什么东西,一下子他摔了个七荤八素! 浑身上下被溅满了的泥水,灯笼也被地上的积水给扑灭了,更夫暗道一声晦气,爬来用手抹掉了脸上的泥水,可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身上沾的这些雨水不仅很腥!而且十分粘稠!就仿佛是鲜血一般! 一种浓重的血腥味直冲脑门!更夫下意识地往自己的双手看去,借着巷口传来地光亮,他看见自己的双手满是鲜血!而也就在他的脚边,一只露着森森白骨的断臂正死死地抓着他的脚踝! 听着身后隐隐传来脚步声,更夫呆呆地转过身去……在血色的月光下,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正举着一个人的头颅对着他开心地大笑着…… “有鬼……有鬼!有鬼啊!快来人哪!有鬼啊!” 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巷子,更夫口中的惊叫声犹如那血色的月光一般……笼罩了整座血色的江阴城…… 第十七章不去也得去 清晨,天气阴沉沉的,太阳再次隐没在了层层乌云之中,谁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又会到来…… 空气中弥漫的水汽并没有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蕴含在其中的浓重血腥味刺激着现场每一个人的鼻腔,让人闻之欲吐。而更要命的是眼前这惨烈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有些心惊肉跳…… 草草地在现场勘验了一遍,刘知县迫不及待地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他年事已高,虽然当了几十年的七品县令,但看过的命案也有不少了,可像今天这般的却是头一回碰到!刚才在里面所看到的一切,让他忍不住联想起那疯癫的更夫,难道这世上真有鬼不成? 与惊骇无比的刘知县不同,捕快们在看到现场后却异常地沉默,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有人忍不住向捕头说道:“头,你说这件案子会不会……” “你都看出来了还问我干什么!”捕头的话里透着烦躁…… 没错!眼前这一幕他们这些捕快们曾经都见过!现场的这惨状与十几年前的景象惊人的地一致!十几年过去了,所有人都以为当年那个隐藏在江阴城中的恶魔早已离去,却万万没想到,在过了那么多年之后他竟然又回来了!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还……还查吗?” 听着兄弟们那颓然的语气,捕头也是长叹一声,“不知道,我们先去问问县太爷再说吧……” 如实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刘知县听完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他没想到江阴县曾经居然出现过这样的惨案!而十几年前的那位知县也是因为调查不力而被革职查办!此案悬疑十几年未结,最后竟落到了自己的头上!这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就在昨天,他还梦想着能够得到朝廷的奖赏,可如今只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想到此处刘知县不死心地看着在一旁已经不知所措的小仵作,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听到一点有用的消息……可事实却让他失望了…… 只听捕头对自己劝道:“算了太爷,小黎还小,本事还没学全,而且就算是他师傅当年也没能找到任何线索,更别提是他了!您就别难为他了!” “不为难他那我该怎么办!难道不查了吗?!一直坐在家里等着被处置吗?!” 刘知县大吼着发泄自己心里的怒气,可当他发泄完之后再看着手底下沉默的众人,顿时心如死灰……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早早地做好准备,等待朝廷的处置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捕头的眼睛却是一亮!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太爷!如今说放弃尚早!卑职想起一个人来!说不定能破此案!” 听着捕头的话,刘知县浑身一震,忙问道:“是谁?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您还记得李老六的那件案子吗……” 秋收过后便是一年的农闲时节,小渔村里又传来了孩子们的读书声,今天沈环教的是百家姓,通俗易懂的单字念起来朗朗上口,可是却总有那么一丝不和谐的地方,让沈环直皱眉头…… 用戒尺敲了敲自己的新讲桌,让孩子们暂时停了下来,沈环指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孩童,颇有些头痛地说道:“小虎,你怎么总是背“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这一句?你是存心在捣乱吗?” “不是,我不是在捣乱,而是我只会背这一句……”小虎挠了挠小脑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什么?!这百家姓我可教了有五天了啊!你怎么还只会这一句?” “这百家姓实在是太难了!我实在是背不会!先生要不咱们背些简单的吧!” 小虎的话让沈环一愣,他从开学堂到现在就教过两篇课文!一本百家姓!一本三字经!上次的三字经小虎还是背了大半个月才勉强背下来的,难道说他现在已经完全背熟了? 想到这里,沈环便对小虎说道:“那行,那咱们就背简单的,三字经你不是背全了么?咱们就背这个……” 朗朗上口的背书声再次响起,可没过一会沈环悲剧地发现自己这个老师实在是太失败了……听着那不断重复的“人之初,性本善”他连撞墙的心思都有了……他这才体会到了当年教他的那个小学语文老师为何会如此辛苦…… 再次让孩子们停下来,沈环指着小虎,一脸生无可恋地说道:“小虎,以后你出去别说是我的学生……我丢不起那人……” “哈哈哈!沈先生实乃是我读书人之楷模啊!这些幼子在你的教导下一定能成为我大宋的栋梁之材!” 门口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课堂上诙谐的气氛,转头一看,沈环惊讶地发现刘知县与捕头二人此时竟站在门口,正一脸微笑地看着他们! “刘知县?捕头大哥?你们怎么到这来了?是有什么事吗?”沈环疑惑地问道。 “哦,也没什么事,本官今日来是统计你们村的秋收情况,正好听见孩子们的读书声,好奇之下就来看看!呵呵……” 看着刘知县那笑得言不由衷的样子,沈环不禁心生疑窦…… “既是如此,那二位请进来坐吧!” 把二人请进屋中,沈环这才转身对着孩子们说道:“今天的课暂时就到这里,大家先回去吧!小虎,你回去以后给我每天抄写十遍三字经与百家姓!有倒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什么时候把这两篇背熟了,什么时候停!听明白了吗?” 若说孩子最怕的是什么,那绝对不是体罚!而是作业!那如山的作业对孩子们来说简直是比洪水猛兽还可怕!因为这大大地占用了他们宝贵的玩耍时间……在以前上学的时候,沈环的语文老师曾经也拿这招对付过他!只要有背不会的古诗词,用上这招不到两天,他就能背个滚瓜烂熟!现在他也决定拿这招来对付自己的学生! 奉上茶水,三人席地而坐,刘知县轻轻呡了一口,叹道:“沈先生实在是育人有方啊!本官真是十分佩服,不知沈先生可有时间到我府中一趟?也教教我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这小子整天就知道玩耍,实在是令我担忧啊!” “太爷您玩笑了,您本身就是进士,在您面前我就是一个学生,而且城中有名望的老夫子不少,实在是没有何必让我这么一个没有功名的小人物来教贵公子读书。” 听着沈环这么说,刘知县与捕头面面相觑,而后又说道:“其实此次我们来除了是为了探访先生以外,其实还想谢谢先生!这李老六与黄三一案多亏了先生,才能真相大白!一直想着要答谢先生,可县务繁忙,一直没有机会!今日正好有闲暇,如不嫌弃还请先生移步县衙,我等已经为先生准备好了酒宴!” 看着刘知县三番两次地借口要让自己去县衙,再加上他们脸上那颇有些虚假的笑容,沈环心里有几分明白了!他们来找自己一定没什么好事!否则他们没必要这么虚情假意的! 沈环笑了笑说道:“不必了刘知县,在下与李老六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为他办事我心甘情愿!再有黄三那件案子本就是捕头大哥强行把我拉过去的,太爷您不怪罪我,沈某就已经很感激了,哪还用得着谢呢!您的心事沈环心领了,如果二位没有其他什么事的话,那就请回吧,午后我还得给孩子们上课呢。” 见到沈环给自己下了逐客令,刘知县一下子就急了,正当他想发飙的时候,捕头一看情形不对,连忙把他给拉住了,“太爷!诚意为先!诚意为先!千万别动怒啊!” 听着此话,沈环已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行了刘知县,就别这么虚伪地拐弯抹角了,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 话说到此处,已经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刘知县简单地把案子说了一遍,便提出了自己的来意,想让沈环帮着自己查案! “查案?不去!这是你们官府的事,干嘛又来找上我?我一个平民老百姓无官无权,帮着查哪门子案啊!再说了,这查得出还好,查不出来指不定你们会怎么样呢!不去!说什么也不去!” “别呀!这也不是让你白帮忙的!只要你答应,不管到时候查不查得到凶手,我们都给你二十两的辛苦费!你看怎么样!”捕头也帮着劝道。 “二十两?!” 沈环一听这个数字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里不禁有些动摇了!虽然宋代人民生活比较富裕,但二十两那也是一笔巨款!和人民币二十万差不多!在这个小渔村,一个人的年均消费仅为一两多,有了这二十两,就意味着他能躺着吃二十年! “要不……就答应他们?反正查不查得出来都能拿到这二十两银子,自己也不算吃亏……”沈环的心里忍不住在犹豫着。 看着沈环犹豫不决的样子,刘知县心里有些着急,估摸着应该是自己开价少了,所以他才迟迟不肯答应……必须要多加点钱才是…… “要不?三十两?呃……四十两!五十两!” 自己已经加价加到了五十两,却见着沈环还在犹豫,刘知县一下就怒了,“兔崽子!别蹬鼻子上脸!今天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来人!把这狗X的给老子架走!” 就在沈环还在思考的该不该为了这二十两银子折腰的时候,却突然被早已在门口等候的捕快们一把扛起就走,这下他不用再想了,他真是不去也得去了…… 第十八章连环碎尸案 被强行塞进马车一路带回了县衙,沈环的内心是十分崩溃的,他是做梦都没想到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刘知县居然会是这样的一个人!不过反过来想想那些捕快们的流氓脾气,他却也能理解,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既然已经来了,沈环也就认命了,虽然他并没有那种济世安民的伟大理想,但能够帮着衙门早一些找到凶手,还江阴城老百姓一个太平也是好的!这二十两银子也能够拿得更加心安理得不是! 跟着捕头一起来到现场,此时尸体虽然已经被运回衙门,但沈环还是能够感受到现场的惨烈!因为除了死者卧尸的地方有大量的血迹之外,就连四周的墙壁上也沾满了血迹!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小心谨慎地避开了留有血迹的地方,沈环仔仔细细地重新勘察了一遍现场,可遗憾的是这次连他自己也没能找到更多关于凶手的痕迹,其中的原因就只有一个,现场被破坏地实在是太过严重,可以说是面目全非!他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这里的的确确是案发的第一现场!而并非是抛尸现场!因为这里无论是地面还是墙壁上都有着大量的喷溅状血迹!而这种血迹是绝不可能出现在抛尸现场的! 捕头见沈环没一会便出来了,赶紧上前询问情况,他这么一问,倒让沈环有了个提建议的好机会! 非常详细地向捕头阐述了环境证据的重要性,沈环一时间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可是没过多久他便发现自己白说了那么半天,因为捕头脸上的表情告诉他,他压根就不相信一个人留下的痕迹竟然会反应这么多的问题! 讲了半天等于没讲,这让沈环不禁有些郁闷,无奈之下只能先回到县衙,看看被害人的尸体上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 尸体已经被运回县衙的停尸房中,虽然身上只盖一层白布,但从白布上渗透出来的那些血迹来看,就知道死者一定死得非常凄惨…… 本案的死者是位年轻女性,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浑身赤(裸),四肢与头颅已经和身体分离,胸口上的双乳也被凶手割去,只剩下两个巨大的血洞!甚至连胸腹都被凶手剖开了!情况惨不忍睹…… 虽然死者的身躯已经乱七八糟,但十分诡异的是死者被割下来的头颅却异常地完好!表情十分安详!且完全没有一丝血迹!甚至还画着妆!仿佛曾经被人精心打扮过一番! 这个发现让沈环颇感惊讶,按照他对死者尸身的破损程度来推理,凶手与死者之间应该是有着深仇大恨!否则的话他又怎么可能将死者的尸体破坏成这个样子?而这个头颅的情况却让这个推论有些站不住脚!凶手在处置被害人头颅时不同于尸体上的其他部分,异常的小心!就仿佛是在处理一件艺术品一般!这才仇杀案中是几乎不可能的一件事情!难道……一想到此处,沈环心中忍不住直跳,若真是如此,事情可就大条了! 抛开自己心里的杂念,沈环仔细检验着尸体,很快他就发现了更多的可疑之处,首先第一点可以肯定!死者是在生前被人活活肢(解)的!因为死者四肢包括头颅的断口处的伤口都发现了皮肉凸卷的现象!活活地被人(肢)解,死得应该非常痛苦,可为什么死者的面相却是如此安详呢? 第二就是死者曾与人发生过性关系,且体内也残留有男性的体液,可有意思的是,这些体液竟然是在死者死后才进入死者体内的!杀人碎尸然后再奸尸……这个凶手的口味之重竟让沈环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除了这以上两点之外,还有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一点!就是死者除了四肢和腹部的伤口以外,浑身下上其余部位再也没有其他的伤痕!从这一点上来看,死者死前根本就没有反抗!仿佛就像是心甘情愿让人把自己杀掉一般! 想到这里沈环想起捕头曾经说过,他们曾经走访过居住在现场附近的居民,昨天夜里他们根本没有听到有人求救和惨叫声!只听到有人在笑和更夫呼救的声音! 这种种诡异之处让沈环一时也没有什么头绪,现在也只有先问问曾经见过凶手的更夫,看看能不能从他的嘴里问出一些什么特别的东西…… 把想要询问更夫的要求告诉了捕头,仅仅只是一秒沈环就傻眼了,他是真没想到这个人的心理素质有这么脆弱,竟然会疯了!环境证据已经被破坏,唯一的目击证人也都疯了,他手里也没有痕迹提取设备!更没有DNA检测仪器等牛X神器!这个案子还能查什么?沈环此时是目瞪口呆…… 没有了高科技的支持,这等于是砍掉了沈环的一只臂膀,然而经过这一次验尸他还是从中得到了一些信息,首先他知道凶手应该是一名男性,且精通化妆之术!毕竟死人是不可能在自己被杀之后把自己画上妆的! 有了这两点支持,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从常规的方法开始调查,先查清楚死者的身份以及职业背景和家庭成员,从这里入手看看死者生前认识的人中是否有符合这两种特征的,毕竟案发时间是在半夜,如果不是熟人,谁又能让一个女子从家中离开呢! 死者的身份官府已经贴出了告示,这一点并不用沈环担心,只需耐心等待即可!现在只有一件事让他放心不下…… 这一天折腾来折腾去,已是黄昏将至,积蓄了一天的秋雨也终于落了下来,因为要查案的原因,所以沈环并没有回去,便在城里住了下来。 并不想住在县衙,沈环便直接来到了李成家中暂时安顿了下来。夜间,不知为什么,沈环始终难以入眠,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个死者诡异无比的死状就会出现在自己眼前……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沈环的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仿佛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子时将至……雨渐渐地停了……一轮血色的满月挂在天空,昨天是十五,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日的月亮似乎比昨日更加地明亮、鲜艳……此刻,整座江阴城已经沉睡,行道树上的枯叶摇曳在血色的月光下……宛如一张张烧给死者阴魂的纸钱……在空中飞舞…… 又在梦中梦到了自己的妹妹,又闻到了那熟悉的兰花香,也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叫门声把他给惊醒了!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刘知县他们!看着他们脸上那惊恐的表情,沈环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详地预感瞬间笼罩在心头…… 天还未亮,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但是整个江阴城却已经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就在刚才不就久前,又有一个人被那恶魔般的杀手夺去了宝贵的生命! 随着众人来到现场,沈环看着眼前那熟悉又令人恐惧的情形,久久无言……他的预感还是应验了!这根本不像是刘知县所说的那般简单!这是一起骇人听闻的连环杀手案件! 看着死者尸体,沈环的心里很是愧疚,而一个捕快的不经意间的举动更是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谁让你在这撒尿的!像你这种一寸长的鸟还好意思当众掏出来亮!你是怕别人没见过比你更短的吗!你们的捕头没教过你不准在现场随意乱动吗!还有你们的捕头!你当我白天说的话都是放屁吗!我让你跟他们说的话你是不是全都当屎吃了!还有你刘知县!我看你是早就知道这是一起大案!可你为什么不早说!瞒病死,瞒债穷!可这种事能瞒吗!这TM是要死人的!你是不是想让全城的人都给你一起陪葬!” 沈环这一通乱骂几乎把县衙从上到下所有人都骂了一遍,可不知怎么的,竟然都没有人还口,甚至刘知县也是低着头不敢看他。其实刘知县此时心里也很委屈,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不敢说,他怕自己万一说了沈环直接就掉头走了,到那个时候谁又能给他来查案呢?而且他也没料到凶手会如此丧心病狂!短短两天时间竟然连续出手!做下这等骇人听闻的血案…… “邢捕头!把现场三里之内给我全部圈起来!不许任何人!包括畜生!全都不许接近!没有我的指示不许任何人进入现场!在三里范围以内的所有人家!在勘察完成前不许随意走动!如有违抗当场逮捕!再有!询问现场附近人家,可有人目击到凶手!或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都听明白了吗?!要是再让我看到还有人在现场撒尿,你们自己切了喂狗吧!” 江阴县衙的捕头名叫邢江,是一个当了二十年差的捕头,今天他被沈环这一通乱骂他自己心里也很窝火,可他心里这火却对沈环怎么也发不出来,无奈之下他这火只能发在了自己兄弟们身上…… “都TM是死人吗!没听到沈先生刚才的话吗!都待在这数鸟毛呢!” 看着邢捕头带着兄弟们行动了起来,沈环也拿着灯笼来到了尸体旁边……看着那具尸体,他心里的愧疚更甚!虽然他刚才把别人骂了一通,但其实最该骂的人是他自己!他当时早就怀疑这可能是一件连环凶案,可他却偏偏没去找邢捕头或者刘知县确认!以至于白白牺牲了一条无辜的生命!这个人原本不该死!是自己的粗心大意害死了她! 第十九章不是没事吗 强行压下自己内心的悲愤,沈环仔细地在现场勘察着,幸得他这次来得比较及时,且及时制止了捕快们的冒失行为,现场保存地相对比较完整,留下了一些十分有价值的信息!一开始他就有了收获! 在现场,沈环发现了许多带血的足迹!这些足迹几乎全部集中在尸体的附近,应是凶手所遗留。夜里下了雨,地上的积水已经让这些足迹显得很模糊,但从足迹的大小上来看,凶手的确是个男人!除开身体周围的这些足迹以外,还有一条足迹直通巷子深处,从脚印的位置及其方向上来判断,那里应该就是凶手所逃离的方向!只可惜的是这些足迹仅有短短数米就已消失不见,地上的积水帮着凶手将脚底下的血液全部冲刷干净,让人无从中追击…… 除了这些足迹以外,现场还一条明显的拖拽痕迹!从痕迹的形状大小,以及尸体所处的位置,沈环判断这应该是死者被凶手拖到这里的时候所形成的! 勘察完现场,沈环再次来到了尸体旁边,尸体的破损程度完全与上一位死者一模一样!皆是四肢分离,死者被斩下的头颅也被重新画上了妆,干干净净地被摆放在地上!惨烈的同时却又透着一种诡异…… 不同于上次验尸,这次沈环决定对尸体做更为细致的检验!对死者进行解剖!他想要找出死者为什么被人分尸,表情却又如此安详的原因!重新检查了一遍尸体上没有其他可疑的痕迹后,沈环这让人把尸体给抬了回去。 从现场里出来,邢捕头也对现场周边的街坊们进行了走访,在汇集了他所带来的消息之后,沈环对凶手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首先可以确定凶手是一个男人,身高在五尺左右(约165~170)之间,算不上非常高大。其次,凶手应该是一位极端仇视女性,且很有可能曾经被女性伤害过的一个人!也正是因此原因,他才对女性产生了仇视的心理!这一点在他对待死者尸体的残忍程度上就可以得到佐证!第三,凶手很有可能有性功能障碍的情况,因为此次的死者也和上一位死者一样,在死后都受到了凶手的侵犯!一般情况下来说,没有一个人会对一具如此恐怖的尸体产生兴趣,可连环杀手却不同于常人,他们在有心理障碍的同时也常常伴随着生理障碍,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才会让他们产生冲动!第四,凶手在每次犯案之后都会将死者的头颅清洗干净,并且重新画上妆。这一点说明凶手特别在意死者的头颅,他希望死者的面容能够保持一种相对美丽的状况,由此推测,曾经伤害过凶手的人应该也是一个比较漂亮的女人,当初凶手在把她杀死之后应该也做了同样的事,以至于到后来凶手每一次杀人都会如此,借此来获得自己心里满足!这一点从邢捕头对周围街坊的走访就可以得到证实,当时周围的街坊有很多都听到了一个男人的笑声,这应该就是凶手在做完这一切,停留在现场审视自己的杰作时所发出来的那得意的笑声!第五,凶手应该有恋物癖,在现场以及周边并没有发现死者所穿的衣物,这就说明死者的那些衣物被凶手给带走了!他需要那些衣物来满足自己的心理或者生理需求! 以上的几点沈环稍稍整理了一下,对刘知县和邢捕头说道:“从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现在凶手的情况大致是这样,凶手是一个男人,单身、年龄大约在三十至四十五岁左右,身高大约在五尺左右!没有家人,性格孤僻,没有什么朋友,对化妆之术比较精通,很有可能就是从事这一门工作。” 听完沈环对凶手的分析,邢捕头似是有些难以置信,“沈先生,你是怎么得出这一些结论的?” “都是这现场告诉我的……然而这一切却是用一条人命换来的……”这些都是犯罪心理学的一部分,沈环受过非常正规的培训,能够推断出来并不奇怪,只是这样的推断他宁愿不做…… 沈环的话同时也引起了刘知县和邢捕头心里的共鸣,此时三人心中的想法虽各有不同,但唯有一点是却是一样的,他们都十分自责,若不是因为自己的这些失误,这个人或许根本就不会死…… 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沈环继续对着刘知县他们说道:“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死者的家人,从他们的口中了解死者当天晚上动向,有没有与什么可疑的人接触过。其次,我们必须实行宵禁,凶手现在外面,以凶手如此残忍的性格,全城的年轻女性都会是他的目标!夜间出门实在太危险,如非有急事不许任何人外出,即便是外出也必须有两人以上随行!第三,我们要在城中进行排查,看看有哪些人符合我所说凶手的那些特征!最后,将此案上报给州府以及临近各州县,防止凶手流窜作案!我们的底线是不能再死一个人!” 县衙的速度非常快,在接到了沈环的指示之后,立刻就开足了马力,雪片般的告示瞬间就贴满了江阴城的大街小巷!此案具体情况刘知县也以急件的方式告知了州府以及临近的县城,让他们小心提防。一时间整个江阴,包括临近的两州三县三十三镇的所有青年女子都陷入了恐慌之中,都在翘首以盼着凶手能够尽快归案! 在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这个连环杀手的时候,沈环也来到了县衙停尸房,准备对尸体进行解剖。 看着死者的尸体,沈环长叹一声说道:“姑娘,我知道你死得冤屈,所以现在就请你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换上反穿衣带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酽醋洗去了死者身上的污垢与血块,再次确认了一遍死者的身上确实没有其他淤伤之后,沈环便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死者的躯干部分。死者的胸腹已经被凶手剖开,残忍的同时却也是方便了他对死者腹腔内的探查。 死者的皮肉虽被凶手割开,但是里面的内脏却是完好无损,沈环此次的目标是死者的胃,因为死者死前那怪异的表情无法不让人疑心凶手是不是用了什么类似麻醉剂的东西! 小心翼翼地撑开肌肉切开腹膜,将胃整个暴露在空气中,接下来是关键部分,要想将整只胃完整地从腹腔中取出,他需要有人来帮忙,于是他便喊了小仵作。然而就在这时却出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过来帮手的人竟然不是小仵作!而是宋石! 看着稳稳当当地用夹子夹着死者的部分食管的宋石,沈环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那个小仵作呢?” “我爹见你昨天一夜没回来所以不放心派我来看看!本来我们都以为你是得罪了县衙呢!没想到你是在这出风头!那个小仵作到外边吐去了,我看没人帮忙,所以就帮帮你咯!”宋石笑着说道。 “呵呵……这个风头我宁愿不出……哎!人家当仵作的都吐了你没事吧?” 沈环边说边小心地将死者的胃从食管上分离下来,让宋石保持好这个姿势,走到了另一面开始继续分离其他部分。 “没事!这有什么好怕的!”宋石满不在乎地说道 看着他那笑嘻嘻的样子,拿着夹子的手也没有任何颤抖,沈环放心地笑了笑,冲着宋石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夸道:“你可真牛X!接下来你可要拿稳了啊!不能有一丝放松,配合我的动作帮我把这东西取下来放到旁边的托盘里。” 在宋石的配合下,沈环十分顺利地把死者的胃从腹腔中取了出来。剖开死者的胃,沈环在里面发现了一些尚未消化的食物以及一些黄绿色的液体。胃内的消化物中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一些青菜、黄瓜以及莲藕和肉食之类的普通食物,并且从其消化的程度上来看,死者是在吃过这些东西很久以后才被害的。人类胃中食物的消化时间是有一套严格的检验标准的,根据这个标准来判断,这些食物进入胃内的时间至少是在死者死前的四至五个小时左右,而这个时间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若是凶手把麻药放在这些食物当中,死者在死之前药效也早已经过了!在沈环的记忆里,除了后世之中那些用化学手段制作出来的麻药以外,在当今世界上没有一种药物能将人麻醉如此久的时间! 排除了食物的可能性,沈环便把目光放在了那些黄绿色的液体上,然而到了这一步,他却也犯了难,他穿越地太急,忘记了带局里的那些神器,根本无从鉴定这液体里面到底含有什么样的成分!无奈之下他只能将这些液体提取一点,找来了一只鸡喂了下去! 将这些液体强行灌进鸡嘴里,沈环耐心地等待着。果然如他所料!没过多久这只鸡就出现了异样,走路开始变得摇摇晃晃,很快就瘫在地上睡着了! 找到了凶手所用的方法,接下来就是解开凶手杀人的原因,要想找到其中的原因,只怕是要从十几年前那一系列的杀人案开始查起…… 现在是和凶手(抢时间)的时候,沈环必须在凶手再次出手之前找到他!想到这里,他是一分钟也不想耽搁,回头对宋石说道:“石头,要不你先……” 沈环说了一半,停了下来,因为此时他发现刚才还精神抖擞的宋石现在正扶着墙根哇哇地吐呢!眼前的一幕让沈环不由得有些不解,这家伙刚刚不是说没事的吗? 第二十章从头开始 吃的早饭几乎被全部吐出来了,宋石觉得自己的胃在痉挛,好在县衙里备有一些止吐抚胃的草药,吃下去之后这才让他好受了许多…… 看着喝完了药正躺在通风的地方哼哼唧唧的宋石,沈环对他劝道:“石头,要不你就先回去吧,这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办,我这也顾不上你。” “我不回去,村里也没什么事,一天到晚除了打渔就是打渔!闷得慌!我觉得我还是跟着你!这么刺激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我?”宋石说到最后竟有些眉飞色舞,连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刺激?是够刺激的,刺激地连沈环自己都有些心有余悸,可看着宋石说到最后那兴奋的样子,沈环不禁有些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有些抖m的倾向?一般人在看到这种事情之后都唯恐避之不及,可他却偏偏愿意凑这个热闹…… 懒得管这个有受虐倾向的人,待宋石稍稍好了一些之后,沈环便带着他找到了邢捕头,向他问起了当年的旧事。 此案最先发于十三年前,当时邢捕头还不是捕头,而是他的师傅蓝世光。为了了解当时的具体情况,沈环他们便与邢捕头一起去往了已经退休多年的蓝世光家中…… “师傅,您在家吗?” 邢捕头带着两坛老酒敲了敲蓝家的大门,里面很快就传来了声音,“是小邢啊?进来吧,门没锁。” 推开大门走进院子,沈环第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摆放着许多练功用的木桩,然而这些木桩许多地方都已朽烂,看起来似是许久都没有人在上面练过武了。院子正中,一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者此时正带着孙儿开心地玩耍着…… 见着众人走了过来,蓝世光放开了孙子让他自己一人玩耍,把众人进了屋中。 似乎是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找自己,只听蓝世光开口说道:“你们应该是为了这件案子来找我的吧?” “是的师傅,您是怎么知道的?”邢捕头点头问道。 见徒儿这么问自己,蓝世光上去就给了他一个毛栗,“问得蠢!这件案子现在全城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老头我能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长进呢!没想到还是这样!尽喜欢说一些没用的废话!” 见邢捕头在自己的师傅面前跟个小孩一样,宋石不由地乐出了声,这让他脸上一时挂不住,连忙转移了话题,向蓝世光介绍道:“这两位是沈先生和宋公子,是我们专门请来帮忙查案的。” “在下沈环,见过老前辈。听闻老前辈乃是当年经手此案的捕头,所以特来叨扰您,还请老前辈能够跟我们说说当年的详细情况。”沈环起身行了一礼说道。 “沈公子客气了,实不相瞒,即便今日你们不来,我在家里也坐不住了,老朽一定知无不言。” 请沈环他们坐下,蓝世光回忆了一下说道:“当年的那件确实是老朽经办的,当年的事老朽到现在也仍然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也是在这个季节,我带着几个老弟兄在街上巡夜,由于当时天上飘着小雨,天气较为寒冷,所以我们便找了一处避雨的地方暂时暖暖身子,可也就是在那一刻,我看到了令我一辈子都难忘的景象!” “那是在莲花巷的巷口,当时我们正坐在一户人家门口喝酒取暖,忽然间听到有人在呼救。在我们听到声音后,我立即带人赶了过去,可眼前的那一幕把我们所有人都给惊呆了!我们见到一具浑身(赤)裸的女尸正躺在巷子深处!尸体被人斩去了四肢,割下了头颅!连肚腹都被人给剖开了!一眼看过去四周全都是血!情况惨不忍睹……” “见此情况后,我立即派人赶回了县衙,请当时的知县过来勘察现场,可没想此案甚是诡异!现场竟没有留下丝毫蛛丝马迹!让人根本无从追查!然而这一切都不过仅仅只是开端,在我们忙于追查的时候,只是短短两天时间,又发生了两件与之一模一样的惨案!当时知县将此案上报州府,上级对此案甚为震惊,命我们三十日内必须破案!可是莫说三十日,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就是三十个月我们也不一定能破此案!这件案子来来回回拖了整整有一年多,依然没有任何进展,朝廷震怒之下便将原来的知县革去了官职……从那以后这件案子就被定为了悬案,而在这十几年来也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案件,而老朽也因年迈离开了公门,自此这件悬案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过……一直到现在,这件案子依然还是我们这些老东西心里放不下的牵挂!要是有朝一日能够亲眼看到这个恶贼落网,我们就是死也瞑目了!沈公子,此案若是有老朽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管说!” 听完蓝世光的讲述,沈环对其问道:“老前辈客气了,只是我还想请问您,本案第一位死者的身份和家人你们都查到了吗?当时那死者是不是也被凶手画上了妆?” 蓝世光点头说道:“当然查到了,本案第一位被害人的名字叫王萍,家住城南拐子巷,家里只有父母二人。而她也却如你所说,被凶手给画了妆。唉……说到这个女孩子,真是可惜啊……这个姑娘本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没想到最后却死得如此凄惨……” 告别了蓝世光,从蓝家出来,沈环他们便直奔了城南拐子巷。虽然蓝世光的讲述几乎与现场所见的并无两样,但是沈环却还是从中得到一些信息,但凡凶手出手行凶,必定是在秋雨季节,且天上有血月的情况下才会激起凶手心里的杀意!而凶手为死者化妆也是他独有的犯罪仪式!但凡连环杀手,几乎都有一套固定的杀人模式!而这一切的开端就是本案的第一被害人王萍!凶手很有可能与王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城南……王萍的家坐落在拐子巷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之中,拐子巷乃是江阴城中一条非常普通的小巷子,住在里面的人大多都是一些种地为生的普通人,平日里邻里关系也相处的比较融洽,算是一个小型的城中村。 按照蓝世光的指点,沈环十分顺利地找到了王萍的家,上前敲了敲门,“有人在家吗?有人在家吗?” 连续几声无人应答,正当沈环觉着奇怪之时,却听王家的邻居对他说道:“你们别敲了,你就算把嗓子喊哑了也不会有人给你开门!” “这是为何?难道他们家人都搬走了?还是说他们家人都不在了?”沈环疑惑地问道。 “那倒不是!只是这王老头耳背,根本听不见你们在敲门!你们还是等王老头的女婿回来以后再来吧。” “女婿?”听着邻居的话,沈环有些懵了,这王萍生前并未婚嫁,且王家也就这么一个女儿,这人都死了哪来的女婿啊? 见沈环他们如此,这邻居也有些迷糊了,“怎么你们不知道?” 沈环三人纷纷摇头,表示自己确实不知,见此邻居也不再卖关子,解释道:“你们既然是衙门里的人,那么一定是为了那个消失了十几年又回来的杀人凶手才找到这里吧?那你们也一定知道这王老头以前是有个女儿的!说起这个女儿,当时在我们弄堂里(苏沪地区小巷的别称)那是有名的一朵花!在这丫头还没有成年之前,这王老头就把这丫头许给了自己结义兄弟的儿子。可没想到这王老头的结义兄弟很早就死了,只留下了一个儿子名叫梁可。虽然人已经死了,但王老头却并没有把这个婚约作废,还想着以后把女儿嫁给梁可。这王萍和他未婚夫两个人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当初王萍还小并没有反对,可当王萍长大了以后,她的想法就变了,想要废除这婚约。这王老头当初并不同意,可架不住女儿寻死觅活地跟他闹,最后只能答应了下来。可是没想到这婚约是解除了,人却也出了事,被那个变态杀手给杀了!当时在得到这个消息以后,王萍她娘当天不行了,跟着女儿一起去了。这老伴一走,家里面就剩了王老头一个人,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梁可这个小伙子却并没有记恨王老头,反而主动承担起了照顾王老头的责任!这一照顾就是十几年啊……这梁可是真把王老头当成自己的亲爹,我们见他如此仗义,又曾与王萍有过婚约,所以我们大家私下里也就把他叫做王家女婿。”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梁可他人呢?他可在这吗?”沈环又问道。 “他不在,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出去做工去了,要到夜里才回来,你们要找他的话就去城里的迎宾酒楼,他在那里当厨子。” “那就多谢大哥了,不过在下还想向大哥打听一下王萍其人,不知大哥对她是否了解?”沈环并未着急离去。 听到沈环的话,王家邻居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红晕,“说到王萍,那姑娘长得真是水灵!我们这有不少人看着都眼馋!我当年……” “你当年怎么样啊?” 话说了一半,突然被人给打断了,王家邻居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家的母老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看着母老虎脸上那隐隐的醋意,让他暗道一声糟糕…… 还为等沈环他们有所反应,只见那母老虎一把揪起丈夫的耳朵,尖声骂道:“好你个狗改不了吃屎的!我说你这几天怎么昼伏夜出的呢!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外面又有相好的了!你以前是不是也看上王萍那个骚娘们了!” “哎哟!没有!都没有!这人家问我,我才这么回答地……” 看着被母老虎揪着耳朵拽进屋里的王家邻居,沈环几人面面相觑,心里皆在默默地为他祈祷…… 第二十一章走过去的 迎宾酒楼坐落在江阴城南的一处繁华地带,虽然整个酒楼的规模并不大,但因为价格实惠且菜品比较可口而被大众所广泛接受。刚来到这里,宋石就已经被眼前的可口的饭菜给馋得目不转睛。 看着他那馋样,沈环忍不住说道:“我说,咱们是过来查案的,不是过来吃饭的!你能不能克制一点?” “我已经很克制了!我就是看看!” “看看?那你还赶紧把人家盘子里的鸡腿放下!人家还要上菜呢!”沈环指着宋石从小二哥手中的托盘里摸过来的一只鸡腿无奈地说道。 看着目送着鸡腿被端上了别人桌上之后宋石那依依不舍的表情,邢捕头也忍不住哈哈大笑,“算了,沈先生你也不要这么难为他,这肚子饿是忍不了的。这样吧,反正现在也是正午了,我来做东,咱们就在这打个尖!也好答谢先生你的相助之恩!” 一听到这话,宋石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随便找了张空桌子就坐了下来,仿佛生怕邢捕头会反悔一般。 随便点了几样菜,看着吃得正欢的宋石,沈环心里也不禁有些佩服。当年他在上第一堂解剖课的时候,几乎整整一天都没能吃得下东西,尤其是肉类,更是看到胃里就不舒服。可这家伙上午还吐得稀里哗啦的,两个时辰过去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了!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天生心理素质强大,还是应该说没心没肺…… 最后一盘时蔬被端上了桌,沈环拦住了刚想要离开的小二哥,“小二哥,听说你们这里有个叫梁可的大厨是吧?” “是啊!公子您认识他?” “不认识,只是听别人说他菜做得不错,所以就打听一下。” 听到沈环这话,小二哥不禁摇头笑了,“公子您是从哪里打听来的啊?梁可是我们这的厨子没错,但他不管烧菜,他是我们这的面点师傅!他做的面点可是一绝!您看您旁边那桌上的南瓜饼,就是他做的!要不您也来一盘尝尝?” “行啊!那就快点上!我这都不够吃!”看着宋石在那风卷残云的样子,沈环与邢捕头面面相觑,皆不知该说什么好…… 南瓜饼很快就被端上了桌,拿起一块轻轻一咬,小二哥的话立刻就得到证实,这个南瓜饼确实好吃!饼子外脆里嫩、香味浓郁、甜而不腻!而且南瓜与糯米之间的比例也拿捏地十分到位!软糯细滑却又不会让人感到粘牙!确实是一道难得的美食! “怎么样三位?我们这的面点还不错吧?”沈环他们的表情皆在小二哥的眼中,笑眯眯地对他们问道。 沈环点头说道:“确实不错!小二哥,我们想见见这位梁可大厨可以吗?” “这个……” 见小二哥有些迟疑,邢捕头亦有些不满地问道:“怎么了小二哥?难道我们想见一见这个梁可也不行吗?” 见着邢捕头有些不高兴,小二哥也有些慌了,“哪敢啊!整个江阴城哪有您邢捕头不能见的人,小的刚才以为这位公子是来挖人的呢!所以……嗨!跟您说这些干啥,全都是误会!小的这就给您叫去!” 就在宋石差不多将面前的菜全都扫荡干净之后,小二哥也带着梁可来到了他们面前。梁可其人个子不高,身形也比较消瘦,虽然长的不是太好看,但身上衣服却不同于小二哥那般邋遢,给人一种十分干净的感觉。 在看到了邢捕头之后,梁可似乎是知道了沈环他们的来意,“邢捕头,您应该是为了萍妹的事情来的吧?” “不错,我想你也应该听说了,当年那个杀人魔又再次出现了,所以我这次来找你,就是想和你再聊一聊。”邢捕头点头说道。 “有什么好聊的?萍妹她都已经走了十几年了……”或是触及到了他心中的软肋,此时梁可得眼角竟有一丝湿润…… 看着梁可脸上的悲色,沈环长叹一声,说道:“梁师傅,在下知道你不愿提起当年的伤心事,可是为了能够尽快找到凶手给王萍报仇,还请你务必将你所知道一切告诉我们!” “好吧,你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我听人说,你曾经与王萍有过婚约是吧?”沈环开口问道。 “没错,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和萍妹从小一起长大,伯父他见我们两小无猜,于是便与我爹商量把萍妹许配给了我。” “那你们为什么会取消婚约呢?” “唉……此时说来话长,我虽然与萍妹自幼青梅竹马,但萍妹自始至终也只当我是哥哥,自从长大以后,萍妹就开始与我刻意保疏远,并且想要解除我们俩之间的婚约。当时我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曾经去质问过她,可没想到在那她却一直躲着我,直到我有一次在她家里等到了她回来以后,她才跟我说了实话。”梁可说到此处自嘲一笑。 “她与你取消了婚约,你当时心里应该很恨她吧?” “确实有过,但是想想爱一个人就要学会放手,既然她心里没有我,我又何必抓着她不放呢?只要她能过得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梁可的这句话说得的确非常让人动容,但是沈环从他的表情和他的所做所为来看,梁可其实对王萍尚未忘情。如果他真的放手了,他刚才说这段话的时候表情不会这么痛苦,更不会照料王萍的父亲这么多年…… “那你和王萍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沈环又问道。 “就是在她出事的那天晚上,那天我到萍妹家里向她坦白不会再缠着她不放后,我们两个的关系便恢复如初了。正好那天晚上城里有个集市,于是我们两个便相约一起出去玩,那天我们玩到了很晚,我本是想把她送到家的,可是却被她拒绝了,于是我在把她送到了巷口之后就离开了。从巷子口到萍妹家并不远,我原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情,可却偏偏没想到……都怪我!如果我坚持把她送回家的话,她也不会被人给害了!” 看着陷入深深自责当中的梁可,沈环长叹一声,安慰道:“梁师傅你也不必太自责,有道是世事无常,任谁也不会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死者已矣,还请节哀顺变才是。” 待梁可稍稍平静下来之后,沈环又问道:“梁师傅,你对王萍应该是非常了解的,你知不知道她有什么仇人?或者得罪过什么人?” 梁可擦了擦眼角处的泪水,摇头道:“不会,萍妹这个人很温和也很害羞,连跟陌生人说句话都会脸红,从来没有得罪过人,更别说会有仇人了。” 问完了这些问题,沈环不禁微微有些失望,梁可的这些话他曾经在县衙的旧档里都看到过,完全没有什么其他的收获……事到如今他也只好令寻他法…… 辞别了梁可,看着还在盘子里挑着剩菜叶的宋石,沈环忍不住踢了他一脚,“还吃呢!再吃盘子都要被你舔干净了!出门在外有点形象好不好?你这样以后怎么找媳妇?人家姑娘一看非得被你吓跑了不可!” 沈环的话宋石根本不在意,“嘿嘿!找不到就不找了!再说了,我的媳妇说不定比我还能吃呢!” 宋石这话把沈环和邢捕头给雷得不轻,两人干脆装作不认识这个人赶紧付了账走了,再和这货一起待下去,自己的脸都快被丢光了…… 跟着沈环再次来到了王萍家的巷口,宋石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对着沈环问道:“咱们又来这里干嘛?” “找线索。” “啊?”这次不仅是宋石,连邢捕头自己也有一些懵了!事隔十几年,如今再想从这里找到线索,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看着二人脸上的疑问,沈环淡淡一笑说道:“没错,这听起来是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命案的线索不仅仅只是凶手所留下的那些痕迹,还有许多细节也能成为我们追查的线索!我记得当年王萍的尸体是在莲花巷被发现的是吧?莲花巷是在城中庆丰桥的东面,而我们所在的拐子巷则是在城南,这两者相距有三四里路,我想弄明白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样,邢捕头你来扮凶手,石头扮演王萍,我们先来推敲一下那天梁可和王萍分开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让宋石和邢捕头在相应的位置站定,沈环继续说道:“当晚王萍就是在这里与梁可分开的,王萍的家离这巷口不过是半里都不到的距离,凶手如果想要下手,那么就必须在这短短的距离内下手!所以我觉得凶手应该是在王萍与梁可分手以后就悄悄地尾随着她,从她的身后挟持王萍,将她带出巷中。” 按照沈环的指示,邢捕头一路跟在王萍的后面,猛然出手将宋石地嘴给捂住,一路向着巷口拖过去,可就当他们即将到达巷口的时候,宋石却忽然用力地挣脱了邢捕头的手,对沈环说道:“这不对!这巷口就是正阳街,这街上这么多人,凶手要是这么干早就被发现了!再说了那天赶集的时候人很多!邢捕头他当时不也跟着他师傅在街上巡逻嘛,这么出去不是找死吗?” 听着宋石的话,沈环微微一笑,说道:“还行,知道动脑子了,这个情况的确不可能,那我来考考你,如果你是凶手的话,你会如何将被害人带到莲花巷呢?” “这个……” 宋石低头思考起来,他曾经设想过凶手埋伏在这里将王萍打晕,或者强行捆绑后带走,可是他发现无论哪一种方法终究都会被巷子口的人群所发现!而且这条巷子不同于绸缎庄后面的那条只走泔水车的小巷,住着许多的人家!自己要是弄出什么动静也一定会被人发现,就算是用牛车或者马车来拉,在那天晚上说不定还没等自己把人藏到车上就会被人给撞破了! 宋石想了许久还是没能想出来,无奈之下只能放弃,“我不知道……你快说吧,凶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见他如此好奇,沈环也不再卖关子,笑道:“既然种种方法都不可能不被人发现,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王萍她是自己走到莲花巷的!” “自己走过去的?”宋石听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二十二章闺房 这个推论显然不能让宋石二人信服,见他们如此,沈环便对二人解释道:“我们刚才都试过了,不管凶手用何种方法,都不可能不被人发现,那么他唯一能够采用的方法就是让王萍心甘情愿地跟自己走过去!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王萍必定与凶手相熟!很有可能是她身边的某个人!又或者……” 沈环说到这里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而后继续说道:“虽然这个说法的确很荒诞,但却是唯一的解释!我们要想知道凶手是谁,那么我们就要首先查清楚本案每个死者的身份,以及她们之间的人际关系,看看是否有人同时与这些死者都认识,从这展开调查!” 回到县衙,沈环重新翻阅了十几年前的旧档。本案最初的那几位死者的身份早就查清了,她们都是城里普通人家的女儿,平日里所做的与其他正常女子相比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虽然这么乍看之下十分平常,但是案卷里记载的一点却引起了沈环的注意! 这些女子都是未婚女子,且年龄不一,年龄最小的比如王萍,只有十七岁!而死者当中年龄最大的却有二十八岁!其中的年龄差竟然足足差了十岁左右!在这个普遍早婚的年代,女子平均的结婚年龄大约在十七八岁左右,超过二十岁还没嫁的就已经是属于剩女级别了!而到二十八岁还没结婚的,真是太少见太少见了……这个发现虽然让沈环感到疑惑,但是他却联想不出这里面与这件案子会有什么关联…… 看了半天的卷宗,沈环的眼睛有些发涩,忍不住用手揉了揉。看着他有些疲惫的样子,邢捕头看了看天色,出言劝道:“沈先生,太阳都快落山了,今天你就先回去休息吧,等两位死者的家属来认尸,我再通知你。” “好吧,那就麻烦捕头大哥了。” 沈环并未坚持,现在夜间已经实行宵禁,并且还有衙门里的捕快以及各保长组织的巡夜队伍,凶手断不会再出来行凶,居民的安全可以确保无忧。然而即便是如此,沈环的心里还是放心不下,临走前他把所有的卷宗都给带回了李家,准备再研究研究,早一天抓到凶手,他这心才能真正放下来…… 吃完了晚饭,随着沈环东奔西跑整整一天的宋石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为了不打扰到他,沈环便向李成重新要了一间相对僻静的房间搬了进去,可当他到了那房间一看,立刻就傻了眼!这里居然是李成的女儿在家里的闺房! “李叔叔,您带我到这干什么?” “你不是说要一间僻静的房间吗?这间房间正合适!”李成不解地说道。 “可这里是姐姐的闺房,我一个男人住在这里恐怕不合适吧?” “没关系,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你放心,这里绝对僻静!不会有人来打扰的!而且这里我们也经常打扫,被褥也全都是刚刚换上的,你就踏踏实实地住在这里吧!” 李成这话让沈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无奈之下也只好在这先安顿了下来。作为李家大小姐的闺房,这里的确非常僻静,不仅离着主街有相当远距离,周边也没有住人的房间,就连唯一的贴身丫鬟也随着李家大小姐的出嫁,一起跟着去了京城,安静地只能隐隐地听到窗外的一些虫鸣…… 李成走后,沈环把卷宗都给扔到了桌子上,细细地打量起四周来。作为女人的闺房,这里装修地十分精致,且富有一种格外的情调!首先是床上的那帐缦,虽然十分地朴素且又低调,但让人看起来却暖暖的!还有就是那整整几乎有一人长的抱枕,可以想见曾经这里的女主人应该经常抱着它睡觉。 在梳妆台上沈环发现了十分少量的胭脂膏和唇红。这么少量的化妆品他在有钱人家还是头一次见到!他猜测李家大小姐应该很少化妆!一般女子若不是对自己的容貌有绝对的自信,或者是实在讨厌化妆,是绝对不可能只会有这么一点点的化妆品的!而从李成和李夫人的面相上来看,李家大小姐很有可能就是前者! 除此之外他还在房间里发现了一件特别的东西!这件东西之所以特别,是因为连沈环自己都搞不清楚这东西是干嘛用的!虽然看起来像是一条绳子,但是却又连在了天花板上! “难不成是用来上吊的?这怎么可能?” 沈环甩掉了自己那荒唐的想法,试着拉了一下绳子,可这一拉不要紧,在外面传来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之后,只见一张大网便从房梁上落下,一下子把他给扣在了里面!并把他给吊了起来! 到刚才为止,沈环终于明白了这玩意的用途!原来这东西就是一个狩猎的陷阱!只是这狩猎的对象并不是野兽!而是人!此时他心里是一千头神兽呼啸而过,这李家大小姐是不是有病?居然在自己的闺房里装这玩意?是专门用来防狼的吗? 也许是动静太大惊动了李成他们,很快李成就来到这里把沈环给重新放了下来。看着沈环那狼狈的样子,李成和李夫人忍不住都笑了,“贤侄啊,自从晓晨出嫁以后,我是很久都没见到过这样的景象了,没想到这丫头走之前还不忘了把这东西拆掉,让你……哈哈哈!!!” 看着这对夫妻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意,沈环用脚丫子想就知道李成肯定是知道房间里有这么一个陷阱的!只是他故意没对自己说罢了! 想到这里沈环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多谢李叔叔让我体会了一下您的好客!” “没事!没事!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李成没去辩解什么,赶紧笑着离开了这里。 李成离去后,沈环的心跳也慢慢地平复了下来,转头看着那根绳子,他不由得开始对李家大小姐有了一个初步的猜测!这是一个具有两种性格的漂亮女人!而且平日里喜欢恶作剧!虽然看起来性格很开朗,但是从那一人长的抱枕和装饰来看,这个女人的骨子里其实就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女人! 想到这里,沈环不由得楞了一下,自己到这里来是来看卷宗的,怎么一下子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这个未曾谋面的李家大小姐的身上? 赶紧甩掉了自己心里的杂念,沈环又回到了桌前,然而正当他拿起一份卷宗准备看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却又看到了那根绳子。想到刚才发生的事,确实让他十分狼狈,但却也给他带来一丝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李成会把他带到这里!难道仅仅只是想看自己的笑话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现已是深夜,沈环揉了揉自己的有些发涨的太阳穴,感觉很是疲惫。这些案卷他从头又整理了一遍,他除了从这里面发现了死者都是未婚女性之外,还从中发现了另一处细节! 按照案卷上所记载的情况,他发现所有的死者全部都是在正阳街附近的僻巷中被害的!正阳街乃是江阴城里的一条大街,几乎贯穿整个江阴城的南北!而案发现场所在地方也全部集中在正阳街南面的这几公里的范围之内! 这个发现给沈环提供了一个信息,凶手之所以在作案之后能够无声无息地快速消失,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不止是熟悉这里的情况,更有可能是凶手住处就处在这个范围之内的!不仅如此!在这个区域内,本案第一位死者,王萍的家就在其中! 能够锁定凶手的活动区域,这让沈环的心里十分欣喜,因为这意味着他离凶手更近了一步! 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沈环脱下衣物也钻进了被窝里,经过这两天的追查,他的体力精力也消耗了不少,然而就在他准备休息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非常好闻的香味!像是一种女人的体香!左右寻找着香味传来的地方,沈环赫然发现这香味竟是从床上发出来的! 拿起被子闻了闻,确认了这香味的源头,沈环不由得发出一声苦笑,李成不是说这被子刚换的吗?怎么还会有这种香味留存下来?难不成是前不久的中秋佳节李家大小姐曾经回来住过? 想到这里,沈环不禁一愣!如果真如他所想的那样,这被子是李家大小姐曾经睡过的,那么自己算不算与李家大小姐也间接同床共枕了一回?人(妻)啊!想到这里,沈环的心里忍不住有些小兴奋!然而很快他便把自己这荒唐的想法赶紧甩了出去,就是睡在同一张床上而已,又不是睡真人!这能有什么值得兴奋的? 似乎是李家大小姐将自己的卧室打造地太过安逸,沈环难得地在李家睡了一个好觉!这一觉醒来,让他感到神清气爽!格外精神! 看着同样也被自己抱在怀里睡了一夜的抱枕,沈环暗道一声罪过,这是人(妻)使用过的抱枕,现在却被自己也抱着睡了一晚,也不知道这人(妻)的丈夫在知道了以后,会不会拿着四十米长的大刀来砍他…… “人(妻)?(人)妻……” 沈环想到这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两个字,他突然间意识到了一处连他自己都忽略的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第二十三章长姐如母 一路小跑地来到县衙,沈环迫不及待地想要证实自己的疏漏之处,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得知了有人前来认尸的消息! 穿过县衙来到停尸房附近,沈环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在哭泣,进门一看竟是一个儒生打扮的书生正趴在已经残破不堪的尸体上哭泣…… 沈环并未去打扰他,待着那书生的情绪渐渐平复之后,这才上前问道:“敢问兄台何人?与死者是何关系?” 书生擦了擦脸颊上残留的泪水,回道:“在下范亦之,见过沈兄,在下乃是死者范红霜的之弟,今日听邻里告知家姐被害,这才来认尸。” “范兄你好,不知范兄是何方人士?”沈环行了一礼问道。 “在下乃江阴本地人士……” 范亦之的话音刚落,只听一旁跟着沈环一起来的宋石颇有些吃惊地叫道:“我去!本地的居然到现在才来认尸?该不会是在家里读书读傻了吧!连自个亲人失踪了两三天都不知道?” “少胡说!范兄千万不要见怪,我这兄弟脑子缺根筋……”沈环瞪了一眼宋石,对着范亦之赔罪道。 虽然沈环呵斥了自己,但宋石却一点也不生气,因为他刚才看得很明白,沈环刚才瞪自己的那一眼之中,分明包含了一丝“干得好”的意思! “哪里……其实这位小兄弟说的没错,我的确是读书读傻了,真正脑子里缺根筋的人其实是我……若不是我不懂姐姐的苦心,负气离家出走,姐姐她也不至于遭此横祸……”范亦之一脸痛苦地说道。 见他如此自责,沈环接着问道:“范兄,能否与我讲讲当日你姐弟二人到底发生了何事?” “唉……这话就要从很久以前开始说起了……我们范家以前也算是书香门第,几代以前也出过进士,可惜到我这代家道中落,家中父母早亡,只剩下我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二位高堂走后,姐姐待我如父如母,一手将我抚养成人,为了使我能够用心苦读,她更是亲手卖掉了娘亲留给她的嫁妆……” 静静地听着范亦之的讲述,此时沈环与宋石脸上的表情虽然平静,但这平静就像是海面一样,外表虽然波澜不惊,但内心却是狂风恶浪! 其实范亦之的故事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所讲述的是一对姐弟在失去父母之后受尽亲人的白眼,挣扎求生相依为命的故事。姐姐为了能够供养自己弟弟成人,将来能够考取功名,一直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他…… 弟弟读书辛苦,为了保证弟弟的营养,姐姐平日里一直省吃俭用,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了自己的弟弟…… 然而人力终究有尽时,弟弟尚在幼时且能勉强,在弟弟长大之后,单凭一个女子,怎么可能负担得起两个人的口粮?无奈之下,姐姐只能带着弟弟找亲戚求助,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父母的离去也让他们失去了所谓的亲情,几乎没有人愿意帮助这一对陷入困境的姐弟!甚至还有些人已经开始在打自家房产的主意! 在受尽了屈辱之后,姐姐带着弟弟回到了自己的家中,看着已经被变卖地所剩无几的家产,姐姐最终下定决心卖掉了母亲留给自己的嫁妆……同时也卖掉了自己…… 那是她唯一剩下的东西,也是她自己这一生最宝贵的东西,更是一个女子视若生命的东西!那就是她自己的身体! 忍着剧痛把食物回家,看着弟弟脸上那笑容,姐姐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弟弟能够平安长大出人头地,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由于姐姐的付出,家里的条件也渐渐地变好,许多弟弟非常想要的书籍也在姐姐的“支持”下买到了自己的手中……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弟弟一天天长大,姐姐也到了出嫁的年龄,可是每次弟弟催促她,姐姐却总是笑着摇摇头,说自己这一辈子不会再嫁人,永远只守着弟弟一个人…… 弟弟知道,在姐姐的眼里,弟弟始终是那个长不大的弟弟,弟弟也“知道”姐姐只是不想让自己为她的终生大事操心而已,可是弟弟更希望姐姐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所以在那一天,弟弟找到了一个看上去不错的人,带着他去见了自己的姐姐,只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个看起来不错的人,却是夺走自己姐姐第一次的那个罪魁祸首! 第一次,姐弟二人爆发了争吵,弟弟全然不听姐姐的解释!自认为饱读诗书的弟弟竟认为姐姐如此不知廉耻,竟会为了这些身外之物而出卖自己!在那一瞬间弟弟似乎也明白了,为什么他在考过了州试,已经取得了进京会试的资格后,家里的亲戚都还是用那种鄙视的眼神看着他!都是因为自己的姐姐干了这么不要脸的事情! 当晚,弟弟一怒之下离开了家,丝毫没有顾及到无论身还是心都已是伤痕累累的姐姐的感受……在那一刻,他觉得姐姐是那么陌生……就连一直在背后呼唤自己名字的那个声音,听起来竟也是如此刺耳…… “你觉得你姐姐的声音刺耳?!” 宋石打断了范亦之的话,通红的双眼中满是愤怒!还没等范亦之有所反应,只见他上前就是一拳抡了过去! 左脸狠狠地挨了一拳,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范亦之立刻就被揍懵了,然而宋石并不打算放过他,骑在范亦之的身上又是左右两个耳光,冷声道:“你觉得你姐姐脏?你觉得你姐姐不知廉耻?你觉得你姐姐辱没了你们家名声?你是不是还觉得你姐姐根本不配当你姐姐!你知不知道你姐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为了你这么一个弟弟,她付出了自己所有的一切!为了你,她遭受了多少白眼!她忍受了多大的屈辱!为了你这么一个弟弟,她把这所有的一切都埋在了心底!在你怨恨你姐姐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姐姐做这一切都是为谁!我告诉你!让你姐姐走上这条路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你这个弟弟!自己的姐姐受尽折磨,你却还在家里读你的圣贤书!你TM还算不算是个男人啊!你知不知道,你姐姐就是被你这么个狗东西给害死的!”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沈环并未去阻止,其实他知道,宋石在骂范亦之的同时也是在骂自己。许多年前,江阴这一代遭受了一场十分严重的蝗灾,整个江阴以及周边的地区几乎颗粒无收!他们的村子也是如此…… 大灾之下,人力总是有限的……为了活命,有许多人家开始卖儿卖女,来勉强维持生存,而宋家也同样面临着如此的窘境。 那年沈环的父亲刚刚去世,面对着一家四口再加上沈环,宋毅不得不做出选择,到底应该放弃哪一个……最后他选择了宋石的姐姐……宋梅…… 在这个封建社会,女性的地位远不及后世那般,有着大半边的天下。在这里她们除了生儿育女之外,往往还被当做商品买卖,她们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然而宋梅却不一样,她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个不公平的命运,或者说是她自己选择了这种命运……那天晚上,她主动找到了宋毅,向自己的父亲提出了将自己卖掉,用以换取钱粮的请求。当时宋梅她才十几岁,可是她却像是一个母亲一般一直照料着宋石,为了自己的弟弟,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去做任何事情! 许多家里有姐姐的人或许都有这么一种感觉,自己的姐姐或许很唠叨,或许看上去很讨厌自己的弟弟,或许有时候也会很不耐烦。可是每当弟弟有了麻烦,找自己姐姐求助的时候,姐姐一定会尽自己的全力去帮助!没有犹豫,没有后悔,哪怕会被自己的婆家说三道四,她也从来不会向自己的弟弟提起半个字!把这一切委屈都深藏在自己的心底!所谓长姐如母就是这个道理…… 关于这一点,沈环不想多加评判,或许在每个人心中的看法都不一样,婆家人认为自己的媳妇吃里扒外。而娘家人若是看到自家姑娘不愿出手相助,或许便会认为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而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人心,这个世界上最难懂的或许就是这个了…… 虽然难懂,但是沈环却只知道一点,如果不是宋梅的话,现在他也绝对不会站在这里!他和宋石的命是用宋梅的一生给换来的!做人若是知恩不报,那和禽兽没什么区别!而且……他也和宋石与范亦之一样,曾经也有一个女人为了他,而牺牲了自己…… 几个嘴巴抽下去,范亦之的脸已经肿得不像样子,沈环把宋石从他身上拉开,劝道:“算了石头,范兄也不是故意的,看他如此伤心的模样,我想他应该是知道自己错了……” “他知道错了,狗都能不吃屎了!”宋石冷冷地回了一句。 听着宋石的话,范亦之自嘲一笑,“呵呵……宋兄说的其实没错,直到现在我也没能够原谅姐姐做的那些事……她不该为了我去出卖她自己……然而我更不能原谅的是我自己!姐姐待我如姐如母,可我却一直不能体会姐姐的辛苦,一心只知道去读那圣贤书!最后竟让姐姐走上这样一条路!实在是枉为男儿之身!我更恨我不该负气出走,否则那天姐姐也不会因外出寻我而遭到毒手!” 范亦之的话让沈环对当时案发的情形有了一个大概的臆测。十五那天,在范亦之与范红霜争吵之后,范亦之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弟弟如此离开,身为姐姐范红霜自然放心不下,便出外寻他,可是没想到却遭遇到了凶手。 按照当时案发的情形,沈环推测凶手很有可能是谎称自己知道范亦之的下落,而将范红霜诱骗到梧桐巷的,并且在那里让她喝下了那麻药,而后再将她杀害的! 几日后,范亦之从怒火中清醒,意识到了自己的姐姐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自己。然而范亦之回家之后,他在家里却找不到自己姐姐,于是他便向邻居打听姐姐的下落,可却没想到听到的竟是噩耗!他的姐姐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自己…… 第二十四章治肾亏不含糖 范亦之的出现让沈环进一步地确认了自己的疏漏之处,而这一点的发现,也让他对凶手的形象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再次来到拐子巷,刚踏进巷口就看见上次的那个王家邻居,沈环向他问好道:“大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出门了?” “出去干活,闲在家好几天了,这身子都有些僵硬了,呵呵……”王家邻居边说边伸了一个懒腰,可没想到却触及到了自己的痛处,把他给疼得龇牙咧嘴。 看着他那模样,沈环三人皆偷偷地笑了,看来因为昨天说漏了嘴的原因,这家伙应该是被家里的母老虎给好好地修理了一顿…… 看着沈环三人幸灾乐祸的样子,王家邻居脸面一下子有些挂不住,赶紧转移了话题,“你们三位是来找王家老头的吧?今天你们来得挺早,老王家的女婿刚好在!若是再晚一点,只怕你们今天又要白跑一趟了!你们赶紧过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看着王家邻居这模样,沈环三人都不禁有些忍俊不禁,看来这怕老婆的毛病,不管古今也皆是有的……自从昨天被逮到以后,王家邻居在老婆的严刑拷问之下连把自己藏私房钱的地方都招了出来,实在是……不是丈夫不聪明,只怨夫人太狡猾…… 踏进王家大门,此时梁可正端着一只碗,小心翼翼地将吹凉的粥送入王老汉的口中,每当王老汉不小心将嘴里的粥撒出来时,梁可还不忘了将他嘴角上的残羹小心地擦去。看到眼前这一幕,邢捕头的脸上红红的,他爹也已经上了年纪,行走吃饭也已经和王老汉一样不是那么的利索,可是因为他工作的原因,却是连一天也没有伺候过自己的父亲……这让他的心里无比愧疚…… 沈环三人的到来让王老汉有些疑惑,见他带着疑问的眼神看着自己,梁可向他解释道:“伯父,这几位是衙门里的公差,他们是来找我的。” “他们找你干什么?”由于耳背的原因,王老汉说话的声音很大,若是不清楚内情的,还以为与他说话的人隔着有多远。 “没事!他们就是来找我打听一下消息!” “哦……原来是这样……”听到梁可这么说,王老汉的心里似乎放心了不少。 “我先背您进屋吧。” 梁可说完就想背起王老汉往屋里走,然而就在这时,却听沈环说道:“梁可,你先等一下,我们今天不是来找你的,是特地来找老人家的。” 在院子里坐下,沈环凑着王老汉的耳朵边上,大声地说道:“我们是衙门里的人,今天是特地来拜访您的!” “我有什么好拜访的?不过就是一个没用的老头子!” 王老汉这一声把沈环的耳朵震得嗡嗡响,无奈之下沈环只好拜托老人家,让他说话小点声,可无奈老人家实在太过耳背,还以为他嫌声音太小,故意又把声音给提高了几分!见此情况,宋石和邢捕头都忍不住地笑了。 要想和耳聋的人沟通,确实是有一定的难度,沈环只好耐着性子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总算是将自己的来意告诉了王老汉。 此次来,沈环主要的目的就是想通过王老汉,打听一下王萍生前的人际关系,其中最重要的是想问清楚王萍在生前除了梁可以外有没有与别的男人交往地比较密切。 然而沈环这话一说出口,立刻就引来了梁可与王老汉的强烈不满,只听王老汉铁青着脸说道:“公子这话未免有些太过分!小女虽然只是一介草民,但却也知名节二字!如今小女已经不在了,可小老儿也不能让人随便侮辱她!” 见王老头动了怒,沈环连忙赔罪道:“是在下失言了,还请老人家勿怪,只是在下想知道当年令千金为何要与梁师傅解除婚约呢?是否是令千金当时已经有了心上人?这件事还请老人家如实相告,因为这很有可能与她的死有关!经过我们的调查,我们发现杀害令千金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她生前的某个熟人!” 听到沈环的话,王老汉沉默了下来,似乎是并不想提起这件往事……见他如此,沈环也并没有强迫于他,向宋石使了个眼色,让他转移话题。 心领神会,宋石打量了一下四周,指着院子里那一堆已经折好了的纸钱和元宝,对着梁可问道:“梁师傅,这些纸钱是干嘛用的?” “哦,今天是萍妹和伯母的祭日,所以我就折了些纸钱准备去祭奠一番。” 梁可的话让邢捕头颇为感慨,“这么多年过去了,难得梁师傅还一直记着,只是你这么一直照顾着老人家,你家里人不会反对吗?” “我就是一个孤家寡人,哪里有什么家里人……”梁可不禁摇头苦笑。 梁可此话让沈环颇为吃惊,“莫非梁师傅你到现在也未娶亲?” “没有……自从十三年前萍妹走了以后,我的心便也跟着她一起走了……除了萍妹,我这辈子不会再娶别的女人……时间不早了,若是诸位没有什么别的事的话,就先请回吧,一会我要带着伯父去萍妹的墓前祭拜。” “如此,我们就不打搅了。” 离开了王家,在不远处看着将王老汉小心翼翼地背到车上的梁可,宋石深为感动。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痴情的人!居然会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而终生不娶!更难得的是他把这份爱也一直延续到了这个女人的家人身上!十几年来,一直都未曾变过…… 此次到王家来,沈环几乎没有任何收货,但是他从刚才王老汉的表情上来看,或许当年的事情,远远不像梁可自己说的那般简单…… 回到县衙已近正午,处理完县务的刘知县此时正在后堂会见贵客,听人说好像这位贵客还是江阴城里一位名气不小的神医!现正在为刘知县诊病呢! 听到这个消息,沈环的眼睛一亮!他想到了那个已经疯掉了的更夫!那是本案唯一曾经见到过凶手的人!在两天前,沈环曾经去看过那个更夫,他能断定这更夫只是因为惊恐过度而造成的假疯!如果能让他恢复神智,那么对这件案子的侦破将起到十分关键作用!只可惜沈环虽然是学医的,但却并不十分精通中医之道,现在既然有一个神医在这里,那么何不趁着这个机会试试! 走进刘知县的卧室,似是刚刚诊治结束,沈环的突然到来把正在和神医讨论病情的刘知县吓了一跳! 看着沈环这么没有礼貌地闯进来,刘知县顿时有些不悦,“我说你小子有没有点规矩?你就这样闯进来差点没把我吓死!” 听着刘知县这话,沈环嘿嘿一笑,“我说刘知县,莫不是你得了什么不可告人隐疾?不然怎么会看到外人吓成这个样子?” 不得不说沈环这个乌鸦嘴确实很黑!而且黑得发亮!这两天刘知县确实有了一个十分头疼的事情,那就是下面那东西不怎么灵了!这两天晚上回到卧房,每当他面对热情似火的小妾却是怎么也振不起雄风,自己那小兄弟无论怎么样都是耷拉着脑袋,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百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找大夫求助了…… 虽然刘知县难以启齿,但是这神医却并没有什么忌讳,如实地对刘知县说道:“太爷此疾并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年事已高,再加上这几日惊恐过度才会如此,只需服几天药,再好好休息几天便可痊愈,只是这以后的房事却是要有所节制。” 听到神医这么直白地当着外人讲出来,刘知县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可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两个人,都是自己有求于人家的,根本不敢得罪!所以这委屈只能自己强行咽了下去…… “钱神医说的是,本官一定遵从医嘱!还请钱神医开药吧。” 神医点了点头,找来了纸笔在上面写下了药方子,然而还未等他写完药方的最后一笔,就听身边有人嘀咕道:“这不是六味地黄丸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神医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竟是沈环正站在自己的身边偷看自己的房子!这让他万般惊骇!要知道现在这个年代药方对一个大夫来说就是饭碗!有些治病的药方虽然只能治一个病,但有许多赤脚大夫就能凭着这药方吃一辈子!所以每个大夫对自己药方都是极为保密的!唯恐让别的大夫知晓! 不仅是偷看,更让神医心中感到震惊的是沈环口中刚刚说出的名字!这让神医顿时感到自己如同遭到了五雷轰顶一般! 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只见神医猛得站起身来,指着沈环骂道:“好你个偷方的小贼!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将老夫的药方窃去的!” “窃?” 沈环眨了眨眼,完全不知道眼前这神医老头在说什么,满脸无辜地说道:“我没偷你什么药方啊,这六味地黄丸书上一直都有啊!” “不可能!这地黄丸乃是老夫独创!老夫也从未见有任何医书曾有过记载!一定是你偷来的!” 看着神医那气得满脸通红的样子,沈环实在有些懵了,“神医,这话从何说起啊,我真的没偷你的药方……这药方真的是我从书上看到的!” 看着沈环那欲哭无泪的样子,神医也有些迟疑了起来,自己所创的地黄丸只有这三个字,而这青年所说的竟然加了六味二字!这虽然仅仅只是加了两个字,但无论是从字面还是药性都更加贴切! 想到这里,神医也不禁对自己有了怀疑,开口问道:“既然你是从书上看到的,那么你也一定知道此方的对症了?” “是啊!” 这六味地黄丸是个学医的都知道!在未穿越到这个年代之前,沈环的婶婶经常有耳鸣肾虚的情况,所以家里这六味地黄丸是常备的,后来听人说用中药煎成六味地黄汤效果更好,于是他婶婶更是托他经常去中药房里抓药,所以对这玩意熟的很!再加上“治肾亏不含糖”的这么一句家喻户晓的广告词,更是全国老百姓都知道! 听着沈环把六味地黄丸的药理药性和适应症都背了一遍,神医整个人就像是遭受了无比巨大的打击一般,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 看着他那样子,沈环心里有些慌了,刚想上前查看一下情况,只见那神医突然间像是疯了一样抓着自己逼问道:“小子!你说你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 “我说!我说!我是在北……” 面对突然发疯的神医,沈环也乱了方寸,只好说了实话,可是他说了几个字却又突然停了下来,瞪大着眼睛对着神医问道:“神医,不知您的名讳是……” “老夫钱仲阳!” 第二十五章钱乙 钱乙,字仲阳,古代著名医学家,儿科圣手,所著《小儿药证直诀》更是儿科巨著,一直被后世医学家所推崇!而六味地黄丸也是由钱乙所创,一直被后世所流传,并且应用到各个领域…… 想到课本上的这些知识,沈环不由得发出一声苦笑,自己这可怜的历史知识又将自己坑了一回。他完全不知道六味地黄丸诞生于何时,只知道此方是由钱乙所创,现如今本尊就站在自己面前,此刻他是骑虎难下了…… 沈环的心理活动钱乙根本不想去猜,他现在只想知道沈环到底是从哪一本医书上看到的!虽说这地黄丸自从创出以后他就没想隐瞒,但此方却也是经过自己多年潜心研究才终得创出,现如今有人告诉他古法早就有之,这让他无法接受!若是传于后世,后人皆会说他乃是剽窃古人!身败名裂! 看着钱乙那几乎癫狂的样子,沈环想了许久才想到一个比较稳妥的谎言,“钱大夫您别冲动,我说还不成嘛!这方子是我在青囊经的残卷里看到的,里面记载了这个方子的详细情况,所以我才知道。” 听到青囊经这三个字,钱乙浑身一颤,抓着沈环的手更是用力了几分!眼中满是兴奋地问道:“可是神医华佗所著之青囊经?!是!没错!若是他老人家的话能够创出这个方子确实不奇怪!不过这本医书早已失传了!你是在哪看到的!” “我家里就有这么一本残卷……可……” 还没等他说完,钱乙就打断了沈环,满脸通红地说道:“快!快带我去看看!” 看着钱乙拖着自己就向门外走,沈环连忙叫到:“钱大夫!钱大夫!那本残卷已经没了!” “没了?!” “我这人对医书并不是怎么感兴趣,当时我在看这残卷的正在上厕所,可没想到没有厕筹,所以就把竹简给拆了……” 听到这话钱乙整个人都呆住了,沈环看着情况有些不妙,赶紧想要开溜,可没想到他刚没走几步就被暴怒的钱乙给抓住了! “小兔崽子你还敢跑!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宝物啊!你居然用它来当厕筹!今天老子不打得你脑袋开花!老子就跟你姓!” 沈环原本以为钱乙并不会有多在乎这个莫须有的残卷,可是没想到钱乙对医术的执着还是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在这长幼尊卑无比严苛的时代,他根本不敢还手也不敢躲,只能抱着头蹲在地上任由钱乙一通拳打脚踢…… 揍了好一会,心里的火消散了不少,力气也用尽了,瘫坐在地上身旁喘着粗气,钱乙看着还抱着脑袋的沈环,恨恨地说道:“行了!你别抱着了!” 沈环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眼睛,问道:“钱大夫您不打我了?不生气了?” “怎么可能不气!我是打不动了!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你毁了一件多么珍贵的宝物!唉……” 钱乙重重叹了口气,随后又问道:“你还记不记得青囊经的残卷上除了六味地黄丸以外,还有什么其他内容吗?” “有!” 沈环想了想自己有限的中医知识,七拼八凑地将这些说给了钱乙听,虽然这其中有许多辩证和方剂都诞生于后世,但现在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 钱乙听得很是认真,可是沈环说得却极为痛苦,这许多医书他只看了一个开头,根本就背不下去了! 见着沈环停了下来,钱乙连连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呀!六气之中,君相二火无论已,风湿与燥,无不兼温,惟寒水与温相反,然伤寒者必病热,天下之病,孰有多于温病者乎!这后面的内容呢?你快说呀!你倒是说呀!!!” 背到这里,已是沈环的极限,这《温病条辩》他连序都没读完,又怎么再背下去,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在心里对着老祖宗吴瑭默默地说一句对不起,自己这个不孝后学把他老人家的脸给丢到北宋来了…… 事已至此,沈环也只好又撒了一个谎,对钱乙摇头说道:“没了,那本残卷里的内容只到这里……” 听到此话,钱乙兴奋地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唉……可惜啊!真是可惜啊!这等奇书竟从此永绝于世间!也是我钱某人无缘哪!” 说到这里,钱乙又忍不住狠狠地瞪了沈环一眼,“都是你这小兔崽子!这等宝物不好好保存居然还拿起当厕筹!你可真不知好歹!” 或许是刚才背诵的那些残篇断页让他颇有收货,沈环听着这次钱乙的语气温和了许多,笑了笑说道:“钱大夫,您刚才也说了,这事要讲缘分!虽然这残卷已经消失了,但您也从在下的嘴里听到了其中的一些内容不是!您想想若是我没记住那些内容会怎么样?说不定这是华佗神医是在托我之口向您转述他的一部分医术呢!” 沈环这话让钱乙心里一惊!不由得暗想:“这兔崽子说得没错!按照道理来说,一般对医术不感兴趣的,是绝不可能将这么多医书一字不差地背下来的!难道真的是先圣在托人之口传受自己医术?” 想到这里,钱乙越发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既然自己只得这些传承,那么便是先圣的意思!先圣认为自己所学还远远达不到皆得其传的境界才会如此!若是自己贪得无厌,岂不是白费了先圣的一番苦心? 看着钱乙看向自己的眼神渐渐地变得柔和,沈环总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场好歹总算是对付过去了…… 把钱乙从地上扶起来,拍去身上的泥土,沈环与他一起回到了刘知县的卧房之中,眼前的闹剧已过,钱乙便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了刘知县的病情之上。 待着钱乙向刘知县交代完后续的注意事项以后,沈环便开口问道:“钱大夫,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请您帮一下忙!” 沈环的话钱乙似乎早有预料,“你说的是那个失心疯的更夫吧?老夫刚来的时候太爷已经跟我说过了。也罢!老夫既受你代传先圣的医术,帮一帮你也是应该的!不过老夫却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 见钱乙答应了下来,沈环立刻就带着他来到了更夫的家中。因其得了失心疯,所以更夫的家中很是杂乱,几乎到处都被砸得乱七八糟,更夫的妻儿家人见他如此,只能将其给绑在柱子上。 经过了一番诊察,钱乙已对更夫的病情有了一个十分清晰的了解,他转身对着更夫的家人说道:“你们放心,这病只是因为他惊吓过度,使他心火亢盛敛液成痰,这才会倒生昏乱形似疯癫,没什么大事。” 听着钱乙这么说,更夫的家人和沈环很是高兴,沈环连忙上前问道:“那他什么时候能够清醒过来?” “这可说不好,可能几天,也有可能几个月,以前老夫曾经治过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病人,他过了整整一年才清醒过来。”钱乙摇头说道。 “没关系!一年就一年!只要能醒过来,怎么都行!”更夫的家人并不在乎这些,对他们来说只要人还在,时间再久他们也能等! 虽然他们能等,但是沈环却不能等这么长的时间,这个若是一年还没破,只怕城里就会出乱子了!事到如今绝对不可能在这干坐着等着更夫清醒,还需要想想什么其他的办法…… 想到这里,沈环猛然想到了死者临死前那诡异的微笑!既然死者是被麻药给麻倒的,那么这诡异的微笑会不会也是某种药物所导致的呢?趁着钱乙现就在自己身边,沈环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 “你说有没有一种药物会让一个人在死之前都保持微笑?这怎么可能?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钱乙听完是不可思议地说道。 钱乙的反应也在沈环的的意料之中,“钱大夫,我不是在开玩笑,而是死者就是这么一种情况!我在死者的胃里发现了麻药,凶手是将死者麻倒以后再下手的,所以我想死者脸上的那微笑会不会也是这么一种情况?在您所知的药物中有没有这么一种药会让一个人这样?” “这……” 钱乙思考了一会,并没有什么头绪,他只能便答应沈环回去以后帮他好好查查,看看自己所藏的那些医书当中有没有什么线索…… 回到县衙,沈环坐在自己“办公”的地方静静地发着呆,回想此案,他现在除了能够断定凶手与王萍有关之外,可以说是一无所获!然而这件案子是否真的与王萍悔婚有着某种牵连他现在也说不准……更何况王老汉根本不愿意提起这件事……他也法将人的嘴撬开…… 看着沈环一直在那静静地坐着,把邢捕头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到处乱转,正当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沈环突然对自己问道:“邢捕头,你会翻墙吗?” “当然了!” “那就好!走!我们翻墙去!” 第二十六章土豪 王老汉家的墙头并不算高大,然而相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沈环来说依然是一道相当困难的障碍,只能由邢捕头先行跃上墙头,再把他给拉上去。 落到地上,沈环微微喘息着,心里不禁有些感慨,想当年他在学校里翻墙头偷着出去上网的时候,身手是何等的矫健!如今却沦落到一堵只有两米多高的墙都能让他如此费劲……这具身体的素质实在是太差了……必须要好好锻炼一下才行,否则以后碰到了什么坏人,别说跟人打架了,就连跑都有可能跑不掉…… 此刻正值午后,沈环估摸着梁可他们去城外祭祀,现应该已在回来的路上,所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必须在梁可他们回来之前探查完毕,并且离开这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其他人,但却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宋石对着沈环小声问道:“咱们又来这里做什么?他们人都不在!” “我是来碰碰运气的,看看王老汉的家里有没有关于当年王萍悔婚的线索。” 沈环这话听得宋石和邢捕头直翻白眼,这可真是来碰运气的!十几年都过去了,家里的那些东西恐怕早就扔没了!还能等着你过来找? 看着他们二人脸上无语的表情,沈环只能强行找个了理由,“你们俩放心吧!我这人运气一向不错!赶紧帮我找找吧,哪个是王萍当年的卧房?” 三人在院子里分开寻找,王老汉家的院子并不大,只有三四间房,很快沈环他们就找到了王萍当年的卧房。 踏入卧房之中,三人立刻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王萍的卧房好像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床单被褥化妆用品一应俱全!就连桌子上也是一尘不染!显然是时时有人打扫!王老汉年事已高,手脚又不便,显然不可能是他!能这样做的人只能是梁可! 翻箱倒柜,三人在屋子里翻找了起来,很快沈环就有了一些收获!他在屋里发现了一些王萍生前所用的金银首饰和衣物,这些衣物与首饰都是上等的材料和做工制成的!以王萍家的家庭情况来看,他们家应该根本买不起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些东西的发现无疑是佐证了自己当初的判断!可他不明白的是王萍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孩子,为什么要去做这样的事? 就在沈环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宋石也有了特别的发现,赶紧叫来了沈环,“沈大哥,你看这玩意是什么?” 顺着宋石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衣柜里的一个角落上残留着一些白色的粉末,一开始沈环以为这应该是被老鼠啃下来的木屑,可当他在手指上粘了一点闻了一下之后才发现这并不是木屑! 这些粉末的质地很细腻!并没有木屑那种粗糙的感觉,且有一种特别的香味!这种香味很熟悉,沈环只觉得以前好像在哪里闻到过,然而他一时间却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从哪里闻到过…… 实在想不起来,沈环也就放弃了,或许这只是一些普通的灰尘而已,或许只是自己太想着要破案了才会如此疑神疑鬼。 来到梳妆台前,这里是王萍生前梳妆打扮的地方,虽然她人已经不在了,但是胭脂水粉等用品还依旧摆放在这里,只是打开盖子看了一看,沈环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吓得他赶紧放下了,然而这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个细节和一样特别的东西! 那是一块玉饰,虽然已经破碎成了几块,但是无论是玉质还是雕工都是上佳的珍品!有道是黄金有价玉无价,像这样的玉饰,普通的都要高于黄金配饰的几倍价格,更别说像这样上等货了!以王萍的经济条件来讲,她根本买不起这样的上等货!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看着原先发现的那几件首饰,再看看面前这块破碎的玉饰,沈环此刻也犯了迷糊,按照他之前所掌握的信息来推断,王萍即便是真的如自己所料的那般而取得的财富,那她也不应该会有这么多钱!难道说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就在沈环苦思冥想的时候,邢捕头忽然听见了外面似乎有声音,仔细一听竟是梁可与王老汉回来了! 似乎是做贼心虚,在听到了梁可他们回来的消息以后,沈环马上就让邢捕头带着他们从后墙那边给翻了出去。 看着沈环那慌慌张张的样子,邢捕头很是不解,问道:“沈先生,咱们干嘛要跑啊?” “废话!不跑不就被抓着了嘛!” 沈环刚想把这句话说出口,却瞬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现在是衙门里请来的外援!等同于衙门里的公差!现在这个年代可没有搜查证之类的东西,在处理案件的过程中,只要认为有搜查的必要,办案人员可以随时到别人的家中搜查取证,就算是直接闯进去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把这话重新咽回肚子里,沈环假装正经地说道:“其实我是怕打草惊蛇,我不是说了嘛,凶手很有可能就是王萍所认识的某个人,这一点就连梁可和王老汉也不例外!” “原来是这样,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邢捕头并未多想,又问道。 沈环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这张纸上印着的是他刚才发现的那块玉饰,跑路前他抓紧时间拓下来的。 把这张纸交给邢捕头,说道:“你先去城里的玉器作坊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对这块玉饰有印象。” 听沈环这么一说,邢捕头颇有些为难,“沈先生,没有实物只单凭这一张画恐怕不好找吧?” “没事,你放心去找吧,虽然没有实物,但是这玉饰的雕工却十分精美,估计是出自哪个名家之手,你且去打听打听,实在找不到再说!”说是这么说,但沈环心里也没底,只能碰碰运气…… 拜托邢捕头追查玉饰之后,沈环二人便与他分开了。回李家的途中,不知是否是刚才的事情让宋石联想到了什么,对着沈环说道:“说到玉饰,我记得你也有一块玉佩是吧?” “嗯!这是我爹当年留给我的,你以前不是看到过吗?还拿过去玩了几天。” “是啊!刚才我想了一下,你的这块玉好像也是个值个值钱东西!” 听着宋石这话,沈环一下子乐了,“你别逗了!我们家什么情况难道你不知道吗?我爹这一辈子都窝在村里,连城里都没来过几次,他哪来的钱买好东西!” “说不定不是你爹买的,而是你们家祖传的呢?我听我爹说,我们家祖上也有不少好东西,我们家祖上那是……” “停!停!你这些话我从小时候就听腻了,咱能不说祖宗不?咱先找个地方打发一下肚子行吗?” 沈环连忙阻止了宋石,否则这家伙又会将自家祖上的光辉历史给他从头讲一遍!这家伙从小一直都在吹自己乃是大唐贤相宋璟的后人,可从小吹到现在也没见牛到哪去,从他往上数几代也全都是庄稼汉!根本没听说过有哪个读过书的!完全就是在瞎吹! 看着沈环如此,宋石也没了吹的兴致,拉着沈环随便找了家酒楼就进去了,可没想到自己这随便找的一家竟然是全城最好的大酒店!九州饭店! 看着里面豪华的摆设,沈环和宋石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走!这里吃一顿,够他们几辈子的花销了!在这里吃的不是菜!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就在二人刚想走的时候,门口迎宾的服务生却已来到他们的身边,并为他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着装后,对着二人微笑道:“二位公子里面请,雅间现在都空着,请二位公子在里面稍坐,一会就为您送来菜单。” 听着这话,沈环是冷汗直冒,他能够看出来眼前的这个服务生受过非常好的培训,而且举手投足还隐隐有一种书卷气,这样的饭店迎宾就算是京城也没几家!要是真的照服务生所说的到里面坐会,估计上面摆的那一壶茶就够他在这洗碗洗个一两年的了! “不不不!我们走错了!进来的时候没看仔细!” 宋石也是心里直打颤,说完赶紧拉着沈环就想离开这,然而就在这时,只听那服务生说道:“您二位没走错,这里就是九州饭店,东家说了,您随时可以来这里用餐。” “我不认识你们东家!” 宋石这话一说出口,两人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沈环看着服务生,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东家不会是李成李大善人吧?” “是的。” 听到服务生肯定的回答,沈环和宋石面面相觑,他们知道李成是个有钱人,可是真没想到连这个全江浙都有名的九州饭店居然也是李成开的!这TM也太有钱了吧?! 把呆若木鸡的沈环和宋石带进了雅间,服务生微笑地向他们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看着眼前摆放的这些精致地凉菜和奢华的装饰,宋石呆呆地吐出了一句…… “我去……” 第二十七章失踪 似乎是出于对沈环的重视,九州饭店的掌柜也亲自来向他问候,见此情形,沈环的心里却不是受宠若惊,而是更加的疑惑…… 趁着酒楼掌柜在这,沈环向他问道:“掌柜的,我问你一个问题行吗?” “公子请问。”酒楼掌柜十分恭敬地答道。 “你知道李叔叔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在下虽然帮李叔叔查出了杀害他妻弟的凶手,可是单凭这一点恐怕有点难以自圆其说吧?你跟了李叔叔这么久,他是否有透露过其中的内情?” 听到沈环话,酒楼掌柜不禁摇头微笑道:“公子您的问题恕我实在难以回答,我们只是奉东家的命令行事而已,至于具体为什么,我们也实在是不知情。而且不仅是我这,全城李家的商铺银号也同样接到了东家的指示,只要是您需要的,您可以无条件地取用,即便是我们酒楼的侍女,只要您看上哪个,也随时可以侍寝。” 酒楼掌柜这话让把沈环给吓了一跳,连连说道:“不用了掌柜的,我就是随便问问!用不着这样!” 沈环虽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看着美女也会流口水,但充其量以前也就出去按摩敲个背什么的,这大宝剑的事情他还真没做过…… 问完这些话,酒楼掌柜便打算退下去,正当这时,沈环却把他给叫住了,并从怀里取出了另外一张拓有玉饰纹路的拓纸交给了他,问道:“掌柜的,在你这出入的基本上都是达官贵人,想必你也是见多识广!你看看这张纸上的印迹,这是我从一块破碎的玉饰上拓下来的,能否请你看看这是出自何人之手?” 取过了那张拓纸,仔细地看了许久,就在沈环以为不会有什么收获的时候,他发现酒楼掌柜脸上的表情似是有些犹豫…… 见他如此表情,沈环开口问道:“怎么了掌柜的?你是否认识这块玉饰?若是知道还请务必告诉我。” 酒楼掌柜把拓纸递还了过去,说道:“这块玉饰上的纹路我曾经见到过,好像是出自我们李家玉器行的玉雕大师所做,不过碎成这样我自己也不敢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公子不妨去玉器行看看,说不定他们能够认得。” 在得到了玉器行的地址后,酒楼掌柜便退了下去,美味的菜品很快就上齐了。沈环本以为今天宋石又会胡吃海塞一通,可今天他的表现却很不给力,许多菜他只是尝了几口就没再动过。 看着他如此,沈环很是奇怪,问道:“石头,今天的菜不合你胃口吗?” “不是,都非常好吃!” “好吃你为啥不多吃一点?这一点也不像你啊!” “就是因为好吃我才不敢多吃!以后跟着你每天都能有好吃的!这么好吃的东西我万一吃腻了怎么办?啊……李半城,我想他们家在城里开的饭店酒楼应该不少吧?没想到我吃遍全城的理想这么快就要实现了!这实在是太令人激动了!”说到此处,宋石的眼睛里都冒着星星。 看着他如此,沈环也是真的无语了,这好歹也得吃遍天下吧?吃遍全城算个屁理想? 草草地吃完了一顿丰盛的午餐,沈环带着心里对李成的疑惑与宋石一起来到了李家的玉器行。几乎是和刚才同样的情形,玉器店的掌柜十分“热情”地招待了他们,在听说了沈环的来意以后,没有二话立刻就带他们到了工坊的廖大师那里。 沈环把拓纸交给了廖大师,对他说道:“廖大师,您是玉器大师,我听九州饭店的掌柜的说,这件玉器的纹路好像是出自您的手笔,您还请看看,这是不是您的杰作?” 仔细端详着纸上的拓印,在排除了破碎的裂痕之后,廖大师一眼就确认了下来,“没错!这是出自老朽的手笔!” “那您还记得这种纹路的玉您一共雕了几块吗?”沈环追问道。 “一共三块!这种纹饰的线条走向和力度对玉质十分讲究!若非上好的白玉,是不能雕刻的,否则就会破坏了整体的美感。老朽这一生也只雕了这三块,所以记得很清楚!”廖大师肯定地回答道。 “那您还记得当时这三块玉都卖给了哪些人吗?” 廖大师摇头说道:“这个老朽就不清楚了,老朽只是一个工匠,从不过问这生意上的买卖,公子您还是到前店找掌柜的问问,老朽所做的都是些比较珍贵的玉器,售出都应该是有记录的。” 老人家的一句话说得是轻描淡写,但却可坑坏了玉器行的伙计们,要想找这么一块玉饰,还有可能是十几年前就已经售出的玉饰,这查账的工作量实在是非常巨大!由于李成的特别指示,玉器行的人自然不敢怠慢,整个下午干脆连生意都不做了,将所有的账本都给翻了出来,同沈环一起全体一起上阵,来找这块玉饰的记录…… 查了整整一个下午,总算在黄昏前找到了这三块玉饰的下落!这其中有两块是被京城里来的达官贵族所买走了,而另外一块则是在江阴本地所卖出的!买这块玉饰的人是家住城东的富豪徐济源! 找到了玉饰的下落,就意味着离当年王萍悔婚的真相更近了一些,这让沈环的心里十分激动!这一高兴之下,他便邀请玉器行的所有人员去了九州饭店狠狠地搓了一顿!这一来是答谢他们下午的辛苦,二来也是在为李成收买人心,受到李成这么大的帮助怎么能没有所表示?更何况这花的又不是他的钱!用李成的钱帮李成收买人心,还能体现出自己的慷慨,这乃是双赢!何乐而不为? 吃完了酒席,沈环并未回去,而是连夜来到了徐济源的家中。徐家虽然远远不及李家,但也是城中有名的富豪,家中的产业也有不少,然而自从前年徐家的老家主徐济源去世以后,这个家却也开始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没落……此时当家的乃是徐济源的长子徐开。 坐在客厅之中,徐开一眼就认出了纸上的拓印,对着沈环问道:“沈公子,这块玉你是在何处见过?” “我也是偶然之下才发现的,多方打听之下才知道这块玉是被令尊买走的,不知这块玉现在还在府上吗?” 徐开摇头道:“早就不见了,实不相瞒,这块玉是我爹当年买回来给我二弟的生日礼物,可惜这块玉在十三年前与我二弟一起失踪了……” “令弟失踪了?” “嗯!在十三年前突然失踪的,当年我二弟才十八岁,当晚到去城里的集市去玩,可是这一去就没回来,我们找了许多年也没有找到他的任何消息。我想他或许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看着徐开脸上忧伤的表情,沈环上前劝道:“徐兄不必太过伤感,这没有消息也不一定是坏消息,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会回来呢!” 沈环这话让徐开不由地发出一声苦笑,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如果还活着怎么会全无消息?他早就已经不抱希望了…… 看着徐开忧伤的表情,沈环向他道了一声歉,又说道:“徐兄,能否与我说说令弟的事情?我怀疑这块玉饰应是与令弟的失踪有关。” 沈环的这句话让徐开心中微微一震!他与弟弟自幼感情甚笃,现在能有一丝线索也是好的!没有丝毫隐瞒,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给了沈环! 与成熟稳重的徐开不同,徐家的二少徐佳当年却是一个有名的花花公子,花钱如流水,****!在徐开的记忆里,徐佳的“女朋友”足足有三十多个!以前徐家的老爷子为此事没少抽过他! 因为经常挨打的原因,再加上自己是庶子,徐佳从小就和自己的父亲不合,因此父子之间常常爆发争吵。只要一吵架徐佳就赌气离家出走,说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可每次都是没过一两天钱都花完了之后他就又回来了,家里人对此事早已习以为常。 十三年前的那一天,徐佳和平常一样与徐济源大吵了一架,一气之下连晚饭都没吃就离开了家。当时家里人也已经习惯了,便没有去管他,更何况当天晚上还有集市,里面有吃的有喝的,徐佳定不会饿着。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徐佳在玩累了以后就会回来,可是没想到整整一夜他都没回家!更要命的是第二天他们就听见城里出了人命案子!这下徐家人都以为是出了事!立刻就派了人去打听徐佳的消息!然而可惜的是,自此以后徐佳就没有了任何消息,没有人见过他,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 听完徐开的讲述,沈环在其中闻到了一丝不一样气味,这十三年前王萍的被杀和徐佳的失踪这两件事情也实在太过巧合了!这无法不让人联想起这两者之间的关联!难道说王萍是徐佳杀的不成?而徐佳这十几年来杳无音信,很有可能就是在杀了人之后畏罪潜逃?如此说来这徐佳就应该是这几起惨案的真凶?原本以为他是失踪了,可他却并没有离开江阴!而是一直留在了这里,蜕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杀手? 第二十八章鸦片 这个推测实在是有些过于牵强,即便真的是如此,那么那块玉饰为何会落在了梁可的手中?官府当初在查看现场的时候可是没有发现任何痕迹啊!即便是那块玉饰被遗留在了现场,那也应该被官府发现并保存在库房之中,绝不可能将之交给死者的亲属! 想了许久,沈环又向徐开问道:“徐兄,你能告诉我当年令弟离家出走前,到底为了是何事与令尊争吵吗?”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二弟又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想要说服父亲把她娶回家来,因为父亲不同意,所以两个人就吵了起来。” “那个姑娘叫什么徐兄你知道吗?” “不记得了,他喜欢过的女人实在太多,有时候连他也会记错名字,更别说我们了……” 徐开的回答让沈环和宋石面面相觑,这女人多到自己都能记错!徐佳这个花花公子在这方面过得简直比皇帝还要享受…… “冒昧问一句,令弟经常带女人回家吗?”沈环又问道。 “也不能说经常,家父在世的时候曾经给他买过一个宅院,说是等以后分了家就让他住过去。”徐开回答道。 “那所宅院现在还在吗?” “还在,就在莲花巷里面!说来惭愧,自从二弟失踪以后我们怕触景生情,就再也没去看过,所以就一直荒废在那里……” “莲花巷!” 沈环一听到这三个字猛地站了起来,在向徐开打听清楚了那所宅院的具体位置之后,拉着宋石便向莲花巷赶了过去。 徐佳的宅邸就在莲花巷附近不远处,因是在徐家如日中天之时所置,所以这座宅院的面积相比起徐开所在的主家来说也小不了多少,其外部的摆设及装潢也是十分的考究,即便荒废在这里许多年,也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当年奢华的气势!由此看来,徐佳虽与父亲不合,但徐济源的心里终究是疼爱这个儿子的…… 大门已经上锁,无法走正门,只能翻墙而入。因邢捕头不在,宋石和沈环只能用叠罗汉的办法爬了进去。 刚一踏进院子,宋石就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冷颤,“这里怎么感觉阴森森的?不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少自己吓唬自己!这里荒废这么多年了,又没人来住,有点阴气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是这么说,但是沈环他自己的心里也有点害怕,总觉得这栋屋子里有什么东西正盯着他们…… 月黑风高,又是正在宵禁,除了远处的几声狗叫以外,外面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整座宅院荒废了许多年,院子了里积满了落叶和淤泥,再加上几日连续的降雨,使得沈环他们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泥塘里一般…… 整座宅院分三进院落,有着不少的房间,其中许多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摆设。从这些房间所处的位置来判断,沈环觉得应该是仆役的住所,待到徐佳及冠以后这里才会住人,而他们此次要找的则是主卧。 穿过两道院子,来到了主卧之中,这里面完备的家具能够让人看出来这里曾经有人生活过。而且曾经在这里生活的可能不止徐佳一个人,里面的陈设大多偏向女性化,甚至还有一些胭脂水粉,这里很有可能就是徐佳以前用来金屋藏娇的地方!联想到那块玉饰,沈环觉得王萍很有可能也曾经在这里住过!但是想要找到王萍曾经出现在这里的证据却并不是那样容易…… 仔细地探查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沈环能够看出来自从徐佳失踪以后曾经有人来过这里,并且将这里给打扫了一遍,依照当时情况来看,应该是徐家的人,可惜的是他们在打扫屋子的同时,也抹掉了许多的痕迹……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 宋石突然开口说话把沈环吓了一跳,“你吓死我了!你能不能别这么跟在我后面!你刚才说什么?臭味?这连个鸟都没有哪里来的臭味!” 沈环的话音刚落,脸色却是一变,就在刚才,他也确实隐隐闻到了一股臭味!虽然味道很淡,但这股臭味却很像尸体腐烂时发出的臭味! “难道这里有尸体?”沈环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立刻向着臭味传来的方向寻了过去! 没过多久,那具“尸体”就被沈环他们找了出来,这是一具死猫的尸体,高度的腐烂已经让它的身体出现了巨人观,沈环判断这只猫在这里应该躺了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了…… 见此情形,沈环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感到有些难过,他也是一个喵奴和汪奴,以前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逗自己养的那两只猫狗,现如今他到了这里,也不知那两个主子在他二十一世纪的父母的家中过得到底好不好…… 想到此处,沈环的心里很是堵得慌,转头对着宋石说道:“咱们把它埋了吧,也好让它入土为安。” “要埋你自己埋吧,我可不想碰这玩意!” 让自己触摸这么恶心的东西,宋石怎么也不乐意,无奈之下,沈环只能自己动手。找来了一些工具,在院子里刨了好一会才刨出一个并不算深的土坑,然而正当沈环把猫尸捧起来准备放进去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上好像沾了什么黏黏的东西!起初他以为是猫尸上的腐液,可当他把尸体埋藏好以后才发现这东西竟然除了臭味以外还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放在鼻尖闻一闻,这个味道很熟悉!沈环在不久前闻过!就是在王萍的卧室里发现的那些粉末!它的味道与他手上的这粘液的味道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这滴粘液是刚刚从猫嘴上滴下来的,由此可见,这只猫活着的时候很有可能曾经吃过这东西!而且很有可能是在这宅子里的某个地方! 想到这里,沈环再一次回到了屋中,将这里再次重新勘察了一遍!果然在床底下的一只香薰炉里找到了那个神秘的东西!看着这个东西,沈环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是做梦也没想到这种东西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沈环呆呆的样子,宋石很是疑惑,“怎么了?这东西有什么不对吗?” “你先别问,咱们先去一趟钱大夫那里。”沈环并未回答,而是小心地将这东西包好与宋石离开了这里…… 钱乙的济民药铺此时依旧灯火通明,虽然已经宵禁,但是依旧有一些急症患者在家人和保长的陪同下来到这里诊治。 看着沈环过来,钱乙在忙完了手上的病人之后才向他说道:“你来的正好,我下午找了一下医书,唯一能够符合你描述的那种药材就是阿芙蓉!” 听到钱乙的话,沈环的的心里已经确定了七八分,他把找到的那块东西交给了钱乙,说道:“钱大夫,你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 钱乙看着眼前这灰不溜秋的东西一时也不敢确定,于是他便用小刀刮下了一点在嘴里尝了尝,然而几乎就是一瞬间的时间,钱乙便把那东西给狠狠地吐了出来! “阿芙蓉所制成的药膏?这东西你是怎么得来的!”钱乙的表情很是震惊! “果然是这样……”在得到了钱乙的确认后,沈环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之中…… 看着沈环不说话,宋石完全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讲什么,只能向着钱乙问道:“钱大夫,什么是阿芙蓉阿?” “就是罂粟粟,我想你应该知道吧?” 宋石点头回答道:“知道啊,这玩意是一味药,专治腹泻的,我家门口也种了一株,有时候吃坏了肚子就敲点里面的籽喝下去,没一会就好了!” “没错,它的确是一味药!可它却又不仅仅是一味药那么简单!这种东西虽然能治病,但是却也是一种让人感到恐惧的东西!那是因为这种东西具有很大的成瘾性!有些黑心的小店为了招揽生意会偷偷地在菜里面添加这种东西,只要吃个几次,就会让人上瘾!所以一直以来这种东西便被官府严格控制,只要查出谁用了这种东西便会受到十分严厉的惩罚!这一点就连我们药铺也不例外!在药铺里如果有严重腹泻的病人或者剧痛难忍的病人需要使用这种药的话,也必须像砒霜一样要进行详细的登记,并且所用的药量也必须控制在病情大小的范围之内!” “有这么厉害吗?”钱乙的话让宋石有些半信半疑…… 虽然宋石不怎么相信,但沈环却是非常了解这种东西的厉害!他曾经见过许多的吸毒病人,无论他之前多么地强壮多么地阳光,一旦沾上了这种东西,就再难回到以前了…… 虽然此时沈环手里的鸦片膏只是一种用简单的手法取得的,但却也足以让他非常吃惊!在他的记忆里,这种东西至少也要过几百年以后才会出现!可它如今却偏偏出现在这里!甚至很有可能被人拿来当做杀人的武器!这实在是有些太不可思议…… 第二十九章难以相信 鸦片膏的出现让这件案子蒙上了一层黑影,再联想到那块玉饰和王老汉当初那吞吞吐吐的表情,不由得让人不怀疑王萍或许真的与徐佳有着某种关联……而当时王萍悔婚的原因其实就是因为如此?可即便是如此,这也只不过是妄加猜测…… 如今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测,那么只能去找王老汉,可一想到这里,沈环却是于心不忍……一个年迈体弱的老人,早年承受了失去妻儿的双重打击,如今他再去问,这无疑是在老人家的心上再扎上一刀……然而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沈环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天刚亮,王家邻居早早地就起来了,在被自家的母老虎折腾了一个晚上之后他的双腿仍有些发软,可即便是如此他还是得爬起来挑水劈柴,没办法,谁让他命不好,娶了这么一个悍妻…… 挑着两个空水桶打开家门,打开门一看,门外却是已有三个人站在自己家门前,王家邻居仔细一瞧竟然是沈环他们! “三位今天这么早是来做什么?”王家邻居疑惑地问道。 沈环笑着说道:“我是来向大哥打听一件事的。” “公子,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您了,您还想问什么呀?” “我想问一下大哥,你知不知道王萍当年为什么要悔婚吗?” 听着沈环的话,王家邻居脸色一变,“对不起公子,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不!你知道!否则你当初怎么会跟我说王萍为了婚约的事情曾经寻死觅活呢?想必你应该是听见了一些什么!还有你家媳妇未说完的那句话,也真是有些意味深长啊……!”王家邻居的回答沈环早有所料! “我真不知道,公子您还是……” 王家邻居的话还没说完,急脾气的邢捕头上前一步就把他给拎了起来,瞪着眼睛说道:“小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可没沈先生那么好说话!你要是在这不说,爷爷我可以带你去县衙让你说!” “别别别!我说还不行嘛!”经邢捕头这么一吓王家邻居立刻就服了软。 看了看屋内没什么动静,王家邻居估摸着自家的母老虎还在沉睡着,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上前轻声对着沈环三人说道:“其实这件事在我们弄堂里面不算是什么秘密,这老王家的女儿看着挺正经也挺漂亮的,可事实上她却是一个破鞋!十几年前,王萍这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一个挺好的姑娘忽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每天早出晚归不说,每次出门还都会打扮地花枝招展的!当时我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大家都在想或许是小姑娘成年了,所以就知道打扮了,可后来我们才发现事情不是那么回事!有一天我们巷子里的二狗不巧碰到了王萍!这姑娘当时正和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亲嘴呢!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王萍在背地里背着梁可偷人呢!当时这件事我们大家都不敢说,可后来不知怎么的,这事还是被王老头知道了!有一天晚上他们爷俩就吵起来了!当时我就在院子里,所以听得很清楚!” 沈环问道:“他们当时都说了什么?” “时间太久,很多话记不清了,应该是什么“不要脸”“丢我王家人”之类的话,我隐约还记得当时王老头问过王萍,她那个相好的名字,可是那姑娘太倔,就是不说!当时吵得很厉害,我还记得王老头好像还动了手,家里叮叮咚咚地响了好一阵,打碎了不少东西,甚至把一篮子鸡蛋也都给扔到门外来了!就丢在那位公子撒尿的地方!” 顺着王家邻居的手指看过去,沈环和邢捕头这才看到了正掏着自己的枪械在墙根下畅快发射的宋石…… 发现他们都看着自己,宋石的脸上有些发红,强忍着尴尬把尿撒完,讪讪地笑道:“不好意啊,我这实在是憋不住了……” 看着宋石扫射出来的印迹,邢捕头轻轻地撇了沈环一眼,他想起了前几天沈环在现场训斥他们的那一幕,此刻邢捕头的眼神里仿佛在说:“你看,这无论是谁都有随地大小便的毛病!你兄弟也不例外!” 邢捕头的眼神被沈环全都看在眼里,面对这种打脸的局面,他选择了无视,现在他考虑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从王家邻居的口中沈环确定了王萍当初悔婚的内幕,离开了拐子巷以后,他们又来到了徐开的家中。 在客厅里坐下,沈环开门见山的说道:“徐兄,我们这次来访是想问你关于令弟的一些事情,请问你知不知道令弟有喜欢点香薰的习惯?” 沈环的问题让徐开很是惊讶,“你是怎么知道的?没错!我二弟确实非常喜欢点香薰!不过他点的香薰不是我们经常用来驱蚊用的檀香,也不是那种昂贵的龙涎香,而是一种特别的香!他每天都要点上好几次!我以前也闻过几次,那香非常特别,点上之后确实让人精神百倍!” “他以前就有这种习惯吗?” “没有,他这种嗜好是在他出事前的一年才有的。” “那你知不知道令弟是在哪里得到的这种香?”沈环又问道。 “我问过,他说是一个朋友送给他的,自从我二弟失踪以后,我有一段时间还特别想念那种味道,还专门让人出去寻找过,可惜始终没找到哪里有卖的。” “你看看是这种东西吗?” 从袖袋里取出了那块鸦片膏放在桌子上,徐开上前只是轻轻闻了一下便认了出来这就是他弟弟徐佳每天都会点的那种特殊的香! 离开了徐家,三个人在路上走着,看着一直陷入在沉思之中的沈环,邢捕头和宋石很是疑惑,沈环今天的举动让他们二人实在无法理解,他们总觉得调查的方向已经偏离了这件案子的根本…… 似乎是听到了二人的心声,沈环向他们问道:“你们应该是在想我们查的这个东西与这件案子好像并没有什么关联是吧?其实这个东西与本案说不定有着巨大的关联!甚至很有可能是这一连串惨案的起因……” 不知不觉间,三人又走到了拐子巷,时间尚早,梁可与往常一样又来到了王老汉家中伺候他,今天王老汉似是拉了裤子,此时梁可正在外面用清水反复清洗着…… 看着梁可细致的眼神,沈环很是感慨,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有多少人在家里的老人拉了裤子以后会主动帮人清洗的?即便是用了成人纸尿裤,自己的亲生儿女在帮父母换洗的时候都忍不住会皱眉,会觉得恶心! 就连沈环他自己也是如此,在他爷爷重病在床的时候,他甚至不敢去触碰!在他陪护的期间每一次换洗也是他叫来护士帮着解决的!自己的亲人尚是如此,更何况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岳父? 想到这里,沈环似是有些犹豫地向着邢捕头问道:“当初王萍的人际关系你都查清楚了没有?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 “没有!案发当天他们或是在家,或是外出到集市游玩,也有的去了外地,他们身边也都有证人,那天晚上他们并没有作案的时间。”邢捕头如实地回道。 “唉……”听完邢捕头的话,沈环发出了一声长叹,只是这声长叹却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时下时停的秋雨又有了一丝放晴的迹象。今夜的月色很美,天上几乎没有任何云彩,洁白的月光照耀着天际,竟给人一种这天竟是蓝蓝的错觉…… 午夜十分,月正当空,顾家巷的深处,一户人家灯火通明,完全没有要熄灭的意思,似乎是在等待谁的归来一般…… 或许正是这样的灯火,给邢捕头他们指明了前进的道路,脚步急急来到这户人家门前,这是他与师傅蓝世光等待了十几年的一刻!然而当他真的来到这里,想要踹开大门的时候他却犹豫了…… 巷子里的动静和明亮的火把惊动了顾家巷的每一户人家,似乎也惊动了这户人家的主人……没过多久,这户人家的大门就被主人给打开了,仿佛是在迎接邢捕头他们一般…… 随着邢捕头进入院中,看着院子里的竹筛上晾晒的那些东西,沈环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而随后在主卧里发现的那些东西更让他感到了深深地失望…… 主卧里,五件女性的服饰被整整齐齐地挂在房梁上,若是不知道它们的主人是谁,或许很多人都会认为这里有可能是一户普通裁缝的家…… 看着坐在床上静静地欣赏着那些衣物的那个人,沈环长叹一声问道:“你为什么不跑?” “不想跑了,我也累了……不瞒您说,在我知道公子您来找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一天不远了,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不过这样也好……这件事折磨了我一辈子,我是真的累了……” 看着一脸解脱之色的梁可,沈环和邢捕头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甚至到现在,他们也难以相信自己眼前的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第三十章野鸡 趁着黑夜把梁可带回了县衙,凶手的归案让刘知县兴奋地整整一夜都没睡着,天刚亮他就迫不及待地爬起来把梁可给提到了公堂之上,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始审问的时候,却被沈环突然打断了。 “怎么了?”刘知县疑惑地问道。 沈环看着外面围观的人群,说道:“刘知县,麻烦把大门给关起来好吗?我希望这次不要公开审问。” 刘知县很是不解,“这是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只是我想这么做罢了。当然您也可以不关门,但您若是不关门,这件案子学生就不管了,案卷上的记录证词您自己看着办吧!” 听着沈环颇有些无赖的语气,刘知县气得牙根直痒!对于他来说,这次公审是对自己在江阴城百姓心中提升威信的一次绝好机会!可以让百姓们更加信任自己,更好地管理江阴城!更可以借着百姓的嘴,来提高自己的名声!然而沈环的话却让他无法拒绝,现在整件案子的核心在人家手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得不低头…… 看着县衙的大门被重重地关上,沈环忍不住轻叹一声,开始说起了这件案子的始末经过,“本案自十三年前起,至今日总有有五人被害,凶手之手法残忍令人心惊,以至于这十几年来江阴城中人人谈之色变,而这一系列惨案的起因则需要从本案的第一位死者王萍说起……” “十三年前,王萍与其未婚夫梁可正值青春年少,两人虽自幼一起长大两小无猜,且有婚约在身,但也抵不过人心难测。某日王萍向梁可提出了解除婚约得请求……王萍突然提出要解除婚约,这让梁可百思不得其解,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曾经向王萍询问过原因,然而却得不到王萍的正面回答。” “与王萍不同,梁可对王萍的感情不仅是因为婚约,其本人更是倾心于她,在几次三番得不到确切的答案之后,出于对王萍的爱,梁可决定放手,可没想到就在这时,他得知了一件令他十分震惊的消息!也是因为这个消息才激起了梁可的杀机!那天夜里,梁可相约王萍去街上的集市游玩,直至深夜才回家,然而王萍与梁可分开之后却并没有回到家中,而是转身又前往了莲花巷!然而王萍不知道的是,此时梁可也并没有离去,而是悄悄地跟在了她的身后……也就是在那里,梁可杀死了自己这一生最爱的女人……” 说到此处,刘知县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向沈环询问起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梁可会如此狠心杀死自己心爱的女人。 沈环叹息一声说道:“王萍这个姑娘并不像是她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美丽单纯,我在王家搜查她生前住所的时候在里面发现了一块玉饰。这块玉饰的玉质、雕工都属上乘,绝非王萍能够购买,后来经过调查,这块玉饰乃是当年城中富户徐济源的儿子徐佳所有!” 这话听得刘知县吃了一惊,“你是说王萍在与梁可保持婚约关系之时还与别的男子有不正当的来往?” 沈环点头说道:“没错!确实如此,我们在发现这块玉饰的同时也发现了许多华贵的金银首饰,这些也都是徐佳送给王萍的。当时梁可在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心里感觉到了深深地背叛,所以才会偷偷地跟在王萍后面来到了徐佳在莲花巷的宅院中,或许当时梁可的心中尚未起杀意,真正让他下决心杀掉王萍的原因是他当时眼前看到的那一幕。” “在莲花巷的那所宅院里,我在床底下找到了一个香炉,这个香炉里仍有不少残留的物质,可这种物质并不是我们常用的熏香,而是一种叫阿芙蓉膏的东西。这种东西点燃之后虽然也和普通熏香一样会散发出清香,但却有成瘾性!并且有强烈的致幻作用!长期吸入会使人上瘾,而这种瘾一旦形成便难以摆脱,最终会使人为了得到这东西而不则手段!” “从那香炉的位置来看,我发现这个香炉是被外力撞到床底下的,我曾经问过徐家现在的主人也就是徐佳的哥哥徐开,他说在徐佳失踪以后曾经派人去打扫过,如果是当时的仆役不小心碰到了这香炉,那么他们应该会第一时间把它捡起来放回原位才对,可事实上这个香炉却在床底下躺了整整十三年!于是我判断这应该是梁可与王萍二人发生争执的时候碰到床底的!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梁可得知了一个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王萍的残酷事实!那就是王萍为了这个阿芙蓉膏将自己出卖给了徐佳!” “经过我对尸体的检验,我发现本案所有的死者都曾经被凶手侵犯过,可惜当时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这里,却忽视了一个细节!直到后来我才发现被害人竟然都不是处子!本案的被害人皆是尚未出嫁的女子,按照这种情况来说凶手在侵犯了他们以后处女膜会有新鲜破裂的痕迹!可这种情况却并没有在被害人的身上发现,而且她们又尚未出嫁,能够符合这两种情况的人就只有一个!她们都是妓女!” “是野鸡!” 刘知县听到这里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这野鸡与青楼里的妓女不同,她们并不是正规的妓女,大多是因为家庭的原因或者其他的什么因素而选择出卖自己的身体,她们赚取嫖资的方法也大多是在大街小巷的阴暗处瞄准那些去不起妓院的贫苦男子下手! 想到此处,刘知县向沈环问道:“难道这个王萍也是一个野鸡?” “没错,在吸食了阿芙蓉膏以后,王萍就开始渐渐堕落了,只可惜王家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想要长时间获取阿芙蓉膏,这对王萍来讲开销实在太大!为了得到这东西,王萍也走上了野鸡这条路,或是她的运气好,亦或是美丽的外表,让她找到了与她有同样嗜好的徐佳!对于梁可来说,他可以容忍王萍欺骗自己,也可以容忍王萍心里有了别人,但他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王萍出卖自己!” 说到此处,梁可忍不住一声苦笑,“没错,如果萍妹仅仅只是心里有了别人,我或许会选择放手,可她偏偏如此作践自己,我实在无法容忍。你们知道吗,在我的心里她永远是那么纯洁无暇,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女人。那天我偷偷跟着她去了那座宅子,我当时质问她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没想到她却毫不在意,甚至还恬不知耻地当着我的面与那徐佳欢好!当时看到这一幕,我的心里一片空白,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萍妹她已经被我杀死了……呵呵……” 沈环接过梁可的话,继续说道:“没错,正是因为王萍在梁可的心里太过完美,所以他才会做出给死者化妆这样的事情,他希望王萍永远是那样完美,永远是他心里的那般模样!梁可,我想你以前应该经常帮王萍化妆吧?” “您是怎么知道的?”梁可似是有些意外。 “当我发现本案的死者都在死后都被人重新化妆的时候,我就断定凶手一定精通化妆之术,在开始对你产生怀疑之后,我悄悄地去过王家,在王萍生前的闺房里我除了发现那块玉饰之外,还发现了一些胭脂水粉,这些胭脂水粉还很新,且有过使用的痕迹。王老汉腿脚不便,显然不可能是他,而王家平日里除了你以外并没有别人进出,所以只有你才有这个可能!一个男人是不可能给自己化妆的,但若是为自己心爱的人,我想许多痴情之人对这个过程是十分乐意的吧?” 沈环的这个推论得到了梁可的证实,在王萍刚刚知道梳妆打扮的时候,她就总缠着梁可帮她,久而久之梁可便学会了这门手艺,他原本以为他会帮王萍就这么画一辈子,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审到这里,刘知县颇有些同情梁可,“梁可,你当时为什么不报官呢?你若是在你和王萍正式解除婚约之前报官,我想官府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的!而且你当时已经杀死了你的未婚妻,你又何必再杀后面的那些人?你知不知道这可是大罪啊!” 在这个年代,父母的婚约之命是具有法律意义的,王萍在当时尚未与梁可成婚的情况下与外人有染,梁可完全可以单方面解除婚约,并且要求王家赔偿!不仅如此,王萍还会受到律法的制裁!即便是梁可错手杀了王萍,那也最多就是劳逸充军或流放之罪,绝不会到此境地! 此时沈环又是轻叹一声,说道:“人心是复杂的,有些人爱一个人有多深,恨就有多深,在杀死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后,梁可的心理产生了变化,他开始憎恨那些野鸡!不仅如此,也或是上天的惩罚,他的生理也出现了障碍,他发现在此事之后竟不能再行人道之事,只有每当碰到秋雨血月之时,他的心里才会产生冲动,于是才有了后来这一连串的惨剧……” “沈先生,我有一个问题始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本案所有的被害人被杀之时脸上都毫无痛苦之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邢捕头忍不住问道。 沈环解释道:“这个就要从阿芙蓉这种植物说起了,这种植物除了有止泻镇痛的效果外,还有一种强烈的成瘾性和致幻性,如果吸食者再服用麻药,那么更是可以让人产生种种幻觉,那时即便是刀斧加身,人也不会感到任何痛苦!我想当时王萍就是使用了这两种东西!这两种东西一起进入人体,除了会让人产生幻觉以外,还会有一种催情的效果,人的意识会完全被这种本能取代,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邢捕头又问道:“那梁可又是怎么知道这两样东西有这样的作用的呢?” “他并不知道,梁可只是在重复那天的犯案过程罢了,我曾经说过,但凡连环杀手都有固定的杀人模式,他在看到王萍与徐佳二人在服用了麻药和阿芙蓉膏之后那不堪入目的场景之后,每次动手杀人之前都会下意识地去重现当时的情形,因为只有这样他的心理才会得到满足。” “那这些从梁可家里找出来的衣服呢?他杀了人之后还把它留着干嘛?”刘知县指着那些被害人的衣物问道。 “不过是睹物思人罢了,难道您没有发现吗?这些衣物的款式花样,甚至是大小都与王萍的衣物有八九分相似,因为只有穿这些衣物的女子,才会成为梁可的目标!” 听着沈环的解释,梁可忍不住摇头笑了笑,“沈公子您确实厉害,当我第一眼看到您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但是我还是想知道您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其实这也没什么,当时我接手这件案子的时候就曾对邢捕头说过,这件案子很有可能是熟人作案!但凡是连环凶案,都会有一个开始,因此我让邢捕头查遍了王萍生前的所有人际关系,所以你很快就成了我的关注对象!而且你曾经与王萍有过婚约,你又如此深爱王萍,王萍与你解除婚约很有可能让你因此因爱生恨。” “然而这也仅仅只是推断,尤其是在看到你如此细心照顾王老汉的时候,我是真的无法相信你就是那个冷酷的连环杀手!当我偷偷潜入王家发现梳妆台上的那些胭脂之后,我惊讶地发现这些胭脂竟然有过使用的痕迹!这个发现迫使我不得不再次怀疑你!可即便是如此,我也仅仅只是怀疑,真正让我确认你就是凶手的原因是我们之间在酒楼的那一番对话。你当时说你并不知道王萍为什么要悔婚,你只是因为爱王萍至深才会选择放手的对吗?可事实上你是知道王萍悔婚的理由的!我曾经向王家的邻居问过,在王萍遇害的前一天晚上,王家父女因为这件事情而争吵过,王老汉甚至气得把一篮子鸡蛋都扔到了门外,可惜的是这篮子鸡蛋并不是王老汉扔出去的,而是你带过去的!你当时就在门外,王家父女之间的话你当然听得清清楚楚!其实若是你当时对我实话实说,我未必会怀疑你,可你却偏偏对我撒了慌,如若不是心中有鬼,你又何必这么做呢?” “然而虽然有了这两点的支持,但我依然不敢下最后的判断,因为我实在不敢相信一个杀人凶手竟然会对一个死者的父亲照顾得这么无微不至!甚至有如自己的父亲一般!可当我进入你家看到这些死者的遗物的时候,我才不得不相信这一切竟然是真的……你能告诉我,既然你这么恨王萍,为什么还会如此照顾王老汉吗?” 梁可长叹一声,说道:“我父母走得早,当时我还年幼,没有能力养活自己,是伯父他一手把我养大成人,虽然我恨萍妹,但是这养育之恩我却不敢忘……也或许是我想要为我做的事赎罪吧……” 第三十一章白绢 梁可的话让刘知县久久无言,按照男人的标准来说,他十分同情梁可的遭遇,然而律法就是律法,无论梁可有多大的委屈,终究还是有五条人命消逝在了他的手中…… 刘知县抬起惊堂木,随后又轻轻放了下来,对着梁可说道:“你把你如何杀死王萍与范红霜等人的经过给本官详述一遍。” “那天夜里,我跟着萍妹来到了莲花巷……” 梁可讲述起了当年发生的事情,在那天夜里,梁可跟在王萍的身后来到莲花巷,看着王萍与徐佳两人服下麻药点燃了鸦片膏。这两种东西的结合确实十分厉害,很快王萍二人就进入了状态…… 看到眼前这一幕,梁可本能地闯进了院子想要把王萍带走,只可惜的是此时的王萍已经完全丧失了自我,再加上催情的效果,王萍竟然主动地缠上了梁可,要与他一起欢好! 梁可对王萍的感情十分真挚,他也确实想要得到这个他心仪已久的女子,可眼前的情况却和他想要中的完全不同!他无法容忍别人与他一起分享自己的心爱之人,更无法接受王萍此时的所作所为! 为了挽救王萍,梁可强行把她从徐佳的身上拉了起来,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遭到了徐佳的反抗!因当时梁可正在气头上,徐佳的这一举动立刻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盛怒之下梁可便与徐佳厮打了起来。徐佳本就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再加上身体里的麻药和鸦片膏,身上根本没有半分力气,很快就被梁可打倒在地,可没想到此时王萍就像是着了魔一般,打开了大门向着外面狂奔而去! 此时的王萍身无寸缕,梁可大急之下赶紧追了上去想要拉住她,然而却遭到了王萍的反抗,这样的情形彻底刺激到了本就余怒未消的梁可,下意识地捡起一户人家门前的柴刀向着王萍冲了过去…… 理智已经完全丧失,等回过神来之后,梁可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什么……他亲手杀死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看着王萍七零八落的尸体,梁可整个人都呆住了,可也就在此时他的心里居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为了来见徐佳,王萍在出门前特别精心打扮了一番,此刻因药物作用而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的王萍,死时依然保持着那种淡淡的微笑。看着那精致的脸庞和满地的鲜血,梁可觉得王萍此时是那么地美,好像她这一生只有此时才是最美的…… 而范红霜的死也和沈环猜测的一样,梁可在那天出外寻找目标,无意间发现了出门寻找弟弟的范红霜。范家距离梁可的家并不是太远,所以他也知道范红霜到底是做什么的,于是他便把范红霜当成了自己的袭击目标。假托知道范亦之的下落,将其用麻药和鸦片膏放倒以后杀死了她…… 梁可的语气很平静,但是他的眼中却隐隐有一丝泪光,让人猜不透他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心情。 看着梁可脸上平静的表情,刘知县久久无言,许久之后才让人把梁可给带回了牢房。不知是怎么回事,此时的刘知县心里也很平静,完全没有悬案得破的激动,也没有替梁可那可悲的人生而感到丝毫的惋惜,这种心情实在是令人有些难以言喻…… 几天后…… 沈环再一次来到了县城里,今天是范红霜出殡的日子,由于是横死所以她并不能葬入范家的祖坟当中,只能在祖坟的一侧不远处的小土坡上寻了一个地方将之安葬…… 对于范亦之来说,失去了姐姐不仅是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也失去了唯一的生活来源,寡薄的亲缘关系让出席范家葬礼的人屈指可数,相对于不远处的那同样出殡的庞大队伍实在是显得太过冷清…… 早上开始,天上的小雨就一直时停时下,直到此时太阳才稍稍露出一点真容,踩着泥水来到范亦之身边,沈环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可怜的读书人…… 跪在地上看着姐姐棺木,范亦之整个人就好像游魂一样没有半分的精气神,直到前来帮忙的邢捕头上来提醒,范亦之这才站了起来…… 一叠黄纸被点燃丢进坟坑之中,这是本地特有的葬俗,叫热坟。在沈环的记忆里这好像是生者在向土地爷打招呼,以此来告诉土地爷将有一个人长眠于在此,请他多为关照。至于是不是真的是这么一个解释他却也记不清了…… 黄纸很快化成了一团灰烬,没有未燃尽的纸张那就说明这里是上佳的吉地!邢捕头看了看天色,已到了吉时,是时候下棺封坟了,然而正当他准备招呼人准备下棺的时候,却发现沈环突然向着棺材走了过去。 众人十分不解地看着沈环,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就在这时,只见沈环从带来的提篮中抽出了一匹白绢,与宋石一起将之盖在了棺木之上! 眼前的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白绢裹尸,那是只有清白至善之人才能配得上的葬仪!可如今却出现在了一个横死的野鸡身上…… 看着范亦之那震惊且又不可置信的眼神,沈环开口说道:“你姐姐虽然身子被人玷污了,但是她的心一直都是圣洁的,所以她配得上。” 沈环话声音并不大,但对于范亦之来说却如同雷声一般震人心魄!在这一瞬间他又想起了与姐姐相伴的那些日子,姐姐所受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这个弟弟!如同一个慈母一般庇护着他!不管如何饱受摧残,她的心也一直都没有变过!依然是那样的温和坚强,纯净无暇! 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再次爆发了起来,没人想到范亦之竟然会哭得如此伤心,就连这几天一直陪着他的那几个难得的朋友们也没在灵堂上见他哭成这样……然而沈环却明白范亦之为什么会如此…… 自范亦之记事以来,他们姐弟二人就饱受他人的冷眼,尤其是在范红霜走上了这条路以后,范家更是受到更多的流言蜚语,这让范家姐弟二人从内心里产生了一种浓浓的自卑感,他们内心之中极度渴望能够获得别人的认同!范亦之之所以会如此发愤图强想要考取功名,其根本原因就是想要摆脱这样的情况,而自己今天所做的一切无疑是对范红霜这一生最大的肯定与尊重! 盖着白绢的棺椁已被埋葬在深深的黄土之中,范亦之却还在那里长跪不起看着姐姐的新坟,沈环并没有打搅他而是与宋石和邢捕头一起离开了这里,范亦之的心结已解,剩下的就只有让时间帮助抚平他内心的伤痕…… 回去的一路上,宋石和邢捕头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不知怎么地邢捕头突然说起了王老汉,“你们知道吗?这梁可被判了斩刑以后,这王老头几乎每天都会来死牢里看望他!还带给他好多东西!这梁可是杀了他的女儿啊,这王老头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竟然会对自己的仇人这么好?” 听到这个消息,沈环并不觉得意外,向着邢捕头问道:“你还记得那个杀了自己父亲的赌徒吗?” “当然记得!这才过去几天哪!怎么可能忘了!我还记得是您通过那一篮子鸡蛋锁定了凶手就是死者的儿子的呢!” “其实这两件案子有一些相似之处,当初我看到赌徒家里的那篮子鸡蛋后我就知道杀人凶手是那个赌徒,同样这次也是通过掉在王家门口那篮子鸡蛋帮助我锁定了凶手。你们想想,王萍为了阿芙蓉膏竟然选择出卖自己跟徐佳厮混在一起,当年王萍是一个黄花大闺女,且有婚约在身,这事如果传出去那将会是多大的丑闻!王家父女在争吵的时候怎么可能将大门敞开着!既然是关着门的,王老汉就算是想要扔鸡蛋那也最多就是扔在院中罢了,根本不可能扔到外面!所以当我从王家邻居的口中得知了这一条消息以后,当时我就断定王家父女在争吵的时候门外还有一个人!而那个人只可能是梁可!当时梁可在听到王萍悔婚的真相之后十分震惊,所以那些鸡蛋才会从他的手中掉下来。然而梁可当时就在门外的事情其实王老汉也是知道的,他和我一样也是通过那些鸡蛋确认的!可你们知道王老汉为什么会对邻居们说那些鸡蛋是他自己扔出来吗?” 宋石和邢捕头想了许久并没有想出什么头绪,见他们如此,沈环也不再卖关子,“这原之一是因为这件事情乃是家丑,不易对外宣扬。二来他也是为了保护梁可!你们想,自从王萍死后,她的遗物应该都在家里,而王萍死的时候更是身无寸缕,能够把王萍死前戴过的那些玉饰和金银首饰带回家中只有可能是凶手!所以王老汉对梁可是杀死自己女儿的凶手的这件事情是心知肚明!只是他不愿提起罢了……” “啊?” 宋石和邢捕头都有些吃惊地看着沈环,他们实在无法相信竟然会是这样!这时宋石突然想起沈环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这个世上最难懂的也许就是人心…… “那么那个花花公子徐佳呢?”邢捕头又问道。 “王萍既然已经死了,他作为当年唯一的目击证人和始作俑者梁可当然不会放过他,我想梁可把他杀死以后应该就地埋在了那座院子里的某个地方,你带人去挖吧,应该不会错……” 在得到了沈环的提示后,第二天一早邢捕头便带着衙门里的兄弟来到了徐佳的旧宅,经过了整整一天的挖掘,他们果然在院子里的墙根下的泥土里找到了已经死去了十三年的徐佳!在这最后一名死者得到确认之后,这件骇人听闻的血案终于落下了帷幕…… 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邢捕头偶然之间碰到了已经渐渐从悲痛中走出来的范亦之,与之前不同,范亦之不再像之前那样看起来畏畏缩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自信的神采!原来沈环带白绢为范红霜裹尸的情形无意间被人传了出来,这让大家对范红霜产生了一种误解,大家都认为所谓的野鸡不过是有心人为了抹黑范家而编造的谣言而已! 听到这种情况,邢捕头这才明白沈环当时为什么要刘知县关闭县衙的大门,他的目的就是为了保住范红霜这高尚的心灵不被流言蜚语所玷污!而那些同范红霜一样死去的野鸡也是如此,不管她们生前如何,这些人中都是一些贫苦家庭,只是为了求条活路而走上了这条道路,人既然已经没了,那么不如便让她们清清白白地来,干干净净地走…… 秋雨季节即将进入尾声,黄昏的晚霞预示着人们明天将会是一个大晴天! 看着倚在窗前一动不动的沈环,宋石好奇地问道:“这案子都破了你又在琢磨什么呢?” “我在想徐佳和梁可到底是从哪里得到那些麻药和阿芙蓉膏的……” 看着这如火似血的晚霞,不知为什么,沈环总觉得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仿佛要把自己给吞噬一般…… 第三十二章新年 时光飞逝,一转眼便已进入了年尾,村子里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上了腊肉和咸鱼,妇女们都在忙着给自己的孩子缝制新衣,而村里的男人们则负责添置着过年的年货,出外远游的游子们也一一回乡,浓浓的年味在这个湖边小村庄里蔓延开来…… 今天是除夕之夜,沈环看着外面家家户户明亮的灯火,心里却备感冷清,这是自己穿越之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是自己有生以来最冷清的新年。他不由得想起了21世纪的父母,每年过年一家人的话虽然都不多,但好在总算团聚在了一起,没有那种孤独的感觉。然而现在,即使自己拥有另一个自己的所有记忆和情感,但这种寂寞却如同这寒冷的北风一般,仿佛要寖入骨子里一般……沈环长叹了一口气,关上了窗户,还是早点睡吧…… 梦里……沈环又梦到了爸爸妈妈,还有自己的朋友,还有……沈雪……或许是这心中的孤独,在梦里沈环感到沈雪就在他的身边,下意识地便把她抱在了怀里,不想再放开…… 清晨,外面的爆竹声把沈环给吵醒了,看着自己怀里抱着的枕头,沈环不由得想起了昨天的梦,不由得发出一声苦笑,原来他就是抱着这么个玩意睡了一晚!可就在这时,沈环忽然在自己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兰花香!让他微微有些不解…… 起床洗漱,打开大门,爆竹声更是清晰入耳,现在平民人家新年里所放的爆竹还是用竹子丢在火盆里的那种,虽然没有前世那种的二踢脚热闹,但动静也不小,尤其是几户人家一起放,更是显得热闹。 今天是大年初一,早就聚在不远处的孩子们一看见沈环起来了便一起跑过来向他恭敬地拜了三拜,这不仅是新年的问候,还是对师长的尊重,然而沈环却明白孩子们心中真正的想法,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一一放在了他们的小手之中。 得到了红包的孩子们乐得喜笑颜开,虽然他们知道这些钱最终还是会被家长们以各种借口收走,但是拿红包的那一刻无疑是最开心的时候! 迫不及待地打开手里红包,孩子们在取出了里面的铜钱之后还意外地发现红包里夹着一张纸条! 看着纸条上写着的字,小虎眨了眨大眼睛,不解地问道:“先生,这是什么?” 沈环轻咳了一声,颇有些装腔作势地说道:“这是我给你们布置的寒假作业,上面是十道字谜,谜底都在你们平日里所学的书本当中,你们听着谁要是过完正月开学以后答不出来,罚抄十遍论语!” 一听到这话,孩子们顿时发出一声哀嚎,他们没想到沈环今天还给他们来了这么一手! 小虎看着上面完全不知所云的字谜,只感觉头晕目眩,眼睛不自觉地瞟着身边成绩好的同伴,显然是在盘算着什么,然而他这点小心思哪里逃得过沈环的眼睛! “谁要是作弊,或者找别人帮忙,让我知道了以后罚抄一百遍!”沈环微笑着拍了拍小虎脑袋,只是这笑容对于小虎来说简直比恶魔还要可怕…… “这新年你都不消停!小虎,你把东西给我!宋哥哥来帮你!” 此时宋石也挤了过来凑起热闹,正当小虎真的想把手里的纸条递过去时,他却注意到了沈环看自己的眼神,吓得他又把小手缩了回去…… 看着宋石那幸灾乐祸地表情,沈环没好气地问道:“你过来干什么?家里没什么事吗?” 宋石笑着指了指手里的篮子,说道:“大过年的能有什么事!出来走个吉利!新年好啊沈大哥!” 看着宋石篮子里的东西,沈环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在当地的习俗中确实有这么一种风俗,过年的时候同村或者同镇的居民在大年初一出来到各家串门,一家家问好,一边伸着手问长辈们要东西,村里的长辈们多是的拿一文钱,或是给两个鸡蛋给客人。这在当地土话叫走发财,是讨个吉利意思。 看着那装得满满竹篮,沈环白了宋石一眼,“没有!多走一家!” “哇!要不要这么抠门?刘知县上次给了你不少酬劳吧?给两个意思意思呗!”宋石忍不住怪叫一声。 “花完了!” “骗人!我昨天还看见你放到衣橱里呢!” 经过几番交锋,沈环经不住宋石的软磨硬泡,只好摸出了几文钱扔了过去…… 笑嘻嘻地把钱收了起来,宋石对着沈环说起了正事,“昨天叫你一起去我家过年,你没来,今天村子里的聚宴你可必须要去,我爹让我来叫你,让你赶紧去帮忙!” “我帮忙?我能帮什么忙?”沈环一时有些莫名其妙。 “劈柴啊!” “劈柴?!”沈环听得有些发懵,不由得暗想这世上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为孩子们布置了作业,现在同样宋毅也给他送来了艰巨的任务…… 村子正中的一棵大柳树下,已经摆满了一张张的桌子,露天厨房附近的几张桌子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食材,村里的一些大婶们正手脚麻利地清洗着鸡鸭鱼肉。这些牲畜都是昨天大家从自家的鸡鸭圈和猪圈里拉出来才宰杀的,今天是大年初一,不能杀生,为了防止食物变质所以必须尽快处理。 几口土灶早几天前就已经垒好,上面架上了大铁锅,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蒸汽升腾,里面正烧着水,然而在灶前劈柴烧火的人却并不是沈环,而是宋石…… 倒不是宋石只是在吓吓沈环而已,只是人家此时有更加重要的工作,所以这样的好活就只能留给了自己…… 提笔蘸墨,拿过几张裁好的红纸写上吉祥的祝福语,沈环和李老六二人配合默契将整个村宴的会场布置地更加喜庆!今天的村宴是李老六一人包办的,自从酒厂开工以后,不到一个月的功夫李家祖传的米酒就顺利在江阴以及周边城市的酒楼里站稳了脚跟!生意兴隆的同时也给李老六带来了丰厚的回报,仅仅只是一个季度的时间他就赚到了三十几两的分红!现在可以说是“财大气粗”! 虽然有了钱,但李老六本身的性子却还是个老实人,不仅主动承担起了村子里那几位孤寡老人的生活,还为乡亲们改善了生活的条件!用他的话来说,他这条命是村里的人救回来的,那么他就必须要回报这份恩情! 看着孩子们正嬉闹着玩游戏,老人们也拿出一叠珍藏了好多年的木版叶子戏开了桌。闻着空气中散发的各种味道,沈环这才觉得有点新年的气氛!虽然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亲人,但是此刻他的心却感到暖暖的…… 众人一起帮忙,动作飞快,看着临近晌午,村里的大厨江大叔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各色各样的菜都摆在了几块大木板上,有些淘气的孩子趁着人不注意赶紧偷吃了几块,让江大叔忍不住呵斥了几声。 饭菜一道道地被端上了桌面,除了正在忙碌的江大叔和端菜的助手以外,众人都一一坐了下来,享受着这实惠廉价且又热闹的美味! 宋毅与长者们自坐一桌,作为小辈们的沈环和宋石起身上前向他们每人敬了一杯酒,正当沈环敬完酒想要回去的时候,只听宋毅开口对自己说道:“沈环啊,你过了年你已经二十一了,按礼来说去年就应该行冠礼了,我想过完正月咱们就把这事给办了,你看怎么样?” 沈环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他因为落榜的原因去年才回来,等他回到村中的时候他的生日也已经过了,所以才一直没有办及冠之礼!可这对现在的沈环来说办不办真的没多大意思,这又不能当来吃,难道说没有举行冠礼还不算成年了?可惜的是在这个年代,还真就是这个意思,男子年满二十后需行冠礼,才算成年!这是必须遵循的礼制! “老叔您安排吧。” 沈环不想违拗长者的意思一口答应了下来,可没想到宋石后来一句话却把他吓得两腿一软,“你及冠之后便是成年人了,也到了成亲的时候,我帮你看了两家姑娘,人长得不错,性情也好!过几天我带你去看看,咱们把事定下来!” 相亲!这对奉行自由恋爱的沈环来说那是无法接受的一件事!正当他想要推托的时候却听后面有人说道:“老哥说得不错!男人自当成家立业!” 回头一看,沈环惊讶地发现刚才说话人居然是李成! 见沈环惊讶地看着自己,李成笑着说道:“我今天是特地来拜年的,谁让你小子不愿意在我家过年!所以我只好自己过来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也确实该成亲了!你成了亲我们这些老家伙心里才放心!” 李成这话一出口,立刻得到了宋毅的赞同,连连说道:“李老弟这话说的不错!等你成了亲,有了孩子,我对你爹也算是有了个交代!” “额……这以后再说吧。”沈环很是尴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绝他们。 为李成夫妇添上了两双筷子,在宋毅身边坐下,两人便旁若无人地讨论起沈环相亲的事情来,看着他们二人那样子,沈环干脆不说话了,经验告诉他如果跟长辈说不想相亲,那么耳朵根子绝对会很悲惨…… 热闹的村宴持续了整整一天,谁也不知道此时在村外的不远正有一双眼睛看着他们…… 第三十三章臭棋篓子 大年初三,出于礼节性的原因,沈环备上了一些礼物与宋石一起前往县城向李成拜年去了。两人随身携带的都是一些村子里的一些土特产,虽然不贵重,但是也足以表示自己的诚意了。 二人走了一个多时辰,江阴城已遥遥在望,就在这时,沈环他们身边经过了一群特殊的马队,这群马队大多是由身穿铠甲手持兵器的军士组成,后面还跟着邢捕头所带领的一众县衙捕快。看着马车上拖着一只只的大箱子,和上面插着的龙旗,沈环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这群人应该是和皇室有关。 看着这群威风凛凛的军士,宋石疑惑地问道:“邢捕头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这应该是给皇家进贡的车队,里面装的应该都是贡品,我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听说过,在每年的正月十六开朝的那一天,朝廷百官会在太极殿前对皇帝进行朝拜,而各地官员也会向皇帝呈献当地的贡品,我想这应该是哪个州府为皇帝准备的贡品吧!因为要从我们这经过,所以刘知县才会派邢捕头他们去接应一下,我估计他们或许今天会在这停留一晚,明天再过江。”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呢!不管他,咱们走咱们的!”宋石说完便又吃了一口前两天在村宴上打包回家的菜。 看着他一脸享受的样子,沈环不禁会心一笑,一般情况下许多人在听到这种事以后,肯定会很好奇这些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里面会有些什么奇异珍宝和古玩字画!然而这些东西对宋石来说却是宛如浮云一般,远远比不上自己手里的那些食物来得更重要,沈环也不知他这个死党到底应该说是胸无大志还是该说他没心没肺地好…… 不管宋石是如何一个人,但有一点他并没有说错!这种事的确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这些礼物就算是放在眼前了,他沈环也不敢去拿! 看着宋石吃得正欢,沈环忍不住说道:“我说你都吃了一路了,能不能少吃点!到了李家肯定还有很多好吃的!我看你到时候还吃不吃得下!” 这一招果然百试百灵!宋石一听立刻便停了下来,把肚子里那剩下不多的空间留给了即将到来的大餐! 由于女儿远嫁,两个儿子又在外地当官,这几年李家来少有团聚的时候。虽然家里面有不少仆役,但是每年新年李成夫妇二人还是一直觉得新年里太过冷清,因此沈环他们的到来让夫妇二人感到十分地高兴!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哟!这是你们村里散养的老鸭吧?这在城里可是难得的好东西!管家,快把这两只鸭送到厨房去,咱们今天就吃这个!” 看着钱乙一副喧宾夺主的样子,沈环凑在李成身边忍不住问道:“李叔叔,钱大夫怎么会在你这?” 李成笑着说道:“我与仲阳是好友,今天特意喊他来做客的,只是凑巧你们今天也来了!你别看他平日里正正经经的,其实就是老顽童一个!” 原来李成和钱乙早就相识,钱乙平日里除了钻研医学之外还喜欢下棋,二人在一次棋友会上偶然结识,两人自此成为了好朋友。另外李成还告诉了沈环一个关于钱乙的小秘密,那就是钱乙虽然医德很好,但棋品却很差…… 看着李成和沈环在那窃窃私语的样子,钱乙忍不住向他们开口问道:“你们俩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我们只是在讨论下棋的事情……”沈环说完向他眨了眨眼。 看着沈环脸上的表情,钱乙哪里不知道这是在讽刺自己,“你小子别得意!等吃完老鸭,看老夫怎么教你!” 午后,李家院子里的石桌上,钱乙和沈环相对而坐,棋盘上的黑白子已经落下了不少,棋局已经到了中盘的关键时期,看着对方白子犹如排山倒海的围追堵截,钱乙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水,站在一旁李成也看得不禁有些着急,忍不住想要为他支上两招。 “这!下这!” “你懂个屁!你仔细看看,如果我先此处小飞,这小子立马会来断!下这有个屁用!弄不好这几颗子都会死!” “那你怎么办?这角不守了?”李成忍不住问道。 看着沈环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钱乙沉默了许久,终于有了决断,“算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右下角就让给他!我先杀入中宫打进这小子的腹地,看这小子如何招架!” 提起盒中黑子落下棋盘子继续杀向了沈环!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当自己放弃了这个角之后,自己的这几颗棋子立刻就变成了沈环的盘中餐,然而钱乙并不灰心,他知道只要自己占领了盘中,那么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钱乙的黑子不断地开始圈地连长,向着沈环的腹地进攻,形式一片大好!看着沈环左支右绌疲于招架的样子钱乙的心里忍不住有些得意了起来,然而就在他认为大局已定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在下一招的棋盘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颗白子!这步棋是自己整个计划的关键部分!可就在这关键之处,沈环的一颗白子却早就已经落在那里了!就如同一颗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了那里!看着那颗白子,不知钱乙的心里出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自己的预感成为了现实,钱乙发现自己的思路早就被沈环给摸了个透,一开始自己就已经落入了他的陷阱之中!因为少了这最关键的一招,自己的棋子现如今是首尾不能相接,前后不能相顾,左右不能呼应,几乎完全被分割开来!几个回合下来就被沈环绞杀地干干净净…… 看到这里李成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个臭棋篓子!哇哈哈哈!!!” 钱乙脸成猪肝色,把棋子一扔认输了,“怎么可能会这样!你一定是作弊了!对!你一定是作弊了!否则老夫怎么可能输给你这种毛头小子!不行!这局不算!重来重来!” “老钱,我们可都在旁边看着呢!我侄儿可没有作弊,你不会是输不起才这么说的吧?” 李成这话让钱乙老脸一红,但是他还是一口咬定沈环作了弊,绝对不承认是自己的棋艺不精缘故,嚷着要和沈环重新再下一局! 然而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第二局当钱乙再次意识到自己又掉进了沟里以后便找了个借口开溜了……直到晚上快开饭的时候才出现…… 饭桌上,钱乙向着沈环说道:“小子,今天下午我们两个平局,一会再来一盘,一定要让你见识一下老夫的厉害!” 平局?沈环眨了眨眼,这才体会到李成为什么会说钱乙的棋品很差…… 破罐子不怕破摔,有了一次赖皮,钱乙的棋品完全暴露了出来,几次三番的悔棋让沈环也忍不住有些恼怒,于是下手不再那么温和,步步向着钱乙发起了猛烈地进攻!这次他没有再拖到尾盘才决出胜负,而是在中盘的时候就直接把钱乙给杀了个片甲不留! 看着彻底被自己杀溃的钱乙,沈环不动声色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经过这几次的交锋,他已经大致清楚了钱乙的实力大约只是比初学者高出一些而已,而他在大学的时候却是围棋部数一数二的高手,并且他还接受过围棋部特聘过来的国手老师的特别指导,也曾经代表过学校参加过全国比赛,并且得到了第六名的成绩,在他的面前钱乙的水平就像是小儿科一般,任由他捏扁搓圆…… 看着棋盘上的局势,钱乙久久不语,许久才把棋子一丢,“这也太邪门了……你小子不会能看透人的心思吧?怎么我想干什么你都知道?” “无他,唯强而已。” 听着沈环这臭屁无比的话和那装模作样的表情,钱乙恨得牙根直痒,这分明就是在说自己水平臭嘛!然而他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就算是重新再来一盘也不过是重复同样的结果,气愤之下钱乙甩手就离开了,完全没有了一点医学大家应有的风范…… 刚刚入夜,看着邢捕头闹着寒风回来,刘知县向他问道:“怎么样?事情都办妥了吗?” “都办妥了!这些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要今天晚上就走,明天等漕运船一来一起上京不行吗?这大过年的也不嫌麻烦别人!”邢捕头忍不住抱怨几句。 “是啊,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往年没这种事啊?难不成是这次的贡品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么大的一口箱子我估计装个人都没事……难道里面装着一个绝色美女不成?” 刘知县琢磨着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小妾,这几个月来他的难言之隐已经在钱乙的治疗之下有了明显的改善,并且雄风更胜往昔!半个月前他看着自己小妾那日渐圆润的身躯更是有一种浓浓的预感,他知道他恐怕是要品尝一次老来得子的人生之喜了! 就在刘知县越想越远的时候,一伙由军士押送的车队也离开了江阴城,渐渐地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第三十四章抢劫贡品 大年初五,今天是迎财神的日子,城里的店铺都赶在这个日子纷纷开张营业,祈求天上的财神能给自己带来旺盛财运。与他们一样,刘知县今天也迎来了财神,不过他的财神爷却并不是天上的那位,而是江阴城里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富商。 官商勾结的事情自古有之,刘知县也不例外,商人们送点钱到给他,有些事情刘知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两者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乐呵呵地招待完了城里的富商,刘知县暗叹这些家伙就是有眼力劲儿!看着一颗颗白灿灿的银子,本来就不大的小眼睛都乐成了一条缝!退休之前再捞几笔,也不算白当了这官呀!这不是受贿,是他们孝敬我老人家的!这两年来刘知县就这么一直催眠自己…… 从一个箱子里取出一锭银子,看着那银子,就好像看着自己儿子一样喜欢,刘知县忍不住么么地亲了两口,哼起了小调来。今天他的心情非常好,不仅是因为这些银子,还因为他在年前破的那几桩大案也得到了朝廷的褒奖!事业与财运和家庭的三丰收让刘知县感觉到整个人都像是要飞起来了,即便是得不到升迁的机会对他来说也值了! 就在刘知县沉浸在这人生最美好的时刻之时,一个不速之客忽然闯了进来,把他给吓了一跳!有道是做贼心虚,此时刘知县下意识地就想把手里的银子给藏起来。 看着刘知县慌慌张张的样子,只听闯进书房的邢捕头说道:“太爷是我!您干嘛慌成这样?难道您已经知道了?” 一见是邢捕头,刘知县松了一口气,“我说你这么毛毛躁躁地进来干什么?!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刘知县说完便丢了一袋子银子过去,自从自己来到这里以后,富商们每年的孝敬都是县衙里平分的,虽然他自己拿得最多,但是他却并没有忘记手底下的人。 每个人都有油水,自然该闭嘴的都闭嘴了,一直以来大家都心照不宣,然而今天邢捕头却有些反常,并没有去拿这些银子,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怎么了?嫌少?也对,今年不一样了!这样,我再给你们每个人加一成!晚上我再请你们吃个饭!你看怎么样?” 由于得了不少的赏赐,刘知县开口也阔气了许多,然而此时却听邢捕头说道:“太爷,咱们先别说这个了,您先出去看看行不?暨阳城的城吏在外面等您呢!” “等我?这大过年的等我干嘛?哎,你刚才说什么我知道了?我知道什么了?”刘知县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还以为您知道了呢!您知道吗,咱们这出了大事了!有一队向进城进贡的卫队经过暨阳城的时候被强人给劫了!人都死了!今天一大早暨阳城的城吏就来了!” 邢捕头的话如同一道炸雷一般震得刘知县脑子里嗡嗡作响,此时原本塞进袖口的那锭银子也掉在了地上…… 暨阳城乃是江阴辖地,两者的距离并不是太远,骑上快马仅需两个时辰便可到达,此刻刘知县心中那兴奋的心情早已消失不见,现在他只想赶紧到达现场去查看情况!皇家贡品被劫,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如果怠慢了,他恐怕会在花甲之年死在流放的路上了! 骑着马赶到了暨阳城外的一处密林之中,这里就是贡品被劫的地方,由于案情过大,暨阳城的城吏不敢擅自做主,现场依旧保持着当初的那般模样…… 从马上下来,也不知是路上太过颠簸还是被吓的,刘知县的腿竟是在发抖,然而就在这时一件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让他不禁感觉到头皮发麻…… 看着刘知县和邢捕头站在那一动不动,暨阳城吏轻声向他问道:“太爷,您怎么了?” 刘知县并没有回答他,邢捕头脸上的表情也仿佛像是见了鬼一般,二人面面相觑,他们惊讶地发现死在这里的军士竟然是他们在两天前送走的那群人! “太爷,咱们不会是碰到了鬼吧……” 听着邢捕头那近乎颤抖的语气,刘知县原本就紧绷的弦终于承受不住,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县衙后堂,钱乙正摸着胡子给刘知县诊脉,不仅他的家人焦急地等待着,就连县尉县丞等大大小小的官吏也全都来了…… 诊完脉看了看眼球,钱乙对刘知县的病情已了然于胸,转头对着刘知县的家属说道:“没事,只是过年这几天太劳累了,再加上心火上涌导致痰迷心窍,导致的昏厥,并没有大碍。不过太爷年事已高,此次心神俱损,万不可再受刺激,否则有中风的危险!这几个月,太爷必须安心静养,不能再劳心费神。” 听到此话,所有人都暂时松了一口气,县尉来到床前对着叫了几声,然而刘知县没有应答,这让他有些着急,“太爷您看这件案子该如何……” “你们都给我出去!” 县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知县的夫人给打断了,看着刘夫人阴沉到极点的脸,县尉等人面面相觑,无奈只好先离开了房间…… 县衙二堂之上,全县大小所有官吏都聚了在一起,讨论着以后得事情,见着众人都不发话,县尉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你们倒是说话呀!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太爷现在昏迷不醒,咱们算是群龙无首!可这案子总得办哪!要不县丞你来督办这件案子!反正你是咱们县的二把手!太爷不在应该由你做主!” 县丞一听这话就急了,“放屁!我虽说是二把手,但主管的都是一些行政、文书、仓管等工作!这件事本就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倒是你这个当县尉的,本来县尉主管的就是抓捕缉盗和军事,此次被杀的又是朝廷禁军!不管哪条都和我这个县丞没什么关系!我看这件案子还是你来!” 烫手山芋一下子给扔了回来,县尉却哪里敢接,顺手又扔给了县衙主簿,“主簿,一直以来都是你跟着太爷办案行政的,文书也大多都是你撰写的,我看这件事还是你主理吧!” “我就是个主簿,只管记账写字,这种事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我家里还炖着蛋呢,一会汤都要烧干了,我先回去了。” 见着主簿要溜,众人赶紧把他拦了下来,在这里的都是人精,谁都知道这事是一个大坑,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大家沉默了许久,县尉长叹一声说道:“唉……如今看来只能等太爷醒了以后再说了……说来也是怪了,前两天我们都已经把他们给送走了,怎么又突然在暨阳城那里被人给杀了!这件案子真是见了鬼了!要是破不了这件案子,咱们全都得玩完!” 县尉说到此处,只见县衙的书吏眼睛忽然一亮,对着众人说道:“说到破案,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你们还记得年前的那几件案子吗?你们说咱们能不能把那位给请来帮咱们这个忙?” 在这里的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一下子就全都明白了过来!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然而此时却听邢捕头说道:“这成吗?他可是李成李爵爷的侄子!你们也看到了李爵爷对他这个侄子十分地在意!这万一要是弄巧成拙以李爵爷的脾气和人脉,可够咱们喝一壶的!而且万一人家要是不肯呢?咱们总不能把人给绑过来吧?” “现在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更糟吗?咱们先试试呗!实在不行咱们也只能认命了……”书吏两手一摊,表示自己已经没有其他办法可想。 众人合计了一下感觉也只好如此了,趁着这几日沈环在李成家做客,县尉与县丞二人立刻带上了礼物以拜年为由前往了李成的家中…… 在李成这里住了几天,沈环已经渐渐习惯了在城市里的生活,每天都过得十分奢侈,不仅是自己,连带着宋石在这几天内都感觉自己胖了好几斤…… 刚到傍晚,李成在书房里坐着,就在刚才他收到了一封寄给他的信。看着丈夫脸上的笑容,李夫人已经猜到了几分…… “是不是那丫头已经到了?” “是啊,这丫头原来早就已经到了,一直到现在才给我回信,这兄妹两个的脾气可真是古怪的很!”李成合上信封笑着说道。 “这样一来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了,我听说这师徒两个人在江湖上有着很大的名气,从来没有人敢招惹他们,有他们在这小子的安全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就在夫妇二人讨论的时候,李家的管家向李成报告说县衙的县丞和县尉二人前来拜年。 “拜年?”李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心里有些疑惑,马上就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了,这个时候来应该说是叫蹭饭更加合适吧? 第三十五章白衣 “不行!绝对不行!这件事情请你们自己解决!恕我们不能想帮!” 在得知了县丞他们的来意之后,李成立刻严词拒绝了他们的请求,无论县丞他们说什么李成就是不肯松口,三言两语之下二人皆听出来李成的口气之中已经有了要送客的意思…… 县丞二人的心里虽然早有被拒绝的准备,但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却是难以面对众位同僚,无奈直下县尉只好硬着头皮提出想要见一下沈环,想当面问问沈环的意思。 县尉他们的心思李成很明白,若是一般的杀人命案,自己或许会乐意卖给他们一个人情,但是唯独这件事情李成就是不愿意沈环牵扯在这件事情中!而其中的缘由只有他自己知道…… 就在李成想要强行把县丞他们送走的时候,沈环却十分意外地出现在了门口,县尉一见到他赶紧迎了上去。 正当县尉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沈环却制止了他,“您不必多说,你们刚才的谈话我都听到了,就像李叔叔说的那样,这件事情恕我不能参与,你们还是尽快把这件事情上报吧,朝廷自会派人前来查实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县尉他们也知道这么大的事情根本是瞒不住的,抢劫贡品那是谋反的大罪!可一旦这件事上报,朝廷震怒之下说不定会迁怒到整个江阴县衙!若想顺利地躲过这场危机,只能在朝廷正式派人来之前找出劫匪或者是查出有关劫匪的线索,这样或许还能逃过一劫!然而难就难在他们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处查起,否则的话他们也不会厚着脸皮来找沈环这一介白衣…… “不知道该怎么追查?” 沈环听着这话有些头晕,官当到他们这种份上也算是难得一见了!怪不得这几十年来屁股都没动个地,原来是这么回事…… 沈环长叹一声,“算了,既然你们已经来了那我就帮你们一次,我来告诉你们该怎么去查这种案子!首先我们知道押送贡品进京的都是驻守在各地的禁军护送,他们与各地方的厢兵不同,属枢密院直接管辖,战力十分强劲,所以能够杀死他们且劫走贡品的不会是一般的盗贼!也不可能是单独作案!你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查清附近有没有什么能够有此力量做下这种事的贼寇。其次,贡品大多都是一些珍贵的金银珠宝,劫匪在劫得了它们之后为了换取钱财肯定会想方设法出手,你们要立刻查明这些贡品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并且发出公函,命各地州府严查各地的黑市买卖,看看是否有贡品流入其中。第三,严格排查进出的各色人等,因为劫匪很有可能在作案之后化整为零四散逃逸。” 有了沈环的指点的这几条,县尉他们的心里便有了底,立刻回到了县衙部署了下去。 送走了县丞他们,李成脸上有些阴晴不定,忍不住对着沈环说道:“你不是说这件事你不管吗?你没事出什么风头!” “我只是给他们一点建议,李叔叔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不会参与!” 看着李成那脸色,紧跟着县丞他们一起过来的钱乙也忍不住劝道:“行了,这小子只不过给了他们一些建议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李成不答话,钱乙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对着沈环轻声问道:“你小子不会真不想管吧?” “我可不想管,这个麻烦不小,最好别惹上,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咦?这不是你小子的性格啊!”钱乙有些意外地看着沈环。 “你倒是说说看。”沈环两手一摊。 “额…我以为你是那种立志想做一个洗冤禁爆、澄清玉宇,还天下百姓一个清明的刑狱官的那种人呢!” “很抱歉,我让您老失望了,其实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吃饱喝足!晚上抱着老婆上床睡大觉,做一个快乐的米虫!” “好有追求的人生……”钱乙嘴角一抽,被沈环这“伟大”的梦想给震撼到了…… 沈环哈哈一笑,“那是!人生在世不就是图个快活嘛!我倒是觉得奇怪,您为什么会对我有这样的看法?” “还不是因为你破的那几件案子嘛!你小子这么热心,几次三番地帮助衙门破了一桩桩命案,换谁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吧?不过这件事情你还是听李老弟的吧,最好别跟他们扯上任何关系,你现在还没有功名,他们破不了案最多只是流放,你要是参活进去,小命都可能没了!” 人活老来精,钱乙这么大的岁数不是白活的,他心里也清楚县尉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他们无非就是想把沈环给拉下水,如果破了案,只需要一些银子就可以把人给打发了,而如果破不了,那么沈环就是他们的垫背!可以替他们分担一部分罪责!到时候朝廷处置起来的时候说不定会处置地相对轻一些! 钱乙能明白的沈环自然也明白,他曾经所从事的职业迫使他接触的基本上都是人性最丑恶的那一面,所以他的心智往往比起其他人要更加成熟许多!然而许多年后沈环才明白,只要是人,终究还是有承受的极限…… 次日清晨,今天已经是大年初六,沈环他们在这里已经逗留了许多天,该是到了回去的时候,一大早沈环便向李成辞行离开了江阴城…… 一路上,沈环一句话也没有,宋石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说道:“要不咱们去看看?” 沈环知道宋石话里的意思,“看什么看!我说过了,这件事我肯定不会管!” “好好好!你不管就不管吧!反正我是去看看热闹去咯!” “哎!你等等!” 就在沈环二人走后不久,不知为什么李成的心中总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一种不详的预感始终笼罩在他的心头,实在是放心不下,李成便派了家丁向着城外追了出去,然而此时却已是太晚,沈环他们已经坐上了前往暨阳城的牛车…… 因为是牛车,所以速度并不像马车那样快,两人来到暨阳城的时候已是黄昏十分,在来的路上,沈环他们碰到了前来此处侦查的邢捕头,几人一起结伴来到了现场附近的一个小镇上安顿了下来。 用擦了把脸,沈环忍不住向着宋石抱怨道:“我说你没事瞎跑什么?我不跟你说了这事我不管了嘛!” 轻轻地撇了沈环一眼,宋石的眼中满是鄙视,“得了吧,你可别装了!你不知不知道你从昨天到现在,你就跟没了魂似的游魂一样!连饭都不会吃,觉都不会睡了!我说你装这个干什么!不管就不管呗!来看看又不会死!” “嘿嘿……我就是好奇而已……”被戳破了心思,沈环尴尬地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邢捕头便从镇上征调了一家驴车,带着沈环他们上路了,小半个时辰过后,他们便已到达了案发现场。看着现场方圆三里已经被屯田军士包围地密不透风的样子,沈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看来上次他的教育还是很有效的!邢捕头他们已经意识到了现场初情究竟有多么重要! 军士们受县衙指派自然是认识邢捕头的,所以三人非常顺利地便进入他现场,然而就在此刻,沈环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白衣人蹲在现场附近四处观察着!似是在勘察现场一般!沈环惊讶地看着邢捕头,似乎是在询问着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仅沈环很意外,邢捕头自己也很是不解!这三里地已经被军士们包围地水泄不通,别说是人了,就算是只野兔也不可能溜进来! 待到沈环进到跟前,那白衣人才站起身来。这是一位白衣少年,长得红唇小嘴,柳叶细眉,鼻子精致而秀美,睫毛修长,一双大眼仿佛会说话般透着明亮的光泽,配上一张精致的瓜子脸,让人感觉十分惊艳!腰上系着的白色腰带显得腰身纤细仅勘一握,修长如玉的手指紧握着的一把朴素的宝剑,更是有一分英姿飒爽的感觉! 第一眼见到那人的长相,沈环整个人就呆在了那里,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人!仿佛天上仙子一般!可坑爹的是那白衣人颈部凸起的喉结告诉他,这货特么是个男的…… 一个男的长那么漂亮?沈环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了,难道说传说中的龙阳真特么存在?真有那种长得比女人还要美的男人? 经过了最初的“震撼”沈环对着那白衣人问道:“这位兄台,你是怎么进来的?你知不知道这里已经被戒严了。” 白衣人并没有回答沈环的话,一双眼睛却是盯着他一动不动!身子也在轻轻地颤抖着,就握剑的手也似乎在发抖……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沈环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过了好一阵,白衣人慢慢放松下来,对着沈环说道:“想来就来了。” 白衣人说完便不再言语,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在这一瞬间沈环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脸上有东西,还特地抹了几把…… 沈环虽然觉得那白衣人有些奇怪,但是他能感觉出来那白衣人并没有恶意,而且看他那打扮似乎也是江湖中人,这种人还是尽量少惹为妙…… 他不计较不代表别人不计较,在如此严密的看守之下居然还有人跑到现场里来,这无疑是打了邢捕头的脸! “狗日的!没听到在问你话呢!你到底……” 邢捕头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眼前一花,等他再醒过来自己却已经是在高高的树枝上,胸口的剧痛告诉着他自己是被人给揍上来的!看着底下那几乎根本没有丝毫移动过的白衣人,邢捕头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现在即便他再傻也知道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为了保住小命还是闭嘴的好…… 眼前的这一幕把沈环和宋石看得目瞪口呆,不止是邢捕头,连他们也没看清楚那白衣人到底是怎么动的手……一切就好像是在做梦一般…… “算了,不去想他,正事要紧!”沈环强迫自己无视那个白衣人,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现场之上,仔细勘察了起来。 现场之中,沈环很快就发现了第一个疑点!他发现被劫的那些马车排列地十分整齐!地上的脚印排列也十分有序,车辙印也没有乱过,甚至周围都没有打斗的痕迹!这个发现让沈环不禁怀疑此处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了,很有可能那些军士是被人杀死后移至此地的! 然而随后的发现却让沈环有些吃惊!他发现车上的那面龙旗与这些马车他曾经好像见到过! 第三十六章埋伏 不仅是沈环,此时宋石似乎也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些马车有些眼熟,绕着马车转了好几圈,不时地发出惊疑声…… 见他如此,邢捕头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宋兄弟?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捕头大哥,这些马车我和沈大哥好像前两天见到过!当时我们还看到你带着县衙的捕快在周围护送呢!他们怎么跑这来了?” “原来你们当时也在!实话跟你们说吧,被杀的这伙禁军其实就是那天你们看到的那群人!那天车队在我们县城里停留了一个下午,晚上我们就把他们给送走了!我们当时还以为他们已经过了江呢!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在这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真是见了鬼了!” “尸体在什么地方?”沈环问道。 “在前面不远处的一座破庙里,你放心!我们看护地很小心!绝对没有乱动过!里面的东西我也全都准备好了!” 看着邢捕头信誓旦旦的样子,沈环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你们准备地还真挺周全啊!想必我们出城的时候你就已经偷偷地跟在后面了吧?我说怎么这么巧就碰上你了呢!” 被沈环一口戳破,邢捕头老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好尴尬地吹了两声口哨,当做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不想与他多做计较,沈环让邢捕头带着自己向着那座破庙走了过去,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那个白衣人竟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沈环觉得有些奇怪,“兄台,你这是?” 白衣人并未答话,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似乎只是想跟着他们而已…… 如此怪异的行为让沈环心生疑窦,可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白衣人的恶意,隐约间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萦绕在他的心头…… 看守在破庙的周边都是县衙里的捕快,他们在看到沈环之后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兴奋的表情,有些人甚至偷偷地向邢捕头竖起了大拇指,似乎是在夸他干得好一般!见此情形,沈环忍不住又瞪了邢捕头一眼…… 正月里的天气尚寒,在寒冷的情况下尸体腐败的速度大大降低,因此并没有发出腐臭的味道,让众人少受了许多罪。 掀开罩在尸体上的白布,沈环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尸体喉咙上那道长长的血痕!这些死者颈部伤口十分平整而且很深,颈动脉已经被完全割断了!因此沈环判断死者是被人以极快的手法瞬间割喉,大量出血而亡!手法干脆利落,十分老辣!这样的伤口沈环从事法医工作多年也没有见到过! 这些死者身上的衣物没有丝毫凌乱的现象,全都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衣服上也没有与人打斗之时留下的伤痕,甚至连铠甲上也没有一丝的痕迹!将死者的衣物褪去,沈环发现尸体其他地方并没有任何伤口,口腔指甲以及尸斑的颜色也显示这些人生前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唯一的致命之处就是喉部的那一道细细伤口! 看着眼前这一切,沈环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些禁军的体格都很强壮,手掌上也有常年训练留下的老茧,许多人的身体上还留有陈年旧伤!以此来看这些人都应该是久经沙场的悍卒强将!可就是这么一群人,竟然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人割了喉!这一切都在表明袭击这些禁军的那些人都是一些高手!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高手! 想到这里,沈环忍不住转头想要看那白衣人一眼,可这时他却发现那个白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外面去了…… “难道他怕死人?”沈环想到这里不禁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可笑…… 除了确定了这些死者的死因之外,沈环还确定了这些死去的禁军就是他在大年初三看到的那一群人!可是随即他又发现了一处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方!他发现这群人至少已经死了有四五天以上! 这个消息把邢捕头给彻底惊呆了,“你说什么?这些人已经死了有四五天了?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我明明在初三的时候还护送过他们呀!他们明明是活着……” 说到这里,宋石和邢捕头对视了一眼,皆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们的脑海,难道那天他们看到的竟然都是鬼不成? “行了!别自己吓唬自己!你们见过鬼在大白天走路的吗?邢捕头,我昨天跟你们说的让你们查找附近强匪的情况,你们查得怎么样?” “别提了,你也是本地人,你也应该知道咱们这有多少年没出现过强盗了!昨天我们还特地派出快马向州府打听了一下有没有外地的强盗入境!可别说强盗了,连个小偷也都没向我们这里流窜过来!” 邢捕头很是发愁,如果找得到强盗土匪,根本不用沈环说,只要派个人到江阴的军屯一说,留守在那里的军屯校尉自己就会带人抄家伙灭了他们!在这里的屯田军想要升官,强盗和土匪可是一只非常大的经验包!人家巴不得多来几个呢! 更何况如果有强盗土匪的话,这件案子也有了一个十分简便的处置方法!只要在剿灭了他们之后,再往那群强盗身上扣一顶抢劫贡品的帽子,就不什么都解决了!可难的就是这里根本连根强盗毛都没有! 走出破庙,白衣人又凑到了沈环的身边,沈环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对邢捕头问道:“你们当时在现场还有什么发现没?” “没有!上次被你骂过以后我们就没敢乱动。” 邢捕头的话音未落,只见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伸到了沈环面前,竟是那白衣人!此时沈环发现白子人的手里竟有一枚印章大小的小木牌! “这是我在马车附近找到的。”白衣人对着沈环说道。 看着白衣人的眼睛,沈环很是不解,他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人,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和一个自己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保持距离,可不知怎么的他的心里总感觉到有一种亲近之感,让人无条件地想要接近! “哦……谢谢……” 从白衣人的手里接过小木牌,沈环发现这块小木牌的造型和令牌差不多,木牌的正反两面都刻着一朵流云,其他就在也没什么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这块木牌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以前沈环看过不少武侠剧,他知道这种木牌若非朝廷所有,就是江湖上某个组织所制!正好他今天身边有个看上去像是个江湖人的怪人,不如问问他知不知道这到底知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敢问兄台你认识这东西?” “这是飞云鉴,为飞云四侠所有。”白衣人点头说道。 “飞云四侠?”显然这是江湖称谓,然而沈环根本不知道。 白衣人解释道:“飞云四侠是江湖上的成名高手,这四个人分别是赵云飞、张云超、王云天、雷云霆。这四人武艺均是一流,江湖上少有敌手。一次偶然的机会四人相互结识,结拜为异性兄弟,他们四人常救人于危难,慷慨大义,曾经深入西夏边境于数千西夏大军之中救出数百难民百姓,深得江湖人士敬重,因此被称为飞云四侠。这飞云鉴就是他们所有,从不轻易与人,据说手拿飞云鉴可以让飞云四侠无条件的帮一个忙。” 听着从白衣人口中说出的这一切,沈环对飞云四侠的事迹十分钦佩!尤其是面对数千西夏铁骑,竟然还能够保护着数百难民杀出!单就这份胆气也足以让人肃然起敬!然而他不明白的是这飞云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如此侠士会对贡品感兴趣么?还是说这批贡品很特别?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他们是出于义愤而做下这种惊天大案?然而无论怎么样,有这飞云鉴在,飞云四侠已经无可避免地卷了进来! 想到刚才白衣人所讲述的事迹,沈环的神情有些复杂,每个男孩子的心中都有一个武侠梦,都渴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身负绝技惩奸除恶的大侠,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向白衣人所说是那种为国为民的侠之大者,他是真的不想与这样的人为敌!可如果这些人若只是一些表面伪善,内心却十分邪恶的恶人,面对着这样的高手,他沈环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用…… 想到这里,沈环觉得自己之前的决定是正确的!把飞云鉴交给了邢捕头之后便带上了宋石离开了这里,这事还是少参与为妙…… 坐在牛车之上,宋石不停地向那白衣人说着话,然而那白衣人却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在那闭目养神,沉默得像块冰…… 一开始沈环以为他们离开后白衣人便不会再跟过来了,可事实却相反,那白衣人似乎倒是对自己更有兴趣!沈环本想问他到底是什么一个情况,可看到他看着自己的那个眼神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能任由他就这么一直跟着自己…… 车辙在落叶上撵出两道痕迹,发出沙沙的响声,这时拉车的那头老牛突然放了个屁,把众人熏了个半死。然而此时白衣人一直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本以为他也是被熏得受不了了,却见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如同落叶飞雪一般轻轻地落在驴车前! “出来吧……” 似乎是在对空气说话,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沈环忽然发现在两旁的树丛中突然冲出了许多黑衣人,每个人都手提钢刀,虽然都蒙着面,但从他们的眼神之中依旧能感到他们腾腾地杀气! 看着眼前的一幕,宋石的心脏都快吓出来了,向着沈环埋怨道:“我早就说过不要和他在一起!现在出事了吧!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人!” “你说过!你什么时候说过!你刚才还和人家套近乎来着!现在别管这个了!赶紧跑吧!” 沈环说完拉着车夫和宋石找了一个空子就开溜了!现在不跑难道还等死不成?然而就在他们快要冲出黑衣人的包围圈时,一个黑衣人却忽然向他们动了手!眼看着自己即将被抓住,就在这个时候那白衣人却及时把他们给救了下来…… 看着这种情况,黑衣人也停了下来聚集在了一起,其中为首的一人警惕地看着白衣人,目光之中有着一丝忌惮,“我们只想要我们的东西!还请兄台不要插手!否则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第三十七章剑神 虽然黑衣杀手的意思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但是白衣人似乎并没有把对方警告放在心上,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根本没有要退走的意思…… 为首的黑衣首领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对方回应,似是有些怒了,“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们无情!” 那黑衣首领的话音刚落,所有人手里的钢刀都竖了起来,慢慢地向沈环他们包围了过来!就在这时,白衣人也动了,慢慢地从剑鞘中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伴随着剑吟,近乎雪白的剑身慢慢地露了出来,剑格处一朵暗雕的雪花印在了那群黑衣人的眼中…… 看着那把长剑,不知为什么,黑衣人只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狂跳!这时只听在那群黑衣人中有人突然喊道:“啊!那是飞雪剑!” 众多黑衣人听同伴这么一喊顿时愣在了那里,他们想起了江湖上一个可怕的传说! “白衣飞雪剑,剑出血无痕。寒光渡剑影,雪意照青城!你是剑神叶飞雪!” 白衣人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然而对面的那群黑衣人,却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种气焰,就像是木头人一样被钉在了原地! 为首的黑衣首领不可置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在青城山闭关吗?怎么会来此!” “听组织里金翅堂的兄弟说,数月之前,剑神出关,不知所踪……” 听到同伴这话,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这说明眼前这人真的很有可能就是剑神本尊!否则自己根本不会连一丝反抗的情绪的都没有! 看着白衣人慢慢地向自己一步步地走来,所有黑衣人的手包括退都在忍不住地颤抖,就连手里的武器都差点握不稳!随着白衣人慢慢地逼近,黑子人发现自己的脚仿佛在地上生了根,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 脸上冷汗直流,此时才明白他们是真的碰到了最不该碰到的人,想想自己当时还怀疑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剑神,黑衣首领就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剑神这个名号怎么可能有哪个不想活的来冒充! 恐惧在自己的心中一点点积攒,很快就到达了人的极限,在极度地恐惧之下,人的理智也会慢慢地完全丧失,直到最后做出最不理智的事情…… 看着那群黑衣人在极度的恐惧之下拿着刀就朝着白衣人冲了过去,这一刻沈环见到了平生最让人惊心地一面!只见那白衣人脚下轻点,平举着长剑刺了过去,那身影却如同幻觉一般,拂过黑衣人,实在是太快……根本看不出身影…… 也许是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间,白衣人此时已经站在那群黑衣人的身后,手中的长剑也不知何时已经归鞘。而那群黑衣人,却在这时突然停住了,一个个如同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沈环三人瞪大着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连大气也不敢出,四周安静极了,落叶声也清晰可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微风吹过,所有人的黑衣人同一时间倒在了地上,心口浮现出一丝隐隐的血迹,衣服猛然破开,一股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他们的心脏中喷涌而出!染红了整片大地…… 沈环三人看着这一幕,直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一般,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在这时白衣人又回到沈环身边,轻声说道:“走吧……” 赶车的车夫听到这话,如同木偶一般轻轻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拉着已经呆若木鸡的沈环和宋石从黑衣人尸体边上离开了这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环才回过神来,宋石看着对面的白衣人,如同见了鬼一般,赶紧向外挪了一点,好像是刻意远离他一般…… 然而与宋石不同的是,沈环却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感觉到害怕!刚才的那种情形仿佛自己似曾相识一般…… 走了一个多时辰,众人心中激荡的气血终于慢慢地回复了过来,此时沈环也不再怀疑这个白衣人的身份,剑神叶飞雪,除了他,天下还能有谁能有如此剑术?! 想到这里,本就对江湖有着向往的沈环心里竟有些激动!按照他的武侠观来说,这个叶飞雪就等于是风清扬、独孤求败这等的传说级人物!毕竟剑神这个称号可不是吹牛就能吹出来的! 好奇心被慢慢勾了起来,沈环犹豫了许久才对叶飞雪说道:“叶兄,你宝剑能否见我一观?” 沈环这么说只是一种试探,然而却没想到叶飞雪真的把剑递了过来!这让他好不惊讶!在他的理解中,但凡剑术超群的剑客,对自己的宝剑就如同生命一般,绝不轻易与人!然而叶飞雪竟然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剑给交了出来! 双手接过长剑,轻轻拔出鞘,沈环仔细观察着这飞雪剑。飞雪剑的剑身和普通长剑一样都是三尺三寸长,剑格处印着暗雕着一片雪花印记,剑身重量沈环估摸着大概有六斤左右的样子。仔细看看剑身,上面并没有一丝血迹,看来刚才那群黑衣人的话果然没错!果然是剑出血无痕!不仅是剑,连叶飞雪身上的那身白衣也没有染上一点血迹! 仔细地看了一会沈环便把剑还了回去,然而正当叶飞雪准备接过去的时候,沈环却如同发现新大陆一般!抓住他的手,摸了一下,沈环十分惊讶!因为他发现叶飞雪的手不管是虎口还是指尖都没有老茧!皮肤细腻光滑,如同丝缎一般!而且握之犹如海绵,宛若无骨! “这……” 沈环震惊不已,心里不禁暗道:“我去!这根本不科学啊!这家伙真的是剑客?这特么怎么回事啊!我拿几年的手术刀都有老茧,这家伙的剑术如此通神,肯定也是苦练多年,竟然没有老茧?” 沈环的表情被宋石注意到了,他以为是叶飞雪的手上有什么特别之处,便伸出手正想也去摸一下,可就在这个时候,宋石却遭到了叶飞雪的区别对待!手背上被人用剑鞘狠狠地给抽了一下,疼地宋石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看着宋石那样,沈环的脸上也忍不住抽搐了几下,刚才宋石那表情没办法形容,十指连心,估计是真的疼到心里去了…… 过了好一会,宋石才缓过来,动了动自己的手指,他不禁感到万幸自己的手指没有被敲断……若是一般人如此对待自己,宋石肯定会和人吵起来,可是今天他只能把这个哑巴亏强行咽下去…… 并没有回村,沈环他们而是回到了城中,已是傍晚十分,沈环直接回了李府,李成看着他们回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随即而来的就是暴怒! 看着李成如此,沈环能够从他的口气之中听出关心之意,心里不禁感觉到暖暖的,虽然他不知道李成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是他却能够感觉到李成对自己的好都是发自真心的!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在意太多,只当这是穿越过来给自己的福利就好了!至于以后如何,到时候他自己自然会知道! 向李成阐述了自己今天的遇到的情况,只见李成满脸阴云,沉默了许久才向他说道:“你小子给我听好!这件事不许你再参与下去!知道吗?你既然叫我叔叔,那我自然有资格管教你!如果再让我知道你乱来!我让你尝尝我李家的家法!” 沈环见他如此,微微一笑,“知道了李叔叔,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哦!对了!这位是叶兄,我们是在路上相识的,正是叶兄击退了那伙黑衣人!李叔叔?李叔叔?” 在沈环介绍完叶飞雪,李成与叶飞雪对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哦……多谢小兄弟出手相助,我代小侄谢过小兄弟。” 叶飞雪并没有多说话,只是行了一个礼便算是答应了。看着李成与叶飞雪二人,沈环的心里感觉到有些怪怪的,他总感觉李成和叶飞雪好像早就认识了一般…… 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酒菜,李成盛情招待了叶飞雪,算是答谢他相救沈环的恩情。晚宴之后叶飞雪并没有想要离去的意思,而李成则更像是早走准备一般,把叶飞雪安排在了沈环隔壁的房间之内…… 赶了一天的路沈环觉得自己都快散架了,在这个年代,车上还没有避震的东西,这一路巅荡真的十分累人…… 躺在床上,沈环回想起了今天的事情,他总觉得叶飞雪有些古怪,感觉他出现的很突兀,总觉得他好像是被人安排在那里似的……还有就是那伙黑衣人到底是一些什么人?一开始他以为那些黑衣人的目标应该是叶飞雪,可事实上却不是!他们更像是冲着自己这一群人来的!他们说他们要一样东西?那东西是什么?难道是飞云鉴吗?一时间沈环也想不出任何头绪……他总觉得自己的身边有一团巨大的迷雾!李成、叶飞雪还有那些黑衣人,他们究竟是谁? 第三十八章代理知县 想着想着沈环慢慢地睡着了,这一夜沈环破天荒地做起了春梦,他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做过春梦了。梦中,沈环梦到自己正和一个绝色美女正在恩爱缠绵,正当准备提枪上马之时,却发现那绝色美女居然长得和叶飞雪一模一样!这一下子把他给惊醒了! 沈环坐在床上久久不语,完全被自己的梦给吓呆了!这特么分明是在扯淡!这梦也能叫春梦?分明是噩梦!然而感觉自己那硬挺挺下身,沈环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慌,自己竟然会梦到这么一个春梦!而且还因此有了反应!难道自己真的有基佬的属性?想到这里沈环感觉但自己菊花也是一紧,吓得他赶紧把这个想法给抛开……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边仅有一丝鱼肚白,离天亮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然而正当他打算再睡会的时候却听见外面有着隐隐的动静…… 起床推开窗子一看,此刻一个人正在院子里舞剑,正是叶飞雪!天上的月亮虽然只是半缺,但依旧十分明亮……月光印着剑光,一身白衣在黎明将近的月光中有种朦胧的美感,可剑身上的剑光却十分凌冽,杀气鄙人!人看得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就在这时,叶飞雪似乎知道沈环在看着自己,舞剑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只见剑光一转,刚才的杀伐之气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说不出的柔美飘逸,好像是舞蹈一般,看得沈环的心神随之也渐渐地沉浸在其中,完全不能自拔…… 直到叶飞雪舞完,过了许久,沈环才回过神来,见叶飞雪正看着他,不由得老脸一红,尴尬地咳了两声。叶飞雪看他如此,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容,似乎是在为得到沈环的赞许而感到高兴一般……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叶飞雪那近乎绝色倾国的一笑,沈环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词!剑神一笑!让人不禁看得有些痴了…… 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沈环猛得把窗户给关了起来!靠在窗户上喘着粗气,想到刚才的情形和自己做的那个梦,沈环又忍不住打一个寒颤,一直在问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真对男人感兴趣了?可是一想到叶飞雪那笑容,沈环突然有些理解了!或许古时候那些帝王的龙阳之好说不定其中是有道理的…… 然而被叶飞雪迷倒的却远远不止沈环他一个,起床之后沈环发现李府中那些早起的那些丫鬟看着叶飞雪的眼神也是十分有内容!看着她们脸上含春的桃红,沈环忍不住暗想:“完了!完了!这家伙的泡妞水准绝对非常牛X!看这些小姑娘的眼神,只怕只要叶飞雪勾勾小手指就能搞定了!” 这一段插曲在李府上下引起不小风波,几乎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情,许多起得比较晚的丫鬟在看到叶飞雪那张俊脸之后,都不由得在埋怨自己怎么那么贪睡!竟然错过了这样的美景!而那些见过叶飞雪舞剑的丫鬟,却与她们不同,几乎每个人都没精打采的,连干活都三心二意的!最后事情闹到了李成那里,李成看见他们这样,怒了!下令不准任何人再去客房!这让那些怀春少女好不遗憾…… 吃完早饭,李成带着沈环他们去往县衙看望刘知县,自从上次从县尉他们的嘴里得知老刘为了这件案子病倒了之后,李成便打算去看看他,好歹自己也是朝廷册封的勋爵,又与老刘称兄道弟,不去看望也实在是说不过去,至于为什么带上沈环,那是因为李成想要把这件事给老刘说清楚,免得他们再来找沈环的麻烦…… 刚到县衙,沈环发现钱乙竟也早早过来了,今天钱乙是特地来复诊的,昨天刘知县便已经苏醒,所用的药方药量也必须有所增减和调整,才能更有利于病情的康复。 虽然人已经苏醒了过来,然而刘知县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或许因为是生病的人心理本就脆弱,刚一见到沈环来了,刘知县竟然就哭了起来…… “贤侄啊!你可要帮帮我啊……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啊!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未出生的孩儿,我要是走了谁来照顾他们啊!我是真没想到……” “你给我安静点!再哭信不信老夫一针扎哑了你!只要你好好养病!老夫保你长命百岁!少在这装腔作势!”刘知县的哭声实在难听,就像是鸭子叫唤,钱乙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然而事情还没完!就在这时,县丞抱着一堆公文闯了进来,“太爷,这是州府来的紧急公文,上面要你赶紧处理!” “滚!老子都成这样了!还管什么公文不公文的!” 听得县丞的话,刘知县顿时气得不行,随即又对沈环哭诉道:“贤侄啊,我怕我是熬不过今年了,有件事我想拜托你,等我走了以后能不能麻烦你照顾一下我的家人?这样我就算是死在流放的路上我也能瞑目了……就是可怜我那未出生的孩儿,还未出世就没了爹,我实在是对不起他呀……” 看着老刘这般模样,沈环和李成面面相觑,他们明白了,这老刘是在跟他们演苦肉计呢!其目的就是想让沈环帮忙!在他们进门的那一刻这老刘就知道李成是带着沈环来和自己摊牌的,所以他干脆无视了李成这座防御塔!把进攻的重点全都集中在沈环的身上!而县丞也是助攻的超级兵!一个屁大点的县城哪里有这么多的紧急公务等着他处理? “贤侄啊,这些县政你帮忙给处理一下?” “哈?” 沈环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哪里听错了?看见老刘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沈环忍不住向着钱乙问道:“钱大夫,您老不会是开错了什么药啊?刘知县是不是脑子里烧糊涂了,怎么竟说这种糊涂话?” “没有!没有!我没糊涂!只是我这身体实在是撑不住了!你看我,我是四肢无力头晕眼花啊!这样子还怎么处理县务啊,贤侄啊你就帮帮忙吧!” “太爷,我就是一个穷书生,又无功名在身,恐怕难当此大任,而且您不在县里的时候县务都是县尉和县丞他们处理的!轻车熟路,您把县务交给他们,肯定能行!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啊!” 沈环说完拉起李成就想开溜,再在这待下去,这老刘恐怕又要有新花样了!然而千算万算始终是算漏了一次,沈环现在想逃已经太晚了…… “给我站住!” 刘知县一声暴喝,房间的门竟已经被人从外面关上了!看着老刘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沈环暗道一声糟糕,看来这老东西是软的不行想来硬的了!现在叶飞雪并不在身边,他就是想跑也没人来帮他…… 然而事情总是出乎意料的……就在沈环以为老刘要对自己来硬的时候,侧室的门忽然打开了,里面出来的却并不是什么“伏兵”,而是老刘一家和县尉他们的家中的妻妾妇孺,甚至还有抱在襁褓中的孩子,只见她们来到沈环面前二话不说就向他跪了下来,全都哭成了一个泪人,其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看着眼前的情况,沈环和李成不由地暗骂老刘实在太过无耻!竟然连脸都不要了,来了这么一出!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就在江阴县衙上演这出闹剧的时候,长江以北的一处树林之中却上演着惊心动魄的一幕!也不知是谁散布的流言,说是贡品被劫乃是飞云四侠做下的血案!昨天在江阴的六百里急报到达京城之后,有人便将此流言告知了皇帝,震怒之下皇帝下令全国悬赏缉捕!务必将飞云四侠缉拿归案! 在淮阴城外的树林之中,一个长者络腮胡须的大汉,捂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气喘吁吁,过多的失血让那汉子黝黑的脸上泛出一种病态的红色,与那汉子一起的还有三个人,身上也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各个伤得都不轻! 长着络腮胡的大汉对着身边一个身着青袍的男子说道:“大哥,这都是第十九波人马了,也不知道是他娘的谁!竟在咱们身上扣这样的屎盆子!” “现在想这个已经没什么用了!包扎一下伤口赶紧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原来这四人正是飞云四侠,那长着络腮胡的便是老四雷云霆,而青袍男子则是老大王云天。老二赵云飞和老三张云超,此时正坐在一旁从衣角上扯下来一块布给自己包扎伤口,王云天看着伤痕累累的兄弟,心中很是恼火!朝廷发下海捕文书,悬赏一万两黄金捉拿自己等人!这样重赏之下,不管黑白两道都纷纷心动了,甚至里面还有很多自己以前帮助过的人,王云天此时只感觉是自己瞎了眼,竟然认识这一群恩将仇报的禽兽!也正是因为他们,在朝廷发出通缉令的短短一天时间之内,他们就经历了大小十数场恶斗!现已经身受重伤疲惫不堪!如果此时还有追兵前来,他真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想到这里王云天恨恨地一咬牙,对着兄弟们说道:“咱们快马加鞭,昼夜不歇明天就能赶到江阴城了,然后咱们去自首!” “啊?大哥,你疯了?”雷云霆被吓了一跳,就连赵云飞和张云超也是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王云飞解释道:“一路上我打听了一下,江阴的那个知县好像断案挺有一套,前不久还破了一桩连环凶案,此次贡品又是在江阴境内被劫,只要我们能到达江阴和知县说明原委,查出此案的真凶,就能还我们清白!再者说,我们基本上已经没有力气继续逃亡了,与其被人杀死,还不如主动投案!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四兄弟之中老大王云天为人最是沉稳,做事最为深思熟虑,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想到这里,四兄弟也不再犹豫忍着伤痛爬上马,离开了此地… 第三十九章巧遇 经不住那些妇孺的纠缠,沈环最终无奈地答应了下来帮他们处理县务,虽然他并没有说答应帮着查案,但是这对刘知县来说已经足够了!只要上了自己这条贼船,他还怕沈环不乖乖就范不成? 看着刘知县将自己的官服大印一起交给自己,沈环不由得发出一声苦笑,他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假冒朝廷命官……这是他来到这里以后又一次被人给坑了,而且这次还是这么大的一个坑…… 取过官服和大印,沈环对着刘知县说道:“行!我可以帮你处理县务,但是在此之前我得先回家一趟!我这好几天没回家了,村里人会担心的。” “没问题!邢捕头,明天你陪贤侄回去一趟!” 听着老刘这话,沈环哪里不明白这是在找借口监视自己呢!不过只要自己出了这个城门,到时候可就轮不到他老刘来做主咯…… 清晨,江阴城北十里外的小道上…… 王云天胯下的马已经开始吐着白沫,这匹马是他从渡口抢来的,虽然只是狂奔了短短几十里路,但两个人的重量再加上连续狂奔,让它早已不堪重负…… 马蹄一崴,王云天和雷云霆重重地被抛在了地上,雷云霆早已经昏迷,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而更要命的是他背上的那一道恐怖的伤口,此时仍在不断地向外冒着鲜血…… 赵云飞和张云超两人赶紧停了下来,打算一人背一个继续逃命。 然而王云天此时却阻止了他们,“你们两个不要管我们了!老四已经不行了,你们两个赶紧离开,以后还可以替我们报仇!” “大哥!你说什么呢!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张云超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正想去拉他们,却不料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赵云飞听着后面越来越近的马蹄声,骂道:“他娘的!这群人的鼻子怎么这么灵!咱们走到哪都会被人发现!” 勉强把王云天从地上拉起来,张云超对着三人说道:“快走!否则就来不及了!” “走?走到哪里去啊?” 林子里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三人头皮一紧,拿起随身的武器全神戒备。一个身穿黑衣头戴罗刹面具的黑衣人从树林中慢慢地走出来,手中的长剑闪着寒光…… 强忍着身上的剧痛,王云天挡在了赵云飞几人身前,恨恨地说道:“又是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我总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你!” “等你们死了以后下去问阎罗王吧……”黑衣人的声音很沙哑,不似人一般…… 这几日以来,这个黑衣人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怎么甩也甩不掉!他们身上的许多伤也是他造成的!经过几次交手,王云天知道黑衣人的武艺非常不错!完全不在自己几人之下!平日里若是一对一他们也根本不惧!然而这两天经过连番恶战,他们已经快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若不是一些靠得住的江湖朋友以死相拼,恐怕他们早就成了那黑衣人的剑下亡魂了! 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追兵已是不远!现在可真是到了前有强敌后有追兵的绝境!与三位兄弟交换了一下眼神,王云天兄弟几人的眼神中都透出一种决绝!事到如今既然不能同生!那定要同死!不过临死之前他们却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王云天脚下一发力,跃出几丈,几乎一瞬间就到了黑衣人面前,一刀横扫又猛又疾!然而黑衣人却轻轻一动避过了这一击,王云天见状,借着身体的惯性再次踏出一步,举刀上撩,却还是被黑衣人轻巧避开!脚下再是一蹬,王云天身体一跃一刀直劈过去,然而却依然沾不到黑衣人的边!转眼间又是数招过去,却总是被黑衣人轻巧地闪避了过去。 眼前的这一切赵云飞和张云超看在眼里,他们知道这并不是黑衣人的武功变高了,而是自己几人变弱了!连续数十场恶战,他们已经身负重伤,体力、反应、力道都已经大打折扣!这样下去不到三招王云天就会落败! 不能再等了!想到此处赵云飞和张云超分成两个方向包夹了过去,集兄弟三人合力,短时间内竟然与黑衣人斗了个旗鼓相当!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人的弱点也很快暴露了出来,仅存的气力很快就全部被用了个干干净净!看准了这一刻,黑衣人飞快地连续几脚把王云天他们全都给踢飞了出去! 手里的兵器掉在了地上,王云天拼命想要爬起来,然而浑身上下却提不起一点力气!眼看着黑衣人一剑刺过来,他却根本没有办法去闪避。 看着越来越近的剑尖,王云天仿佛是认命了,闭上了双眼,赵云飞和张云超倒在一旁看着,却根本无能为力…… “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王云天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之时,一道银光从他的眼前划过,如同天际流星一般……王云天没有等到那解脱的刺痛,却听到了赵云飞和张云超二人惊喜的惊呼! 睁开双眼,只见一个白衣人背对着站在自己面前,手中长剑在阳光下无比刺眼,剑格处那朵雪花也是那般的引人注目! “剑神……”看着那朵雪花,王云天的精神猛然松懈了下来,昏死了过去…… 救下王云天的正是叶飞雪!今日一早沈环便和宋石、叶飞雪与邢捕头一起离开了江阴城,而这条小道正是回村的必经之路!也是凑巧,他们到这里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有人在前方打斗!叶飞雪见了,二话不说立刻就赶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将王云天给救了下来! 叶飞雪转头看了看昏死过去的王云天,确定他并无碍,而此时黑衣人也看准了机会几个腾跃便消失在了树林之中,显然他也认识叶飞雪,还不想无谓地找死…… 没过多久,追杀王云天等人的追兵也到了,看着那白衣飞雪剑,所有人立刻拉住了缰绳,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他们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无奈地咬了咬牙直接退走了!期间叶飞雪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剑神之威竟至如此……”赵云飞和张云超看着彼此,眼神之中皆是震撼…… 赵云飞和张云超相互搀扶着爬了起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解脱之色,可即便是如此他们也没忘了向叶飞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见过剑神前辈!” 这时沈环终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只手拄着叶飞雪的肩膀边喘着粗气,边问道:“叶兄,干嘛……跑这么快……他们……他们……究竟是谁啊?” 叶飞雪并未答话,而是站在那里等沈环缓过劲来之后,才说道:“他们就是飞云四侠。” “啊!”沈环被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赵云飞他们,他是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他们!不过叶飞雪既然如此说那绝对不会错!可沈环却不明白他们怎么会伤成这样? 赵云飞对着叶飞雪感谢道:“多谢剑神前辈,还请前辈能够救救我大哥和四弟!” 说完赵云飞便想跪下去,却又被叶飞雪用剑鞘给抵住了膝盖,没让他拜下去,只听叶飞雪淡淡地说道:“尽力。” 从怀里取出了几份膏药交给了赵云飞,闻着那药香味赵云飞就知道这是剑门独有的金创续骨膏!这种药膏对外伤骨折都有奇效,可是当他把这些药膏涂在雷云霆的伤口上时却发现并没有起多大的作用,伤口的血依然还在流…… 看着叶飞雪微皱的眉头和赵云飞二人脸上的表情,沈环知道肯定是这药膏没起什么作用! 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王云天和雷云霆伤势,沈环对着赵云飞二人说道:“这样不行!他们的伤口过大,仅仅只用药膏根本无法止住!” “那怎么办?”张云超急问道。 “你先把他们搬到我们的马车上,进了村后我来帮你们想想办法!” 听到沈环的话,赵云飞和张云超对视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年轻人,就在这时,只听叶飞雪在一旁说道:“不信,请便!” 两人能够听出来叶飞雪的口气中隐隐有一丝不乐!此时他们这才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是和剑神一起来的!而且还扒着剑神的肩膀!剑神什么时候被人扒过肩?恐怕没碰到就死了吧?或许这个人真的有什么神奇之处!否则怎么可能成为剑神的朋友?! 想到这里,赵云飞二人也不再犹豫,把王云天和雷云霆抬上了马车之后,随着一起来到了村子之中…… 沈环不在村子里,小虎也是乐得清闲,一大早便躺在村口的稻草垛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就在这时他便远远地看见有一辆马车向着村子里驶来,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那个恶魔老师回来了! 小虎下意识地就想要开溜,然而当他从稻草垛上爬下来的时候,却听沈环在叫自己,“小虎你过来!” 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小虎也只好硬着头皮向着沈环跑了过去,待他近到身旁才发现沈环的身边竟还有四个浑身是血的壮汉!这一下把小虎给吓得不轻…… “先生……他们是谁啊……怎么这么吓人?” 小虎再调皮终究是个孩子,面对这种情况自然会害怕,沈环蹲下身轻轻地摸了一下他的头说道:“这四个叔叔在路上遇到了强盗,身上受了伤,先生我特地把他带回来医治的,你去老六哥的酒厂里说一下,让他们帮我准备一些东西好吗?” “好的!” 小虎并未多想,转身就离开了这里!直觉告诉他这四个人和他的老师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还是赶紧离开这里比较好! 虽然小虎不想与王云天他们有过多的接触,但他还是把沈环那里的情况告知了李老六。在得到消息以后,李老六立刻便把酒坊中一间工人住的通铺给收拾了出来,让王云天几人住了进去。 沈环剪开雷云霆的衣服,他知道雷云霆后背上的伤口必须赶快缝合止血,否则神仙难救!好在沈环也是学医出生,缝合这种小活就算是个大一的初学者也可以十分顺利地完成!再说了,谁说法医就不是医生了? 把针线放在了大锅里煮沸消毒,把针头烧红掰弯,没有持针器沈环就拿着镊子夹着针线用来缝合。缝合的速度很快,现在每一秒的时间都很宝贵!根据沈环从张云超那里听到的消息,雷云霆至少已经失血一千多毫升了!如果还不能止住血他恐怕就悬了…… 伤口缝合完毕,剪掉尾线,沈环用叶飞雪的药膏敷在了雷云霆的伤口上,总算将血给止住了。微微松了一口气,沈环摸了一下雷云霆的脉搏,并没有多大的气力,他的失血实在是太多了……然而自己能做的已经全做了,剩下的只有等钱乙过来,或许他有更好办法…… 第四十章灌血 等待的时间是异常难熬的,虽然邢捕头已经骑着快马赶回了县城去找钱乙,但是这却需要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内沈环发现雷云霆的情况可以说是越来越糟糕! 经过简单的止血处理之后,王云天已经清醒了过来,看着几乎没有任何气息的雷云霆,让他很是急躁,“沈兄弟,我四弟他怎么样了?!” “情况不是太好,脉象已有危象……” 不止是王云天他们急,沈环也很急,虽说他与王云天四人并不相识也无半分深交,可是就这么白白地看着一条人命消失在自己面前他也的确做不到!搜肠刮肚地想着自己肚子里的那点中医知识,沈环猛然想起来现在或许有一种方法能够暂时吊住雷云霆的命! 回到家里翻箱倒柜,沈环找出了李成送给自己的那几根人参,按照他所掌握的那点中医知识,他知道独参汤能够回阳救逆!用人参熬汤给雷云霆喝下去,说不定能有效果! 参汤熬好了,可是如何喂却成了难题,雷云霆此时已经昏迷,根本不知道吞咽,无奈之下沈环只好到外面的稻草垛上折了一根稻杆,让王云天用嘴将参汤给吹进去! 折腾了许久,一大碗参汤总算是喂了下去,众人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沈环摸了摸雷云霆的脉象,露出一丝喜色,看来自己这一招赌对了!雷云霆的脉搏已经不像刚才那般似有似无,已经能够隐隐地感觉到了! 随着邢捕头骑着马一路狂奔,在正午之前钱乙总算赶到了这里!替雷云霆诊了诊脉,钱乙略微有一丝惊讶,然而看到桌上的那只参碗之后便明白了过来! 钱乙撇了沈环一眼,“还行!你小子总算没白读那卷青囊经!还知道用独参汤替这人吊命!要不是这碗参汤,恐怕他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凉了。” 钱乙的话外之音沈环哪里听不出来,“钱大夫,我知道错了,咱们现在还是赶紧救人吧!” 仔细地查看了雷云霆身上的伤势,钱乙微微露出一丝震惊之色,然而这抹神色很快就隐没了下去。 再看着雷云霆那发白的眼睑,钱乙微微一皱眉,转头问道:“这人胸腹部是不是曾经受到过重击?” 未等王云天他们回答,便听沈环说道:“没错!他的确是受了重击,我刚才看过了,他胸前有十分严重的撞击伤,且他的呼吸窘迫,我怀疑是心肺因外力而受到了损伤,并发了胸腔积液和气胸!” 说到这里,沈环不由地有些发恨,像雷云霆这种病情若是在后世只需要及时输血和做一个简单的胸腔闭式引流术就可以解决了!可如今这个小问题在这里却成了**烦! 钱乙想了想,对着王云天他们说道:“如果真的有内脏出血就麻烦了,而且他失血实在太多,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就算是有参汤也最多只能管得了一时,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钱乙的话让张云超的心一下子纠了起来,抓着钱乙的衣服向他跪了下来,苦苦哀求着钱乙一定要救他兄弟的性命!常言说跪天跪地跪父母,能让如此刚毅的汉子苦苦向人哀求,不仅是因为雷云霆是他的生死兄弟,更是因为当初遇袭时如果不是雷云霆用身体替自己挡了一锤,那么今天躺在这里的人就会是他自己!而如果雷云霆为此丢了性命,自己又该怎么面对兄弟! 看着张云超如此,钱乙便想把他扶起来,奈何力量太过悬殊,根本扶不动!无奈之下只能任由他拉着! 沈环上前问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钱乙并没有回答,他的心里也着急,可他却又没更好的办法!虽然在他的记忆里还有一种方法或许能够救回雷云霆的命,但是这种方法听起来却像是天方夜谭,自己也从来没有用过! 看着钱乙那犹豫的样子,沈环忍不住急道:“钱大夫你要是有办法你就快说吧!” “方法是有一个,但老夫也从来没用过,那就是给他灌血。” “灌血?” 沈环很快就明白了钱乙的意思,这种方法他也听过,电视剧里也经常演过!这是古代的一种偏方!古人认为以血养血可以治疗许多因为缺血而造成的疾病,可这种事对于受过高等教育的沈环来说就是扯淡! 看着钱乙和沈环都不说话,宋石也不禁有些急了,“哎哟!别犹豫了!能有一丝希望总是好的!反正也是个死,不如就试试呗!现在这种情况也不会更糟糕了!” 宋石的话得到了王云天他们的赞同,不管这种方法究竟有没有用,与其让他们站在这里看着雷云霆死去,还不如赌赌运气!说不定真能有一线生机! 既然王云天他们也都同意了,钱乙和沈环也不再说什么,带着他们来到了外面。为了使灌血尽可能地起到作用和预防排异的情况出现,沈环决定套用输血的那一套,他打算先行找到与雷云霆血型相符的人再进行治疗! 从雷云霆的手指上扎出了一个小口,勉强挤出几滴鲜血,沈环让王云天他们依次将血与王云天的献血混合在一起,看它们相互之间的融合情况。可是很快沈环就傻了眼,这兄弟仨竟然没一个人与雷云霆的血型相符! 没办法救人要紧,既然亲人不行就用大夫的,沈环与钱乙对视一眼也扎破手指滴了两滴血进行实验。也不知是雷云霆运气太好还是沈环运气太差,他的血型竟然和雷云霆相符! 看着王云天他们兴奋的表情,沈环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对钱乙问道:“钱大夫,这灌血得要灌多少?” 钱乙想了想,说道:“每天至少得两碗吧!” “两碗?!” 沈环听得这个数字都快晕了!这个年代一般人家里用来吃饭的碗至少都有400毫升的容量,两碗就是800毫升!每天放两碗血,就算雷云霆救回来了,他也嗝屁了!必须要再找几个垫背的才行! 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自己汇集过来,宋石知道大事不妙,赶紧想要开溜,然而还没当他跑出几步,就被人给捉了回来! 用针扎破指头,看着宋石的血型与自己相符,沈环哈哈笑了起来,“石头,你还想跑!我就算是死也要拿你当垫背的!” 既然命运已经注定,宋石也放弃了挣扎…… 看着钱乙拿来的两只碗,宋石撸起胳膊闭着眼睛等着挨刀,“你们下手轻点啊,我怕疼……” 杀猪般的嚎叫响彻了整个村庄,放完了血的宋石趴在桌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宋石的血已经放完,现在轮到了沈环,然而正当钱乙准备下刀的时候,却突然被一个人给制止了! 看着叶飞雪脸上的杀气,王云天三人暗道一声糟糕!他们刚才太高兴,竟然把这尊大神给忘了!而且他们也看出来了叶飞雪对沈环可不是一般的在乎!他不准让人伤到沈环分毫!哪怕是沈环自己自愿的也不行! “叶兄!叶兄!没事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放心!叶兄?你怎么了?” 沈环的这几声,让叶飞雪的身躯猛得一震,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在迟疑了许久才松开了钱乙的手,一句话也不说便离开了这里,连头也没有回,似乎是不想看到令他难以接受地那一幕…… 看着他的背影沈环觉得叶飞雪很古怪,他总觉得叶飞雪对他的态度实在是太过特别,可他自己却不明白叶飞雪为何对他如此,他又凭什么会得到武林中人人敬畏的剑神如此的关心? 放完了血,沈环感觉到有些头晕,他这才觉得这碗实在太大,平时吃饭的时候没觉得,现在他才明白这碗是多么能装…… 拿着两碗血用灌壶给雷云霆灌了下去,等了两个时辰后又诊了下脉,钱乙又给雷云霆开了个补血回阳的方子,同样给灌了下去,如今他所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接下来就只能看运气了……看了看窗外的夕阳,钱乙知道这一晚对雷云霆来说是最关键的一个晚上,如果能够挺过去,那么一切便都还有希望…… 这一夜很难熬,张云超和赵云飞两人也受创不小,虽然极度疲惫,但他们却依然坚持陪护在雷云霆的身旁。然而随着月亮渐渐划过天际,两人终究还是没能扛住那深达骨髓的疲倦,原本仅仅只是想闭目养神,却没曾想就这么睡着了…… 清晨一丝阳光照在眼皮上,感觉到明亮,张云超猛的惊醒了过来!赶紧来到床边,探了探雷云霆的鼻息,感觉到温热的微风吹在手指上,再看着雷云霆随之起伏的胸口张云超顿时喜极而泣!甚至没叫醒赵云飞就直接奔了出去,他知道最难的这一关总算是挺了过来! 钱乙本就上了年纪,睡得早醒得也很早,在听到消息以后,立刻便随张云超赶了过去!或是动静太大,沈环他们也被惊醒了过来!披上衣服便也一起跟了过去。 诊了诊脉,感觉到雷云霆的脉象比之昨天已经强劲了许多!钱乙知道脱阳之症已经有所逆转!心中不禁大喜!看来昨天那法子是有效的!照这种情况来看,只需每天调整用药计量,再灌几天血,雷云霆完全有康复的可能! 第四十一章四个 王云天依旧在沉睡着,除了雷云霆以外就属他的伤势最为严重,睡梦中王云天似乎又梦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待他清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已是湿透了…… 今日的灌血已经结束,连续两日的放血让沈环和宋石也有些顶不住,两人的脸色都已经有些发白,整个人看起来也都是无精打采的,此刻即便是最美味的食物,宋石也没有半分食欲…… 看着沈环二人的情况,钱乙心里很清楚,现在的情况仅仅只是靠沈环他们根本不行!人的气血的损耗不宜过多,否则对身体必有伤损!而且他也明白,如果明天他继续在沈环的手上割一刀的话,恐怕那个姓叶的小子就会拿剑来削自己了!必须寻找其他的血源才行! 好在沈环所在的村子人口不少,经过宋毅的动员,很快便找到了几个血型与雷云霆一模一样的人!只不过让钱乙感到惊讶的是这几个人当中有一个人竟然是叶飞雪那小子!这让他一时间感到有些棘手…… 休息了整整一天,王云天这才感觉到身上有了些力气,只是脚步仍有些虚浮,在从钱乙那得知雷云霆已经挺过了最难的那一关之后,他那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了下来,现在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就是村子外面徘徊的那群人!现在的他几乎毫无战力,另外两位兄弟伤得也不轻,他知道若不是有叶飞雪这尊大神在这里,恐怕那些人早就冲进来要了他们的性命了…… 见着沈环他们向自己走过来,王云天三人深深地向他们行了一礼,“多谢剑神前辈和两位兄弟的救命之恩!” “剑神前辈?”沈环听他这么说完全不理解他们江湖中人的想法,或许人家讲究的是达者为师吧,只要比自己牛X那就是前辈? 不去想着无关紧要的事情,沈环回了一礼,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三位不必多礼,只是在下有些事情想要询问。” “沈兄弟不必客气,但说无妨。” “我想知道抢劫贡品的人到底是不是你们?” 听到这话,赵云飞和张云超二人顿时显得有些警惕,这几天的追杀几乎将他们对朋友的信任摧残殆尽!下意识地以为沈环也是看中了那一万两的黄金! 两位兄弟的想法王云天心里很清楚,“二弟、三弟你们不用这么紧张,如果沈兄弟想要我们的性命,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救我们了!再说剑神前辈也在这,即便是我们没有受伤恐怕也难挡一剑!只是不知沈兄是如何得知此事与我们有关?朝廷的海捕文书应该没有那么快到江阴吧?” “是凭这个!这是叶兄在禁军被袭击的现场找到的,他跟我说这个飞云鉴是你们所有!” 看着沈环手里的飞云鉴,王云天三人都楞在了那里!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见他们如此,沈环又问道:“还是讲讲你们这一路上遭遇的事情吧!哦,对了,你们兄弟四个都是用的什么兵器?” “我们四兄弟用的皆是刀!” 让张云超取下了随身的宝刀交给了沈环,王云天继续说起了他们这几天所遭遇的事情。王云天他们兄弟四人除了是江湖中人以外,在京城还开有一家客栈,平日里的花销用度都是以此而来。开设这家客栈不仅可以用来谋生,还可以打听到各种有用的消息! 大年初六的早上,王云天他们照常开门营业,可没想到那天的情形却有些古怪!他们在京城的客栈乃是豪华型的高档场所,消费的人群基本上都是京城里达官贵族、商贾富户,很少有江湖中人光顾这里。 许多江湖中人都是靠着自己这一身本事来赚钱,所赚的银两也基本上仅仅只够自己生活,因此很少会来到这样的高档场所去消费,可是那天一开门,客栈里就涌进来不少的江湖的人士!并且一坐就不走了! 那天不仅客栈里面坐满了江湖人士,外面也有不少人在四处游荡着,并监视着王云天他们的一举一动!眼前这怪异的景象很快就引起了王云天兄弟四人的警觉!同样身为江湖中人他们完全能够感觉到那些人散发出来的杀气! 虽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是他们却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虽然他们兄弟四人都是一流的高手,但是面对如此多的江湖好手显然是不明智的选择!于是他们便找了个机会骑马冲出了客栈,一路向南逃出了京城。 与王云天他们所想的一样,这些人的确来者不善!在他们逃跑之后,这些人立刻就追了过来!那个时候王云天他们终于确定他们兄弟被人给盯上了! 好不容易甩脱了追兵,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露面实在是跟找死没什么区别,想到这里,王云天便想去朋友家躲上几天。然而接下来的事却让他们始料未及!在他们赶到商丘的朋友家时,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朋友竟然出卖了自己!将自己的行踪给透露给了想要追杀自己的那群人!并且向他们逼问贡品的下落! 直到那一刻王云天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而事情发展的情况远比他们想象地要更加糟糕!虽然他们拼命地解释自己并非是抢劫贡品的劫匪,可就是没有人相信他们!仅仅只是过了一天,朝廷以六百里加急的方式向全国下达了对自己的悬赏!如此一来不仅是江湖中人,各地的官兵也对他们展开了搜捕!为了保住这条性命他们只能不断地逃亡! 虽然有许多昔日的朋友为了赏金和贡品与他们反目成仇,但所幸还是有一些靠得住的朋友出手帮忙,若不是他们在渡口以死相拼,他们也不可能抢到一条小船渡过长江碰巧被叶飞雪给救下。 说到此处,赵云飞不禁有恼怒,他是实在没有想到平日里那些所谓的朋友竟然会如此对待他们,实在是有些瞎了眼! 看着赵云飞如此愤愤不平的样子,沈环轻声一笑,“这个世界上最险恶的就是人心,你们想想,朝廷既然会为了这批贡品悬赏一万两黄金,那么自然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批贡品非同一般!有可能几倍于悬赏的价值!只要得到了它们,那几乎可以说是富可敌国!谁能抵御这样的诱惑?而且不管有没有找到贡品,只要带着你们的人头向朝廷交差,便还可以得到一万两黄金!说不定还能得到朝廷另外的封赏,又会有谁不为此感到动心呢?” “对了,听说你们刚才说你们在逃亡的途中还缕缕碰到一个穿着黑衣的鬼面人是吗?”沈环又问道。 “没错!每次我们在经历了一场恶战之后那个鬼面人就会出现!那个鬼面人身手不弱!并不在我们之下!虽然我们并不惧怕他,但是他却总是在我们最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出现!并且一出手就是杀招!若是一击不中,他便立刻远遁绝不纠缠!实在是难缠地厉害!而且到最后若不是剑神前辈相救,我们恐怕真的就栽在了他手里!不过说起那个鬼面人,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王云天的话立刻就得到了赵云飞和张云超的认同,“对我们也是!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经过对王云天等人的询问,沈环已经大致了解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觉得这件事应该是针对你们的一个阴谋!你们想,那些追杀你的人是怎么得知是你们几个劫了贡品的呢?我也是在初六那天才从现场找到了这块飞云鉴,而他们却在初六甚至更早时候就已经得知了消息!江阴距离京城并不是太远,六百里加急只需要两天就能抵达京城,你们再想想,在初七下午朝廷发下海捕文书之时,你们却在初六就已逃离京城,这无疑是在给朝廷传达一个信息,你们是因为事情暴露而不得不跑的!这样一来,你们抢劫贡品的罪行也变得更加真实!” 通过沈环这么一说,王云天三人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娘的!究竟是谁想出这么歹毒的计策!不过既然沈兄弟你相信我们是清白的就行了!实不相瞒我们此次来到江阴就是为了投案自首!我们这几天在村子里打听了一下,原来先前侦破那件轰动全国的连环杀人案竟然是沈兄弟你的手笔!我相信此次沈兄弟你也一定能够查出真相还我们一个清白!” “哈哈!王大哥你可是高看我了,实话说,我现在并没有完全相信诸位!要想查清真相还你们清白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这飞云鉴乃是你们专有的信物,从不轻易与人,我想知道总共有多少人拿到了飞云鉴?” “一共有四个人!这第一个人是大相国寺主持慧觉方丈!当年我等被仇人追杀,幸得慧觉方丈所救,所以便给了他一块。第二个人是六路绿林总瓢把子,情义盟盟主,铁掌无双铁无双!当年我兄弟四人武艺未成,全靠铁盟主扶持才有了今天的我们。第三个人是江南富豪陈世杰,当年钱塘水灾,他出钱出力赈济灾民,我等佩服他仁义所以送他一枚。第四个人是一个老太太,我们并不知道她的姓名,只知道别人都叫她孙婆婆,孙婆婆的儿子不孝,我们几个路过看不过去就教训了一番,并给了她一枚飞云鉴,跟她说如果她儿子再对她不好,可以拿这个去开封飞云客栈找我们,定会帮她主持公道!总共就是这四个人!” 沈环听完又问道:“那有没有人会仿制你们的飞云鉴?” “这不可能,飞云鉴都是我们亲手所制,而且上面有我们特定的隐秘标记,别人不可能知道!”王云天说得十分肯定。 自己手里的这块飞云鉴是真的,也不可能有别人仿制,这样一来嫌疑人的圈子一下子就缩小到了这四个人之中的一位!想到这里沈环不禁微微一笑,看起来这件案子也没有自己想象地那样复杂…… 第四十二章排除法 看着沈环那脸上显得有些高深莫测的笑容,原本就在一边旁听的邢捕头不禁感到有些高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便向沈环询问他们什么时候展开调查。 听着邢捕头兴奋的语气,沈环的口风却突然一变,“我什么时候答应帮你们查案了?” “前两天你明明……” “前两天我是答应了刘知县,可我也只是答应帮他处理县务而已啊!这种查案的事情你们还是自己来吧!哦对了!我这两天要帮人治伤,恐怕不能回城,麻烦邢捕头你和县丞说一声,让他替我主持县务。我现在好歹也是你们推举的代理知县,应该有权调整县内属官的工作吧?!” 话虽然未说明,但是邢捕头却听出来了沈环想要耍赖!突然来这么一手让邢捕头有些措手不及,“沈先生,你不能这样啊!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没什么不一样啊!我处理我的县务,你查你的案子,这难道不对吗?而且现在本案的四个嫌疑人就在这里,你完全可以去审问他们!而且我刚才也已经破例帮你们分析过案情了,找出了四个可能牵涉到此案的人!接下来你们一一排查不就行了!放心吧!这件案子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你们只要找到那四个人,谁手上少了那块飞云鉴,谁就有可能是抢劫贡品的真凶!这够简单了吧!” 看着邢捕头哑口无言的样子,王云天忍不住笑了,虽然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照眼前这种情形看来,多半应该是县衙里的人想把沈环当做替死鬼,虽然沈环迫于形式当时答应了下来,但是一回到自己的地盘这局势就翻转了过来…… 似乎是不忍邢捕头被人如此欺负,亦或是不太相信县衙的办案能力,王云天对沈环说道:“沈兄弟,我知道你心里有苦衷,但是能不能看在我们兄弟四人蒙冤受屈的份上再帮我们一把?我兄弟四人必定感恩不尽!” “唉……好吧!那我就再帮你们一次!刚才我已经说了,此次抢劫贡品的真凶很有可能就在这持有飞云鉴的四个人当中,四个人并不多,很好排除!我们首先从大相国寺的主持慧觉方丈开始吧!” “慧觉禅师身为大宋国寺主持,除了佛法高深以外个人品德也十分高尚,我想在大家所有人的记忆里,慧觉方丈都是一位深得百姓敬仰的得道高僧对吧!不管天灾还是人祸,总会看见大相国寺的僧众的身影,这一点和慧觉方丈的慈悲之心是分不开的,更何况大相国寺乃是皇家寺院,每年都会得到皇家的封赏,所以金银财宝并不少!他犯不着为了这么点贡品去冒这风险!” “其次是六路绿林总瓢把子铁无双,情义盟身为天下第一盟,盟主铁无双又是称霸六路的一方英豪,虽是黑道巨魁,但其人确是情义无双!在他的管理下,情义盟的帮众从不打家劫舍,自大宋开国以来,他们曾经在前几任的盟主带领下多次帮助大宋军队北上抗击大辽!这几年来,又是多次粉碎了西夏袭扰边境百姓的焦土政策!而且情义盟手握运河各大码头,身上的财富可以说是富可敌国!犯不着为了这么点贡品葬送了多年忠义无双的形象,去戴上一顶逆犯的帽子!” (宋承唐制,改道为路,此中六路为淮南东路、淮南西路、江南东路、江南西路、荆湖东路、荆湖西路) 沈环说到这里便向邢捕头直言这两个人应该可以排除了!除了以上的理由外,慧觉方丈与世无争,佛法高深,且身为国寺方丈,行为受到很大约束,这种杀人劫车栽赃嫁祸的手段怕是难以实施!至于铁无双那就更不用说了,王云天他们能够顺利过江几乎全赖情义盟帮忙!情义盟几乎掌握长江水系的所有码头,江阴渡口也不例外!若不是有情义盟在那以死相拼,这哥几个早就在长江的对岸玩完了! 两个人被排除了,四个人中就只剩下江南富豪陈世杰和那个叫孙婆婆的老太太了!不过这二人并无江湖背景,也只是一些普通人,怎么可能组织这样一次有组织有计划的袭击?所以这两个人也可以排除了! 听到这里,邢捕头不禁有些傻眼,“这是什么意思?四个嫌疑人全都被排除了?你刚才不是说凶手就在这四个人中间吗?” 沈环笑了笑,“你先别着急呀!我刚才确实是说陈世杰和孙婆婆没有作案的条件和实力,但是他们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他们两个都是普通人,而杀死禁军卫队的却是一个高手!这样的人若是想对陈世杰和孙婆婆想做一些什么事情,还不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吗?所以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陈世杰和孙婆婆那里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变故!以此为线索追查下去!” 虽然沈环帮助了邢捕头排除了一些人,但是他总觉得还是有一些难解之处,那就是凶手为什么非要选择嫁祸给王云天他们呢?如果是为了掩藏自己而嫁祸他人,那么找一些山贼劫匪不是更简便吗?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去谋划这一出?相比起普通山贼劫匪,王云天四人就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会不会是这件案子主谋与王云天他们有什么过节?所以便想以此借刀杀人? 直到现在为止,沈环并没有得到多少有价值的信息,可以说现在唯一的线索还是那块飞云鉴!以及拥有飞云鉴的那四个人!刚刚自己用排除法对案情进行了一遍分析,他相信只要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一定会有收获!然而这却不关他的事,他自从回到了村子里就没再想出去!查案?关他鸟事! 虽是这么想,但有时候人的思想总是与自己的行为背道而驰,除了以上的疑点之外,还有一处让他想不通的地方!那就是本案的真凶为什么会选择抢劫这批贡品? 江阴地处南北要冲,几乎整个东南地区的贡品都会从这里上船发往江宁,而后从江宁经漕运过扬州再抵达京城!可以说在每年这个时节,向朝廷进贡的车队几乎天天都在走!可为什么别的不劫偏偏选择这个?难道说是这批贡品比较特别?或者说这批贡品相比较要来得更加值钱? 想到朝廷下达的一万两黄金的巨额悬赏,沈环觉得应该是这批贡品实在是太过贵重!所以才会让有心之人对其动了心思!同样是抢劫贡品,不管抢哪个都是要冒同样的风险!沈环设想如果自己是劫匪的话,恐怕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想到此处,沈环不禁有些好奇起来,这批贡品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竟会让这么多人动心?而且怎么到现在为止朝廷也没有发布这批贡品的清单?这一点实在是太过古怪…… 又是一天过去,由于已经找到了几个与雷云霆血型相符的人,今天沈环和宋石终于得到了解脱。似乎是不想被钱乙触碰,当钱乙为宋毅放完血后,叶飞雪竟然自己用自己的剑割破了手腕,将血放进了碗里。 看着堂堂剑神竟然肯为自己的兄弟放血,王云天三人的心里百感交集,齐齐来到了叶飞雪面前向他表达自己的谢意,然而随后叶飞雪说的一句话却让他们更加感到吃惊! “不必,要谢谢他。” 虽然叶飞雪并未指明是谁,但是从他的眼神之中,王云天他们还是能够看出来这个人指的就是沈环!这一下让王云天三人十分吃惊!有那么一瞬间他们都认为叶飞雪之所以愿意加入到验血的人之中,其根本的原因就是不想让沈环再冒险放血的缘故!可江湖上人人敬而畏之的剑神竟会为了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而做出这种事情,这可能吗? 叶飞雪的伤口还在滴血,可他就是不愿意让钱乙来包扎,无奈之下钱乙只好求助于沈环,让他去帮叶飞雪处理伤口。 果然和自己想得一样,钱乙发现除了沈环以外,叶飞雪根本不想被任何人碰!这两天他待在村子里也从王云天的嘴里听说了江湖上的种种传闻,即便是他阅人无数,他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握着叶飞雪的胳膊,沈环能够感觉到上面的柔嫩细滑,而腕口处的伤口更让叶飞雪那如同羊脂一般的肌肤上平添了一种别样的美……一时间沈环竟看得有些痴了,不自觉地在他的脑海之中,那天所做的梦竟然又浮现了出来…… 想到那个梦,沈环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强行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为叶飞雪仔细地包扎了起来…… 或许是叶飞雪自残的缘故,当沈环为他包扎伤口的时候,一直潜伏在村外的那些人竟有了一丝异动!他们几乎都认为叶飞雪在受伤之后战力肯定会有所下降,现在动手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落下,他们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大错特错!当有两个已经按捺不住心中贪念的人向村子刚刚踏出那一步的时候,只见一道银光从村子里射了出来,几乎是瞬间就要了他们二人性命! 看着钉在树上微微发出一丝剑吟的飞雪剑,所有人的头上都冒出了层层冷汗,再次退入了树林之中…… 虽然这次危机过去了,但是这也无疑是给沈环提了个醒!虽然他们有叶飞雪在这里坐镇,但是不管叶飞雪的威慑力有多强,终究还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一不小心不仅王云天他们几个性命不保!甚至弄不好村子里的人也会跟着遭殃!若是那些人狗急跳墙挟持村民作为人质,恐怕叶飞雪身手再高也难免会投鼠忌器! 待上钱乙灌完了血,沈环便找到了他说明了情况,“钱大夫,事情就是如此,现在雷云霆的情况怎么样?可以坚持到城中吗?” “没问题!经过这几天的治疗他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只要我们路上小心一些便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回城!” 第四十三章邻里纠纷 回城的这一路上因有叶飞雪的护送,那些江湖人士即便是有心也不敢动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环他们的马车进了城。 在沈环安排下,王云天他们被关进了大牢,并且同时向外面和京城通报飞云四侠已经落网的消息。当这个消息散步出去以后,几乎只有半天的时间,城里的那些江湖人士便全都消失不见!沈环知道这群江湖人所要不过就是赏金或者是那批贡品的下落,现在王云天他们既然已经落在了朝廷手中,那么王云天这四人便失去了原有的价值,继续在这里徘徊不过只是浪费时间而已!如此一来,王云天他们也算是暂时躲过了这场危机…… 在沈环的安排下,王云天他们所在的大牢与其他的大牢并不同,里面床铺被褥生活用品样样齐全,虽然还是有难闻味道,但是这对于大牢里其他的犯人来说那简直是五星级酒店的待遇,让他们很是羡慕! 安排好了一切,县尉在牢头的陪同下走出了大牢,正当县尉想要离开之时,却听牢头问道:“老林,这四个人不是钦犯吗?怎么待遇这么好?不准打不准骂!还得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他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怎么知道!你想问你就到大堂上去问那位小爷吧!” 县尉的口气很是不爽!他也不明白沈环到底是想干什么!他都说了不想管这件案子,可却偏偏不让他们处置人犯!在他看来,既然人犯已经归案,那么只要把人往上一交,这件案子就结了!哪里还有那么多麻烦事! 就在县尉感到不爽的时候,大堂之上的沈环也是十分郁闷,这一回到城里,就有两个人跑到县衙告状来了!现在他是代理知县,自然是由他开堂审理…… 看着大堂上已经吵了半炷香的那两个人,沈环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刘知县那肥大的官服让他感到十分不适,他很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可是他却悲剧地发现自己怎么也插不进嘴…… 又等了一会,这两人还没有停止地迹象,现在不仅是沈环就连两旁的皂吏也有些已经打起了瞌睡,无奈之下沈环只好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喝止了那两个人! 惊堂木的声音回响在大堂之上,把那两人吓不轻,顿时全都停了下来。耳朵根子总算清净了,沈环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们哪个是原告,所告何事啊?” “咦?这不是那个沈公子吗?他们怎么成了县太爷了?” “我怎么知道?难道是刘知县退位了?” “你当是当皇帝呢?老子走了太子继位?” “可他们不是爷俩啊!” “……” 看着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继续在那里旁若无人地聊着天,沈环真的感到崩溃了,感情他在这里坐了半天,这两人竟然没注意到县太爷已经换人了!而且这两人刚才还吵得那么厉害!这一转眼就又跟没事人似的聊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沈环对着堂下二人说道:“我说两位老哥,咱们能先说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不?你们俩到底谁是原告啊?” 沈环不说不要紧,这么一提醒这两人立刻又翻脸了!都争着说自己才是原告!看着这两人又要吵起来了,沈环又拿着惊堂木当板砖狠狠地拍了几下,“停!有完没完了!当这里菜市场呢!都给我闭嘴!你们一个一个说!” 沈环手指着左边一个说:“你先说,你叫什么名字,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人名叫田三,住在城北,他叫杨伟,我们两个是邻居。” 杨伟……沈环听到这个名字,脸抽了一下,这名字起得实在太有个性了,真不知道他爹妈当初是怎么想的…… 田三接着说道:“今天我们两个一起出去做工,回来以后发现我家的门开着,就觉得不妙,家里肯定是招了贼了!然后我发现我藏在墙角的银子不见了!后来我就到处找,结果在他家找到这些银子,可这家伙说这银子是他的!这怎么可能?我每次都在银子上做记号的!这银子明明就是他偷的!” 听田三这么说,杨伟顿时也恼了,“你胡说!这银子明明是你前年向我借的五两银子!直到昨天才还给我的!今天你诬赖我偷了你的银子,你要是想赖账你就明说!” “我是还了!可不是这几两银子,我做好记号的银子是我偷偷藏起来的,我还给你的是没做记号的银子!肯定是你偷的!” “你别血口喷人!诬赖人偷钱,我看就是想赖了这笔账!我要告你诬告好人!” “我才要告你偷钱呢!” 哔哩吧啦哔哩吧啦两个人又吵起来了,沈环看着下面顿时无语了,现在他也能深深感觉到这个父母官真特么不好做,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要管,尤其是这类的邻里纠纷,真心不好对付,沈环顿时也懒得拍惊堂木了,干脆等他们吵完了再说。 又吵了大概一炷香,两个人终于停了,一个个转头看向沈环,可没想到沈环连同一旁的皂吏早就或趴或躺地睡着了…… 似乎是听不到争吵声把沈环给惊醒了,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都吵完了?行,那该我问了!田三,你说你在银子上都会做记号对吗?” “正是!” 沈环又对着杨伟问道:“你说你拿到钱的时候上面已经做好了记号对吗?” “没错!” “好!那田三,你这还给杨伟的五两银子是从何处赚来的呢?” “我们都是做木匠的,这是我领的工钱,当天我领了工钱,晚上就给他送过去了,哪成想……” “停!”沈环见他又想开始发牢骚,赶紧阻止了他,又问杨伟,“他说的可是真的?” “没错!当时我们一起领的工钱,不会记错!” “那你们是在哪里领的工钱呢?” 杨伟答:“城西胡家” 沈环问道:“那胡家是干什么的?” “胡家是城里的大户,前天他们家儿子取亲,热闹的紧呢!我记得胡老板给我们工钱的时候吃得满手都是油,我还特地擦了好几遍呢!” 沈环听田三这么一说心里有了主意!对着下面吩咐道:“去牵一条狗来。” 很快养在衙门后的大黄狗被牵了出来,沈环把银子放在地上,对着田、扬二人说道:“你们等会看着,马上就知道这银子到底是田三还的,还是杨伟偷的了!” 沈环的话音刚落,只见那条大黄狗对着那银子闻了闻,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伸着舌头把银子给舔了个遍,舔完还意犹未尽地舔着狗嘴,一副不知足地样子…… 沈环看到这情况笑了,对着他俩说道:“看见了吗?虽然油脂被擦去,但依然有味道留在上面,所以这银子才能吸引狗。田三,这银子确实是你从胡家领的工钱,应该是你在拿到了银子之后习惯之下便在上面做了记号,但你后来却忘了这件事,便把银子就这样还给了杨伟!” 杨伟听沈环这么说,顿时觉得有些来气,向田三抱怨道:“我就说嘛!这肯定是你那天喝喜酒喝高了,自己给忘了!” “这不应该啊!” 田三还是不肯相信,就在这时,堂外跑进来一个中年妇女,田三一见,叫到:“你怎么来了?” 来的人正是田三的媳妇,只见她对着丈夫说道:“哎呀!我见你出去了就没跟你说!咱家那银子被我给拿来买菜去了!晚上我爹娘要过来,手里没银子,就先拿来用了!后来我才听说你和老杨为这事吵到衙门里来了!我这才赶紧过来了!” 田三一听,顿时尴尬了,满脸通红地对自己的媳妇一通大骂,“你个败家娘们!差点就伤了我们哥俩的感情!” 田三与杨伟是邻居也是从小玩大的朋友,若不是两人的家境都不好,也不至于为了这五两银子闹到公堂上来,看着田三对自己频频道歉,杨伟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半推半就地也就原谅了他! 看着这三个人就这么自说自话地离开了,完全没有把自己这个代理知县放在眼里的田三等人,沈环眨巴着眼半天把惊堂木往桌子上一扔,嘟囔了一句…… “这特么都叫什么事儿!” 第一次坐堂,就遇到这种张家长李家短的鸡婆纠纷,沈环是一点干劲都提不起来,而与他不同的是,钱乙此时却跟打了鸡血似的正在李成家等着他! 见着沈环回来,趁着叶飞雪还在屋子里,钱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沈环给拉到了一边! 看着钱乙通红的眼睛,沈环心里不禁有些发怵,“钱大夫,您老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你小子上次是不是对我还隐瞒了什么?!” “啊?什么?”沈环完全不知道钱乙在说什么。 “你小子少装蒜!我在你们村给那个大胡子治伤的时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大胡子的伤口那么严重,即便是我也不可能给他止住血!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那些线起的作用?还有你说的个胸腔积液和气胸是什么?那个胸腔闭式引流术到底是什么?!是不是那本青囊经上的内容!” “您听到了?”经钱乙这么一说沈环便立刻明白了过来,当时他就是把自己所学的知识下意识地讲出来而已,而那个胸腔闭式引流术他也是随口小声地这么嘟嘟了一句,没想到却被钱乙听到了! “那是!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耳朵可不聋!你快说!这是不是那本医书上的内容!” “这……” 沈环现在只想扇自己两个嘴巴,人常说一个谎言之后要有千万个谎言来圆谎,而现在就是这么一个情形!他是真后悔自己当初为啥要多那事!为自己惹来了这么一个**烦!他知道钱乙的性格,今天他如果不说,恐怕是很难过关…… “好吧……我说……这的确是那卷青囊经残本上的内容……” 把自己关于胸腔积液和气胸的知识讲给钱乙听,一时间钱乙听得是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在了这医学地海洋之中,期间屡屡发出一声声惊叹之声,似是在感慨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医术…… 将了整整一个时辰,沈环总算将这些基本知识和外科手术以及胸腔闭式引流术的基本要点给全部讲完了! 听完了这一切,钱乙深深地感慨道:“不愧是先圣……这等医术简直超凡脱俗!可为何手术前一定要煮沸消毒?这是什么道理?” “我不知道!那本残卷上就记载了这么多!我想华佗神医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不过上面并未写下,所以我也不知道!”沈环可不敢再和他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就要扯到细菌学上面了!还是就此打住的比较好…… “是吗?我怎么感觉你小子还有很多没告诉我?” 看着钱乙怀疑的眼神,沈环的心理冷汗直流,伸出三根手指发誓道:“我保证!绝对没有了!” 话音刚落,一道春雷响彻天空…… 第四十四章骗子 或是过年期间吃得太好,李家可口的饭菜让沈环提不起一点食欲来,一场早春雷雨的午后,沈环便来到了城中的茶摊上点了一杯清茶坐了下来,喝着一文钱喝到饱的茶叶沫子,沈环觉得整个肠胃都清空了!让人感到精神不少! 初十虽已过去,但上元佳节却也将到来,所以江阴城里的人并未随着新年的过去而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起来!有许多走江湖耍把式的卖艺人看到城里这热闹的景象,也趁着这个机会在这里撂下了场子!这几日来更是让城里的百姓们大开了一番眼界! 喝着清茶看着杂耍,别是有一番滋味!然而沈环此时却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地方却和其他杂耍的卖艺班子不同!他们那所聚集的人群显然要比其他地方多了不少!粗略一扫几乎全是人头!只怕是有几百号人!甚至更多! 虽然人很多,但好在戏台搭得也很高,完全不会妨碍视线,看了没多久,沈环就知道为那里的人要比别人的多了!在那戏台上表演的几乎都是一些僧侣!虽然是和尚,但是他们的打扮却和中华本土的和尚完全不同!虽然也同样穿着袈裟,但款式却更像是印度与波斯那边的!只见这些和尚一边念经一边表演各种杂技什么胸口碎大石、吞火、火烫全身之类的杂技,几乎全是一些高危险的动作!异域风情再加上精彩的杂技,所以这才吸引了这多么人! 精彩的表演完毕后,和尚们却并没有退到台后,而不久之后从后台内又涌出来一群仙姑打扮的女子,这些女子却和那些和尚不同,完全是中原式的打扮,与那些和尚分站在了戏台两旁。此刻戏台后的大幕也被缓缓拉起,只见一个人不知从哪出现,从天而降落在了落在了戏台的正中!这一幕让底下的百姓看得连连惊叫…… 那个人站在舞台正中,手里拿着一根拐杖,身上的白色布袍异常宽大几乎完全包住了他!就连头上的帽子也做得十分长,将那人的整个面部都笼罩了起来,完全看不清楚长什么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神秘的气息…… 自从那个白袍人出现以后,那些和尚的神情就完全变了,每个人的神情不仅都无比肃穆,其眼神之中更有一丝狂热的味道!而那几个仙姑此刻也从花篮里抓起一把把莲花的花瓣撒向天空!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那白袍人把拐杖松开了,竟然就这么直接盘膝坐在了空中!看着那白袍底下空荡荡,底下围观的众人忍不住连连惊呼!更有人直言这乃是神迹! 待那白袍人一手放在膝前,一手抬起,两手均成拈花状,所有的僧侣和仙姑在此刻带着狂热的神情齐齐地向那白袍人跪地叩拜了下去,双手仰天上举,齐呼道:“弥勒降世解救众生!圣女驾临诸邪避易!” “众生皆苦…众生皆平等…末日即将来临…弥勒降生拯救世人……”白袍人的声音很低沉,听不清是男是女,然而从那些人的口中沈环还是得知这个白袍人应该是个女人…… 白袍人话音刚落,早早等候在一旁的一伙人抬着一副担架便跑到了台下,向那白袍人行了三跪九叩的朝拜大礼,并向他祈求圣女能够救治自己的亲人! 此刻人群中有人将那伙人给认了出来,“哎?这不是城南曾老三一家吗?他们这是干什么呢?这曾老三这是怎么了?怎么躺在上面快死了一样?”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只见曾老三媳妇跪在高台下,对着上面哭求道:“求弥勒圣女救救我家相公!我家贫苦,又有嗷嗷待哺的小儿,如今我家相公身患不治绝症,这要是这么走了,我们全家以后该怎么过啊……呜呜呜……” “起来吧,不必忧心,你的苦楚弥勒已经知晓,赐药……” 白袍人说完,只见一个仙姑恭恭敬敬地走上前从她的手里接过了一粒药丸,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落在了曾老三一家人面前!高台足有三丈高,普通人若是从上面跳下来不死也得残!可那仙姑竟却什么事也没有!这让围观的众人皆都看得目瞪口呆…… 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药来到曾老三的媳妇面前,只听仙姑对她说道:“这是弥勒赐下的神药,你丈夫服下之后便可立即痊愈!” 接过药,掰开嘴把丹药喂了进去,曾老三似乎咀嚼地十分艰难,然而就在他把那粒丹药咽下去之后不久,一个令所有人都感到惊奇地事情发生了!只见曾老三猛地从担架上坐了起来,带着不可思议地眼神不停地摸着自己,仿佛难以相信自己的病竟然就这么好了!直到他的家人提醒他之后他才带着家人向着台上的白袍人磕头致谢! 看着曾老三就这么痊愈了,有个似乎是与曾老三认识的老者很是震惊,“这真太神了!我记得曾老三的病很严重,城里的大夫都断言他这几天就会死了!没想到就这样被救活了!这是真的有法力啊!” 老者的话似乎是引起了一些人的共鸣,这时一些十分迷信的老太太已经跪在地上磕头了,嘴里还念叨着“弥勒保佑”……有了这几个榜样,羊群效应立刻就显现了出来,慢慢地便有一些人加入了其中,一直蔓延到所有的人…… 看着底下向自己叩拜的众人,白袍人也双手合十,适时地发出声音,“众生皆苦…众生皆平等…末日即将来临…弥勒降生拯救世人……” 很快这句话便在白袍人和那些和尚、仙姑的引领下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所有人都双手合十无比整齐和虔诚地跟在他们那念着。看着眼前这一幕,沈环这才感觉到不对劲!这哪里是什么杂耍班子!这分明就是一些招摇撞骗的骗子!而那曾老三不过是他们的托而已!而且只怕人群之中像曾老三这样的托恐怕也有不少! 白袍人表演的戏法在沈环看来很是拙劣!这不过就是一个障眼法而已,他曾经在视频网站上看到过这种魔术的解密,那跟拐杖虽然看起来与其他的拐杖没什么区别,但是却是经过改装的,在拐杖的顶部被装了一块木板或者铁板供表演之人坐在上面,而那宽大无比的白袍不仅可以使表演者看起来更加神秘,而可以起到遮挡地作用,让观众真的以为表演者是在空中悬浮的! 沈环深知巫婆神汉的可怕之处,他们常常为了钱而不择手段!他们为了使自己的利益能够达到最大化,常常会阻止病患去就医,因此有许多病人的病明明可以治好,却因为这种人贪欲而白白送掉性命!看如今这种场面沈环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受到了他们残害! 想到这里,为了不使更多人遭到他们的欺骗,沈环决定出面拆穿他们的伎俩!然而此时在这里的人群实在太多,一不小心便会把自己搭进去!看着那白袍人从台上下来离开了这里,沈环决定在后面偷偷地跟着她!只要跟着她找到了他们的老巢,以自己代理知县的权利完全可以让邢捕头把他们一网打尽!只要人赃并获,还怕这些人的罪行不暴露么? 白袍人走得并不快,似乎并不知道有人在跟踪一般,然而沈环跟着她走了好久也没发现那白袍人有丝毫想要停下的意思…… 不知不觉已经出了城,沈环跟着她来到了一处村庄之中,这个村庄沈环知道,名字叫大丰村,然而这个大丰村却不同于它的名字一样吉利,大丰村坐落在一个河口之处,前几年的一场大水将整个村子都给冲垮了,虽然村民们都搬到了不远处的另一条河边上重新建造了一个新村子,但是这里还有几个走不动的老人留了下来…… 跟着那白袍人来到一座破落的茅草屋前,似乎并不需要敲门,里面的人就知道有人来了!只见一个小女孩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对着那白袍人咯咯地笑着,并且亲热地叫她仙女姐姐! 听到这个字,沈环的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看来终究还是晚了一些!还是有人受到了这巫婆的蛊惑! 看着小女孩把那白袍人带进了屋子,沈环在外面等待了一会,在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同伙之后便立刻冲了进去!然而就在他进屋的那一刻,他却有些呆了…… 美!绝美!眉目如画,朱唇殷红,精致的脸庞宛如上天最完美的杰作!身材曲线更是完美无比,不多一分不少一分!那双眼睛也如同江南的烟雨一般,让人感到如梦似幻…… “仙女……”沈环呆呆地发出一声惊叹…… “大哥哥,你是谁啊?” 小女孩的声音把沈环给猛地惊醒,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一时间竟是看得痴了……直到他看见了桌子上的那件白袍之后,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美得不像话的女人竟然就是那个巫婆! 第四十六章铁无双 药性渐渐过去,沈环慢慢地清醒了过来,看着窗外,此刻天已经蒙蒙亮,但昨晚的事情他却还是隐隐约约地还记得一点…… 地上那破碎的药瓶和那张吊在房梁上的破网,依旧还在那里,沈环的心里不禁有些后怕,他没想到那个女子随身携带的毒药竟然这么厉害!竟然只需要通过空气就可以使人中毒!差一点就要了自己的小命! 虽然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中毒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却让他非常疑惑!既然当时那个女人已经将自己毒倒,可她却为什么不把自己直接带走?自己房间的大门到现在为止还敞开着,显然并没有人来过,而且看情况叶飞雪似乎也没有回来,既然她说要让自己跟她走,她为何要放过天赐良机?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事引起了沈环的注意!昨夜他是通过李晓晨设置的那个防狼陷阱才将那个女人给困住的,若不是那个陷阱自己恐怕早就抓了!当初沈环一直不明白李成为什么一定要把他安排在自己女儿的闺房中,是不是李成早就知道会有人对自己不利?因此便把他安排在这里,也好让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拖延一段时间?如果真是这样,那李成是不是和那个什么圣教有着某种关联呢? 想到此处,沈环不禁有些头疼,他不明白自己这么一个凡人怎么会引起这么多人的关注!难道是他在无意之间触碰到了什么秘密?或是他身上有什么他们想到得到的东西?昨晚发生的事情沈环并不打算告诉李成,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暂时还是保持沉默地比较好…… 将房间清理干净,沈环意外地在房间里的桌子上发现了那个女子昨天所戴的面具。看着这罗刹鬼面,突然间沈环觉得这个面具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怕,而那面具上残留着的香味,更让人忍不住想起那绝美的容颜…… 感觉到自己心中旖旎,沈环不禁吓了一跳!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对那女子似乎动了心!这么美的女人若说谁的心里没有想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可那个女子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而她偏偏却很有可能是自己敌人!这让沈环的心里一时间觉得有些矛盾…… 天完全亮了,不知何时叶飞雪便已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在了自己的房间门口,可就在这时他惊讶地发现叶飞雪竟然受了伤!甚至身上的衣服都有些凌乱!在沈环的印象里,叶飞雪一直都是以无敌的形象出现的!而且王云天他们也曾经说过叶飞雪就是当世无敌!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会受伤?! 看着叶飞雪那有些狼狈的样子,沈环连忙上前问道:“叶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没事……能帮我包扎一下吗?” “好!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点金疮药。” 让叶飞雪在屋子里坐下,沈环拿来了金疮药和纱布,叶飞雪的伤口几乎都集中在双臂之上,沈环原本想帮他把衣服脱下来,可却没想到叶飞雪似乎是有些害羞一般就是不肯脱下来,无奈之下沈环只好将他的袖口给撕了下来…… 看着叶飞雪那白皙柔嫩的双臂,手上柔嫩的触感让沈环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此刻沈环的心中不禁在怀疑,这真的是一双男人的手臂吗?怎么会这么完美?沈环的神情全都落在了叶飞雪的眼中,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失落…… 伤口处理完毕,叶飞雪一声不吭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期间沈环虽然再次问起过叶飞雪为什么会伤成这个样子,可是叶飞雪却连一个字也不曾向他透露…… 看着叶飞雪在窗户上透出来身影,联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沈环的心里感到十分困惑……李成、叶飞雪、那个神秘女子,这些日子以来他尽是接触到一些怪人怪事!将这些人全部联系在一起,沈环忍不住在想他们会不会是因为同一个目的而接近自己? 然而不管如何,他现在能够肯定的就是李成对自己并没有恶意,而叶飞雪对自己的态度,更是让人感到他对沈环有一种浓浓的依赖感!这种依赖感很熟悉,几乎让沈环无条件地相信叶飞雪不会伤害自己! 早餐已经做好,就在沈环带着重重的心事吃着早饭的时候,李府门前叮叮咚咚敲锣打鼓地走过了一群人,走到门前一看竟是昨天的那些和尚仙姑又在摆场子。 看到了昨天那神奇的医术,今日跟在那群仙姑和尚后面的百姓更加多了!沈环不由得有些担心,古人都是十分迷信鬼神的,若是这个教派仅仅只是骗子还好,若是这个教派真是某种邪教,那么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恐怕江阴城中的百姓有不少会被他们发展成为邪教中的一员!这无疑是十分可怕的! 然而此时沈环心里却有些吃不准,因为他发现那个神秘女子的所作所为并不像是邪派中人,可从她口中听到的圣教和他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却都在表明他们是有某种特殊目的教派!事到如今沈环也只能祈祷事情不会像自己想象地那样糟糕…… 吃完早饭,沈环就去了县衙,好歹自己也是代理知县,虽说出工不出力,但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乖一点的比较好,就当是每天上班打卡签到一般就可以了! 刚到县衙沈环就听到邢捕头跟他说有人来看望王云天他们,现在已经去了大牢。听到这个消息,沈环感到有些意外,现在王云天他们四个已经落到了官府的手里,难不成还有人来打那批贡品的主意? 刚到大牢门口,沈环就听见里面传来爽朗豪气的笑声,好像不似王云天他们的,待到近前一看,便见一个身着黑色劲服的中年汉子正和王云天他们说笑着,在他们的牢房里还摆着几坛子上好的老酒!浓郁的酒香引得牢中其他几位囚犯在那直吞口水。 王云天见着沈环过来,笑道:“沈兄弟,你来啦。” “嗯,听说有客人来看你们,这位是?” 王云天拉着沈环到那中年汉子面前,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起过得六路绿林总瓢把子,情义盟盟主铁无双大哥!” 铁无双人长得很刚毅,一眼看过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天龙八部里的乔峰一般的人物!身上的肌肉高高隆起,里面充满了力量,两只大手上满是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知道他是练降龙十八掌那样的功夫的! 铁无双不仅人长得像乔峰,甚至连性格也和乔峰也几分相像,为人十分豪爽,甚至有些自来熟,“哈哈哈!原来你就是沈兄弟!真是多谢你救了我这几位兄弟的命啊!听说我雷贤弟性命垂危,你二话不说用自己的血来救他的命,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你都能如此,定是一位顶天立地的汉子!我铁某生平最喜结交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人物!既然你与老王他们以兄弟相称,那么你便也是我的兄弟了!” 铁无双说完转身便拎起一坛酒,对他说道:“来!铁某敬你一坛!算是庆祝你我相识!” ⊙▽⊙…… “敬我一坛!!!” 看着那足足有五斤的一大坛子酒,沈环内心很是崩溃,辣么大一坛酒,那不得淹死!然而不喝吧,好像是在说自己看不起人家大宋黑道扛把子,弄不好别人不高兴,第一次见面就驳人面子不太好意思。喝吧,这坛酒喝下去那真是要了老命了! 看着铁无双那真挚的眼神,沈环心里都快哭了,“尼玛!这太夸张了吧!这大晚上的就直接玩一坛?咱能从碗先开始么?” 看着沈环那便秘一般的表情,王云天噗嗤一声幸灾乐祸地笑了,沈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着铁无双手里的酒坛,牙一咬,伸手接了过去。 铁无双又拿起另一坛酒,两人拍掉封泥,碰在了一起,仰头就灌!酒是好酒,十分香甜润喉!铁无双酒量高超率先喝完,抹了一把嘴唇,只感觉到自己神清气爽真他娘的过瘾! 然而沈环却与他不同,他只感觉自己的肚子里就像是烧着了一般,只喝了小半坛就再也喝不下去了!本想抱着酒坛缓缓,然而这么一缓他直感觉到自己一阵反胃,肚子里面的酒如同喷泉一样吐出了一些后整个人便咕咚一声直接躺下了…… 看着沈环倒下,铁无双没良心地笑了起来,“哈哈哈!这沈兄弟人不错!可这酒量就是太差劲了!一坛还没喝完就倒了!不行!我这当哥哥的以后可得好好练练他的酒量!哈哈哈!” 看着铁无双那没心没肺的样子,王云天连忙拉住了他,小声说道:“行了!你别嘚瑟了!你知道这小子什么人不?别到时候你被别人给练了!” “切!什么人我也……” 铁无双话说了一半,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浑身打了一个冷颤,“你是说这家伙和剑神他……” “嗯!” 看着王云天三人齐齐地对自己点点头,铁无双的身子忍不住抖了抖,慌忙地在自己身上摸了起来,整个人都快哭了,“我的解酒药呢!你们这些货也不早说!可坑死老子了!” “坑的就是你!”王云天三人齐齐地对铁无双来了一句,脸上全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好不容易把自己珍藏多年的解酒药找了出来,也顾不得还有没有用,一股脑地全都灌进了沈环的嘴里。 起身看了看左右,铁无双小声地对王云天他们说道:“今天你们就当我没来过!我先走了啊!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们!” 说完这些话,铁无双就像兔子一样悄悄地溜出了大牢,然而就在他踏出大牢的那一刻,王云天他们就听到了他的哀嚎…… 第四十七章摩尼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环终于从酒醉中醒了过来,看着四周,他自己知道已经回到了李家,而叶飞雪此刻正趴在自己的床边睡着,想必应该是他把自己给带回来的…… 昨夜一夜未归,又受了一些伤,叶飞雪好像非常疲劳,此刻睡得非常沉。看着他那精致的面容,沈环不禁有些呆了,若不是那凸出的喉结,沈环真的会认为叶飞雪其实是一个女人…… 轻轻地为他拨去唇边的秀发,沈环并未想去打搅他,然而或许还是因为自己的动静太大,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叶飞雪却也醒了过来。 看着叶飞雪那疲惫的眼睛,沈环开口说道:“累了吧?那你就多休息一会,用不着管我。” “没事,我不累,我去给你泡杯茶。” 从叶飞雪手里接过茶杯,轻轻饮了一口,看着那碧绿的茶汤,沈环沉默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向叶飞雪问起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叶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是我应该做的。” 叶飞雪的回答让沈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着问下去,虽然只是端端的几天相处,可是叶飞雪为他做的事情都好像完全是心甘情愿的一般!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应该就是要这么做一样…… 沈环并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他能够听出来叶飞雪并不想告诉他真实的原因,而沈环也不想去逼问他,就像与李成身上的谜团一样,或许时间到了他自然就清楚了…… “一会我还要去大牢一趟,县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知道吗?” 似乎是听出来了沈环对自己的关心,这次叶飞雪并没有拒绝,微笑着点头答应了下来…… 中午十分牢房里已经摆好了酒菜,铁无双被教训了一通之后却并没有离开这里,而是回到了牢房里与王云天他们小酌了起来。反正都已经被打了,不如再多和老友相聚一段时间,这顿打也不算白捱不是! 看着铁无双总是不时地揉着左腿,王云天忍不住笑了,“我说你没事非得作死,人家一个白面书生,非得跟人家喝成那样!这下知道痛了吧?” “去去去!少幸灾乐祸,我怎么知道沈兄弟的酒量这么差?不过沈兄弟的脾气倒是很合我老铁的胃口!哈哈!有机会一定要找他喝个痛快!” “何必改天呢!我这不是已经来了么!” 挨着铁无双坐下,沈环并没有像先前那般鲁莽,用小碗向铁无双等人敬了一圈之后,开口说道:“铁盟主为天下第一盟的盟主,手握运河各大码头,能够与铁盟主相识是在下的荣幸!不过今日小弟此来却并非是单纯地与几位喝酒,铁盟主的情义盟身为天下第一大帮,想必见识一定非常出众,所以在下想请铁盟主帮一个忙!” “什么盟主不盟主的,既然你我能坐到一起,那就是我兄弟!早上那坛酒就算是我们的结义酒了!铁某痴长你几岁,如果沈兄弟你看得起铁某叫声大哥就行!以后千万别说帮忙不帮忙的,沈兄弟你有事尽管说!只要哥哥做的到一定不会推辞!” 铁无双这话说得沈环和王云天他们都有些楞了,可是很快王云天就明白了,哈哈笑道,“我看你是怕再被揍吧?认了沈兄弟这个兄弟那就等于和剑神也有了一层关系,以后就算是你再把沈兄弟灌趴下,人家也会对下手轻一点吧?” 心里的盘算被人点破,铁无双不禁老脸一红,“看破不说破!这弄什么呢是!” 看着铁无双如此豪放可爱,沈环也不再矫情,既然人家有意交好,自己也不必往外推,起身敬了他一杯酒,算是认下了这个大哥。 酒过三巡,沈环从怀里拿出那个恶鬼面具递了过去,“铁大哥,你看看这件东西你是否认识!” “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铁无双接过那个面具,一看之下便吃了一惊!而不仅是他,王云天等人也是一脸的震惊之色!因为他们发现沈环手中的面具与那个追杀自己的黑衣人脸上的面具却是一模一样! 沈环问道:“怎么?你们都知道这东西?” 王云天点头道,“不错,沈兄弟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个黑衣人吗?当时他戴的这个面具与这个是一模一样的!” “什么!你们竟然是遭到了摩尼教的追杀?!”铁无双很是震惊! “摩尼教?”沈环是个历史渣,他只知道这只面具是那个绝美的女子所留,而他也只知道那个女子可能是属于某一种邪教组织,他并清楚这个摩尼教到底是个什么教派,历史上的邪教他只知道**功…… 看着那面具,铁无双的脸色沉了下来,向沈环他们说起了他情义盟与摩尼教之间的宿怨,“摩尼教早年起于波斯,于大唐之时传入我中土,他们信奉弥勒,一开始他们也和一些普通的僧侣一样诵经念佛,传施布道,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摩尼教却开始变了……他们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甚至聚众造反!摩尼教教内的等级十分森严,教主被称为明尊,旗下有六大堂主四大护法,其四大护法无比神秘,我只知道他们被称为血佛、骨佛、肉佛、欲佛。他们四人皆是一流高手,一般江湖人士皆不可敌!当年我大宋与西夏交战,我的情义盟深入西夏腹地打探消息,却意外地发现摩尼教中人竟然勾结西夏图谋不轨!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我便命盟内的弟兄对大宋境内的摩尼教众展开清洗,但几次交手之后我们才发现他们无论是在规模还是经济情报上都不弱于我情义盟!有些地方甚至犹有过之!几次苦战后我情义盟伤亡惨重,无力再行围剿,不过好在摩尼教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暂时隐没了下去。然而国仇家恨岂是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这十几年来我情义盟一直和摩尼教明暗交锋。这个面具乃是属于摩尼教六堂之中专司暗杀的夜叉堂所有!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沈环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某些环节,铁无双听完,脸色变得更加阴沉,沉默了许久对沈环算道:“兄弟,听哥哥一句话,这件事情你不要管了!现在他们已经找上了你,你还能活着已经是万幸!如果再深入下去,或许会危及到你的性命!虽说剑神在你身边,但难免会有空隙让人有机可乘!对这群当官的来说,破不了案最多是撤职!更何况你只是一个代理知县,说白了就是那群狗官的替罪羊!不值得为他们冒这个风险!这件事情你就交给我!你先暂时带着你村子里的人到扬州去玩上几天,那里是我情义盟的总部,他摩尼教就是想对你怎么样,也不敢轻易闯进扬州城里去!” 沈环听他这么说心里也怕了,他觉得铁无双说的并没有错!他知道如果昨天晚上来的不是那个奇怪的女子,而是一个冷血的摩尼教杀手,那么自己很有可能遭遇了不测!这种江湖上的事情,还是交给铁无双这样的江湖人比较好,如果说这是摩尼教为了打击情义盟设下的圈套,那么他们神仙打架,自己这个凡人可犯不着跟在他们后面遭殃…… 就在沈环心生退意之时,邢捕头却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只见他的脸色惨白,两腿发抖地对沈环喊道:“沈先生!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 “大丰!大丰村!大丰村被人给屠了!” “你说什么!”沈环几人登时全都站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任何犹豫沈环和铁无双跟着邢捕头直接冲出了牢房,几人骑上了马,便一路狂奔而去,早已等在外面的叶飞雪也没有多问一句话,飞身跃上沈环的马背随着他们一起前往了大丰村…… 再次来到大丰村,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与昨天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刚到村口,沈环就看到一个人趴在村口的大道上,那个人已经死了,在他的身后拖拽着一条长长的血迹,从村里延伸到这里,一只手还扣在泥土之中,似乎是拼命地想要逃走,却最终被人杀死在这里…… 死者身上的伤口很多,整个后背几乎都被砍烂了!一只脚已经被砍掉,也不知落在了何处,左手上的手指也被人一根根全部切断,掉在了旁边的泥地之上!显然,追杀他的凶手并没有一刀解决他,而是像一只野兽一样戏耍着猎物,一直把他折磨到了断气为止…… 沈环一脸阴沉地往里面走着,家家户户都被杀绝了,整个村子里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甚至于村边那条流淌的小河也被染上了一层血色!惨剧发生之时,很多人拼命向外逃跑,可每一个几乎都被拖了回来,被杀死在自己家的门口…… 四处寻找着可能幸存的村民,前面不远处一户大门紧闭的人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然而正当他们满怀希望地来到门前之时,里面透出的血腥味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来……推开门进去,看到里面的情形沈环不由得蒙住了双眼,根本不忍去看…… 第四十八章现在关我事了 铁无双看着眼前的一幕满脸铁青,粗糙的双手握得嘎嘎直响,叶飞雪也是一脸不忍地撇过头去。 这只是一户普通的人家,家里面甚至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然而就是这么一户普通的家庭却遭到了最惨无人道的虐杀!这户人家的男主人身上几乎浑身是血!身上满是伤口,然而这么多伤口却只有心脏那一处才是真正的致命伤!其余的只是为了折磨他而已! 在一旁的墙角,还有个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赤(裸)少妇,一塌糊涂的下体上除了血以外,还能看到一些已经凝固的液体,可以想见她在死前遭受了多大的屈辱!看着男主人那死不瞑目的双眼,凶手定是在男主人的面前侮辱了女主人!甚至很有可能是在一边侮辱女主人的同时一边折磨男主人!女主人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小男孩,可以看出来女主人曾经想要拼命保护他,只是那个男孩却和他的母亲一起被同一把钢刀贯穿……在他们的脸上,沈环看到了不甘、惊恐、愤怒!女尸圆睁的双眼里透出的那一丝悲愤,仿佛在质问苍天一般! 猛然间沈环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路狂奔到了不远处的大丰旧村,然而这里的情形几乎和新村一样!遍地的死尸…… 来到小琪家门前,里面似乎有隐隐的哭声传来,听着那声音好像是小琪,这让沈环心中不禁感到一喜! 走进屋中,此时小琪正跪在地上哭泣着,不停地呼唤着倒在血泊之中的爷爷,似乎是小姑娘只是认为自己的爷爷睡着了而已…… “小琪……” 沈环轻轻地呼唤了两声,然而小琪却没有任何回答,依旧跪坐在那里,正当沈环上前准备把她从她爷爷身边拉开的时候,就在这时小琪就像是疯了一样叫了起来! “啊!……” 小琪的声音很是尖锐,里面透着疯狂和惊恐还有痛苦,就连整面容都完全完全变了一个模样!直到几道鲜血出现在小琪的七窍之上,她这才停了下来…… “为什么?”对着沈环说完这句话,小琪重重地倒在了爷爷的身上,再也没有了半分生息…… 在小琪身后的墙上,画着一个用鲜血画成的恶鬼脸,似乎是在向人嘲笑着一般!看着那个恶鬼脸,小琪最后的那句“为什么”一直在沈环的耳边回响……仿佛是在质问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看着墙上的恶鬼脸,沈环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悲愤渐渐地变得平静,到最后甚至平静地有些吓人…… 在看到那鬼脸的时候,铁无双就认出来了这是摩尼教的标志!再看着沈环的表情,铁无双的心底不禁暗道一声,“要糟!” 铁无双连忙对沈环说道:“兄弟你冷静一点,你也看到了,这些人到底有多残忍!你就听哥哥一句,别管这……” 没等铁无双说完,沈环心中的怒火却已是爆发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铁无双的衣领把他摁在了墙上,“你说不关我的事?不!现在开始就关我的事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朝廷的事不关我的事!我也可以不管什么贡品不贡品!更别说那个什么狗屁的代理知县!但是如果让我对这种事情视而不见我做不到!” 沈环指着小琪的尸体大吼道:“你刚才也都听到了!她在问我为什么!她在问我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问我为什么我不能救她!在问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止是她!就连刚才那个母亲,她也在问我为什么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你说这不关我事!我现在告诉你!现在关我的事了!” 铁无双看着状如疯癫的沈环,第一次觉得这个文弱书生的手掌是那么有力,甚至勒得他有些发疼,其实铁无双不懂,其实是沈环自己因为内心的愧疚才会如此,一直以来他都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思混日子,根本没有把这件案子放在心上,可是从这一连串的事件来看,不管是抢劫贡品,还是大丰村屠村之举,全都是这个摩尼教所做下的罪恶!若是他能够及早介入,早些注意到其中的关联,早一些布置应对,也不会看到眼前这样的悲剧! 小琪和那对母子的死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刺痛了沈环的内心,而那张画在墙上的鬼脸,就好像是在嘲笑他无能一般,让沈环感到十分刺眼…… ………… 在江阴的西南方一座不知名的小山,海拔只有区区的一百多米,虽不高大,却格外的秀丽。这座山上以前并没有任何的寺庙和人家,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山上却忽然多了一座小庙!庙里面供奉的是弥勒佛,和尚也只有区区的两个人,按理说这么少的和尚如果要生活地更好应该开门迎接香客才对,然而奇怪的自从那座小庙建成之后便一直大门紧闭,从来没有人见过里面究竟是什么模样……今天这座一直不不对外开放的小庙迎来了一个客人,只是从那个客人开门的力道上来看,她今天的心情似乎并不是太好…… 在一个漆黑的山洞中,在两旁火把跳跃的火光下,一尊原本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弥勒佛像此时却看起来狰狞无比……在弥勒像底下的一个蒲团上,此刻正坐着一个黑衣人,似乎是在冥想,只是那人的坐姿十分怪异,四肢扭曲地非常厉害……让人看得不禁怀疑这个人的骨头是不是畸形…… 见着客人来了,那黑衣人也睁开眼睛,“你来了?” “我来了。” 客人的声音很好听,如蜜一般醉人,是个女人,只听她对黑衣人寒声问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杀了大丰村的人?!” 黑衣人听到她的话笑了,但其笑声却显得无比邪恶,“我只是想提醒他,也提醒你。” “提醒我?” “没错……当初你就不该去找他,你以为他来了就能改变你的命运么?你别太天真了……” “我的事用不着你来多管闲事!我自有我做事的方法!总之以后没有我的指令我不许你随意行动!” 黑衣人轻蔑地笑了:“呵呵……虽然你是本教圣女,这次任务教主也全部交给了你,但你却没有资格命令我!倒是你……” 黑衣人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占有欲,如蛇一般的舌头在舔在嘴唇四周,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她看着黑衣人淫邪的表情,秀眉一皱,眼神之中满是厌恶,根本不想再跟他多说一个字!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如果误了大事,后果你自己清楚!”女子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山洞。 黑衣人看着她离去的地方,一声冷笑:“哼!早晚有一天我一定得到你!” …… 江阴城中的一家客栈之中,一个身着宽大白袍的人走了进去,掌柜的一看连忙迎了上去:“哟!活佛你可回来了,这些日子不太平,听说大丰村被歹徒给屠村了,你这么久不回来我可是真担心呢!” 白袍人好像没有听到一般,从掌柜地身边直接走了过去,掌柜看着他,心里失落落的,但却没说一句话,生怕自己得罪了他。 白袍人回到房中,脱下了宽大的袍子,一个受许多人追捧的活佛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绝美的女子…… 诗晴,这是她的名字,人和名字一样美丽动人……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诗晴一言不发,两行清泪从划过脸庞滴在了衣服上留下一点点小小的水渍……她哭了……很久以前她便知道自己的美貌足以使任何一个男人为之疯狂,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她觉得这种美貌也是一种罪……在教内几乎所有人都垂涎她的美色,为了得到她不择手段,想到了大丰村那些无辜的村民和小琪他们,诗晴的心里深深地感到自责,然而她却没有任何办法,她从欲佛那里回来,得到了一个信息,欲佛屠村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为了阻止沈环和她有任何的交集,而上次将蒙汗药调换成毒药也是由他设下的毒计!他最终的目的就是杀死沈环,得到自己!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诗晴不禁有些恨自己,她抓起一把剪刀就往自己的脸上戳去!然而就在剪刀将要触及自己那绝美的脸庞时,她的手却又猛然停住了……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沈环,想起了昨天晚上那荒唐的一幕,一切仿佛刚刚发生一般,轻抚自己的红唇,她甚至仿佛还能闻到沈环的气味……就连那饱满的胸脯也依旧在隐隐作痛,仿佛依旧被他抓着一般…… 从成为圣教圣女的那天起,诗晴就被教主告知自己将来会是沈环的女人,身为圣教的圣女,她无权选择自己的夫婿,但是她却和一般的女人一样,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人品端正的人中龙凤……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在幻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模样,自从前不久她看到了沈环之后,她的心里由衷范地觉得高兴,因为沈环所做的一切和自己梦里的丈夫是那般相像!而也就在那一刻,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而且不可自拔……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想到日后的情形,诗晴的心里已经完全乱了方寸,趴在桌上轻轻啜泣,一个人默默地哭了起来…… 第四十九章宁静 回县衙的这一路上,沈环连一句话都没说,整个人安静地十分可怕,人越安静,内心往往就越狂暴,这不禁让叶飞雪的心里不禁感到有些担忧…… 回到城中,大街上依旧人声鼎沸,人们依旧围在各种杂技团和小吃摊周围,迎接着即将到来的上元佳节,只有很少一部分已经得到消息的人在讨论着大丰村被屠村的事情……今日摩尼教的高台上虽然少了那个圣姑,但是人却比起昨日更加多了!一看见他们,刚才那惨绝人寰的一幕一下子就跳进了所有人的脑海。 “这群王八蛋竟然还在这里!兄弟们跟我去把那些妖人抓起来!” 经过最初的恐惧,邢捕头的心已经被仇恨给填满,身为一县捕头,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可以说都系在他的身上,可他却偏偏无力护住家乡父老的安全!这不是失职,这是无能! 不止是他,就连捕快们也是同样的想法,尤其是那个出自大丰村的捕快,更是对其恨得就在街上砍死他们!每年过年的时候便是衙门里最忙的时候,从初一到昨天,他一直跟着兄弟们维护着城内的秩序,本想趁着这两天休息回家好好陪着家人,可没想到自己再看到自己的家人时,他们却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仇恨往往会让人失去理智,甚至根本不需要邢捕头的指示,那个捕快就已经抽出了自己的兵器!通红的眼睛宛如一头复仇的恶狼死死地盯着摩尼教的那群人!然而就在他将要扑出去的那一刻,却被铁无双一掌给震晕了过去! “你干什么!”邢捕头被惊呆了,大声质问着铁无双。 “我只是想让他活着而已……” “什么意思?”邢捕头他们完全不明白铁无双到底是何意…… 就在这时,只听沈环指着前面的那群人开口问道:“邢捕头,你觉得前面那高台下有多少人?” “大概千把人吧。”邢捕头瞄了一眼,粗略地估计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都为大丰村乡亲的死感到难受,可是即便是已经知道了这惨案乃是摩尼教妖人所为却又如何?我们根本拿他们没办法!我们缺少证据,仅凭一个鬼画符我们根本不能以此上报朝廷,说是他们抢劫了贡品并且杀害了大丰村的村民!第二就是我们眼前的这一幕,一千多人!他们都是受到了摩尼教的蛊惑而聚集到了这里,我们现在完全不知道摩尼教的势力渗透到了什么样的地步,这一千多人里面有多少人已经被发展成了他们的信徒?如果说这些人中绝大部分都是,那么你们刚才就这么冲上去,你们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吗……” 沈环说到此处,邢捕头就完全反应了过来,确实如沈环说的一样,若是他们就这么冲上去,那么肯定会爆发出激烈的冲突,甚至是当街血战!若这些人全都是邪教妖人倒也没什么,可若是里面仍有不少的寻常百姓,那么这些百姓很有可能在那些妖人的蛊惑下帮助他们反抗官府!而到时候就不是一场恶战了,而是整个江阴城都会陷入一场暴乱!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邢捕头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对着沈环问道。 沈环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局势,说道:“你们和往常一样,在城里巡逻,不许与摩尼教的人起任何冲突!至于老季(被铁无双敲晕的捕快),你们要妥善照顾,他现在情绪不稳,不能让他四处乱跑,不能让他去做一些无谓的牺牲,总之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冷静!这件案子我需要回去好好想一想……” 回到县衙,经过一番分析,沈环能够确定贡品被劫应该是摩尼教做下的血案!根据王云天所说,追杀他们的人中有一个戴着罗刹面具的黑衣人,而自己手里得罗刹面具和大丰村墙上的那个鬼面画,都是摩尼教特有的特征!这一点根本不可能是巧合!根据王云天的说法,沈环判断这个黑衣杀手很有可能是摩尼教的一员,甚至是某一个高层!以王云天四人的武艺都被他伤成这样,雷云霆还未此差点丢了性命,由此可见这个杀手肯定不是一般的摩尼教杀手,很有可能是某个堂主或者四大护法中的一位! 再有,根据王云天他们说,他们自从被朝廷通缉以来不管躲到哪都会有杀手尾随而来,躲都躲不掉!在这没有监控的宋代来说,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想要达成这样一个效果,那么必须要有一个手眼通天的组织为这些想拿赏金的杀手们提供情报!而经过他向铁无双了解到的情况,摩尼教在江湖上的势力盘根错节,几乎每个地方都他们的眼线,这一点也十分符合摩尼教就是幕后黑手的特点! 然而让沈环想不明白的是摩尼教的人为什么要抢劫贡品?并且处心积虑地嫁祸给王云天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很显然以摩尼教的组织实力,根本不缺钱!所以为了钱而抢劫贡品这一点完全可以排除!他们犯不着为了这么一点钱而引起朝廷的注意! 想到这里,沈环的注意力又转到了贡品本身,以前他就在想是不是这批贡品有什么特殊之处,如今看来这批贡品可能真的很特殊!否则摩尼教不可能愿意冒如此风险!朝廷也不可能到现在为止也不愿意让人知道这些贡品里到底有些什么! 案子又跑回了原点,解开了贡品之谜,就等于破解了摩尼教的阴谋!沈环此时能感觉到摩尼教肯定在图谋着什么,一旦让他们得逞恐怕将会是惊天动地!再有,沈环想到了那个绝美的女子,她千方百计地想要让自己跟她走,这到底是为什么?自己跟他们的阴谋到底有何关联?还有李成和叶飞雪,他们是不是也是为了同样的目的?他们和摩尼教又是不是一伙的? 想到这里沈环不禁又感到有些头疼,先不去管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沈环决定首先弄清楚这批贡品里面到底有什么特别!既然朝廷不愿意讲,那么便只有从敬献贡品的人身上打听!这批贡品是由杭州知州进贡的,现在贡品被劫,杭州知州肯定也十分着急,从他的嘴里打听贡品的消息,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这件事情很快就被安排了下去,正当沈环派人去杭州的时候却被铁无双拦了下来,“兄弟,哥哥知道你已经决心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哥哥拦不住你,但是哥哥却还是有一些话想对你说!摩尼教妖人的手段你也看到了,他们都是一些心狠手辣的禽兽!你这么贸然地派人去杭州,只怕人刚出城就会遭到这些人的毒手了!所以这件事情你就交给我情义盟吧!两天之内,我保证你能收到杭州知州的回执!” 铁无双的话让沈环微微一愣,本来他以为铁无双是来阻止自己的,却没想到铁无双竟然主动帮助自己!仔细询问之下才明白了原因!铁无双帮助自己的原因有二,第一是铁无双是被沈环的气节感动,二是他在仔细想过现在的局势之后,铁无双才发现自己想得太天真!虽然他不想沈环这么一个文弱书生搅进这么一个血腥的漩涡中,但如今沈环已经被摩尼教的杀手找上了门!现在才想往后躲已经来不及了!不管沈环乐意不乐意,他已经卷进了这个风暴之中!即便是沈环答应了带着全村人去扬州,他们难道还能在自己那里躲一辈子不成?与其如此,不如让沈环与自己联合在一起,铁无双相信以沈环的智计和情义盟的势力一定能够成功粉碎摩尼教的阴谋!而除了这两点以外,铁无双也知道如果破不了这件贡品被劫案,那么王云天等人就难免会被当成替罪羊,发往京城受刑!更何况眼前敌暗我明,局势非常被动,与其如此不如果断出击!反正他情义盟已经和摩尼教争斗了这么多年,这次不妨再那么来上一次! 听完了铁无双的解释,沈环颇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铁无双虽然看起来像个莽张飞,但是心思却也无比细腻!将眼前的局势分析地十分透彻!不过仔细一想沈环却也释然了,铁无双身为情义盟的盟主,手握天下第一大黑帮团伙,所结交的各色人等十分杂乱,若是他真的毫无心机,那么他恐怕早就被人给玩死了…… 把这件事情交给了铁无双,无疑事半功倍!沈环顺便也让他打探一下陈世杰和开封那个孙婆婆的信息,虽然自己已经派人去打探,但却实在是太慢!以情义盟的情报网,做这些事情远比官府要快捷许多! 夜晚,沈环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眼睛里满是血丝,他已经很累了,但一闭上眼睛,白天那一幕幕就像是放电影一般在自己脑海里一遍遍地重现……辗转反侧之下,沈环决定去院子里走走…… 似乎是自己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叶飞雪,没过多久他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坐在了沈环身边…… 看着明亮的月色,沈环的心里始终难以平静,许久之后他才对叶飞雪说道:“叶兄……” “叫我飞雪就可以。” 沈环微微一愣,“飞雪,能为我再舞一次剑吗……” “好……” 叶飞雪并没有拒绝,一支柔美的剑舞在月下绽放……看着叶飞雪舞剑,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沈环心也渐渐安宁了下来……好像所有的烦恼都随之而去,并不是因为剑舞特别,而是因为和叶飞雪在一起的时候让沈环有种全身心地放松之感,这种感觉很特别,也很熟悉,在这一刻沈环甚至觉得在哪个地方哪个时间,自己和叶飞雪早就已相识…… 此刻……在那阴森山洞中,那个黑衣人依旧在那坐着,而那个目光依然还是那般地邪恶…… 听着最新得到的消息,黑衣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不简单!居然能忍得住!看起来还需要再加一把火……” 第五十章再现 一套剑舞完毕,月光下沈环能看到叶飞雪的脸上有些微汗,下意识地沈环掏出手帕直接给他擦了两下,然而就在这时沈环突然意识到不对!连忙停了下来! 两人全都呆在了那里,四目相对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为了掩饰自己难堪的心理,沈环把手帕递给叶飞雪,示意让他自己来擦,然而随后发生的事情却出乎沈环的意料之外!叶飞雪并没有接过去,反而示意他继续为自己擦汗! 一点点地为叶飞雪拭去汗珠,沈环的心里尴尬极了了,好在此时并没有用外人,否则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别人解释他跟叶飞雪之间的关系……帮他擦完脸上的汗水,见叶飞雪的颈部仍有一点汗水,沈环下意识地就想为他擦去,可就在这时自己的手帕却被叶飞雪给抢了过去,并且收在怀中…… 叶飞雪的眼神很复杂,看了沈环一眼转身说道:“接下来我自己就可以了,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看着叶飞雪紧闭的房门,沈环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这事实在太荒唐太诡异了!可奇怪的是自己竟然没有丝毫排斥的感觉!而沈环更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叶飞雪内心却是更加地复杂…… 看着沈环二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李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许是沈环二人太过投入,竟然连叶飞雪也没注意到李成他们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李夫人看丈夫满脸的心事,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那两个孩子,我眼见这两个孩子在一起,却又要拼命保持距离,我实在是……唉……” “要不咱们就告诉他,说叶飞雪其实就是……” “你疯了?” 李成打断李夫人的话,“难道你忘了我们当年和叶兄有过约定,十年之内不许叶飞雪和他见面!此次飞雪下山,也是迫于形势而已!如果咱们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一旦这两个孩子相认,你以为叶兄就会这么算了吗?你忍心让这两个可怜的孩子饱受相思之苦?” 李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也不知那老家伙为什么会定下这样的规矩,实在是太残忍了……” “或许叶兄有自己的想法吧……算了,这件事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如果哪一天真的瞒不住了,我就是豁出了这条老命也要帮他们!我自己做的孽,无论如何不能再牵扯到小辈身上……”李成暗暗下了决心! 自从看过了叶飞雪的剑舞之后,沈环的内心便宁静了许多,没过多久就睡着了,然而这种宁静终究只是暂时的,一场噩梦又将他从睡梦中驱赶了出来…… 睁开眼一看,天已经快亮了,起身在床边坐下,沈环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睡意,此刻在他的脑海里不断交织着方才的噩梦与昨日那地狱般的景象……让他不禁感到几有崩溃之感…… 压力实在太大,这一点沈环十分明白,可是他却又不知道该让谁分担这种压力,以前干警察的时候,他没觉得有这么大的压力,因为那个时候他身边有同事、有老师、有上级与他一起分担,可如今所有的事情却几乎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所有人都在听从他的指示,所有人都在渴盼着自己能够带领这他们顺利地度过这场危机,这让沈环一时间有些难以承受……即便是他想要找个地方释放这种压力,他也找不到能够与他一起分担的人…… 草草地吃完早饭,沈环便来到了县衙,然而就在他刚在后堂坐下后不久,前面的登闻鼓就响了起来! 听着登闻股的声音,心里更是感到一阵烦躁,想到之前那件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沈环开口对前来报告的邢捕头叫道:“邢捕头,以后凡事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要再来烦我了好不好!你去让县丞他们处理就可以了!” 被沈环这么一吼,邢捕头的心里顿时感到有些委屈,他又何尝不知道现在是在关键的时候!可这次的案子却不是一件小事!而是一件杀人命案! “杀人案?”沈环听得一惊!连忙跟着邢捕头出去了。 见到了报案人,询问起详细情况,只听报案人说道:“我叫邱八,是城南曾老三的邻居,就在昨天晚上我听见他家里有争吵的声音,之后就听见他家的孩子在喊救命!我原本以为是曾老三又在打孩子了,可没想到今天早上起来才知道曾老三的孩子竟然死了!我们几个街坊当时便问曾老三到底怎么回事,可曾老三却告诉我们说是昨天孩子从房顶上摔了下来,摔死了!孩子死了可曾老三的媳妇居然也不哭闹,连曾老三也一脸不耐烦地赶我们走,就连平时最疼孙子的曾家二老也没有露面说一句话!当时我们就觉得不对!我们几个街坊商量了一下,就让我来报案了!” “曾老三?” 沈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细细一想,便想起来了,那天摩尼教在街上装神弄鬼的时候,就是给这个曾老三治病,这才让百姓们相信了他们的鬼话!难道说这个案子和摩尼教有什么关系?想到这里沈环不敢耽搁,赶紧带着邢捕头跟着报案人来到了曾老三家。 来到曾老三家门口,沈环发现曾家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地好像一个人也没有,也没有见到任何给孩子发丧的迹象,透过门缝只能看见好像有一个人在院子里的地上躺着…… 推开门走了进去,沈环便发现方才看到的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正是曾老三的孩子,只是这个孩子正如曾家的邻居所说的一样,早就没了呼吸!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而已!然而诡异的是居然没人给他收尸!曾家人就任由他们的孩子就这么躺在泥地上!就像是一个随处丢弃的垃圾一般! 让邢捕头他们将尸体收敛,沈环继续向里面走去,院中的几间房门都紧闭着,好像一个人都没有。看着东南面一个像是一间卧室的房间里隐隐飘出来的烟雾,沈环走了过去将门给推开了…… 一股恶臭带着一种奇异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个捕快被熏得赶紧捂鼻子退后了好几步!昏暗的室内,窗子关得死死的,只见曾老三和他媳妇,还有两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一起全都围坐在床上贪婪地吸食着香炉里冒出来的烟雾,闻着这些烟雾他们表情似乎很是享受,好像如同登上仙境一般陶醉其中…… 看着沈环他们到来,曾老三并没有一丝惊慌,反而是早就知道他们要过来一般,带着一种享受的笑意,对着沈环他们说道:“你们来了?” 沈环看着这幅场景眉头一皱,有种不好的预感,眼前这种场景他是何等的熟悉!看着他们中间那个仍在冒着烟雾的香炉,沈环本想让人将它给拿过来,然而就在捕快的手即将触碰到那个香炉的时候,曾老三却如同疯了一样与捕快们抢夺了起来!措不及防之下,捕快的脸上竟被曾老三的媳妇挠出了几道深深地血痕!邢捕头见他们如此,一下子也来了脾气,上前反手就是几个耳光把他们全都抽晕了过去! 将香炉交给沈环,浇灭了里面的燃烧的火星之后打开一看,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邢捕头指着这里面的东西,不可置信地说道:“这不是那个什么阿芙蓉膏吗?!” 再次看见了鸦片膏,沈环不由得便想起了之前的那桩案子,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在十几年前造就了一个骇人听闻的连环杀手!而现在很有可能也是因为这么一个东西,造就了一户冷血的家人! 看着那鸦片膏,再联想起那件案子,一直让沈环感到不解一件事似乎有了一个十分合理的解释!甚至不禁让人想要去猜测,这十几年来一直给梁可****膏的人是不是也是摩尼教?如果不是,那今天的这似曾相识的一切又该如何去解释?只可惜梁可已经死去了好几个月,是不可能再从他的嘴里问出更多事情了…… 让人把曾老三一家都带回了衙门,审问之下,一件人神共愤的事情很快浮出了水面!曾老三一家吸毒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强烈的毒瘾让这个普通的人家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深渊之中。 吸毒不仅会对人的身体造成损害,也会对人格产生影响,在毒品的影响下,曾老三一家变得好吃懒做,脾气也变得异常暴躁!以前有人专门为他们提供毒品,只要为他们做事,那么就有源源不断的毒品!可是在两天前,他们的毒品供应量突然减少了!所供应的鸦片膏完全不能满足这么多人的需求!于是曾老三便选择牺牲自己的孩子,把他的那一份占为己有! 沈环明白,毒品已经让曾老三一家完全丧尸了人性,他们完全不在乎自己家人的生命,只要自己能够体验到那种如登仙境的快感,他们是什么都愿意付出!曾老三现在是杀了自己的孩子,若是毒品的供应量继续减少,那么等过两天他很有可能就会选择牺牲自己的妻子!甚至是父母! 第五十一章再次荒唐 根本不想再看到曾老三他们,沈环将他们判了斩刑之后便让人将他们给关进了死牢之中。 按照方才曾老三方才在公堂上的说辞和他们一家之前在大街上的表现,沈环几乎能够断定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摩尼教! 想到这里沈环不禁感到十分痛恨!摩尼教!又是摩尼教!一个好端端的家庭就这样破碎,甚至一个孩子为此付出了生命!可想而知,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家庭毁在了他们的手中!而更可怕的是,自己完全不知道在江阴城里到底还有多少人被摩尼教以同样的手段控制着!这些人哪里是什么弥勒信徒!分明就是一群恶魔! 再一次领教了鸦片膏的厉害,这件事情就仿佛是催化剂一般瞬间点爆了整个江阴县衙!看着从县衙门口招摇过市的摩尼教众人,邢捕头带着人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出去了!他们恨不得现在就砍了这群王八蛋! 然而就在邢捕头他们即将踏出县衙大门的那一刻,后面传来的一声巨大的声响把他们给震得停了下来。 扔掉手里的惊堂木,沈环和铁无双二人走上前将大门给紧紧地关了起来,看着邢捕头他们愤怒的眼神,沈环强压住自己心中的怒气,说道:“我早就已经说过了,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一定要保持冷静!” “还保持什么冷静!现在有曾老三一家为人证,还等着做什么!我们现在就他们这群狗日的抓起来免得让在城里继续害人!” “人证?现在曾老三一家已经和疯子没什么区别!你凭什么有把握可以让他们开口说话!即便他们说了实话,又有多少人会相信?你们现在冲出去,那些狂热的信徒若是上前阻挠,引起城中暴乱,你难道还能把他们全都杀光不成!” “可是……” 邢捕头被沈环这么一提醒,立刻就清醒了过来,可是让他们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只能把怒气全都发泄在了柱子上…… 不止是邢捕头他们,此时沈环亦不是如此?心烦意乱之下,他决定出去走走,一开始叶飞雪本想要跟着,但却被沈环给劝回去了,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沈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什么地方,他只是单纯地想把心里烦躁的情绪发泄出去而已。然而就在这时间在一家客栈的门口,他忽然看到了那个身穿宽大白袍的身影!在那一刻,他内心的火气再一次爆发了出来! 上前抓住诗晴的手一直向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直到再分开的时候二人已是到了城外的一处荒地! 沈环怒视着笼罩在白袍之下的诗晴,“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做这种事?” 面对沈环的质问,诗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曾老三疑似杀死自己儿子的这件事情已经传遍了全城……在得到了这个消息以后,她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欲佛干的好事!然而她即便知道了又能如何?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而她却根本无能为力! “你知不知道!一个孩子,就这么死在了自己父亲的手里!你又知不知道!有一对母子,饱受屈辱惨死在你们手中!就连小琪也遭到了他们的毒手!你们到底还想害死多少人!”沈环咆哮着,头上青筋直冒,心中的愤怒无法言喻! 看着沈环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面容,诗晴的心里满是委屈,“你以为我想吗?这些事情我说我不知道你肯定不信!在你的眼中我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刽子手!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吗?可我没办法!他们瞒着我,屠了大丰村!他们瞒着我给信众喂药!而我却还在为他们吸引信众!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从小就在圣教,被明尊抚养长大。从小就被人告诉我是圣教的人,必须为圣教付出一切!甚至舍弃自己的一切!我虽然是圣女,但根本没有办法左右他们的决定,如果有必要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我!我甚至根本没有办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听着诗晴哭了起来,沈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她的话里沈环能够听出来这个绝美的女子,其实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掀开诗晴的帽子,看着她流泪,不知道为什么沈环竟是感觉到有些心疼……下意识地便抱住了她…… 互相对视着彼此,此刻双方都能感到彼此之间的心跳,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竟越来越近……拥吻在了一起…… 或许是因为诗晴身上的香味,也或许是自己心里的压力急需要得到释放,沈环向着诗晴疯狂地索取了起来,等他最终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之间竟已将她身上的衣物除去了大半…… 看着半个身躯都裸露在空气之中的诗晴,沈环整个人都痴了,下意识地就想要扑上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忽然感到下体一阵刺痛,低头一看竟是自己的那东西被佳人给狠狠地捏住了! “色痞!你想干什么!”诗晴的俏脸通红,连忙将自己的衣服给重新穿了上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此刻沈环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连连地向她道歉。 将自己重新隐没在了白袍之中,过了许久之后两人之间的旖旎才渐渐消散…… 轻轻地抱着她,嗅着她发间的香味,沈环轻声说道:“离开他们吧,否则以后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我也是一样……我现在很迷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离开那,可是我从小生在那长在那,对我来说那里就是我的家,他们就是我的家人……可是继续待在那里我又怕有一天我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诗晴的心情沈环能够理解,对于她来说,无论是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她的内心都会很难受!可沈环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经过这一次,他知道了什么叫一见钟情!如果诗晴继续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一旦自己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以后,朝廷势必会对摩尼教进行围剿!到时候她该怎么办?自己能够保住她的性命吗? 靠在沈环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沈环心思似乎传达到了诗晴的耳中,“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不会再参与下去了,但是我也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 “我明白,只要你能够离开这里就好……”沈环并未强求。 静静地靠在一起看着远处地风景,沈环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佳人的名字,“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诗晴。” “诗晴?好名字!和人一样美!”沈环赞道。 诗晴听完忍不住锤了他一下,“哼!占了人家好几次便宜这才想起来问人家名字!你可对我真好!” “好几次?” 沈环有些不明白,掰着手指头数,连上这次他们也只是第三次见面!虽说这次是自己占了她的便宜,可第一次好像应该说是她占自己便宜才更贴切吧? “当然是好几次!你忘了上次谁给你喂的解药?吃个药还使那么大劲!人家胸口现在还疼呢!” “啊?真的?那我帮你揉揉!” 沈环说完便将自己的爪子伸了过去,而诗晴也并未阻止他,任由沈环把手伸进自己的亵衣里肆虐…… 感受到沈环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诗晴的俏脸也越来越红,细若蚊蝇地低声说道:“如果你想要,我现在可以给你……” 听着这话,沈环不由得想起了他们之间的那一番对话,说实话他的确十分想,可是现在现在的情形和理智却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把手从诗晴的身上抽出来,沈环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轻声说道:“其实说起来也荒唐,这才是咱们第三次见面,而且还是敌人,可偏偏我们居然成了这样……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很神奇……虽然我们现在不能在一起,但是你相信我,早晚有一天我们一定能够在一起……所以这件事我们还是留到洞房花烛之夜再说吧……” “嗯……我相信你……”不知为什么诗晴竟然真的相信沈环的话……也是在此刻,在她的内心深处一颗种子悄悄地开始发芽…… 第五十二章买卖军粮 与诗晴分开回到城中已是正午,此刻的沈环心情却不同于上午,很是放松!这不禁让他感觉到古人阴阳调和的理论是那般准确,与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做了些爱做的事情的确能够让人释放压力让人心情愉悦!可惜的是这种心情在他一回到县衙之后瞬间就被淹没在了那紧张的气氛中…… 情义盟的速度的确很快,仅仅只是一天半的时间便已从杭州将情报带了回来,不仅如此,他们还在半路上遇到了王云天他们的旧友陈世杰!并与他一起结伴回到了江阴。 刚一进县衙沈环就听说了这个消息,在见到陈世杰之后,沈环也被这个传说中的钱塘富少的土豪气质给吓到了! 陈世杰虽然看起来是一个手持折扇的翩翩公子,长得也剑眉星目一副帅哥的模样,但其人的做派却让人大跌眼镜!且不说他身上穿的绫罗绸缎,单单是他那手上戴满十根手指的金戒指就差点亮瞎了沈环的狗眼!一根手指粗的宝石金玉项链吊在脖子上,完全就是用纯金打造的腰带在太阳底下更是差点将人的眼睛都给刺瞎!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在对人说我是土豪我怕谁? 可就是这么一个浑身上下都金光闪闪的人,偏偏却爱附庸风雅,手上的那折扇乃是郭熙所画,题字也是当朝秘书省校书郎米芾的亲笔!再配上一个汉朝的玉坠,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尴尬…… 沈环想了半天只能用尴尬这两个字来形容陈世杰,这哪里像个超级土豪?倒更像是暴发户一般…… “在下沈环,见过陈兄。” 沈环向陈世杰问候道:“不知此次陈兄到江阴,是有什么事吗?” 陈世杰回了一礼,“沈兄客气了,我此次到江阴是为了专门看望王大哥他们的。我都听说了,王大哥他们此次招难全赖沈兄你出手相救!因此我也准备一个小小的礼物,谢谢你对王大哥他们的救命之恩!” 看着盒子里面的东西,沈环的眼皮直跳,艰难地将陈世杰递来的盒子关上,沈环将礼物又还给了他,“不必了陈兄,我与王大哥他们也是朋友,这不合适。” “那好吧,我这次来就是想见一见王大哥他们,能不能劳烦沈兄为我安排一下?” “那是自然!请随我来!” 看着陈世杰并未坚持把礼物塞给自己,沈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不舍,没有不爱钱的人,他也不例外……但是沈环却很明白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 带陈世杰来到大牢,见到了故友,王云天他们十分高兴,拉着陈世杰便聊了起来,或是有几十辈子都花不完的家产支撑,亦或是他暴发户似的性格,陈世杰说话的语气也充满了土豪气质,竟然提出了用钱砸,将王云天他们从大牢里赎出来的方法!这让在一旁的沈环听得冷汗直流…… 不想去打扰他们难得的相聚,沈环离开了大牢向铁无双询问起了杭州的情况。与他想的一样,此时的杭州知州也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得知了情义盟的来意之后,他二话不说便将贡品的详细情况如实地讲了出来。 这批贡品里大多都是名家大师所制的一些金银玉器字画古玩,以及当地精挑细选的茶叶特产。虽然听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但其中有几样东西却引起了沈环的注意!这几样东西分别是唐代阎立本的画,王羲之的行书帖以及一副英宗皇帝的手书,另外还有一个流落在民间的皇家专用玉佩。 这四样东西中阎立本的画,王羲之的字,都可以说是价值连城宝物!然而沈环却在第一时间就把它们排除了!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相信摩尼教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钱,所以这两个东西即便是再值钱对他们来说也只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此外英宗皇帝的字,这种东西的价值可大可小,皇帝的御笔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到的,拥有这类东西的无一不是皇帝的亲人,或者就是在朝野上举足轻重的大臣!对于这些人来说,或者有一些特别的收藏爱好者来说,这东西肯定也是无价之宝!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件东西却并不比金银珠宝来得更珍贵…… 还有就是那个流落在民间的皇家玉佩,按照现在的体制,皇宫里的东西流落到民间不过只有几种特定的渠道!一种是宫里的太监或宫女,到了年纪送出宫来,因为当年在宫中得到了一些赏赐,所以一起带回来了。另外就是被宫女太监偷出来的,趁着出宫的机会偷偷地卖到各地的黑市上,因此流落了出去。至于最后一种就是皇帝出宫的时候一夜风流给相好之人的信物,不过这一种也是最不可能的!英宗皇帝生前身体就一直不是很好,当上了皇帝之后仅仅只是在位数年就一命呜呼了!病得那么严重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出去找风流?不过色字头上一把刀,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经过一番判断筛查,沈环最终把目光放在了英宗皇帝的字和那块玉佩上,这两样东西都是与皇室有关的,皇帝如此在意这批贡品,是不是这两样东西中的哪一样有什么特殊的玄机!然而可惜的是现在这一切还不得而知…… 除了贡品的消息以外,关于陈世杰和那个孙婆婆的情报也在不久之后传了过来,陈世杰用不着多说,他现在已经到了这里,除了有些暴发户的气质以外,他本人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至于那个孙婆婆,根据铁无双的情报,她也是一个十分寻常的老太婆,而自从当年王云天把她那不孝顺的儿子教训了以后,她那儿子倒真改了脾气!把老人家伺候的好好的!而早在去年夏天,孙婆婆就已经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孙婆婆死后,她儿子就一直在开封城里干活,只有逢年过节才到村子里祭拜,他城里的家中也就只有媳妇和他儿子,至于那块飞云鉴,却是找不到了!以孙婆婆她儿子的说法,他是实在是不清楚老太太到底藏在了哪!再说这东西本来也不值钱,所以他们也就没当一回事情!说不定仍旧躺在老家宅子里的哪个角落! 沈环听完了这些,想了想,对铁无双说道:“铁大哥,你告诉开封的兄弟,让他们一定要找到那块飞云鉴,如果找不到,那么在案发现场遗留的那块很有可能就是孙婆婆手里的飞云鉴!如果真是这样,一定要问清楚是不是还有人知道孙婆婆的手里有那么一枚飞云鉴!有没有谁跟他们打听过这件事!甚至接触过那枚飞云鉴!” “行!我让他们试试看吧……” 铁无双虽然答应了下来,但是他的心里也没底,他相信自己的兄弟一定去孙家老宅找过那枚不知所踪的飞云鉴,但是他们上次没找到,这次就能够找着了吗?然而无论如何,这东西终归还是要找的,至少到现在为止这是最有可能的一条线索…… 就在与铁无双下一步的行动部署时,沈环忽然注意到县衙门外已经跑过去了好几波人!这些人大多都穿得破破烂烂的,身上也不怎么干净,手里还托着一只破碗,看样子像是乞丐!也有人不少衣服很干净,但却补丁却已打满全身的贫民夹杂在这其中! 沈环觉得奇怪,“这群人风风火火地干什么去呢?难道是摩尼教的势力已经开始向这些人深入了吗?” “嗨!不是!这是陈世杰向军屯买了几百石的大米,在城里开了施粥的铺子,这不全城的乞丐穷人都去了!” 听着铁无双的话,沈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陈世杰做好事做到咱们这来了?还向军屯买米?这不是军粮么?这也能买卖?” 铁无双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也向军屯买过米!军屯里每年生产的稻米可不少!扣除军饷,军屯每年还会余下不少,眼下没有大规模的战事,有些陈米放在那不用就浪费了!所以屯长校尉除了会保留一些必要的储备之外,都会出售给商人,赚一点点银子。” “……” 铁无双的话让沈环听得直翻白眼,看铁无双说得如此自然,他估计这种事应该已经是各地驻屯军的潜规则了……以律法而言,军队是严禁做生意的,更禁止私自买卖军用物资,既然军屯敢做得明目张胆,那么就绝对不会是个案!而且说不定有许多的官员默许或者干脆充当他们的保护伞!而这些通过黑买卖银子,除了有一部分进了本地军屯军官的腰包里以外,更多的恐怕已经成了别人的外快…… 想到这里沈环忍不住有些心寒,他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把这些粮食转卖给别人,比如说西夏或辽国……中原农耕文明基本上不缺粮食,这一些只等于是沧海一粟!然而这些粮食对于少数游牧民族的政权来说,那就极有可能是战略性的物资!若真有这种人,那么沈环也不得不说为何终大宋一朝始终外患不绝?其实都是自己在作死! 沈环心里的想法铁无双并没有看出来,他还以为沈环是担心聚集的人太多会引发动乱,“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虽然这批粮食已经被买下来了,但这好歹也是军粮!所以庞校尉亲自带着兵来看守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听他这么说沈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能安慰自己这也算是给江阴穷苦百姓做了一件善事,起码这几天他们不用再挨饿了…… “行了!没什么问题的!现在已经是正午了,我估计陈世杰已经叫了酒菜去大牢里吃去了,咱们也找个地方吃午饭去吧!娘的!这个破县衙连个酒都没有!我呸!” 铁无双说到这里不禁有些抱怨,他是个无酒不欢的人,这没有酒的日子简直比没饭吃的日子还要令人难受! 在县衙对面找了个酒肆坐了下来,恰巧这里也有卖李老六的祖传米酒,沈环便点了一坛让铁无双尝尝鲜。 很快满满一坛的米酒就被抱上了桌,看见酒坛子,铁无双就像是看见了绝世美女一般,迫不及待地就揭开了封泥,毫无形象地仰头就灌!然而就在他狂饮的时候,沈环却发现刚才那裹着封泥的油纸却与平常的有些不同,仔细一看在那油纸底下竟然写着两个字! “小心!” 油纸上的字迹十分娟秀,根本不像是目不识丁的店小二所写!看着那两个字,沈环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去,只见那店小二向自己眨了眨眼睛之后便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马路上…… 店小二的眼睛沈环很熟悉!这分明就是诗晴的眼睛!可她为什么会特意乔装打扮来提醒自己小心?自己又需要小心什么呢?难道是摩尼教要对自己动手么?然而沈环却事情觉得这应该没那么简单……摩尼教盯上自己,这他早就已经知道了,诗晴根本不需要特地来提醒自己!难道说摩尼教他们制定了某种针对自己的计划?想到这里沈环心头突然有种沉重的感觉,他感觉到危机正向自己一点点的迫近…… 第五十三章投毒 陈世杰的慈善粥铺就开在县衙附近不远的地方,从这个小饭店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那里的情况。此刻领粥的队伍已经排得很长,一部分已经领完粥的人正蹲在一旁喝得正香,除了这碗粥以外,这些人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小的袋子,里面装着有两斤左右的大米,甚至沈环还看到有人竟从里面取出了几枚穿着红线的铜钱! “卧槽!有吃!有拿!还有钱花!”沈环和铁无双着实被吓了一跳! 不仅是他们二人,许多在一旁看热闹的群众也被狠狠地震了一下子!看着有几个平日里并不缺钱却来浑水摸鱼的人也领到了东西!人群一下子就炸开了!既然不限定施舍的对象,那么有这么大的便宜还不占那就是傻子! 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领粥的人群立刻暴增了数倍!并且成几何倍数地迅速增长!有几个来得晚的看着队伍许久都没动过便想插队,却没想到被庞校尉逮了个正着,全都给轰出了人群,并不许他们再过来!看着凶神恶煞的庞校尉,有心插队的那些人顿时全都老实了下来,他们都明白虽然排队的时间会很久,但总比轰出来要好…… 这样有施无类让沈环看得眼角直抽,他倒不是眼馋陈世杰多有钱,而是担心这样下去城里的秩序会更加混乱,本来城里潜伏着摩尼教就不大太平,现在又来了一个土豪在这里摆阔,一旦摩尼教有什么行动,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想到这里,沈环觉得还是和庞校尉沟通一下比较好…… 来到粥铺附近,还未等沈环出声,庞校尉就已迎了上来,开口说道:“沈先生,久仰大名啊!今日庞某有事在身,不能与先生把酒言欢,实在是失礼了,还请先生勿怪!” 庞校尉的话让沈环颇感意外,“庞将军认识我?” “那是自然!先生连破数桩血案,整个江阴谁不知道先生的大名?去年先生侦破那通奸杀人案的时候,庞某正在城中,恰好看到了先生在公堂上的风采!实在是令庞某折服啊!这几日又听说先生为刘知县代理县务,先生年纪轻轻就能担此大任,以后前途定无可限量!” “庞将军哪里的话,在下虽然代理县务,但终究还是一介白衣,只是因为刘知县卧病,勉强为之罢了,哪里比得上庞将军!看这些士卒个个精神饱满孔武有力,定是将军您御下有方!将军的治兵之道当可以说得上是当世名将了!” “哈哈!你太客气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庞校尉只是一个区区的军屯校尉,一个正七品下的官职,和将军两个字差了不知道有多远!更别提那些让北方蛮狄一提起来就瑟瑟发抖的名将们了,这两者的距离更是天差地别!不过沈环这一通马屁拍过去却让庞校尉很受用!一下子把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进了许多! 马屁拍爽了,沈环也向庞校尉说起了自己的顾虑,一听到沈环让自己暂停施粥的请求,这让庞校尉一时间有些犯了难…… 按照道理来说,沈环现在身为代理知县,有权管理城中大小所有事情!沈环要求自己暂时撤销粥铺,哪怕他身为军屯校尉也必须听从!可这件事毕竟关系到自己的钱包,无论沈环的马屁拍得有多响,能够捞到的手的那才是真的! 庞校尉的想法沈环当然也清楚,他连忙向庞校尉表示这只是让他们暂时停止而已,等日后情势缓和了下来,自然还是会让他们把这笔生意给做完! 这个说法让庞校尉打消了不少疑虑,立刻保证今天施粥完毕后便立刻暂停,然而在沈环与他分别之前,庞校尉话里还是隐晦地表示让沈环尽量快一些,因为这次与军屯的生意陈世杰只是付了一部分的定金,若是拖得太久人家一旦回去了,这笔说不定会出现什么变故…… 庞校尉话中之意让沈环听得不由很是无语,这就像是一个小老板,好不容易与马云做成了一笔生意,却怕人家赖账似的,他陈世杰这么大一个土豪,还会缺那么一点钱不成? 告别了庞校尉回到县衙中,陈世杰也醉醺醺地从大牢里出来了,好在有他身边有人扶着才不至于摔倒,看到他醉成这个样子,沈环有些话也不好再去问,便安排了他在附近的客栈里住下。 又是一个下午过去,沈环感到有些疲乏,正当他准备想稍稍放松一下的时候,钱乙却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看着钱乙那急躁的样子,沈环不由问道:“怎么了钱大夫?又下棋输了?” “输棋算个屁!你快去看看吧!城里出大事了!从傍晚开始,我的药铺里陆陆续续有病人送过来,我看他们上吐下泻的,当时还以为这些人是吃坏了肚子,可没想到送来的人却越来越多!我那药铺里挤不下,就让他们把人送到了对面的齐民药铺还有其他附近的药铺救治了,可是没想到没过多久齐大夫他们却跑来告诉我,他们那边也已经放满了这种症状的病人!我们几家药铺合起来,现在至少有几百人了!所以我们都在想这会不会是瘟疫!” 钱乙的话把沈环吓了一跳,赶紧随着钱乙去了药铺,此刻药铺正堂之上横七竖八地几乎躺满了病号,呕吐物与排泄物散发出来的气味让药铺里的味道十分难闻,然而现在却顾不得这些,沈环现在首先要做的是确认这到底是不是瘟疫! 经过对一些病号的观察诊断,沈环发现这些病人除了有恶心呕吐的症状以外,还有些人竟出现了谵妄的症状,整个人如同发神经一样或说或唱!除此以外,有些人在经历过最初的呕吐腹泻之后,整个人就昏睡了过去,并伴随有面部抽搐的情况发生! 看到这里,沈环的心里第一个反应就是有机磷中毒!可现在这个年代哪里有哪门子的农药?所以现在最有可能也最符合现实情况的就只有毒蕈中毒!然而他毕竟手里没有检验设备,所以沈环也不敢完全肯定这不是瘟疫,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试一试再说! 让急躁的家属们暂时都安静了下来,沈环对着所有人说道:“大家先不要着急,这并不一定是瘟疫,所以大家不要害怕!现在我想请大家帮我一个忙,如果病人的意识还清楚,麻烦大家配合邢捕头将病人暂时转移到干净通风的地方,一会邢捕头在那里会准备好大米汤,请你们将这米汤让患者喝下去并且进行催吐,直到病人胃内食物清空!出现谵妄症状和昏睡不醒的病人,请家属将病人分散到齐民药铺与汇园药铺等附近的几家药铺之中。一会由我还有钱大夫、齐大夫等众位大夫为大家诊治!” 沈环说完,便上前扶起了一个没有家属陪伴的老大爷,将他背到了街口的一处临时划出来的隔离区域之中,并亲自将米汤给他喂了下去为他催吐。 沈环的用意钱乙等人立刻就领会了过来,他们都是几十年的老中医,自然也都知道家里有人生病了家属会有多着急!每个家属都希望他们能够先为自己的亲人诊治!可眼前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别说是诊治了,只怕他们坐下就会被另外一个病人家属给拽过去!而沈环这一招立刻便将病人的轻重缓急给分了类!让他们能够腾出手诊治那些病情严重的病人!当下钱乙他们也不再犹豫,各自组织了自己药铺里的人手,配合捕快们将病情明显较轻的病人给一一带到了隔离带中。 将病人妥善地安置下来,沈环立刻将所有的大夫都召集了起来,向他们说道:“各位大夫,眼下情况紧急,我们就长话短说,首先请你们各自回去将铺子里的颠茄全部集中起来熬制成汤药,待有人催吐完毕后,先用木炭混水让这些病人服下,过一炷香之后,让他们再服颠茄汤,但记住不可过量!一两碗即可!待他们恢复以后继续用茶叶为他们导泄排毒。钱大夫、齐大夫、张大夫、董大夫、刘大夫、丁大夫你们与我一起救治那些病情严重的病人,治疗方法大致一样,以催吐解毒为主!但颠茄汤的用量要更加注意,一旦病人出现瞳孔散大,皮肤干燥、面色潮红和心率加快等症状必须减少给药的计量和延长给药的时间!好了话不说,咱们分头行动吧!” 半夜十分,看着情况已经基本得到了控制,沈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就在几个时辰前他刚刚得到了一个消息,不仅是他们这里,城里不少街道都出现了这种情况,好在沈环的方法行之有效,及时如法炮制地安排了下去,顺利地度过了这场危机! 有不少的病人差不多已经康复,他们在家人们的陪同下回到了自己家中,看着他们的背影,沈环的心里却并没有多少轻松的感觉。他的治疗方案的确是有效果的,但这也给他传达了一个信息,这根本不是什么瘟疫!而是有人蓄意投毒! 第五十四章摩尼隐 如此大规模的投毒让江阴城里的百姓们都差点以为是闹了瘟疫,此时沈环虽然不知道投毒者究竟是通过什么方法让这么多人同时中毒,但是投毒者的身份却在他的心里有一个不二的人选!那就是摩尼教! 忙了整整一天的邢捕头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沈环身边,向他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做,然而由于现在传播毒物的介意尚未查明,沈环也只能采取下策……只能让邢捕头他们先行贴出告示,告知城里的居民让他们不要再食用家中的食物,让城中的米行开放他们的粮仓,由官府统一发放到户。此外,他们的饮水也不可再从井水中提取,必须到城外的河中取用,以防再有此类中毒事件的发生。 沈环的指令很是稳妥,但执行起来却让邢捕头犯了难,“沈先生,你说的我都明白,可咱们城里人口可不少,每天消耗的粮食可不在少数!如果强制让米商开放自家的粮仓,势必会遭到他们的反对!而且刚才消耗的药材也不少,如果这些通通由官府出钱买下来,咱们这可没那么多银子……” 邢捕头的话音刚落,一个人的声音就在他们耳边响了起来,转头一看竟是从中午一直睡到现在才醒的陈世杰! “呵呵!花钱的事本公子最喜欢!这事就交给我吧!不就是点钱嘛!多大的事!” 陈世杰说完满不在乎地摇着折扇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沈环和邢捕头面面相觑,在他们脑海里,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有钱真好……” 由于陈世杰的加入,沈环的指令推行地十分顺利,虽然有不良商人曾经想要坐地起价,抬高自己粮食的出售价格,但每当遇到这样的事情,邢捕头都会带着兄弟们上前问候,最终逼得全城米商不得不以市场价的八成将自己的粮食售卖给官府!这么一来不仅帮陈世杰节省了一大笔开支,还让他才明白了有时候事情想的往往和实际情况不一样…… 这件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全城,李成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之后,立刻就无偿开放了自家的数个粮仓,并且在城南设置了放粮点,与陈世杰形成了南北呼应之势,方便百姓们取米。 不久之后,附近的几个村庄也得到了消息,在当地长者的组织下,他们自发地带着自家的粮食前来支援!在这样的通力合作下,城里居民的生活问题基本得到了保障! 看着眼前这一幕,沈环心里感到十分安慰的同时却又十分担心!他知道这仅仅只是权宜之计,根本就撑不了几天!自己若不能赶紧查出毒源,尽快破获摩尼教的阴谋,那么随之而来的就是即将出现的暴乱! 想到摩尼教,沈环痛恨的同时却也感到有些奇怪,自从这次中毒事件之后,一些原本在这里摆摊卖艺的江湖人士也主动加入了义工的队伍中,可唯独却摩尼教的人!大街上再也看不到他们那杂耍似的表演,就好像完全蒸发了一般! 这一点让沈环很是不解,如果说这件事是他们一手炮制的,那么按照邪教的行为思想,他们应该会乘着此机会给城里的百姓解毒!他们一手制造能的毒物,那么肯定也知道怎么解!只要解了百姓的危机,还怕没人信奉他们吗?然而这种发展信徒的良机,他们居然就这么放弃了!这实在是太过蹊跷…… 由于处置及时应对准确,直到黎明之时也没有出现新的中毒者,熬了整整一夜,钱乙手里最严重的那个病人终于也出现了沈环说的那几个特征。见患者终于暂时脱离了危机,钱乙微微地松了一口气,他年事已高,一夜熬下来让他累得够呛,回到卧房以后,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 现在离天亮大概还有两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夜色中,在一个废弃的宅院里,一点点灯火跳跃着,欲佛正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 看着几个黑衣人从黑暗之中出现在自己面前,欲佛睁开双眼问道:“我们的人都安排好了没有?” “禀护法,所有人已经全部就位!只等护法您的命令!”黑衣人如实回道 “嗯!很好!做的不错!你们去告诉外面的弟兄,让他们两天之后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动手!” “是!属下明白!”黑衣人点头答应了下来,可是就当他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似是又话想对欲佛说,但是却又碍于什么不敢说出口…… “你是有话想要问我?说吧!什么事!”黑衣人的表情欲佛全都看在眼中,开口说道。 “护法,属下本不该质疑您,但此时的情况却与您当时所说的完全不同,两日之后的行动是否会有变数?” 听着下属的话,欲佛不禁冷冷一笑,“你说的没错,这次是我估计错了,我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能忍!更没想到这个沈环竟然能够解毒!不过这没有关系,虽然时间多了几天,但是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样的!你们到时候就明白了!好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属下告退!” 就在黑衣人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一直端坐在椅子上的欲佛却突然动了!还未等那黑衣人有所反应,他只觉得自己胸口一痛!一把奇型兵器已然将他刺穿! “护法,您为什么……”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利刃,黑衣人十分震惊与不解!然而的话还没说完便断了气…… 从黑衣人的身上将自己的兵器抽出,欲佛看着他的尸体,对着其余人冷冷地说道:“敢质疑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条!把他的尸体扔了!回到总坛后,将他的妻子和女儿送到我那里去!我替他好好照顾她们!” 看着欲佛脸上那神情,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为他的残忍和暴虐打了一个冷颤……他们仿佛看到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恶魔…… 所有人都离开了这里,不久后欲佛也消失在黑暗之中,然而他们不知道,此时在一旁的树顶上,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把他们方才的一切全部都看在了眼中…… 第二天,宋石从睡梦中醒来,刚一起床就听见外面竟是有宋石的声音!开门一看,这家伙正在外面的石桌上抱着一只烧鸡啃得正欢!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沈环对着宋石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跟你说让你待在村子里的吗?” “这不听说城里出事了嘛!所以我就来看看你!你们都没事吧?哦对了!咱们村里也送来了一些粮食,已经交给李叔叔了,老六哥在那守着呢!” 宋石嘴里塞着一根鸡腿,说话很不清楚,沈环好不容易才听明白,“没事!不过我麻烦你说话之前把嘴里东西吃完再说行嘛?这一大早就吃烧鸡你也不嫌腻得慌!” 从嘴里抽出鸡骨头随手扔到地上,只见宋石满嘴流油地说道:“吃肉还嫌早晚啊?再说这马上就到中午了,先吃一点开开胃!后面吃得才更香嘛!” 宋石这话让沈环很是无语,与其说他是来看自己的,不如说他其实就嘴馋了来吃饭的!什么担心自己等等的话,无非就是一个借口罢了…… 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确实如宋石所说已快到中午了,他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此刻城里的情形怎么样了…… 想到此处,沈环不禁又想到了摩尼教,这让他很是头疼……他倒现在为止还是完全不知道摩尼教那群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看着沈环眼中的疲惫之色,宋石提议道:“你这样子看上去真的太累了,这可不行!你总不能一直蹲在家里!吃完饭我们去爬山吧!也好让你放松一下!” “爬山?爬什么山?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哪里还有心情去爬山?”沈环拒绝了宋石的要求,他现在一心就只想把这件事情弄清楚,然后好好地睡一觉。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总是是和自己想得完全不一样,在宋石的死缠烂打和叶飞雪的支持下,沈环最终还是跟着他们去爬了山……看着眼前这崎岖陡峭的山道,沈环一时觉得自己的真是烧坏了脑子,自己正事不干竟然还跑到这里给自己找罪受…… 第五十五章怪异的寺庙 沈环心里的这点抱怨在他踏进山间小道的时候就渐渐消失了,松林静谧,几声鸟鸣近似耳边,远处的水杉尚在沉睡,但枝头上却已爆出新芽……清风徐来,幽香袭人,竟是山里的梅花已经开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沈环觉得空气中简直已经都充满了负离子,让人觉得十分清新!在这一刻,沈环觉得宋石是对的!这几日他一直在城里勉强自己,完全忽视了休息放松的重要性,仅仅只是这么一小会的放松自己不仅心情好了不少,就连头脑也清晰了许多! 踏着小径上山,看着叶飞雪那流连忘返的样子,宋石不禁有些自豪地对他说道:“叶哥你还没来过这里吧?这座山的名字叫秦望山,传说当年祖龙秦皇曾在此登山四顾而得名!小时候我和沈大哥一直会跑到这里来玩!这山里还有一个什么唐朝的大和尚留下的遗迹呢!虽然那遗迹已经荒废了许久,但绝对值得来此一游!对了,那个大和尚的名字叫……叫什么来着?” 宋石挠挠头竟是想不起来了…… “鸟窠禅师。” “对对对!就是他!咦?你怎么知道?”宋石很是惊奇地看着叶飞雪。 “小时候有人和我说过一次。” “说过一次就能记住!叶哥你真太厉害了!” 叶飞雪并没有搭话,看着四周的景色,他的眼神之中满是怀念…… “行了!别耍宝了!飞雪,咱们别理他!竟然来了,咱们就好好玩一玩,我记得有几处的景致非常好!我带你去看看!”沈环说完拉着叶飞雪的手,便从宋石的身边穿了过去。 一路登高望远走走停停,走到半山腰已是有些疲累,恰在此时宋石远远地看见前面竟有一坐寺庙!正好可以在那休息喝水!然而当三人来到门前之后才发现庙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竟似一个人都没有…… 上前敲了敲门,等了许久依然没有人来开门,这让宋石有些泄气,“这庙里怎么没人啊?我还以为有水喝有斋饭吃了呢!我都饿了……” 听着这话沈环很是无语,“你就知道吃!这才刚吃完饭多长时间你就饿了?不过进不去也好,这里我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沈环的话让宋石有些不解,“不就一座和尚庙嘛!有什么奇怪的?我估计里面的和尚应该都出去了!所以没人!你就是最近用脑子用多了!老是疑神疑鬼的!” 沈环摇头解释道:“你刚才说这座庙里的和尚都出去了,可在我看来有人刚刚进去不久。你看这两个足迹,十分新鲜!是刚刚踩出来不久,而向外出来的足迹却已经有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这一点说明里面肯定有人!你再闻闻这味道,一点香火味都没有!要说深山小庙闭门清修这是很正常的!但每日参禅礼佛,香火是必不可少的一样东西!你再看看这门上的漆,这么新的漆就表明这座庙刚刚建成不久!你和我小时候经常跑这里来玩,从来也没见过有什么庙!现在突然有人跑来建起了这坐庙,而且我们大家竟然都不知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人家建庙还得跟我们打招呼吗?你刚才不是说刚刚有人进去吗?兴许是人家下山化缘的和尚回来了!人家的寺庙刚建好,没什么名气,香客当然也就少了!等过一段时间大家都知道了,香火自然就旺了!好了!别琢磨这个了!咱们快进去吧!都快渴死了!既然没人给咱们开门,咱们就自己进去!不是说出家人都是大开方便之门的吗?想必他们不会怪我们的!大不了给几个香火钱就是了!” “你不懂!这建庙需要……哎!你干什么!” 正当沈环准备向宋石阐述建设寺庙所需要的一系列手续时,宋石却已忍耐不住他的啰嗦,一把推开了大门,直接就这么走了进去!就连叶飞雪也没能及时拦得住他!看着他如此,沈环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跟着走了进去…… 虽说是小庙,但也五脏俱全,前殿、大殿、后殿、僧房一样都不缺!然而一踏进小庙之中,沈环便感觉到了更多诡异之处! 前殿的两侧是四大天王像,正中供奉着一尊大肚弥勒佛,后面是韦陀菩萨,黄色蒲团前的神案上没有贡品和香火,甚至香炉里也没有烧剩下的香灰。整个前殿让人感觉阴森森的,昏暗的光线下四大天王面目格外狰狞!就连本该一团和气的大肚弥勒佛的那张笑脸也让人感到有那么一丝邪恶的味道…… 穿过前殿,进入大殿之中,一尊巨大的释迦牟尼金身像立在正中,和前殿一样神案上没有贡品和香火的痕迹,香炉里也同样是空空的!此时的宋石已经没有当初进来时候的那种兴奋劲,他看着佛像的眼睛,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好像佛像正在看着他,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宋石拉了拉沈环,轻声说道:“咱们走吧,我怎么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 “早说让你别进来,你偏要进来!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不仅是宋石,沈环也有同样的感觉,这个小庙给人的感觉不似平常寺院,给人一种庄重祥和,反而处处透着一种邪性!其实沈环知道这不过是心理作用,佛像本身其实和其他的寺院一样,只是被这里诡异的情形给衬托出来的而已! 沈环没有理他,直接往后殿走去,后殿供奉的是阿弥陀佛,情况和前面完全一样!这里什么不缺,缺的就是和尚!就在这时,沈环注意到在后殿的一侧还开着一扇小门,从里面望去,这扇小门直接通往僧侣休息的僧房。 强忍住自己心头的压抑,宋石大声对里面喊了一声,“有人吗?” 回声在空荡荡的后殿里回响,没有任何人应答,正当沈环打算踏入小门往僧房去的时候,叶飞雪的利剑在这时猛然出鞘!佛像身旁的黄绸瞬间分为两段,飞雪剑的剑锋已经顶在了那个人的咽喉之上! 沈环见了连忙喊到:“飞雪快住手!” 看着那人光光的脑袋,却是一个和尚,此刻他已经被吓得面无血色,待叶飞雪收剑归鞘之后,那和尚顿时瘫软了下来,久久都没能没站起来…… 见那和尚被吓得不轻,沈环连忙上前把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赔罪道:“师傅,刚才真是对不住,没吓着你吧?” “没!没有!”那和尚虽是这么说,但两只还在打颤的腿肚子出卖了他,哪里有人被兵刃抵着喉咙不害怕的? “师傅,贵寺的人呢?怎么就你一个?”沈环又问道。 “我们这就我和师傅两个人,今天师傅下山去了,就我一个,你们怎么进来的?” 沈环赔礼道:“我们是上山游玩的游客,一路行来甚是疲乏,便想来贵寺喝口水吃个斋饭,我们在门口叫门没人应,又见庙门开着,所以就自作主张走进来了,实在是冒昧了!” 沈环在这里撒了一个小慌,他不敢说是他们自己闯进来的,弄不好这寺庙里要是丢了什么东西还得怪到自己头上,再说这座寺庙到处都透着古怪,还是留一个心眼比较好!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古怪,激起了沈环的好奇心…… “哦,这样。”和尚听完松了口气,似乎相信了沈环的话。 沈环拿出几两银子,对他说道:“能不能麻烦师傅给我们做几样素斋,不敢白食,川资奉上。” “不敢不敢,几位稍后,我这就去做饭!”和尚收了银子,飞也似的跑进了小门里。 见着那和尚进了禅房,宋石低声对沈环说道:“我说,你真敢吃这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和尚做的饭啊?” “谁说我要吃了?” “那你给他钱?” 沈环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你干脆笨死算了!” 没再理睬他,带着叶飞雪便一起从小门走了进去,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宋石眨了眨眼,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赶紧跟了上去。 僧房一边的厨房里正冒着炊烟,看样子那和尚真的去做饭了,沈环几人悄悄地避开了他,进了其中一间最大的僧房。与普通寺院里僧房一样,这间禅房里面的摆设十分简单,一张床,一个蒲团,一张书桌,墙壁上挂着一个佛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僧房里打扫的十分干净,看起来应该是经常有人住在这的。 仔细打量着整个房间,沈环发现在禅房的书桌上,平铺着一张纸,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仔细一看却只是一些往生经的经文!虽然这东西乍看之下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这张纸右下角的一处墨迹却引起了沈环的注意,他总觉得这块墨迹的纹路有些特别,自己好像曾经在哪里见到过…… 正当沈环准备把这张纸拿起来看个仔细的时候,就在这时,从外面的大殿里传来了一个人的叫喊声! “虚和!虚和!你在哪!” 话音刚落,旁边厨房里正在做饭的和尚连忙跑了出去,“来了,来了,在这呢!” 听着那和尚跑了出去,沈环连忙把那张抄写着往生经的纸张收在了怀里,赶紧拉着在一旁看新鲜的宋石,让叶飞雪带着他们从房顶上又悄悄翻回到了前面,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在那里瞧新鲜。 “怎么门开着?不是说让你好好待着别开门的吗!” “我没开门!是人家自己进来的!来的几个来山里游玩的年轻人,想来咱们这吃饭的。这不,这是他们给的银子。”见着老和尚质问自己,那青年和尚也不敢说是自己“忘了关门”,从怀里掏出了沈环给的银子给老和尚看。 见了银子,老和尚的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凑上前轻声问道:“这几个人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会的!我在里面做饭的时候留心了一下!他们一直在那待着呢,看样子应该就是上来踏青游玩的游人而已!” “那就好!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说出去,否则我们两个就要倒霉了!你赶紧做饭去,让他们吃完了赶紧走!这二两银子咱们俩悄悄地分了,晚上买些酒肉回来打打牙祭!” “哎!我知道了!”听完老和尚的话,青年和尚很是高兴!连忙又钻回了厨房中忙活了起来…… 看见沈环几个人依旧在那瞧新鲜,老和尚笑着迎了上来,与他们攀谈了起来,“三位一路上辛苦了,咱们马上开饭,稍等一下就好!不过我们寺庙小,吃得东西也不好,几位可不要嫌弃呀!” “多谢!多谢!老师傅不怪罪我们贸然闯入就好了,再说出家人粗茶淡饭,哪里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我们现在只求一顿温饱!不过老师傅,你们这庙怎么冷冷清清的?而且我以前上山也没见到过,是新建的吗?” 沈环的问题让老和尚猛然楞了一下,然而他却很快反应了过来,“是啊!我们这庙是新建没多久,只是因为还有一些工作没完成,便没有迎香客,所以看起来冷清了一些!等过些日子就热闹起来了!哎!我说几位的口音有些亲切呢!原来是本地人士,怪不得对山上的情形如此了解!只是不知三位高姓大名啊?” 沈环随便编了三个名字应付了过去,之后的几次对话沈环能够明显感觉到那老和尚心中对自己等人仍有戒备之意,很多问题都是含混而过,显然是有意在隐瞒着什么…… 饭菜很快便做好了,匆匆扒了几口,沈环他们便告辞离开了,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老和尚的目光里有些困惑,但最终他还是又将大门给合了上去,把这一切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 第五十六章破屋 山上容易下山难,秦望山的山道不同于后世那种旅游景区开凿的山道那般那般平整宽阔,仅仅只是一条人工走出来的小道而已,上山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下山的时候却要异常地小心,一不注意脚下一滑,说不定整个人就会从山上滚下去了!因此沈环几人走得十分慢,等再次来到山脚的时候沈环和宋石皆已气喘吁吁…… 秦望山下有一个茶肆,从小时候起,宋石每次来玩都会在此坐上一会才肯走。然而现在天气尚寒,春节也是刚过,所以并没有其他游人来此游玩,茶肆里也是一个人没有。虽然没有看见老板,但已经渴坏的宋石却已顾不上许多,拿起水壶就急急地往嘴里灌!可是他却悲剧地发现里面竟然连一滴水都没有! “老板!老板!快来两壶茶!” 叫了两声,却没有任何应答,实在等不及的宋石干脆自己动手,将一旁碳火上一壶正在沸腾的热水取了下来,自顾自地泡了一碗喝了起来…… 看着宋石这样,沈环很是无语,“我说你这样不好吧?怎么自己喝起来了!这万一被人看见了,还以为咱们偷东西呢!” “怕什么!咱们来这不是一次两次了!老板也跟咱们也是老熟人了!用不着这么见外!我估计老板可能是去茅厕了,你们先等着,我到屋里再去拿些点心。” 宋石说完起身就向着屋子里走去,沈环也并没有拦他,因为确实和宋石说得一样,他们和这家茶肆的老板熟得很!有几次来玩,由于客人太多忙不过来,老板都是让宋石自己动手的!按照老板当时的话说,都是乡里乡亲的没那么多规矩!只要吃完了算钱就好了! 正当沈环等着宋石将点心拿过来的时候,却发现事情好像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就在宋石准备走进屋中的时候,一个人忽然从屋里冲了出来把他给拦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个人,宋石有些疑惑,他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你谁啊?怎么从里面出来的?老板呢?” “什么老板?哦!我就是老板!”那人有些气喘吁吁地吼道。 听着这话,宋石不禁一愣,问道:“怎么?莫老板已经不在这做生意了吗?” “没错!他半年前就把铺子转给我了!出去!出去!谁让你走进来的!”新老板说完就把宋石给轰了出来,不让他再踏进里面一步。 见着这边的情况,沈环赶紧走了过来,赔礼道:“对不起老板,我们是上山游玩的游客,因为经常到这里来,所以跟以前的莫老板比较熟,我们不知道莫老板已经将铺子转出去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看着茶肆新老板一直上下打量着自己,沈环知道定是他心里仍有疑虑,取出几枚铜钱,又说道:“老板,实在不好意思,能给我们拿一些点心吗?我们从山上游玩下来,实在是有点饿了。” 见到了钱,新老板的脸色果然就缓和了许多,“几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内急,没能及时出来招待,还请几位不要见怪!几位请稍坐,我这就给你们拿点心!” 将钱揣进兜里,很快新老板就端着几样点心放到了沈环他们的桌上,看着宋石迫不及待地就往嘴里塞,沈环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没人跟你抢,你就不能注意一点吃相么?这么猴急干什么?也不怕噎死!” “皆由米瘾靠间……” 听着宋石的话,沈环皱着眉头,很是无语,“你能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话嘛?喷得到处都是!” 飞快地将点心咽下,又喝了一口茶,宋石满足地抹了一下嘴,说道:“这又没人看见,怕什么!再说了,刚才在庙里我都没敢吃,现在下了山还不能让我吃个痛快嘛!哎,不过说真的,刚才那座庙里的素斋那味道确实不错!要不是太吓人,我肯定要吃个饱!” “得了吧!你还想吃饱?没让人当猪剁了做成人肉包子你就该烧高香了!” 沈环的话把宋石吓了一跳,“不会吧?平白无故地他们为什么要害我?你是不是又发现什么了?” 看了看左右,沈环轻声地对宋石二人说道:“我想你们也应该发现了,那座庙里没有香火,没有贡品,这点已经很古怪了!但不仅是那座庙,那两个和尚也十分的可疑!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两个和尚见到我们都不呼佛号,对我们也不称施主或者居士,而是直称你,对自己的称呼也是同样的称我,而不是自号贫僧、老衲!” 宋石听他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了,“对啊!平日里我跟我娘去庙里烧香,不管见到哪个和尚都是双手合十口呼佛号的。” “不仅如此!我刚才仔细观察了一下,我发现那两个和尚的手,很是粗糙!不像是一般和尚的手!刚才我给他银子的时候,发现他的掌心、虎口包括指肚上都是茧子,这对一般的和尚来说是不可能的!一般和尚敲木鱼,抄写经文,茧子一般都集中在指尖上,中指和食指的关节处会稍稍凹陷,与他们完全是不一样的!我看这更像是长年练武,使用兵器磨出来的茧子!还有,那个老和尚,他见到我们很警惕,就连刚才吃饭的时候也在时时观察着我们!” “会不会是武僧?”宋石问道。 “不会,一般和尚用膳前都会诵经,这是每个修行的僧人都知道的仪轨,但他们却并没有这么做。依据我的判断,他们不是什么武僧,甚至根本不是僧人!” “那他们是什么人?不会真是吃人的强盗吧?” “有可能!” 沈环这话让宋石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他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他爹说起过的那些吃人黑店的故事…… 故事里的游人由于错过宿头不得不投宿于深山老店之中,里面经常有美貌的老板娘与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板,然而在他们和善的外表下掩藏着的却是一颗可怕的内心,在那些游人吃下黑店里的食物之后,他们也就变成了下一个倒霉鬼的临终晚餐…… 想到这里,再看看手里的糯米团子,宋石胃口瞬间锐减,就在这时,沈环又轻轻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往旁边看。 看着正在那生火烧水的茶肆新老板,宋石强忍住自己心里的不安,问道:“怎么了?” “你有没有发现那个老板也古怪地很?” “没有啊,怎么了?” 沈环轻声地又向他说道:“我不知道你刚才有没有注意,那老板其实也古怪的很!他刚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脸色潮红,呼吸急促,身上的衣服也很不整齐!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不妥之处!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他也一直在悄悄地观察我们?” 沈环话音刚落,宋石就看到那老板偷偷地看向他们这边,当觉察到自己正看着他的时候,又立刻回了过去,神色很是紧张! 看着茶肆老板这个模样,想想之前的那个故事,再看看手里已经被自己咬出肉馅的糯米团子,宋石的胃口一下子就消失地无影无踪!现在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然而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沈环和叶飞雪却将盘子里的所有点心都给扫了个一干二净…… 结了账离开了这里,看着沈环他们远去的背影,茶肆老板长舒了一口气,赶紧把东西都搬进了屋子,把门反锁了起来…… 回到县衙已近黄昏,沈环去找了县丞,询问那座寺庙的情况。县丞告诉他,这座寺庙是最近半年才建起来的,并且包下了整座秦望山的土地。可是很奇怪,这座寺庙自从半年前建成以来却从来没有开门迎客!也没有举行任何开坛法会!很多信男善女想要去拜访也全都被挡了回来!除此之外,这座寺庙包下来的土地上也没有种植任何的作物,但今年的税收却如数缴纳了!刘知县见他们交了税,也就没把这当一回事,毕竟这些地已经是人家的了,自己也不好多问。 这寺庙的种种怪异之处让沈环的眉头深深地拧在了一起,想着白天的情形,沈环不由得怀疑那座寺庙其实就是一间如宋石所说的“黑店”!否则的话又该怎么解释今天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还有那两个和尚,沈环方才已经和叶飞雪确认过,他也发现了这两个和尚的确是身怀武艺!与沈环不同,他并不是通过那两个和尚手上的老茧判断出来的,而是通过他们的呼吸!按照叶飞雪的说法,习武之人的呼吸方法是与一般人完全不同的,虽然沈环并未感觉出来,但叶飞雪身为剑神,他既然如此说,那么就绝对没有错! 一座诡异的寺庙,两个身怀武艺的假和尚,这两者结合在一起让沈环感到很不寻常!想到近日里发生的事情,沈环不由得不怀疑这两个人会不会是摩尼教里人?不过这一点沈环并不确定,说不定这两个和尚真的就只是个开黑店的!然而不管到底是这两者之间的哪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在这个多事之秋更需要小心防范才是! 想到这里,沈环找到了铁无双,让他偷偷地派人潜伏在山上监视那座可疑的小庙!相对于衙门里的公差来说,江湖人士的身份更加隐秘,身手也远非公差可比!让他们做这种事要比衙门里人来得更加方便和安全! 当夜…… 昏暗的寺庙里,在欲佛的面前,三个人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此时的欲佛怒火冲天,大声训斥着他们,即使唾沫星子已经飞到他们脸上,他们也都不敢躲避……更不敢露出一丝不满的表情…… 过了好一阵,欲佛心头的怒火总算稍稍熄灭了一点,沉着脸对三人说道:“此后行事一定要小心!如果再让我知道你们犯错!我会让你们体会到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死法!” 欲佛阴狠的目光让那三人不寒而栗,沉默了许久后,才有人说道:“属下知错了,现在他已经察觉到了我们,我们是不是该从这里撤出?” “不用!好在你们没有露出太多的马脚,他没有证据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如果现在将你们撤走,等于是不打自招!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至于其他,我自有办法!” 次日清晨,沈环去找宋石吃早饭,敲了几遍门都没见他应答,推门一看,宋石竟早已不在房中!正在沈环想找人询问的时候,却看见宋石和陈世杰两人正从外面走进来。 “你一大早干嘛去了?”沈环向着宋石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 “我又怎么了?”沈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昨天跟你爬山,着凉了!难受了一晚上!这不,我找钱大夫开药去了!”宋石举着手里的药包,对他抱怨着。 “我去,昨天好像是你硬拉着我去的吧?怎么还怪到我头上来了?算了,赶紧把你的鼻涕擦干净,吃早饭了!” “哦……”看着沈环满脸嫌弃地看着自己,宋石委屈地应了一声…… 看着陈世杰脸上憋着的笑意,沈环向他行了一礼,“陈兄,我这个兄弟脑子里缺根筋,让你见笑了。对了,你们两个怎么会碰到一起的?” 陈世杰道:“我是特地来拜访你的,半路上碰到了这位宋兄弟,就一起过来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昨天碰到一件事,感觉和你在查的案子可能会有关系,所以我特地来找你。” 沈环听他这么说,脸色严肃了起来,对陈世杰说道:“陈兄,请里面说话。” 宋石拍了拍昏昏沉沉头,说道:“你们聊吧,我实在是太难受了,我吃完早饭就回去睡会,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再来叫我。” “行!你去睡吧!你就知道吃!”沈环摆了摆手,让他赶紧消失,别在这里丢人。 见他们二人如此,陈世杰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这兄弟到底有趣的紧!这性子我喜欢!哈哈!” “哪里!陈兄请!” 把陈世杰请进了房里,落座后,陈世杰向沈环讲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昨天我去城北钓鱼,看见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嘴里好像还说什么“圣教”“投毒”,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所以我就悄悄地跟了过去,跟着他们到了城里的一个破屋!到那我才发现里面竟然聚集了好多人!也怕他们发现,我没敢接近,也听不清楚里面讲些什么。我在那里等了一会,原本以为他们还会出来,可没想到没过多久这群人就全都不见了!我当时本想进去看,可我除了钱以外根本不会打架,而且这些人看起来也像是亡命之徒,所以我就没敢进去。” “你不进去是对的!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对了陈兄,你还能找到那个破屋吗?”沈环急忙问道。 “当然能了!这件事我回来以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所以我这不就过来找你了嘛!” 第五十七章飞雪心 跟着陈世杰来到了那个破屋,这里给沈环的第一印象就是破旧隐蔽!除了本身就已经十分破旧之外,这屋子还深深地隐藏在了一处繁华地段!在它的前面就是暨阳街,附近的商铺住宅盖成的两层小楼将它完完全全地掩藏了起来!而不远处就是城墙,若不是亲自来看,谁也不会想到在这两者之间竟然有这么一座小屋子! 破屋的大门早已经完全掉了,虽然房梁还依旧坚挺地支撑着,但瓦片却早已碎了一地。走进其中,沈环一眼就看到了正对门的桌子上摆着一盏油灯,里面的灯油还剩下一大半。在这张桌子的后面,还放着一把椅子,这对桌子还很新,完全不像是被丢弃在这里的陈旧家具,上面也没有一丝灰尘,应是有人经常有人坐在这里。 除了这对桌椅和油灯以外,沈环还发现地上的脚印十分密集,大多全都集中在这张桌子面前,应是有过不少人曾经聚集在这里,向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汇报情况或者接受他的指示。 仔细打量着四周的墙壁,沈环隐隐约约地发现在一处墙壁上好像画着什么,但是由于四周皆被住宅和城墙挡住了阳光,直到走进了许多沈环才看清楚那墙上画着的竟是一个鬼脸! 那鬼脸是那么熟悉!依旧是那么狰狞!与自己在大丰村看到的完全一模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起当时的惨剧!看着沈环和捕快们那悲愤的神情,铁无双连忙大喊了几声才让他们渐渐冷静了下来…… 因为这个鬼脸的出现,沈环他们立刻就确认了这里的确是摩尼教的一个秘密据点!继续勘察现场,沈环注意到了在这鬼脸的前面,脚印也十分地集中,但这些脚印却很奇怪!摩尼教里的人似乎走到这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并没有再往前一步!想到陈世杰对自己说起的那些话,沈环忽然感到灵光一闪!蹲下身用手敲敲地面,竟能听到咚咚的空响,底下竟是空的! 抹去表面覆盖的杂草,下面是一块两平米大小的木板!掀开木板,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着这个洞口,陈世杰恍然大悟地说道:“我说这群人怎么神出鬼没的呢,原来是从这个洞里钻出去了!” 沈环看了一眼陈世杰,并没有回话。仔细地观察着面前的这个洞口,里面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有多深,但是从迎面吹过来的那些风,沈环却知道里面应该是通风的,人下去完全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不知道这个洞口到底通往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什么机关陷阱,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绝对不可以贸然让人进到里面。沈环的心思铁无双很清楚,还没等沈环有所反应,铁无双就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铁无双这个举动把沈环给吓坏了,冲着里面喊道:“铁大哥!铁大哥!你怎么样?你快上来!” “没事!我先去探探路!你给我弄枝火把来!” 铁无双的声音并没有任何异常,这让沈环松了一口气,将火把丢给他,铁无双举着火把便向着里面走去…… 底下的空间很大,距离顶部足足有两米多高,谁也没想到在江阴的地底下居然有这么大的一个空洞!顺着风吹来的方向小心地摸了过去,这一路之上并没有什么机关陷阱,前方不远的尽头之处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有阳光照射进来! 走到尽头,抬头看着上面,铁无双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外面的天空,地道里的风就是从此处吹来的,而上面就应该是地道的出口。从地下向上看去,出口四周的形状让铁无双判断出这里应该是一口枯井! 一根绳子从井口边上一直垂到地道之上,用力拉了一下,绳子绑得十分严实,借着这根绳子铁无双很轻松地就翻了上去。果然和自己判断的一样!这地道的出口的确是一口枯井!环顾四周,铁无双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城外! 听着下面沈环的呼唤声,铁无双知道定是他们放心不下自己这才寻了过来,“我没事!你们上来吧!上面没什么危险!” 听到这话,沈环这才松了一口气,然而身为战五渣的他对于爬绳并不精通,最后还是由叶飞雪带着他从井底下翻了上来…… 爬出井口看着四周,沈环也是惊讶地说不话来!谁也不会想到江阴城的地底下竟然有这么一条直通城外的地道!结合破屋所在的位置,沈环粗略地估计了一下,这条地道的长度大概在500米左右!而让沈环感到惊奇的是他的记忆里竟然没有一点关于这条地道的线索! 不仅是沈环,邢捕头他们也是如此!这么大的一条地道无论是从土方量还是从规模来讲都不是一个小工程!他们在城里当了几十年的捕快也完全不知道这条地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地道出口的周边有许多的脚印,摩尼教应该就是从这里秘密进出江阴城的,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个地道若真的是摩尼教人秘密开挖,他们究竟想要用这密道做什么呢?想到这里沈环第一个反应就是用来运兵之用!以前他看电视的时候经常看见敌军通过挖地道的方式进攻城池! “难道摩尼教想要夺城造反?” 沈环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然而自己又找不到其他的解释!根据铁无双的说法,摩尼教曾经数次举旗造反!为了得到天下,他们甚至不惜勾结外族出卖残害同胞!而且他也曾亲眼看见整个大丰村被他们一夜之间全部屠尽!像这样的人,他们想要夺城造反也不是没有可能!然而不管是不是,这件事情都不是一件小事!如果这条地道真是摩尼教苦心挖掘的,那么他们绝对不会弃之不用! 为了谨慎起见,沈环立刻把这个情况告诉刘知县,老刘一听之下顿时被吓得不轻!赶紧把县尉等人叫过来,让他们赶紧去军屯通知庞校尉,让他赶紧带人进入县城驻扎,严防摩尼教中人举兵夺城! 回到了李府,宋石还在昏睡着,看样子的确是病得不轻,沈环没有去打扰他,直接来到了餐厅。午饭已经做好,然而满桌可口的饭菜并没有引起沈环的食欲…… 看着沈环愁眉苦脸的样子,李成给他倒上了一杯酒,问道:“怎么有眉目了没有?” “算是有所突破吧,不过这群人很狡猾,来无影去无踪,实在是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别着急,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我相信你一定能带着大家度过这场危机!” 听着李成话,沈环知道他只不过是在安慰自己,眼下的形式越来越复杂,他也实在是没有把握,不过现在军队也已经开进了城中,即便是摩尼教人想要攻城,凭着这些军人和城池,也应该能够坚持几天吧……事到如今沈环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就在沈环心事重重地数着碗里的饭粒的时候,李家门口的家丁忽然跑过来找到了他,“沈公子,外面有一个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沈环很意外,居然有人寄信给自己?然而展开信信封一看,他立刻就明白过来了!这是诗晴送过来的! “春花楼一叙。” 只有这简单的几个字,但字迹很娟秀,与那天酒坛子上的字迹也一模一样! “送信的人呢?”沈环向家丁问道。 “不知道,他只让我把信交给你,然后就走了。” “哦,知道了,你去吧。” 吃完饭,沈环便将信连着信封一起烧掉了,不是他不想留着,而是他和诗晴之间的关系实在太过微妙,一个不小心两个人都会万劫不复! 破天荒地在中午洗了一个澡,虽然沈环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洗澡,但一想到即将和自己的心上人见面他就觉得非要这么做不可! 将自己身上彻底收拾干净,沈环迫不及待地便想要出门去了,可就在他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却发现叶飞雪竟然也跟着来了! 自己出去鬼混,怎么能带着别人!沈环回头对着叶飞雪说道:“飞雪,我出去办点事,你就别跟过来了。” “办事?”叶飞雪显然不信,哪有出去办事还要特意洗澡的? “嗯!有个朋友让我去见个面!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我也去!我不放心!” 叶飞雪说得很坚决,看着他一副不带我去就不行样子,沈环想了想,咬了咬牙说道:“那好吧,那你就在楼下等我,有看上的姑娘你也别客气,都算我账上好了!” “看上的姑娘?你到底去哪?”叶飞雪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呃……春花楼……” “春花楼?那是什么地方?” “妓院……”沈环老脸一红,声音顿时低了下去…… 听着这两个字,叶飞雪两个眼睛都瞪大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环一看他那模样,连忙解释道:“飞雪,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真的只是去见一个朋友……” 任由沈环怎么解释,叶飞却雪根本不听!气呼呼地转身就回去了!将房门砰地一声给关得死死的!任沈环怎么喊也不开门! 站在门口沈环不解地挠了挠脑袋,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叶飞雪会这么生气?不就是去个妓院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这让他不由得不怀疑叶飞雪是不是属于那种特别洁身自好的? 叫了几声之后,叶飞雪还是不开门,沈环没法也只好由他去,赶紧向着春花楼赶了过去,沈环很明白诗晴既然会在这个时候传信,而且还约在了春花楼那种地方,一定不会只是单纯地想见自己,肯定是有别的什么事情! 沈环走后,叶飞雪红着眼打开了房门,刚才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李成夫妇,看着李夫人向自己走来,叶飞雪扑到她的怀里就哭了起来……只是那原本粗重的男声,此时却已变成了轻柔的女音…… 见着叶飞雪哭得如此伤心,李夫人很是心疼地问道:“怎么了丫头?” “李婶……哥哥他,哥哥他,他去宿娼去了!” 李成一听哈哈笑了,“我当什么事呢!不就是去妓院了么!有什么大不了的!男人嘛!一会就回来了!” 听着这话,李夫人白了李成一眼,“说什么呢!你们男人不洁身自好,还有理了?” 李成被老婆这么一喝,顿时有些吃瘪,只好不说话了…… 李夫人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去妓院了?他自己跟你说的?” “嗯。” 叶飞雪抬头看着李夫人:“李婶,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如果哥哥喜欢上了青楼女子,要娶回来,我该怎么办?他会不会不要我了?” 李成问道:“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就在刚才。” “刚才?” 李成微微一笑,说道:“好了丫头,放心吧,你的哥哥没跑,没有人会在中午去宿娼的!刚才吃饭的时候有人给这小子送来一封信,我估计他是真的有事情去了!说不定和他查的那件案子有关!” “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要是摩尼教的人故意冒充哥哥的熟人让他去春花楼的话,那哥哥不是有危险?!” 听到李成的话,叶飞雪立马不哭了,转而开始担心起沈环的安危来,“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坐着!我要去看看!” “哎!哎!哎!” 见着叶飞雪就要走,李夫人赶紧上前拉住了她,“千万别去!你一个姑娘家,可不能去那不干不净的地方!” “那怎么办?” 见叶飞雪那焦急地模样,李成哈哈地笑了起来,说道“放心吧丫头!铁无双这几天一直住在那里呢,有他在肯定不会出事的!” “铁无双?” 听到李成这么一说,叶飞雪的心顿时定了下来,虽然对于她来说铁无双并不足为惧,但对于摩尼教来说,还没有他铁无双保不下来的人!有他在,沈环的安全自然无忧! “李叔,李婶,那……那我先回房了……”似乎是为刚才的事感到有些害羞,叶飞雪俏脸通红,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她刚才在自己怀里留下的泪痕,李夫人长叹一声对李成说道:“雪儿这丫头,对那小子的感情实在是太深,这对她实在是太累了,我怕有一天如果真出了什么差错……这丫头怕是会崩溃,咱们是不是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件事?” “可叶兄他……唉!”李成又何尝不是这样想,可偏偏就有那么一个巨大的阻碍挡在这两个人的面前…… 第五十九章中计 回到李家已近黄昏,宋石此时已经清醒了过来,一个下午的睡眠似乎让他的感冒好了许多,现正在厨房里抱着一碗稀粥喝得正香。也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宋石所挑的都是一些比较清淡的蔬菜,但即便是如此,依然不影响他的好食欲,尤其是芹菜,几乎被他全部扫空…… 看着宋石脸上满足的笑容,沈环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说道:“石头,你还是这么爱吃芹菜,这玩意有这么好吃嘛……” “那是自然!我从小就爱吃芹菜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石说完长长打了一个哈欠,“这吃饱了人就容易犯困,我先去睡一会了……” “你先等等!” 沈环叫住了宋石说道:“吃饱了就睡对身体不好,正好你现在闲着,先帮我去办件事。你去老六哥那说一下,让他回村到附近的村庄动员一下,再送一些粮食到城里来,我刚回来的时候去清点了一下,咱们得粮食已经不多了。” “行!我知道了!”宋石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粮食消耗的速度让沈环有些措手不及,城里的人口不少,即便是强制性地开放了所有米行,也难以支持三五天的时间!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就只能开放官粮和征收屯粮了!然而却十分难办!这两样东西这一个是军粮,一个是存粮!即便是到大灾之年也必须上报朝廷才能开仓放粮!现在若是不能及时得到补充,城里一旦断粮,这后果不用多说了…… 这一路走过来,宋石发现已经有一些米店关了门,他们的米仓已经完全被搬空了,而李成所开设的放粮点也从前日的生米改成了稀粥,这让许多人的心里不免有些怨气。然而即便是心中有不满之处,百姓们也不敢再吃家里的东西!前不久有些人在看到这里在发放稀粥之后便回到了家中自己煮饭吃,可没想到很快就有人出现了中毒的现象,这让大家更加感到了恐慌…… 在得到宋石传来的消息之后,李老六二话不说便回到了村庄,做起了动员工作,很快就组织到了不少的粮食运到了城里。看着那排得长长的队伍,沈环的心头很是沉重,因为他知道这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无奈之下,他只好派人骑快马告知附近的州县,让他们筹集一些粮食,支援江阴城…… 第二天一早,沈环刚刚起床就听到了门外的动静,昨天运来的粮食已经差不多被消耗一空,许多没领到粮食的人正聚集在李家门前向李成讨要粮食。不仅仅是李成这里,陈世杰所在的客栈和县衙的大门口也聚集了不少饥饿的人群!而这其中绝大部分人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已经没有再吃到粮食…… 此刻陈世杰和刘知县已经不敢出来见人,即便是陈世杰再有钱也无法立刻解决这个问题!毕竟从周边的县城调集粮食是需要时间的!眼前的这个情形只怕是粮食还没到,城里就先乱了…… 再次从周边的村庄征集了一些粮食,昨天的稀粥到了今天已经只剩下米汤,这让百姓们不由得怨声载道!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沈环却从铁无双那里得知了一条更加令人惊骇的消息! 就在今天早晨,铁无双的情义盟传来了一个消息!西夏大军在年前就已经有所异动,这几天调动地更加频繁!整整十万大军已经屯兵边境,虎视中原!而朝廷在得知了消息以后,也立刻做出了反应!调集了二十三万大军开赴边境!双方的战事可以说是一触即发! 在接到帮中急报以后,铁无双立刻就找到了沈环分析起了现在的局势,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与摩尼教有关!否则摩尼教的人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活动! 看着地图,铁无双立刻就明白了摩尼教的意图,“我看摩尼教应该是想与西夏大军来一次里应外合!一旦西夏大军就开始进攻,前线战事吃紧,朝廷肯定会征调各地驻军北上增援!而这些邪教妖人则趁机占领江阴,一旦占领了江阴城,不仅可以控制附近的几大粮仓用来招兵买马!还可以作为据点!即便是朝廷派大军征讨,他们也可以凭城据守,等待他们援军的到来!江阴一旦落入他们的手里,整个江南必然大乱!依靠着长江水道,他们还可虎视江宁、常州、苏州、湖州等重镇!而一旦江宁失陷,整个江南地区的长江水段将会被封锁!凭着天险,他们完全可以割据一方!渐渐蚕食!一旦时机成熟,他们便与西夏联手夹击,夺取天下!真是好毒的计策!” 沈环并不懂军事,但是好歹他也看过一些孙子兵法,大致上能够理解铁无双说的,现在的形式已经可以说是十万火急! 宋石听得他们说得那么吓人,这次也有些害怕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办?” 沈环想了想,说道:“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尽快行动起来!铁大哥你们情义盟在这一带有多少人手?” “不多,大约四百多人左右,这几天西夏大军压境,盟里的弟兄基本上都在自己堂主的组织下都去了边境。” “那好,先把这四百号人组织起来,全部进驻江阴城,只要我们守住城池一两天,周边州府的大军就可以驰援!现在我们手里没有证据,即便是派人去通知江宁和常州府,那里的禁军也不会相信,一切只能等待他们的行动!不管怎么样,咱们还先保住城池再说!” 铁无双皱眉问道:“十分被动啊,你有把握吗?” 沈环沉声道:“没有,但也只能这样了,我们能做的就只是守住城池,只要城池不失,等大军一到他们会自己撤退!” 铁无双想了想,最终还是赞同了沈环的方案,“你说的没错,先只能这样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是要先拔掉摩尼教在江阴附近埋下的一根钉子!你之前不是让我派人监视秦望山上的那座小庙吗?现在已经查实了,那里就是摩尼教的一个秘密据点!这几天他们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了那里,估计大概有几百人了!咱们先把这根钉子拔掉,也好减轻一下我们守城的压力!” 看着沈环和铁无双紧锣密鼓地布置了起来,宋石在一旁却有些慌了,连忙打断了他们话,“那我该怎么办?” 沈环想了想说道:“石头,你写一封信给你老叔他们,让他们通知附近的村子,这几天待在家里不要出门!另外你转告陈世杰,让他不要到处乱跑,现在摩尼教的爪牙很有可能已经遍布全城,他要是被抓了,那就等于给摩尼教搬来了一座金山!” 宋石被这话吓得小脸有些发白,连忙答应了下来,“行,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写信!” 正月十五日夜…… 今天是上元佳节,但是江阴城里却没有一点热闹的气氛,聚集在县衙门口的饥民仍未散去…… 看到眼前的情形,沈环微微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安,然而此时他却也顾不上许多,跟着铁无双他们就向秦望山赶了过去…… 此时此刻,在秦望山上的那座小庙里聚集了一群头戴恶鬼面具的黑衣人,弥勒佛像站着的似乎是他们的首领……没有人敢说话,空气几乎像是快要凝聚了一般让人感到有些窒息…… “报告堂主!情义盟铁无双等人已到山脚!” 听到探哨的汇报,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首领终于将身子转了过来,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看着底下的教众,黑衣首领一句话也没有,将所有人都按照先前的布置分散了下去。待到他们都走后,副手有些犹豫地向他问道:“堂主,此次情义盟来的都是精锐!还有剑神助阵,就我们这点人……我怕……” “这点我当然知道!但是为了圣教的大业,我们必须要有所牺牲!”黑衣首领打断了副手的话,似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山脚下…… 沈环看着一旁擤鼻涕宋石有点无语,“你说你风寒这么严重,还跟过来干嘛?早就让你在城里待着睡觉难道不好么?” “我可不要!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害怕!万一要是有人闯进来把我大卸八块那可怎么办!” “可是这里同样也很危险……” 沈环的话音刚落,一支利箭嗖地一声便出现在宋石的面前!看着那支离自己鼻尖只有一寸的利箭,宋石吓得脸色煞白!若不是铁无双及时抓住,恐怕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不好!敌人有所戒备!” 铁无双的话音未落,箭雨便从周围的树林里密密麻麻地射了出来!好在情义盟的人都是以一顶百的好手!虽然有几人措不及防之下受了点伤,但却没有一个死去!铁无双身先士卒,与叶飞雪一起顶着剑雨向着前面的山道冲杀了上去去! 强攻从此时开始!在剿灭了敌人潜伏的弓箭手后,两路人马终于短兵相接!杀声震天!整个秦望山似乎都震颤了起来…… 叶飞雪的剑如同天上而来,杀人从来不用第二剑,一身白衣穿梭在其中,竟不能使之染上半分血迹!而铁无双则很暴力,在他的铁掌下,不是脑袋瓜子被拍爆就是五脏六腑被拍得从嘴里吐出来,这二人组合在一起着实令人心惊胆战! 以他们二人为箭头,沈环他们十分顺利地杀了进去,摩尼教的人且战且退,已是被吓破了胆,还未等同伴全部退入小庙之中,便将大门给关了起来!那些没能进去的教众很快就被情义盟的人给绞杀地干干净净! 看着小庙那厚重的木门,铁无双踏前一步露出一丝笑容,对许多人来说这木门是一道难以攻破的防线,然而对于他铁无双来说这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怒喝一声,一双铁掌狠狠地拍在门上,足有十几公分厚的木门顿时变得四分五裂!眼前的这一幕让沈环的眼睛都瞪得快凸出来了,他今天才见识到了什么叫铁掌无双!铁无双不仅长得像乔峰,只怕这一对肉掌的破坏力和降龙十八掌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踏着木门的碎屑走入小庙,刚才的那一幕几乎已经让留守在这里摩尼教众失去了抵抗的勇气!看着向自己步步逼近的铁无双,极度恐惧之下他们也顾不上许多!转头就向着后殿逃了过去! 追至后殿,铁无双看到他们消失在了阿弥陀佛背后的黄绸之内,撕下了那块黄绸,一个幽森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原来后殿是直接建在山体前的,而这个洞口应该是通往山体内部通道!洞口很狭小,只能一人通过,铁无双刚踏进其中就被数枝利箭给射了出来!一时竟不能寸进! 几经尝试仍以失败而告终,众人都有些着急,就在叶飞雪打算亲自出手的时候,沈环却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铁大哥,你让人找些柴火过来,最好是稻杆秸秆之类的!如果没有的话就多找一些湿柴火!既然他们不肯出来,那么咱们就把他们给呛死在里面!” 湿柴和秸秆点燃之后能够产生大量的烟雾,在西北风的作用下,这些烟雾几乎全都被吹进了山洞之中!很快沈环他们就听到里面剧烈的咳嗽声…… 等待了许久,烟雾渐渐散去,里面也再也没有传来半点的声音。撤去柴堆,众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山洞之中。与方才不同,他们这次完全没遭遇到抵抗!待到烟雾完全散去,沈环发现这里的情况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一样!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被烟雾给熏倒,只剩下那寥寥十几人仍旧在那苟延残喘…… 所有的幸存者被一一拿下,沈环仔细观察起这个山洞来,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洞中那一尊硕大的弥勒塑像和那些存放在角落里的大箱子!打开那些箱子一看,整个山洞顿时金光璀璨!这里面竟满是金银珠宝! 小心地翻了两下箱子里的物品,果然不出所料!在其中的几口箱子里,沈环找到了那几件价值连城的珍宝!这些箱子里装的就是当初被劫的那批贡品! 在这些贡品的旁边,还有一些军士的盔甲和兵器。看到这些,沈环立刻就明白了,当初那些军士为什么没有抵抗,原来是摩尼教人乔装成了军人!这才让护送贡品的禁军将士误以为是自己人,所以才没有防备!而这些东西应该是作案之后为了防止被发现一起丢在这里的! 战斗已经结束,然而铁无双却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有种更加沉重的感觉,他找到了沈环说道:“沈兄弟,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们怎么就这点人?而且战力也不强!而且我曾经跟摩尼教的人交过手,没有我熟知的那几位高手!如果他们真的对江阴有所图谋的话,这些人怎么会不出现呢?” 听着铁无双的话,再看看地上那寥寥无几的尸体,沈环脸色大变,“不好!中计了!快点回城!” 第六十章内奸 就在沈环他们马不停蹄地往回赶的时候,江阴城内也在上演着惊心动魄的一幕!县衙大门已经被冲破,摩尼教的人已经杀进了县衙之中,虽然尚未有人死去,但捕快们大多都已经受了伤,抵抗地十分艰难…… 除此之外,原先聚集在城中的那些饥饿的百姓们也在摩尼教的煽动下到处作乱!甚至有人还在城里放起了火!此时的江阴城可以说是一片混乱!留守在这里的情义盟帮众对眼前的形势完全是束手无策! 似乎是怕摩尼教对钱乙和李成有危险,早在今天行动之前,沈环便将他们安排在了县衙之内陪伴着刘知县。 与惶惶不安的刘知县不同,钱乙此时虽然也很害怕,但却依然还能保持几分镇静,然而当他看见仍旧坐在那里稳稳当当喝茶的李成时却也有些忍不住了,“我说这都打到门口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喝茶?!” “那怎么办?出去跟他们拼命?”李成反问道。 “这……”钱乙一下子没话说了,出去拼命跟送死差不多…… 且战且退,抵抗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面对摩尼教绵延不断的攻击,邢捕头他们再也抵挡不住,完全溃退了下去。 看着四散逃逸的捕快们,摩尼教也没有去追,对于他们来说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杀死知县等一众官员!完全占领县城!而后据城坚守,等待总坛的支援以及各地分舵的响应!然而正当他们打算杀进屋中的时候,欲佛却忽然来到了这里,制止了他们行动…… 终于回到了县城,而眼前的状况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整座城安静地犹如一座死城一般……仿佛方才在远处听到那震天的喊杀声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一路行来,整条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家家户户都紧闭着大门,能够听见的也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县衙大门敞开着,似是在迎接某人的到来一般,沈环能够看出来这里曾经发生过激战,然而眼前这种异样的宁静却让人感到分外地诡异…… 走进县衙大堂,沈环和铁无双一眼就看到被绑在明镜高悬匾上的刘知县、李成和钱乙三人! 看见沈环他们回来了,刘知县宛如看到了救星一般疯狂地挣扎着,嘴里支支吾吾地不停地想要说些什么,只可惜他的嘴已经被堵住,完全说不出话来…… 看着眼前的情形,沈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让我来告诉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吧!”沈环的话音刚落,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转头一看竟然是宋石! 几乎是瞬间,原本漆黑一片的县衙此时却变得无比明亮!无数的摩尼教众将县衙重重地包围了起来!并在此时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大堂之上! “陈世杰?!怎么会是你!”沈环一见之下大吃一惊! 看着沈环如此吃惊的样子,宋石忍不住笑了起来,“圣子大人,你用不着这么吃惊,我留着李成他们,无非就是想等你回来亲眼看到他们死在我的手里罢了!你放心,在你死之前我一定会让你死个明白!” 宋石慢慢地走上公堂,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伸手揭去脸上的面具,又是一张十分熟悉的脸出现在沈环面前! 看着陈世杰和那个假冒的宋石,沈环和铁无双很是不解!他们发现这两个人居然长得一模一样!这两个人竟然都长着和陈世杰一模一样! 看着沈环不解的眼神,那个假宋石笑着对他说道:“看来我还是高估了圣子大人,你是不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对吧?其实这很简单!他也只不过是用易容术乔装而成的罢了,我才是真正的陈世杰!” 话音未落,方才那个陈世杰也揭去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果然与陈世杰所说的一样,他只不过是用易容术乔装打扮而成陈世杰的模样而已…… “你又是谁?” 看着沈环似乎已经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人将人皮面具扔在地上,冷冷一笑说道:“我乃欲佛护法麾下合欢堂堂主!” “欲佛?难道你就是摩尼教四大护法之一的欲佛?!”沈环听完,不可置信地对着陈世杰问道。 陈世杰微微一愣,似是有些意外,“哦?你竟然知道我?看来诗晴那个**向你透露了不少啊!不过没关系!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我想你现在更想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对吧?放心吧,今晚的时间还很长,在你死之前我一定会全部告诉你的……” 把玩着手中的惊堂木,陈世杰对这一切好像感到十分新鲜,不急不躁地对沈环说道:“让我们从头说起吧,我想你一定是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抢劫贡品是吧?其实这个原因很简单,因为那里面有我们需要的一样东西,而这样东西与你这位圣子有关!至于为什么要栽赃飞云四狗,其中的原因就更加简单了,那就是为我们的计划转移视线,让朝廷不会一下子怀疑到我们的头上来而已。” “你们的计划究竟是什么?”沈环向陈世杰问道。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我们为的就是这座城,江阴城身为两浙路二军之一,它的地理位置不仅十分重要,而且还有十分充足的钱粮,夺取了这座城池我们就可以趁势攻击江宁,到时候整个江南都是我们的了!” 沈环听完忍不住冷哼一声,“你也未免想得太顺当了!你当附近的州府的禁军都是摆设不成?就凭你们这点人手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陈世杰哈哈一笑,“那是自然!仅凭这点人手当然不行!但如果说整个江阴军屯的那三千屯田兵都是我们的人呢?” “什么!这不可能!”沈环很是吃惊!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们为这个计划已经苦心经营了十几年了!再者说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不爱钱的?早在十几年前,我们就已经派人渗透进了军屯,你认识的那个庞校尉就是当年混进去的。经过几年的发展,庞校尉很轻松地就得到了军屯校尉的位子,并且通过这个位子将我们人一一安插进军屯之中,而我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天!半年前明尊终于与西夏皇帝达成了共识,只要他们率大军叩关助我们夺取天下,那么我们愿意将淮河以北的地区全部让给他们。在得到了西夏皇帝的许诺后,我们便开始了这个计划,一开始诗晴那个贱人是打算在城中发展信徒,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跟着我们,可我却觉得这个计划实在太慢!很有可能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所以我派人屠灭大丰村,让曾老三一家变得不人不鬼,并且在食物里下毒,这一切都是为了激怒你们!让你们与城里的那些信徒发生冲突!因为只有混乱我们才有机会!然而我也不得不佩服你们,面对这样的惨剧竟然能忍得住!而且还阴差阳错地发现了秦望山里的小庙,让你更近一步地接近了我们!可话又说回来了,小庙的暴露也给我的计划带来了一种新的契机!我知道你们一定会盯着那座小庙不放,当你们发现了那座小庙的秘密以后,我再主动将城里的那条地道暴露给你们,让你们联想起其中的关联!果然!你们中计了!你们在猜测到了我们即将从地道发起进攻的时候便感到了恐慌,主动联系了庞校尉让他带兵进城驻守!这样一来,即便是我们的人手还未全部到齐,凭着这三千人马就可以十分顺利地拿下江阴城!然而即便是如此我还是有些担心,情义盟的人都是以一抵百的高手,就凭军屯里的那些人根本就不足以与之抗衡!只有将他们调开,城里的行动才会万无一失!因此我又想到了那座小庙,这两天我让手下的人分批次在山上聚集,假意做出即将攻击的样子,果然你们又中计了!粮食的用尽和我故意布置下的迷阵让你们感到惊恐不已,选择了主动出击!在你们离开了以后,我便命人赶到了山上将绝大部分的人手给撤了下来,让他们与城里的人汇合拿下江阴城!而另一部分人则在山上继续牵制你们,一直到整个行动的结束!到那个时候即便你们赶回来也已经来不及了!” 说到这里,陈世杰的脸上竟然出现一丝失望,“我原本以为传说中的圣子会是多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也只不过是如此罢了!你一切的行动,包括想法全在我的掌控之中!就像现在这样!只要我动动手指,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我真是不明白,像你这么一个无能的人凭什么会得到明尊的重视,就连剑神也不惜为你淌这趟浑水!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会死了,死在我的手里!” 把目光转向叶飞雪,陈世杰的眼神之中出现了一丝敬畏之色,开口向她说道:“剑神前辈,这件事情到了这里已经算是结束了,只要您答应我不掺和下去,我保证不会对您动手!” 叶飞雪没有回答他,因为手中的长剑已经表明了一切! 看着叶飞雪决绝的眼神,陈世杰知道不可能再劝说她离开,好在这次他准备充分,四周布置的都是强弓劲弩,即便是叶飞雪再厉害,也难逃这个天罗地网! “既然剑神前辈执意如此,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慢着!” 正当陈世杰想要动手的时候,沈环忽然开口说道:“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过有个问题我还是想问你,我兄弟宋石被你弄到哪里去了?你该不会已经把他杀了吧?” 沈环的话让陈世杰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你不说我都忘了,他当然活得好好的,他就在这里!” 轻轻拍了两掌,被捆绑地像麻花一样的宋石被人从里面带了出来,原来这几日以来他一直被陈世杰关押在他所在的客栈之中,直到此时才被人给带到了这里…… 来到宋石身边,陈世杰玩味地看着沈环,说道:“经过我这几天的观察,我知道你很在乎你这个兄弟,我之所以留着他,就是想让你亲眼看到他死在我的手里!我想你应该会很痛苦吧?不过你放心,你也很快就会与他团聚了!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跪下求我,我就给这小子一个痛快!不然的话我就慢慢地折磨死他,让他品尝到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我想那个场面一定十分美妙!” “那你就赶紧去折磨他吧,不用顾及我。” “什么?” 陈世杰看着沈环很不在乎地在那抠耳屎,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宋石也有些不耐烦地向他说道:“没听见怎么滴?赶紧来吧!我还真想看看你会怎么折磨我,这几天被你绑得实在是太不舒服了,赶紧来帮我送送筋骨!” 沈环接过了宋石的话头,“对!没错!这家伙就是欠收拾的!一天不打就浑身不爽,你赶紧去吧,也让我开开眼界!” “来啊!” “去吧!” 看着沈环和宋石旁若无人地调戏着自己,陈世杰心中很是恼怒,“你当我真的不敢不成!” 就在陈世杰伸手向宋石的双眼抓去的时候,异变突生!刚才将宋石押上来的那个摩尼教众忽然动了起来,陈世杰措不及防之下被狠狠地踢了一脚!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 跌在地上,陈世杰忍不住胸口传来的剧痛又咳出了一些鲜血,转头看着对自己突然下手的那个人,此刻陈世杰的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 “你究竟是谁?!” 取下面具,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陈世杰的眼中出现一丝错愕,“王云天!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应该在大牢里吗?” “没错!是我!”王云天看着陈世杰满眼的杀气! “还有我们!” 话音刚落,从天花板上又有两道身影一起落下,却是赵云飞和张云超二人!而就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外面也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第六十一章将计就计 看着王云天等人,再听着外面的那几乎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陈世杰很是不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环笑了笑说道:“没什么,这只不过是江宁府禁军在擒杀你们这群摩尼教乱党的声音罢了。” “你说什么?!”陈世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世杰,首先我真的很佩服你的计划,一开始的江阴劫贡,栽赃嫁祸确实如你想的一样,十分成功地转移了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做了许多无谓的调查,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你们最终的阴谋。可惜的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还是做下了几件蠢事!这第一件就是你追杀王云天他们的行动!” “在抢劫贡品,并载害王云天他们之后,事情确如你们所想的一样,朝廷很快发下了海捕文书,引得江湖中人对他们四人群起而攻。你为了使你的计划更加顺利,便也参与进了这次追杀,你的本意无非就是想来个死无对证!只要王云天他们一死,这件事情就会不了了之,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再有人知道那批贡品的下落!为了顺利地杀死王云天他们四人,你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你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让王云天他们猜测你究竟是何人,从而使他们惊疑不定,露出破绽!果然事情又和你想的一样,在江湖高手的连续攻击和你的心理战术之下,王云天他们皆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件出乎你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叶飞雪却突然出现将他们四人给救了下来!” “在救下王云天他们四人之后,他们便对我说起了那个追杀他们的鬼面人,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个鬼面代表着什么,只知道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抢劫贡品的元凶首恶。一开始你们抢劫贡品栽赃嫁祸,只不过就是为了得到其中某样东西,并且转移官府的调查视线而已,当你们发现我并没有怀疑到你们身上,还在继续调查那个虚无缥缈的鬼面人之后,我想你们一定是喜出望外吧?因为只要那个鬼面人的身份不暴露,那么你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在江阴城里发展信徒!谁也不会将这件事联系到你们身上!” “然而几天后,铁无双忽然出现了!他的出现让这件事情又出现了变化!在他的口中,我终于知道了那个鬼面人代表的就是你们摩尼教!然而这个身份的暴露却并没有让你们的计划破灭,反而让你看到了一种能够更加快速达到目的的捷径!这里我也不得不佩服你们蛊惑人心的手段,经过几日的发展和宣传,你们确实在城中蛊惑到了不少的信徒,这让你看到了其中的机会!于是你便下令屠灭了整个大丰村,并且在现场留下了足以表明你们身份证据!其目的就是要挑起我们的怒火,与你们发生冲突!因为你知道,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没有人会相信你们就是屠灭大丰村的凶手!到时候你们再刻意引导,引发城中暴乱!为你们创造夺城的机会!而后来曾老三一家的死其实也是为此!然而可惜的是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顺利,我们还是强行压住了自己的火气,并没有轻举妄动。而这样的结果是你并不想看到的,于是你便选择了另一种方案,投毒!” “说到投毒这件事,就不得不说你干的第二件蠢事了,那就是你出现地实在是太突然了。按照你当时所说,你是在得知了王云天他们的事情以后才特地来看望他们的。当时你还是他们“挚友”,知道了消息前来看望这并不以为奇,可你恰恰却忽略了时间!从江阴到钱塘距离并不短,即便是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也需要将近一天的时间!那个时候王云天他们投案的消息才刚刚传开,而你远在钱塘,你却已经得到了消息,难道你有千里眼顺风耳不成!我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我也并没有多想,因为我想你可能是在前往江阴的路上偶然得知了这个消息,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你其实就是为了这投毒案而出现在我们面前的!” “你之所以选择投毒,其目的就像我之前所说的一样,是为了引起城中的恐慌,进而引发暴乱!可你万万没想到的是我竟然能够解毒!我想你当时应该很惊讶吧?所以你不得不将你的人手掩藏起来,因为你知道,在大局已经稳定的情况下若是再贸然出现,势必会引起更多的关注,很有可能生出许多无关的变数!然而这一切你好像也已经算到了,因为你知道在毒源未明的情况下我不会冒险让百姓们去接触有可能接触到毒物的地方,你料定我只能在城中发放米粮!而你也知道,非大灾之年官府是不可以开仓放粮的,我唯一的选择就只能是向城中的米铺买粮!” “买粮食是需要钱的,而江阴城库房里的金银根本买不起这么多的粮食,就在这个时候你出现了!你虽然看起来帮我们解了燃眉之急,但你最根本的目的就是想摸清楚我们的粮食究竟能够支持多长时间!因为你知道,一旦粮尽的那一天,城中必然会出现骚乱!只需要让你的人轻轻地在那煽风点火,就可以造成城中的暴乱!而那一天就是你们行动之时!” “在你得知了粮食究竟有多少之后,你便紧锣密鼓地开始部署了行动,可是让你万万没想到的是,秦望山上的那座小庙竟然无意间被我们发现!那里是你们的秘密据点,一旦那里暴露了,里面被劫的贡品一旦被发现,那你们的计划也就彻底暴露了!可当时你们的计划已经迫在眉睫,若是再推迟下去,一旦周边县城的粮草到达,你们的计划将彻底破灭!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你却发现那座小庙的暴露似乎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因为你发现我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拔除那座小庙,反而是按兵不动,仅仅只在暗处监视。这个发现另你喜出望外,因为你看到了一种更加稳妥的行动计划!那就是弃车保帅,调虎离山!” “为了达成这个计划,并更加直观地监视我们动向,你悄悄地绑架了宋石,并且乔装成他的模样混到了我的身边,而你同时也让你手下的人假扮成你的样子,主动地将那条地道暴露给我们!你料定我在看到那条地道的时候,一定会想到这条地道的作用!你也料定我之后一定会请庞校尉进驻江阴城驻防!你也更加确信我在知道了那座小庙就是你们的据点之后,一定会带着叶飞雪和情义盟的大部分人手去攻破小庙!” “一般情况下除了有战事,或者特殊情况以外军队才可以进城,除此之外若没有县令和县尉的指示,军队是不可以随意开进县城的。然而事情正如你一开始所预料的那样,我在看到了那条地道后真的就去请了庞校尉!你们的人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开进了县城!接下来就是时间,粮草的消耗速度与你事先估计的也一样,城内很快就出现了人心不稳的现象,你只需要在我们孤注一掷带人去攻击那个被你用作诱饵的小庙之后就可以实施你的计划了!事情到这里和你想象的几乎完全一样,然而你干的第三件蠢事却完全葬送了你的阴谋!你知道你最错的是什么吗?那就是你万万不该假冒宋石!真是破绽百出!” “什么破绽?”陈世杰盯着沈环问道。 “你虽然伪装了自己的容貌,但是声音你却伪装不了,因此你假意自己得了风寒,来避过我的耳目,我说的没错吧?然而你却没有想到,我这个兄弟非常的挑食,一般是有荤的绝对不吃素的!就算是感染了风寒,不想吃肉,但有一样菜他是绝对不会碰的!那就是芹菜!可我那天回来后,我居然发现我那个兄弟居然变得特别爱吃芹菜!这让我非常的诧异!一个人的胃口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那天我假意向你说你还是这么爱吃芹菜,可你当时却回答我说你小时候就一直很喜欢吃!你的这个回答让我意识到了我的兄弟很有可能已经被人给换走了!留在我身边的很有可能就是摩尼教潜伏的卧底!而在此之前,那个假陈世杰也露出了破绽!当时你为了不引起我的怀疑假装生病回到了房中休息,让那个假陈世杰带着我们去那条地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摩尼教是能与情义盟对抗这么多年的组织!教中高手如云,居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跟踪了这么久还没被发现?这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联想到你当时和那个假陈世杰一起出现在我面前的情形,我不由得在怀疑那个假陈世杰会不会也是摩尼教潜伏在我身边的卧底!然而这一切当时只不过是我的猜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我当时在想很有可能我的兄弟宋石在我离家的两年之内变得爱吃芹菜了也说不定!为了确认你究竟是不是宋石,我假意让你写信回家,可让我吃惊的事情发生了!你竟然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并且很快就将信写了出来!我想你应该还不知道吧?我这个兄弟虽然读过几年书,但是许多字他根本就不会写!即便是写出来了也是歪歪扭扭!可奇怪的是那封从你手里写出来的信,字迹竟然十分工整!” “与此同时,铁无双也回来告诉我说他已经确认了那座小庙就是你们摩尼教的一个秘密据点!那座小庙的暴露让我想起了那天我从那座庙里偶然得到的一张抄写着往生经的纸!我将你写的信与纸上的字迹一对比,我惊讶地发现这两种字迹竟然出自同一人之手!那座小庙里的人除了摩尼教的人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了!所以我最终确认了我的兄弟宋石已经被你们给换走了!而我当时也对那个假陈世杰起了疑心,我在想会不会是摩尼教的人以同样的手法将人给换掉了!因此我让铁无双派人偷偷地跟着他,终于在你所在的客栈中找到了真正的宋石!也是从他的口中我才得知了将他绑架的人就是你陈世杰!” “你与那个假陈世杰身份的暴露让我将之前的推测全部推翻了,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主动将你们的密道暴露给我?我将此案重新回思了一遍,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庞校尉!当初你到达江阴城中的时候,就是你向军屯买的粮食,由庞校尉押送进来的。由于你身份的暴露,我立刻就对你当初的这个举动起了疑心!我反复地问自己,如果我是你的话,为了引起城中的暴乱而选择下毒,会选择在哪里呢?我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你开设的施粥铺!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也最隐蔽地使那么多人同时中毒!想到了这里,我立刻就对庞校尉的身份起了疑心!军屯的粮食都是储藏在特制的粮仓里的,平日里还有卫士把守,想要在重兵把守的情况下对粮仓里的粮食下毒那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而你却偏偏做到了这一点!那么最终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庞校尉也是你们摩尼教的人!” “为了确认我的猜测,我暗中让铁无双替我取来了一些中毒患者家的粮食,并且将这些粮食喂给鸡吃,与我想象的一样,那些鸡在吃了那些米之后很快就中毒而亡!也是到这里,我最终确认了庞校尉的身份!也就是在那一刻,一个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也随之解开了,那就是押送贡品的禁军卫士为什么会毫无防备地被人杀死?” “这些禁军将士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即便是你们高手尽出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而在确认了庞校尉的真实身份以后,这一切便得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你让你的杀手假扮成军士的模样,假以护送为名突施杀手!至此所有的真相终于全部浮现在我眼前!” “庞校尉的暴露让我立刻就明白了你们为什么将那条密道暴露给我,你们的目的无非就是想引起我的恐慌,让我将庞校尉引入城中,并且调虎离山让我们去攻打那座已经是一座空壳的小庙,而你们则趁着我们不在趁机夺城!” “在意识到了这一切之后,我立刻让李叔叔和刘知县等全县官吏联名写了书信,快马送往了江宁!在得知了这里的消息之后,左武卫将军侯靖便立刻率领麾下两万禁军连夜乘船从江宁出发!由于这两天的西北风,顺风顺水之下一天一夜的时间已经足够赶到这里。为了不惊动你们,大军驻扎在了长江对岸的阴沙,待今日入夜以后再从对岸开进,抵达这里!将你们的人全部一网打尽!这就是你现在听到的声音!” 陈世杰听到这里,实在是难以相信,“不可能!你们就算有两万禁军,但我也有三千驻军!你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攻破城池!” 陈世杰的话音未落,只见四周射出了无数利箭,将原先埋伏在县衙四周的摩尼教弓箭全数射杀! 此时的江阴城灯火通明,每一条街道上都站满了禁军卫士,看着想自己包围过来的禁军将士,仍在县衙之中的摩尼教众心里的恐惧已是无可言喻!这一刻左武卫将军侯靖从县衙大门外走了进来,将一样东西丢在了陈世杰脚下,定睛一看竟是庞校尉的人头!直到这一刻,陈世杰这才相信了沈环的话!他们的人已经全完了! 看着陈世杰,沈环又开口说道:“我想你一定在想为何你的三千兵马会败的这么快是吗?其实原因很简单,是你自己为我打开了一条通道!就是那条你用来抛砖引玉的地道!侯将军虽然有两万禁军,但面对有三千人马驻守的城池也的确一时难以攻破,但有了那条地道就不一样了!先前你将那条密道暴露给我,之后你便认定我会对那条密道严加防范,所以对你们来说那条密道已经没用了!可在我这里,这条密道可是大有用处!密道的入口本就在城外,待侯将军的大军到后,大军经由这条密道可以直接通往城中!而此时在出口处,情义盟的兄弟早已等候多时!将他们接应出密道以后,带着大军便直扑城墙!那座废弃的宅院和城墙本来就近,再加上你们事先未曾察觉,措不及防之下你们根本无力组成有效的抵抗!因此江阴城就这样又回到了我们手中!” “怎么?陈世杰,难道就许你调虎离山,难道就不许我将计就计吗?我今天之所以还会故意落入你们这个所谓的圈套其实就是为了引你们出动,从而将你们一网打尽!此时此地,你们已经无路可退!束手就擒吧!” 陈世杰咬牙切齿地说道:“无路可退?哼!你不过只是运气好罢了!就这样栽在你手里我死也不服!大不了今日鱼死网破!” 第六十二章永久的谜团 话音刚落!陈世杰抽出随身携带的软剑向沈环直扑而来!叶飞雪见了轻咤一声,长剑一抖迎了上去,只见一道银光闪过,陈世杰的右臂便已与他的身体分离开来! 血如泉涌,在剑神的面前,陈世杰根本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然而就在叶飞雪准备刺出第二剑准备彻底了结他的时候,一个黑影竟在这时从天而降!目标直指沈环!叶飞雪大惊失色,刚想撤剑回援的时候却又被一突然出现的摩尼教高手给缠住了一瞬!虽然仅仅只是一瞬的时间,但她再想回救却已是不及! 在这万般危急的时刻,铁无双主动挡在了沈环面前!一双铁掌迎着那人便拍了上去!那黑衣人的武艺也是十分高强!能丝毫不惧铁无双的那双铁掌!两人一时间竟斗得不分上下! 危机暂时解除,沈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然而尚未等这口气吐出,却又出现了一件让他始料未及的事情!他没想到今夜摩尼教在城内布置的高手竟如此多!竟然又有两人向自己杀了过来!见此情形,王云天和赵云飞两人也不再犹豫,挺身与那二人战在了一起!一场混战顷刻间在县衙内爆发了出来! 叶飞雪的剑实在太快,只能隐隐地捕捉到一丝剑影,陈世杰与其同伴抵挡地非常辛苦,然而却也只能堪堪抵挡住自己的要害部位!他们二人心里明白,再这样下去可能只需要再有几剑自己就会死在叶飞雪的剑下! 想到这里,陈世杰很不甘心!然而他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他忽然发现叶飞雪的剑回撤了!定睛一看,竟有两个不知名的人帮他们接下了叶飞雪的攻击!而让他更惊讶的是这两人竟然能隐隐压制住剑神! “这里不可久留!快走!” 听着那二人对自己说的话,陈世杰二人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伸手抓住陈世杰的肩膀,那黑衣人又化成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地消失在了远处。抬头望去,沈环发现那黑影的身法十分诡异,快得竟不似人一般…… 陈世杰离开后,前来救援的那几位高手也向着四周突围而去,虽然铁无双和王云天他们三人紧追不舍,但最终还是将他们跟丢了…… 回到县衙,铁无双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痰,“娘的!今天摩尼教的四大护法竟然全都到齐了!还有那两个不知从哪里来的人,竟然连剑神也一时无法将他们拿下!若不是他们帮忙!今天这群王八蛋一个也别想跑!” 情义盟和摩尼教之间的梁子可结得够深,看着铁无双那义愤填膺的样子,沈环向他安慰道:“算了铁大哥,他们就算是跑了也没关系了,这次事情以后朝廷一定会下令围捕摩尼教,这样一来,离摩尼教瓦解的日子也不远了。” 黑影带着陈世杰一路狂奔,直到远离了江阴城数十里地后才把他放了下来,陈世杰捂着滴血的断臂,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十分苍白。 看着陈世杰那痛苦的样子,黑衣同伙开口向他问道:“你还好吧?” “我死不了!你们几个怎么来了?” “今天早上我见到大批禁军进驻阴沙就觉得有些不对,本想来通知你取消行动,但我们几个却被人给缠上了,好不容易才脱身!等我们终于将他摆脱以后却已经来不急了,能救你出来已经是万幸了!” 陈世杰听得一惊!眼前的这个人可是教中四大护法之一的骨佛!他的轻功在江湖上可是首屈一指的!可即便是这样,竟然有人同时将他与其他两位护法撵着走!甚至还让他们没有机会分散逃逸!这样的功夫简直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把你们三个逼成这样?”陈世杰问道。 “叶辰。” 听到骨佛的话,陈世杰沉默了,剑圣叶辰!武林神话!剑神之师!骨佛三人能够在他手里保命已经该回家烧香感谢满天神佛了…… 陈世杰恨声道:“真是见了鬼了!那个老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二十年前就已经封剑不再过问江湖之事了吗!” 骨佛摇头道:“不知道,但他好像并不想杀我们,只是不断驱赶我们,如果不是这样,恐怕我当时一见到他就已经死了……” 不多时,其余几人也来到了汇合的地点,看着众人狼狈不堪的样子,陈世杰忍不住恨声说道:“可恶!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是圣子!不能为我所用也就罢了,居然还变成了我们的敌人!此次失败,我们在这里苦心经营许久的势力几乎被瓦解殆尽!就连我手下的合欢堂也是损失惨重!” “这个沈环洞察之细,推理之强世间少有,此次你败在他手里也不算太冤!事到如今再说也已无用,此处不安全!我们先离开这里!他毕竟是我教圣子,还需把这件事情尽快报告给明尊!请他定夺!”骨佛说完便搀起陈世杰离开了这里。 一路上,陈世杰脸上满是狰狞之色,感受着断臂处火辣辣的疼痛,心里满是恨意,“沈环!这次不过是你运气好而已!你给我等着!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圣子!早晚有一天我要你死在我手上!还有诗晴那个贱人!早晚我要得到你!” 江阴城中…… 陈世杰几人的逃跑让余下的摩尼教众感觉到绝望,几乎没有废多大力气便将他们都给擒了下来。 尘埃落定,然而不知为什么所有人竟高兴不起来,两旁的民舍被打开,邢捕头他们一一从里面走了出来,与他们一起走出来的除了帮助他们躲藏的百姓之外还有两具尸体…… 看到那两具尸体,沈环的脸色不由得更加阴沉,虽然他早就跟邢捕头说明他们只是做做样子,并不需要他们去拼命,可惜的是最终他还是少算一步……那就是仇恨…… 死去的两个捕快中,其中的一位就是那位来自大丰村的那个姓季的捕快,而另一位也与大丰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位捕快姓洪,他是大丰村的女婿,他与她的妻子刚刚成婚不到一年,就在几天前他那怀有八月身孕的妻子回到了娘家待产,不幸的是他们遇到了摩尼教……屠村的那天,他的妻子被摩尼教杀死,就连腹中的胎儿也被摩尼教的人给剖开肚子取了出来,那画面没有人会忘记…… 当时在勘察现场的时候,邢捕头对他很是担心,可他发现洪捕快却并没有显得十分悲伤,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的兄弟坚强,可最后他发现他错了!有时候人越沉默,悲愤也就越强烈! 决战打响后,邢捕头他们就完全惊呆了,季、洪二人就好像完全疯了一样,向摩尼教的人发起了最疯狂的进攻!因为当时他们的脑海里只剩下报仇两个字!完全不管自己会怎么样!就算是自己的胸膛被数把钢刀贯穿他们也没有停下来!临死之前,洪捕快甚至用嘴咬开了摩尼教人的咽喉!看着他们的遗体,邢捕头他们都忍不住大声痛哭起来…… 悲痛的哭声好像也刺痛了铁无双他们,与捕快们一样,他们情义盟这次也付出了十分惨痛的代价,有不少人也在方才的乱斗中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看着他们通红的眼睛,沈环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们……任他千算万算终究还是算掉这么多人的性命!或许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百姓们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 夜色渐渐褪去,黎明来临…… 几天后……所有的事情都已渐渐过去,县衙里的血迹也已擦干,只是留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那些残垣断壁依旧留在那里,述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今天一早,铁无双辞别了沈环他们,带着弟兄们回情义盟,后面跟着一辆辆的牛车,上面驮着一具具棺木,落叶归根,无论如何他必须把自己兄弟遗体带回自己的家乡…… 今天也是季、洪两位捕快与大丰村遇难村民出殡的日子,一辆辆灵车,一具具棺木,排成一道长长的队伍慢慢地向着城外走去……这一天,在得知了所有真相的江阴百姓们自发地聚集在道路两旁,目送着他们踏往长眠之地的旅途…… 不知不觉间……天上下起了绵绵的春雨,雨水打湿了衣物,但却没有一个人回去……不知道是谁,此刻竟然打着一把伞罩在了棺木上方,好像是怕雨把它们淋湿了,惊了里面的英魂一般…… 渐渐地,越来越多伞聚集了起来,完全覆盖住了整条的街道!而随着出殡队伍的行进,雨伞组成的长廊也越变越长,一直延伸到了选定的埋骨之处…… 整个墓地安静极了,能够听见的就只有低低的哭泣之声……数百个坟地早已挖好,随着一具具棺木的葬入,一座座新坟矗立在原野之上…… 刘知县和沈环等人恭恭敬敬地给死者上了香,看着一座座坟茔,沈环的心里觉得堵的厉害!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为了自己的野心和私欲,竟然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搭上这么多人的性命?难道权利真的有那么好那么诱人吗? 此时刘知县颇为感慨地说道:“此次真是多亏了贤侄破了这个案子,我才保住了这条老命,可惜的是老夫虽然保住了这条命,但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用我这条命去换他们的命……” 刘知县的话很真诚,若非铁石心肠,没有人不会对眼前的这一幕感到动容…… 想到刘知县刚才说的话,沈环轻轻摇头说道:“其实这个案子并没有破……” “这歹人不是都已经抓到了吗?怎么叫还没有破?”刘知县觉得奇怪。 沈环解释道:“这件案子是从贡品被劫开始的,这批贡品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重视,这一点我们仍然不知道……有一点陈世杰其实说的并没错,此次得以瓦解他们的阴谋,一部分可以说是他们失算,一部分也可以说是我们的运气!如果当时不是石头硬拉着我去山上玩的话,我根本不会注意到那座小庙,也不会想到陈世杰他们的阴谋!再如果我们在搬救兵的路上风向突然改变,救兵不能及时到达呢?不管当时这中间会发生哪一件,我们最终的结果或许就像陈世杰说的那样,是死路一条!” 沈环的话听得刘知县冷汗直流,不由暗自庆幸自己运气不错!既让沈环意外之间碰到了那座小庙,老天爷还非常给面子的刮了两天西北风,否则的话真的一切都完了…… “那你对贡品的事有眉目了吗?”刘知县又问道。 看着落在墓碑上绵绵细雨,沈环不由得出神道:“没有,借用狄仁杰的一句话来说,这或许是一个永久的谜团……” “狄仁杰?”刘知县思索着自己读过的史书和狄梁公野史,完全不记得狄仁杰说过这么一句话…… 第六十三章可惜 开封皇城…… 已经连续好几天的朝议让原本**祥和的皇宫平添了一分紧张的气息,西夏大军的压境,让整个国家机器都飞速地运转了起来…… 虽是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但群臣之间的意见似乎始终难以统一。这几天来,主战的、主和的分成两派争吵不休,皇帝赵顼揉着自己隐隐发痛的太阳穴感到无比头大,为了新政,自己和王安石不知道忙了多少个昼夜!再加上贡品被劫,西夏大军叩关,他感觉这一个新年就没消停过。 “好了!都别吵了!” 皇帝发话了,底下的大臣一个个都闭了嘴,恭恭敬敬地在下面站着。 赵顼见他们都安静了下来,开口说道:“这件事明日再议吧,现在我们已屯兵边境,想必西夏大军也不会轻举妄动,至于是战是和,我们先看看西夏的反应再说也不迟。对了,贡品被劫一事有没有消息?刘以峥有查到什么没有?” “回陛下,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刑部尚书站出来说道。 赵顼想了想说道:“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我看得派个人去全力查察此案,以还皇家威信!前几日朕已说过,让你们讨论一下此事,诸位爱卿认为派谁合适啊?” 话音刚落,御史中丞司马光就站了出来,“陛下,王相主持变法事宜,想必对律法一事必有不凡之处!请他出马,老臣以为再合适不过!” 王安石一听,知道这是在向自己叫板呢,也站了出来,说道:“司马御史此言差矣!微臣自上任以来,一直在主持变法之事!变法才刚刚开始,许多事情需要微臣处理,实在分身乏术!微臣以为还是由司马御史前去查察此案比较好!况且司马御史手握监察之权,对狱事这一方面远比微臣要熟悉,所以微臣认为此事由司马御史出面最为适合!” 赵顼一看他们两个人的架势就知道这两个人又要开始!自从开始讨论变法以来,这两个人就没少掐过!左边的司马光是三朝元老,皇太后、太皇太后,甚至一大批王公贵族都十分看重这个老头,自己得罪不起!而右边的这个也是自己倚重的心腹大臣!和自己一起主持变法事宜,想要实现自己变法图强的国策,就离不开这个人!手心手背都是肉!这真是让他两头为难!赵顼现在觉得是自己嘴欠,好好的提这茬干什么! 然而这件事始终是自己的一个心事,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线索,不能就这么断了,这件事不仅关乎皇家颜面,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关系到老赵家的一件往事,为了这件往事,皇太后不知道在梦里哭醒过多少回了。 眼看着司马光和王安石两人又要吵起来,赵顼立即说道:“这件事始终是要解决的,依朕看必须选一个精通断案释疑的人选,刑部、大理寺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啊?”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对了对眼,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他们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事情既然牵扯到皇家,那么就说明皇帝对此事会非常重视!要是真能办好了,那好处自然不小!可一旦办砸了,那就不好说了…… 想到这里,大理寺卿决定先发制人,上前一步说道:“陛下,大理寺中最近案件颇多,还是请刑部出手吧。” 刑部尚书一听连忙站了出来,说道:“陛下,刑部最近也有很多旧案未结,实在是抽不出空来呀!” “那你们说,到底谁能接手这件案子?” “臣以为不如让御史……” 见大理寺卿就快要说出那个词,刑部尚书赶紧用胳膊捅了他了一下,让他赶紧闭嘴!这要是把球又踢回了御史台,那司马光和王安石两个人非得又重新掐起来不可!到时候自己弄不好就成了皇帝的出气筒了! 赵顼见大理寺卿又把话缩了回去,觉得有点奇怪,问道:“爱卿,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陛下……臣只是在想……” 大理寺卿此时冷汗直流,使劲在想怎么把这个危机给圆过去,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见外面叫到:“麟州六百里紧急军情!麟州六百里紧急军情!” 听到外面的声音,朝堂之上所有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不多时,一个太监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将得到的军情塘报呈送给了皇帝! 从太监总管的手里接过塘报,像是生怕看到这里面写着什么不好的消息,赵顼打开塘报的时候竟连手都有些颤抖……看着塘报里的内容,赵顼刚才那不安的表情渐渐消散了下去,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疑惑!使他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似是有些不解地思索着什么……但时不时地竟还有几分喜悦! 见着皇帝如此古怪的神情,王安石忍不住上前问道:“陛下,可是前方战事有变化?” 赵顼合上奏折,沉思了许久才对着群臣说道:“前几日,西夏大军与我军在边境对峙,虽然有几次试探性的进攻,但都被我军打退了!然而两天前,西夏大军突然开始后撤,已经退出了边境!根据我们探得的情报,西夏大军已经接到了班师的命令!” “这……”王安石和司马光在听到这个消息,两人不解地对视了一眼,他们和皇帝赵顼一样,都觉得这实在是有些太过蹊跷…… 与他们几人不同的是,突如其来的幸福让满朝文武都忍不住地兴奋了起来!对他们来说不用打仗!这真是最好的结局了! 在他们沉浸在喜悦中的时候,刚才的那名太监竟又跑到了殿上来,向赵顼禀报道:“陛下!情义盟盟主铁无双命人送来了几车东西,说是被劫的贡品!还有两份奏折,乃是江阴知县刘以峥和李爵爷发出的急报,请陛下预览!” “哦?太师的奏折?快呈上来!” 赵顼接过奏折细细地读了起来,奏折里写的是刘知县对贡品被劫一案的侦破及始末过程!这份奏折上内容在经过沈环的润色和修改之下,基本上将真相原原本本地呈现在赵顼面前,只是删去了关于自己的一切关联,毕竟沈环这个代理知县只是刘知县为了推卸责任才让他干的,并不是正规的朝廷官职,要知道假冒朝廷命官可是一项不小的罪名,为了自己的小命考虑,沈环决定自己还是礼继续当一个幕后勇士比较好…… 奏折上的语气虽然很平和,但赵顼依然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凶险,当看到反过来利用敌人故意卖出来的破绽给摩尼教致命一击的时候,赵顼也不由得暗自叫好!当他在看到了摩尼教勾结西夏图谋不轨,又导致了江阴死伤了这么多的百姓和军士的时候,赵顼对摩尼教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看着皇帝变幻的脸色,大臣们都忍不住好奇了起来,他们都十分想知道这两封奏折上到底写了什么…… 看完两份奏折,赵顼消化了一下其中的内容,对着大臣们笑着说道:“好了,这下不用派人去了,这件案子也已经了结,据太师和刘以峥奏折上所说,是一群摩尼教的反贼截杀了运送贡品的将士,劫走了贡品!除此之外他们还打算谋夺江阴!攻下江宁!鲸吞整个江南!并与西夏大军里应外合,置我大宋江山于万劫不复!真是好歹毒的计策呀!好在刘以峥和太师及时察觉了歹人的阴谋,破获了这群逆党!” 此时司马光觉得有点不对,说道:“陛下,可否容臣一观?” 赵顼让人把奏折送了下去,司马光看完以后皱着眉头没有说话,直接把奏折递给了一旁的王安石。 王安石接了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也是十分是惊讶!看着王安石迷惑地看着自己,司马光知道他也看出了里面的疑点,悄悄地对他摆摆手,暗示他不要说话。 王安石看到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把奏折又递了回去…… 两人的小动作又怎么可能瞒得了赵顼,只是他也并未动声色,转头对着门外的太监问道:“现在贡品在何处?” 太监答道:“贡品都在宫城门口,除此之外,被捕获的一百一十一名逆犯,也在江宁禁军和情义盟的护送下全部押解进京,已经关进了天牢之中。” “带朕去看看!” 赵顼一行人来到宫门口,命令卫士打开了装着贡品的箱子,在里面翻找了一阵后,赵顼找到了一块玉佩,看着手里的这块玉佩,赵顼的眼神中满是缅怀之色…… 过了许久,赵顼才对着值守的卫士问道:“情义盟铁无双他们呢?” “他们把东西送来以后就走了。” 听到这里,赵顼忍不住暗道了一声,“可惜……” 不仅是赵顼这么想,连王安石和司马光也这么想,情义盟的铁无双,多好的一个将才!可他居然不想当将军!偏偏只想做一个江湖人士!不知道多少次,朝廷在情义盟的帮助下才挽回了战局,如此人才居然不能为朝廷所用,实在是太可惜了…… 散朝后,司马光和王安石两人走在人群最后,商量着什么…… “介甫,你对刚才的事怎么看?”司马光向着王安石问道 “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刘以峥这个老家伙我们都很熟悉,政绩不好也不坏,要说他平日里劝课农桑,断个邻里纠纷或许能行,但要让他处理这样的大案只怕是异想天开!否则的话,他不会当了几十年的官到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 司马光点头道:“没错,你还记得刘以峥年前报上来的那几件案子吗?条理清晰明确,人证物证一应俱全,案犯杀人的动机、手法、条件等也都十分清晰明朗,甚至现场的推断取证都很有章法!验尸严格准确,死者的死因、尸状、何种凶器、现场的初情都记载的十分详细!对案件的分析更是直取要害!你在看这次摩尼教谋反一案,反贼的计划不可谓不高明,可他偏偏就能从反贼露出的几个破绽准确地预测到他们阴谋,甚至反过来利用他们的阴谋!将之击破!这种对案情细节的把控和推理分析的能力,别说三司里找不出来,就是整个天下恐怕也没有几个!这刘以峥的背后恐怕是有高人指点哪!” “你说会不会是李太师帮他忙?”王安石问道。 “不会,老夫很清楚李成的为人,他当年不辞而别,早已说明此生此世不会再干涉朝堂之事,虽然他接受了朝廷的爵位,但以他的性子,那绝对是说得出做得到!绝对不会帮助刘以峥查案的,再说刘以峥迁到江阴上任的这两三年他不是也没帮过他吗?” “可他这次却参与进来了啊!” 司马光沉吟一下,说道:“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你有没有注意到皇帝对此案十分的关注,虽然他没有说出来,但我想肯定是皇家有什么关联!不管怎么样,我想我们应该派人专门去江阴打听一下。” “有道理!”王安石完全赞同司马光的话。 聊完了正事,两人又聊到了变法上,然而没讲两句,这两人竟在宫城内就直接开始吵起来了。走在前面的一干大臣和站在两旁的侍卫好像早已习惯,该聊天的聊天,该干活的干活,就当他们俩是空气…… 正月过后……朝廷的圣旨和赏赐被送到了江阴县衙,除了一些金银珠宝以外,此次战死的将士和捕快的家属也都拿到了朝廷的嘉奖和抚恤金,这让邢捕头他们的心里也稍稍好受了一些…… 虽然得了嘉奖,但刘知县的心里却仍有些郁闷!立了这么大一个功劳,他的官竟然没有升!依旧是个江阴县令!然而转念一想,刘知县忽然明白了!朝廷这是顾及他都已经这么大岁数了,再给他升官已经不合适了,还不如就这么让他这么一直干退休,回家颐养天年!想到这里刘知县也就释然了,这次朝廷给他的奖赏可不少,再加上江阴又是个富庶的大县,临退休之前起码还能捞个几百上千两的银子!而且在他手里还经手了几次这么大的案件,不论是不是自己破的,后世有人提起之时也必然会提到自己的名字!自己也算是青史留名得了一个青天的名头!如此名利双收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除此之外,朝廷也开始了对摩尼教的清剿行动,当天散朝之后赵顼便下达了圣旨,全国通缉摩尼教逆贼!圣旨下达到各地以后,各地的官员立刻就行动了起来,然而可惜的是却并没有抓到多少人!因为在此次行动失败以后,摩尼教立刻转移了在各地的分坛,关闭了所有的产业,并停止了一切活动!整个组织完全转入地下,甚至陈世杰在钱塘留下的庞大资产也在一夜之间消失地一干二净!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哪一天他们又会卷土重来…… 第六十四章雪儿在哪 自击退了摩尼教之后,王云天他们四人就已恢复了清白之身,雷云霆也从昏迷之中清醒了过来,而沈环也回到了村庄,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开学已经几天了,在经历了惊心动魄之后的沈环并没有忘记他自己布置的寒假作业。他所写的字谜大多数学生都答对了,只是还是有那么一些令人……→_→ “小虎,你站起来。” 沈环让小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问道:“我想知道“小人取材”你为什么会答“不必有德”?” “先生,这小人就是小偷吧?这当小偷的人怎么还能有德呢?要不然他也不会去干小偷对不对!” 听着小虎的回答,沈环微微一愣,又说道:“好吧……虽然离正确答案有点距离,但至少你的三观还行……不过,我还想知道“一口咬掉牛尾巴”这个谜语你为什么会答“秃”?” “这就更简单啦!牛没有了尾巴,那屁股上不就秃了么!” “那你再把“大嘴亲小嘴”和“男人有,女人用,和尚、道士不可用”你把这两个字谜给我解释一下。” 听到沈环的话,一向大大咧咧的小虎突然有些扭捏起来,“先生,真的要说吗?” “嗯!”沈环重重地点点头确认到。 “大嘴亲小嘴,嘴就是两个口,两个口合在一起不就是要日了么……男人有女人用的东西……那不就只有小鸡鸡了……”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沈环忍不住问道:“小虎,你实话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跟别的什么人去玩了?” “我……我没有……”被沈环这么一问,小虎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看他那样子,沈环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逼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是铁无双和雷云霆这俩人干的好事! 经过了几天的修养,雷云霆的伤口已经差不多完全愈合,人也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只是气胸所留下的后遗症却还是让他感到有些气喘和不适,仍旧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沈环见他不宜长途旅行,就邀请他们到村中修养一段时间,可没想到这一来却让他把自己的弟子教坏了! 抄着家伙带着小虎沈环怒气冲冲地来到了雷云霆他们那,远远地就指着他们骂道:“你们两个可真是了不得啊!说!你们这几天都跟小虎说什么了!” 见着小虎和气得满脸通红的沈环,铁无双这个人精瞬间就明白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嗖地一下直接开溜了!而雷云霆则还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完全不知道沈环到底为什么突然那么生气…… 王云天听着外面沈环劈头盖脸地对雷云霆一顿大骂,觉得十分奇怪,走出来问道:“沈兄弟怎么了?是不是我四弟给你惹什么麻烦了?” “你自己看!” 沈环把小虎的家庭作业用力地拍在桌子上,王云天拿起来一看老脸顿时红了,随后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沈环所布置的字谜都是一些很浅显的东西,也适合小虎这个年纪的孩子去做,可是这里的答案偏偏却偏向成人化……少儿不宜…… 王云天憋着笑,对着雷云霆,问道:“四弟,这是你教唆的?” “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字不识几个,怎么可能教小虎这样的东西!我就是解了个大嘴亲小嘴而已,其他的都是铁大哥和宋兄弟解的!真不关我事!” “我就知道有这两个混蛋!这么小的孩子偏偏教这个!要是以后小虎成了淫贼,我跟他们没完!” 看着沈环还在气头上,小虎上前拉了拉他的衣服说道:“先生你别生气了,铁叔叔他们没那么坏,还教我功夫呢!你看!” 小虎说完,便打了一套拳法给沈环看。他的年纪虽小,但是这套拳法在他的手里却是打的有板有眼,虎虎生风! 这个发现让沈环微微一愣,问道:“小虎,这套拳法你是什么时候学的?” “前天!” 小虎的这个回答让沈环沉默了好一阵,他忽然发现了自己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不懂因材施教!对于小虎来讲,他或许就是那种学习上的笨蛋,武学上的天才!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一味地填鸭式教育或许在短时间内能获得奇效,但是往往也会埋没一个人的天分! “先生,我能不能不读书了?我想以后跟着铁叔叔他们学功夫……” 听着小虎鼓足勇气对自己说的这一句话,沈环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既不想小虎荒废学业,也不想埋没他的天分! 就在这两头为难的时候,铁无双却又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对小虎说道:“小虎,叔叔知道你喜爱习武,但是武功这种东西却是把双刃剑,你现在年纪还小,不懂得分辨善恶是非,做事完全只凭自己的喜好,这在你小时候没关系,但是等你长大了,却并不是一件好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跟着先生好好学做人的道理,学会分辨善恶,以后才能让你的武艺用在该用的地方,明白吗?” 铁无双这话让沈环直翻白眼,“得了吧,你也不是一个好货!你不来捣乱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哈哈!你别把我想的那么坏行吗?而且你放心,我暂时不会来祸害你的学生了,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回去?你这么着急回去干嘛?”沈环似是有些不舍地问道。 “再过两天就是清明寒食了,这是我死去的兄弟们过的第一个清明节,我要回去看看他们……” 铁无双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转眼间就已到了清明,然而空气中的血腥味却仿佛仍在鼻尖一般……生命是可贵的,绝对不能重来,虽然沈环侥幸得到了第二次生命,但许多人却没有这个机会,长眠在了地下……想到这里,沈环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父母,或许他们此时此刻也正对着自己的墓碑哭泣吧…… 清明时节雨纷纷,在春雨的滋润下,村旁竹林里的春笋全都冒了出来,家家户户把年前腌制好的咸肉拿了出来,配上刚刚采挖的春笋,炒上一盘腌笃鲜,可以说是春天最好的滋味了!然而今日的沈环却没空品尝美食,他必须要到附近的镇子上把祭祖所需要的东西买回来,正当他准备出门的时候,叶飞雪竟已经将他所需的祭品全部买回来了! 自从沈环碰到叶飞雪以后,她就再也没离开过,一直和自己待在一起,并住在了自己的家里。今天一早沈环起床后并没有看见叶飞雪,他原本以为叶飞雪也和铁无双一样回去过清明去了,没想到她竟是去了镇上买祭品去了! “你这是……” 叶飞雪对沈环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转身进了厨房。点火、起灶,油烟升腾之下,一道道祭品很快就出了锅。 看着叶飞雪忙碌的背影,沈环一时有些不解,一时却又感到很熟悉,她的动作实在是太像一个人…… 将处理好的祭品装进篮子,沈环带着叶飞雪向着沈七的墓地走去。普通农家的墓地与城里人不同,有许多都埋在自己家的地里,每当耕作秋收的时候,也能方便照管。沈环家的也不例外。 清理干净坟头上长满的杂草,将祭品一一放在沈七的墓前,沈环与叶飞雪恭恭敬敬地给沈七磕了头…… 一张张纸钱在坟前焚化,看着那火焰,沈环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你究竟是谁?” 听着沈环这么问自己,叶飞雪拿着纸钱的手猛得顿了一顿,然而最终她却还是没有回答沈环,再次将一张纸钱投入火苗之中…… 伸手抓住叶飞雪的胳膊,沈环的眼睛里竟有一丝疯狂,“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你的一举一动那么像雪儿!你甚至还知道我父亲喜欢喝绍兴老酒!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和雪儿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知不知道雪儿她到底在哪!你快说呀!” 转头看了一眼自己买来的绍兴老酒,叶飞雪的眼中竟露出了一丝惊慌,这坛绍兴老酒是沈七生前最喜欢喝的,以前她和沈环来拜祭的时候每一次都会带上这个,这次她也只是顺手买了一坛,没想到就是这个东西引起了沈环的怀疑! 自己的胳膊已被沈环掐得生疼,叶飞雪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饱含的情感!红唇微张,此刻的叶飞雪很想告诉他,自己其实就在他面前! 然而话到嘴边依旧没能说出口,只能把脸转过一边,不再看他,轻声说道:“她很好,她让我告诉你,再过两年她就会回来找你。” 沈环松开了手,他此刻终于明白了叶飞雪为何会对自己如此关注,为何愿意这么帮助自己!原来他竟然真的和自己的妹妹有关联!沈环迫不及待地想从叶飞雪的嘴里问出更多有关于沈雪的事情,然而这次无论他如何逼问,叶飞雪就是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两年……” 想到这两个字,沈环的心里很是惆怅……两年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但对一个思念亲人的人来说,这份思念足够把两年的时间放大数倍!然而,过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了消息,这对沈环来说无疑是极大的安慰!沈环不由得对自己说,既然已经等了这么多年,那么再等两年又何妨?! 也许是终于有了妹妹的消息而感到高兴,也许是那两年的期限让他感到漫长,沈环回到家中之后就将那坛绍兴老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看着沈环醉倒在床上,叶飞雪的心里很是复杂,然而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是将沈环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让他能够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尽可能地触摸到自己…… 又是数天过去,雷云霆的气胸后遗症也在钱乙的调理之下得到康复,也到了分别的时候。这天一早,王云天他们便来向沈环他们辞行。此次他们能够恢复清白之身全靠沈环他们的帮助,王云天本想送一枚飞云鉴给他,但一想到叶飞雪就在他身边,自己这么做完全是多此一举!于是他们告诉沈环,只要有需要随时来找他们!若他参加今年的秋试,他在开封的伙食住宿他们全部都包了! 看着雷云霆和宋石还有小虎三个人在一旁胡闹,沈环无奈地笑了笑,自从宋石放血救了雷云霆之后,这两个人处得就跟亲兄弟似的!俩二货在一起,再加上一个只知道调皮捣蛋的小虎,这应该就是所谓的臭味相投吧! 分别的时候到了,王云天几人翻身上马,对着沈环他们抱拳说道:“沈兄弟,剑神前辈,宋兄弟,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看着渐行渐远的王云天等人,叶飞雪并未多发一言而是静静地站在沈环身边……仿佛永远也不会离开一般…… 第六十五章鬼新娘 清明节气,冷暖交汇,天气反复无常,一场倒春寒把鸡窝里刚出生不久的小鸡给冻得又缩回了母鸡的翅膀下。 趁着这寒夜,宋石带着一坛酒来和沈环小酌几杯。因正是爱热闹的年纪,几杯过后宋石面对着沈环和叶飞雪这两个闷葫芦不免觉得有些无聊,便提出要玩些花样好下酒。 经不住他的纠缠,沈环想了许久提议道:“要不咱们讲鬼故事吧!正好清明刚过,也有气氛!而且酒壮怂人胆,就算是听了也不会感到害怕!不过咱们先说好,谁要是还被吓到了,那就必须罚酒!” 一听是讲鬼故事,宋石的兴致一下子就小了许多,嚷着:“鬼故事?这有什么好听的?都是些老掉牙的东西,换一个!” 沈环嘿嘿一笑,说道:“我这个鬼故事,保证你没有听过!而且绝对下酒!” 宋石夹着一粒花生丢进嘴里,“行!那你就说吧” “你听说过鬼新娘吗?” “鬼新娘?” 沈环继续说道:“传说中,有一个美貌的女子和一个才高八斗的书生相爱了,书生为了给心爱的女子一个幸福的生活,便日夜苦读,打算进京考取功名。临行前书生告诉那女子,等他考中了状元就回来娶她!书生走后,女子带着美好的期盼开始为自己缝制嫁衣,然而女子等啊等啊,一年、两年、三年……书生就是没有回来,女子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思念,决定去找书生。然而当她到京城找到那个书生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那个书生早就考中了状元!而且娶了当朝权臣的女儿!女子前去质问为什么书生要抛弃她,然而却被那书生无情地毒打了一顿赶了出来!万念俱灰之下,女子选择了自尽,就在清明节当夜,那女子穿着自己亲手缝制的大红嫁衣,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就在她吊死的一瞬间,忽然刮起了一阵风!把她的红盖头给吹掉了……第二天,那个书生得知那女子吊死了以后却无动于衷,依旧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几年之后,那个书生终于凭借着岳丈的实力,当上了高官!并且在朝廷中的势力越来越大!终于有一天,他终于不用再寄人篱下,再也不用忍受他那个丑陋且又蛮横的妻子!在他位极人臣的那一天,他立刻就把他的妻子给休掉了!并且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然而就在成亲当夜,当他和他的新婚妻子喝过了合卺酒,正打算入洞房的时候,新娘突然发现放在一旁的红盖头不见了!两人怎么找也找不到!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新郎和新娘突然发现,镜子里出现了一个身穿红色嫁衣的美女,而这个美女,正是许多年前死去的那个女子!她的手里拿着一块红盖头,慢慢地从镜子里爬了出来,对他们笑着说道:你们是在找这个吗?” 沈环一边说一边适时地把手里早就准备好的红绸递到了宋石面前,突然出现的红绸把宋石吓了一跳!整个人直接滚到了桌子底下…… 沈环一见之下哈哈大笑,这个鬼故事本身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在听鬼故事的时候,精神本能会集中起来,这个时候在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与鬼故事本身相似或有关的道具,人本能地会以为这就是那样东西!这其实是一种心理暗示,当这种心理暗示出现时,常常会把人给吓一跳!但一会就会缓过来。 宋石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果然很快就缓了过来,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老快,嘴里觉得干渴,就这么连喝了好几杯酒。 “哈哈!我说这故事下酒吧!” “我去你大爷的!有你这么整人的吗?”宋石抱怨道。 “哈哈,你不是要下酒嘛!” “……” 酒足饭饱,宋石回去以后,沈环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宋石这家伙居然把这个鬼故事给记住了!对村子里的每个人几乎都讲了一遍!有一天李老六当时正在干活,被吓得连手里刚酿好的酒都扔了!李婶对这小子气得不行,拿着自己拐杖把宋石给从酒厂里抽了出来!这事一直持续到宋石自己觉得没趣之后这才消停了下来……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农历四月,已是农忙季节,油菜、小麦得收割上来,再播下稻米的种子,等待秋天的丰收。在这个时节,也是各家娶亲嫁娶的好时节。今天,城里顾员外家中格外喜庆,今天是顾家小姐出阁的日子,但由于顾家家境殷实,所以便招了一个姑爷做赘婿。 夜幕渐渐降临,大红色的灯笼被烛火照得通亮,顾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劝酒打闹,欢歌笑语,新郎被几个狐朋狗友给灌得酩酊大醉之后,这才放过他,让他进了洞房。 红盖头下,顾家小姐满脸娇羞地等待着自己的夫婿,听到开门的声音胸口更是如同小鹿一般乱撞。 掀开红盖头,新郎看着美貌的娘子,心猿意马,顾家小姐看着新郎英俊的模样也是十分满意,真可以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喝完了合卺酒,两人褪去衣裳,颠鸾倒凤,直到半夜才歇…… 半夜,新郎觉得有水滴在自己的嘴唇上,不自觉地舔了舔,然而随着一滴又一滴地落下,新郎顿时明白了,这是新娘在捉弄自己。 “夫人,你别闹了,这天还没亮呢!” 新郎,睁开困倦的双眼,发现新娘又穿上了嫁衣,站在自己面前。 “夫人,你这是干……”新郎的话说了一半,突然感觉到新娘根本不是站在自己面前的!而是飘在自己面前的! 一滴滴鲜血从裙摆上滴下,落在自己身上,刚才他以为的水滴其实就是滴下来的鲜血! “啊!!!!!”惨叫声在夜空回荡…… …… 清晨,宋石跟着老五一伙人进城赶集,这是芒种前的最后一次集会,把家里去年多出来的米面拿出来售卖,再过一段时间,这些就会变成陈米陈面,就卖不出价格了,所以对这样的集会,村里一直很重视。 走不了多远,宋石就看见远处被一群人围了起来,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石最爱看热闹,放下扁担对着老五说道:“老五哥,我过去看看!马上就回来!” “哎!哎!你回来!”老五喊了几声,没能喊住他。 挤开了人群,宋石发现里面已经被捕快围了起来,邢捕头正在那里指挥着几个新来的捕快忙碌着。 强行挤出人群,往里面走去,宋石向邢捕头喊道:“捕头大哥,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邢捕头转头一看,竟是宋石那小子,笑道:“原来是你小子,最近还好吧?” “凑活着过呗!” 宋石凑上前去,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又死人了吧?” 邢捕头看了看左右无人,也没有隐瞒,小声对他说道:“没错!昨天晚上顾家小姐出阁,没想到半夜被人杀死在洞房里!县太爷正在里面勘察现场呢!不过我估计八成没戏,弄不好还得请沈公子出马!” “我去看看!” 宋石听他说完,好奇心立刻就被勾起来了!抬腿就往里面走了过去!邢捕头也没拦他,毕竟也是熟人了,看看又能怎么滴! 走进案发现场,宋石一眼就看到一个身穿红色嫁衣,盖着大红盖头的女子被吊在床上!看到死者的双脚还在半空晃晃悠悠,宋石心理猛得一突突!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那个鬼故事! “不会是鬼新娘吧……” “什么鬼新娘?” 宋石无心的一句被刘知县听了这正着,回头一看,居然是宋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进来的?不知道案发现场不能随便进吗?” 定了定神,宋石看着刘知县摆起的官架子,忍不住有些不爽,“我说老刘,咱们好歹也共患难一场吧?能不能别摆你那官架子?吓唬谁呢?” “嘿!你小子几天不见行市见长啊!居然敢叫我老刘?反了你了!” “就叫你怎么滴吧!老刘!老刘!” “得得得!你爱叫就叫吧!别在我这妨碍我办案!你小子要是闲着无聊,就去县衙里坐会,等我这里处理完了,咱爷俩喝一杯。” 刘知县并未动气,几次相处下来他也清楚宋石的脾气,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再加上上次同生共死了一回,两人之间也突破了官吏和百姓的关系,成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交。 听着刘知县要请自己喝酒,宋石一下子就乐开了花,“谢谢刘伯伯!那我先走了。” 正当宋石准备转身向外走去的时候,刘知县突然又想起了宋石刚才说的话,“你小子等等,你刚才说什么鬼新娘?” 刘知县的话音未落,门外一阵风吹了进来……尸身上的大红盖头被风得吹掉在了地上,正在负责卸尸的两个衙役下意识地往上一看了一眼,然而就是这一眼,把这二人顿时吓得三魂飞出了一魂半!下意识地俩手一撒,把尸体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第六十六章被破坏的现场 看到尸体的模样,刘知县和宋石两个人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逃出门去,却没曾想一下子绊到了门槛,把两人全都摔了个四脚朝天! 邢捕头赶紧把他们两个扶起来,看着被吓得几乎魂不附体的二人,邢捕头有些不解地问道:“太爷,你们这是怎么了?” 刘知县喘息着说道:“真吓死我了!” “是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自己去看好了!”刘知县没好气地说道。 见着这二人如此,邢捕头觉得好奇,到底是什么把这两个人吓成这样?难不成是尸体?可尸体这玩意再恐怖见多了也是会习惯的,当初那个连环凶案的现场那么血腥也没见这两人吓成这样! 好奇心害死猫,当邢捕头走进房间看到那尸体的时候,顿时差点没被吓尿!连滚带爬地赶紧跑出来! 刚才那一幕让三人都吓得不轻,刘知县知道自己这几天恐怕得连做噩梦了!想到这里,刘知县觉得自己真是挺晦气!自从去年以来,整个江阴就没怎么太平过,不是这里死人,就是那里出了谋反的案子,几乎都没怎么消停过!这让他感到十分郁闷!然而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现在他只希望这件案子不会又是一系列惨剧的开端…… “太爷,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邢捕头惊魂未定地向刘知县问道。 听到这话,刘知县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还用问吗?你第一天当差啊?赶紧找人去!” 看着邢捕头出门后向着县衙相反的方向走去,宋石很是无语……这个知县老头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然而其实说到底也不能怪他们,谁让县衙里的仵作还未成熟,难以挑起大梁……人在做事的时候本能的会选择更加方便的那一种…… 湖边的小村,一天的课业已经结束,沈环正在屋中忙着批改昨天孩子们的家庭作业。门口的空地上,小虎正在叶飞雪的辅导下温习着铁无双教给他的长拳,一片和谐宁静的景象……可是一个不速之客却偏偏将这种气氛破坏地一干二净…… 看着邢捕头一脸媚笑,沈环就知道准没好事! “说吧,又出了什么事想请我帮忙啊?” “老弟啊!你可别这么说啊,我只是请你来喝酒的,没别的意思!” 听他这么说沈环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真没什么事?那我就不送了啊,我得给孩子们批改功课,而且今年秋试的日子越来越近,我还得温习。这酒嘛……还是不喝的好!那个飞雪,送……” 见沈环真要送客,邢捕头连忙说道:“老弟啊!你这又是何必呢!我是真心实意来请你喝酒的!我真没别的意思!” “你说不说!”沈环不想跟他继续纠缠下去,拍着桌子问道。 “我说!我说!其实,我是有事请你帮忙……” 简单的听邢捕头把事情说了一遍,沈环无奈地笑道:“早说不就行了!何必装腔作势的呢!” “我不是怕麻烦老弟你嘛!”邢捕头似是有些委屈地说道。 “你麻烦的还少吗?一只鸭子是抓,两只鸭子也是赶,无所谓啦!以后想找我帮忙别再吞吞吐吐的!行吧!明天一早我就过去!”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沈环也和邢捕头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遇到这种他比较擅长的事情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推托,十分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看着沈环桌面上摆放的各种书籍,邢捕头不由得又念叨了起来,“有时候我就在想你要是我们的知县该多好!再遇到什么人命案子可真是让我们哥几个心里稳多了!哎,说真的,你这次科举好好考,等高中了以后你就回到我们这来,我们哥几个都等着你呢!” 沈环一听,呵呵一笑,“你还以为我真想去考呢?我骗你的!这功名与我如浮云,我觉得我现在过得就挺好!上次刘知县分给我的报酬也不少,已经足够我踏踏实实地过一辈子了,再去考那玩意也没什么意思。” 沈环并没有说实话,哪个穿越者不想步入朝堂一飞冲天,来个**皇帝、太子改变历史?可问题是……他什么也不会……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沈环也知道王安石变法的这一段时间,朝廷官员的内斗,还有百姓与官员之间的阶级斗争都是相当的残酷!真要以他这种性格去当官,恐怕没过多久就被人给整死了!做人还是得有自知之明比较好,不是谁都有那种开挂命的…… 第二天一早,沈环就来到了县衙。刘知县本想还跟他再客套几句,却没曾想沈环并不想跟自己啰嗦,带着人就到现场去了。 来到现场一看,沈环顿时愣住了,只见顾府上下人来人往,顾家小姐死去的现场里,很多下人模样的人,在里里外外地忙活着,时不时地从里面搬出来一样样的家具,随意地丢弃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看到这个情形,沈环连忙喊道:“喂!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这一吼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快步走进现场,看着满院狼藉,沈环心中愤懑不已,“谁让你们这么干的!这是破坏现场知不知道?” 顾府管家看到是沈环和刘知县来了,赶紧迎了上来:“沈公子、太爷您二位来了,这不能怪我们呀!这是姑爷让我们收拾的。” “案子还没破,就急着丢弃死者遗物,你们这姑爷可真是够爱你们家小姐的啊!” “这……”沈环话中的讽刺之意溢于言表,顾家管家哪里听不出来,只是他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们家老爷人呢?”沈环又问道。 “自从小姐惨死以后,老爷和夫人伤心过度,都病倒了,现在全府上下都是姑爷在打理。”管家如实答道。 “那你们姑爷呢?” “姑爷他去酒楼打理生意去了。” 听到这话,刘知县也忍不住冷笑一声,“嚯!你们家小姐刚死,你们家姑爷居然还有心思去做生意,他们可真够恩爱的!” “行了!你们怎么搬出来的,给我怎么搬回去!我先去见你们老爷。”沈环对着管家吩咐道。 走进了顾家的卧室,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顾家的家主顾益明此刻正躺在床上,脸色不是很好。 看见刘知县进来,顾益明本打算起来问候,却被刘知县给劝住了,并把沈环介绍了给他。 沈环的名头顾益明早就听说,只是没见过真人,只见顾益明拱拱手说道:“早就听闻沈公子大名,如今一见果然不凡。” 沈环摆摆手,“顾老爷,客套话咱们就不必说了,我就问几个问题。” “沈公子你请问。” 沈环问道:“前天夜里,酒席散去以后家里可有人留宿?” “有!昨天有不少人喝高了,所以有一些人我就安排他们在家里住下了,还有的我给安排在了外面的客栈里。” “酒席是在夜里几时散场的?” 顾益明答道:“大概在二更左右吧,昨天家里来的人多,我们一直忙到很晚才上床睡觉,我记得我刚躺倒床上的时候,外面打更的人敲的是三更的梆子。” “那夜里可有听见什么动静?” “没有,这几天因为小女的婚事我们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昨天晚上我一躺下就睡着了,什么也没听见。” “客人之中可有不认识的人?或者可疑的人?”沈环又问道。 “没有!来的都是自己家里的亲戚和街坊邻居,都是认识的!” 沈环想了想:“送礼的礼单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顾益明让管家取来了礼单,交给了沈环。 粗略地翻了翻,收入怀中,沈环对着对顾益明又说道:“礼单先放我这里,方便一一排查。哦,对了顾老爷,今天我来的时候看到小姐闺房里的物品全都被丢弃在院中,据管家所说是姑爷所为,这事顾老爷你可知道?” “知道,自从出了这事之后,内婿说他一个人待在那害怕,所以想把房间重新收拾一下。” “哦……是这样……不过顾老爷,这可是破坏案发现场,在官府勘察完毕之前,是不能随意乱动的!我已让他们原样放回,请你转告令婿,房内的东西千万不可再动!并且请您转告家里的所有人,直至破案之前,任何人不可再进入现场!如果令婿实在感到害怕,可以让他再重新找一间屋子。” “好,我记住了。”顾益明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沈环拱拱手道:“今日多谢顾老爷了,我先去看看现场,顾老爷请安心养病。” “沈先生,你一定要抓住凶手,为小女报仇啊!” 就在沈环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顾益明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沈环能够感觉到顾益明手上的力道,十分沉重!在到顾家之前,沈环向刘知县打听了一下顾家的基本情况。顾家以前有两个孩子,也算是儿女双全,可就在顾益明年轻的时候,他的儿子掉河里淹死了,家里就剩下了这么一个女儿!如今他女儿再这么一走,整个顾家就等于是绝了后了!这让他的心里如何能够承受…… 出了顾益明的卧室,来到了现场,房里的东西基本上都被摆放了到了原来的位置,只有几样东西,下人实在是记不清了,只好留在了那里。 看了看地上遗留的物品和房中留下的痕迹,沈环心中已是了然,对着顾家的仆役说道:“把那个钧窑瓷瓶放在东南角,那张书画挂在梳妆台左边的那堵墙上,五斗柜放在正对床头的那个墙角,还有那两张囍字,给我贴在梳妆台上和桌子上,那个纸篓给我……” “那个纸篓是在窗口那张书桌右脚旁边!” 沈环话还没说完只听后面有人说了那么一句,回过头一看,只见宋石咬着一根牙签从外面进来!见宋石一脸吊儿郎当的样子,沈环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在县衙里吃东西没空吗?怎么?吃完了?” “吃完了!就是闲得有些无聊,所以就过来看看你们!你还别说,今天县衙里的菜是真不错!”宋石说完从牙缝里挑出一丝菜叶,呸地一声,吐在地上,一脸回味的样子…… “你确实够闲的!你这两天没回家,你爹都快急死了!对了我问你,你怎么知道那东西是在书桌右腿边上的?”沈环颇有些奇怪的问道。 “额……我不是来赶集嘛!昨天正好看见刘知县在这,所以我就来凑个热闹,没想到出了人命案子!当时我就在现场,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第六十七章剥皮 宋石的这个回答让沈环很是惊讶,“你是说你在现场看了一遍之后就能把所有东西所在的位置全部记住?” “这有什么难的!” 宋石指着屏风前的一个花瓶说道:“你看那个花瓶,其实它和旁边那个花瓶的位置摆错了!这两个花瓶虽然看起来差不多,但是上面花纹的方向是反的!都是向里朝内的,你这摆得两个都朝外了!还有桌上的那两根红烛也放反了,我记得当时左边的那根要比右边的那根烧得更短一点!还有……” 在宋石的指点下,沈环让人将他所指出的错误之处一一改正了过来,看着近乎和先前一模一样的现场,刘知县和邢捕头也都吃了一惊! “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这记性还真不错啊!” “那是!也不看我是跟谁混的!”听着刘知县对自己的夸奖,宋石一脸得意地看了一眼沈环,借着风悄悄地拍了他一记马屁。 “行了,你别拍我了,反正今天我不管你的饭,你还是拍别人去吧!好了,言归正传,我听你刚才说顾家小姐的尸体是吊在床上的?” “没错!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根据宋石的描述,沈环开始想象当时的情形。当时的尸体就挂在正对床的那根房梁上,大户人家的床不同于自己家那四面都空荡荡的狗窝,四面都有雕工相当精细的木板,仅在床的正面留有一处开口供人出入起居,所以要想将尸体顺利地挂上去,势必会惊动正在熟睡的男主人! 想到这里,沈环有些不解,男主人是在妻子被杀以后许久以后才醒来的,如果说男主人是杀害自己妻子的凶手,那么这道是一个能够合理解释为什么没有惊动男主人的原因!而且顾家的女婿在自己妻子死后这种种古怪的行为也似乎是证明了这一点!可唯一一点说不通的就是男主人如果真的不喜欢妻子,想要取她性命的话,在后面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有的是机会!他又何必在新婚之夜杀人呢? 看着床顶上的房梁,沈环对着衙役吩咐道:“去搬一把梯子来。” 顺着梯子爬了上去,在房梁上沈环看到一道压痕,从这压痕的形状和方位上来看,这条压痕应该就是吊着死者尸体的那根绳子所留下来的!除此之外,沈环意外地发现在压痕的旁边有竟有两个浅浅的脚印!从脚印的大小上来看这应该是个女人脚印! 这个发现让沈环感到很惊喜!他能够看出来这个脚印是最近才形成的!从这个脚印的方向和位置上来看,这个脚印的主人很有可能就是杀人凶手!这可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线索! 下了梯子,看着屋内的情形,沈环又忍不住把眉头皱了起来。由于现场被破坏地很厉害,屋内留下的印迹十分杂乱!想要从这么多痕迹里面找出与房梁上的那对脚印相关痕迹无异于是大海捞针!但为了一条人命,这根针他还是必须得去捞…… 仔细检查了四周的门窗,新房的门栓上没有被撬过的痕迹,书桌上被破坏得很凌乱,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痕迹,但在书桌前那扇窗户的一个角落里,沈环发现有一个淡淡的痕迹,看起来像是一个指印!除此之外,在窗沿上能看到一点被压过的泥巴,按照指印的位置、方向还有那一点泥巴上来判断,曾经有一个人从这里的窗户翻了出去!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 “当天新房里布置的床褥呢?”沈环问道。 刘知县说道:“这些东西包括尸体都在衙门里放着呢。” 沈环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最重要的物证没有丢失……” “现在就回衙门验尸吗?”刘知县问道 “不急,等顾家的姑爷回来以后,我们再回去也不迟!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他。” 在不久前沈环便已经让人去请顾家姑爷了,没等多久,顾家的姑爷唐忠便从外面回来了! 看见沈环和刘知县站在门口,唐忠赶紧迎了上去,“太爷大驾光临,唐某怠慢了,实在是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唐忠,你可是真心急啊,你夫人刚刚遇害,你就急着扔她的东西,没这个理吧?” 沈环突然发问,把唐忠给愣住了,许久才苦着脸说道:“哎哟,沈先生,你以为我想哪?我这是没办法!自从我夫人被害以后,我都不敢进去!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借口以打理酒楼的为名住到酒楼去了!跟您说实话吧,我现在是连家里都不敢待!家妻惨死,岳父岳母伤心过度双双病倒,我这做女婿的若是不在家里伺候,这也实在太过不孝!所以我是实在是没办法我这才让仆役们把这些东西都扔掉,我这才敢回来住啊!” “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你了,那能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沈环不可置否地笑了一笑,又问道。 “……” 唐忠见他这么问,脸色顿时有些发白,想到当时的情形,他的两条腿不住地哆嗦,显然那天晚上把他吓得不轻! 强行压下了自己心中的恐惧,唐忠对着沈环说道:“当时我就看到我夫人穿着喜服挂在那里,还有一滴滴的血从盖头上滴下来!那天晚上,我酒喝多了,行房以后我就睡着了,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外面下雨家里漏水了,后来才知道是血!当时把我吓得都晕过去了。” “夜里可有听见什么动静?”沈环问道。 “没有,我喝多了,又累,所以睡得很死,一点声音也没有听到。” “行了,没有问题了!唐忠,最近留在城中,不得外出!随时听候官府传唤!刘知县,我们走吧。”沈环问完,说了这句之后便带头向外面走去,把一脸问号的唐忠就这么晾在了那里…… 叶飞雪倚在门口,看见沈环他们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刘知县想着刚才颇有些怪异的沈环,问道:“贤侄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啊?” “有,但也可以说没有。” “啊?” 刘知县听到这话有点摸不着头脑,沈环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在这时,只听宋石在一旁神神叨叨地说道:“我倒发现一个疑点!” “说来听听。”沈环笑着说道。 “刚才那姑爷,我就觉得他不对劲!他说他是因为害怕才扔掉顾家小姐的东西,为了这个还特地躲到酒楼去,这一点根本说不通!他们顾家家大业大,房子多的是!真要怕了,换个房间睡不就行了吗?何必要扔东西呢!” 宋石说完,沈环对着他竖起大拇指,“可以啊!有长进!说得一点也没错!这一点确实很可疑!不过我还是得先回县衙看看尸体再说!” 回到县衙,沈环准备验尸,正当他准备揭开盖着尸体上的白布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宋石和刘知县、邢捕头他们齐齐地向后退了一步…… 看着他们这模样,沈环眼中露出一丝鄙视,“我说你们也见过不少尸体了,怎么还这么害怕?再说这玩意可怕吗?艾玛!我艹!” 沈环边说边把白布给揭了下来,然而当他看到死者面目的时候,他也着实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没被门槛被绊倒!刘知县和宋石他们三人个人见他这样,皆对视了一眼,在那捂着嘴偷笑…… 看他们这幸灾乐祸的样子,沈环忍不住白了他们一眼,不过他现在也明白了为什么宋石他们会这么害怕。原来死者的面皮被凶手完全揭下!整个脸上只剩下血红色的肉和白花花的骨头!两只眼球没有了眼皮的包裹完全凸出了眼眶!嘴里的牙齿也全部暴露在空气中!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只血骷髅在盯着自己看一样!格外吓人!死者这模样,无论是谁,在没有心里防备的情况下都会被吓一跳! 渐渐缓了过来,沈环继续验尸,除了死者的面容之外,还有一处格外引人注目!就是死者被涂抹地嫣红的指甲!用水慢慢洗净指甲油,死者的指甲完全换了个颜色,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深紫色!一看到这个情况,沈环第一个反应就是毒! 掰开死者的嘴,舌上有小刺包绽开,轻按肚腹、有膨胀之感!在看到了这几点特征之后,沈环拿起一根银针,对着死者的胃部刺了进去,待拔出来后,原本银光闪闪的银针变得漆黑!验到此处,他已经完全可以确定死者是死于砒霜中毒! 仔细检查了死者身体上再也没有其他伤痕之后,沈环便翻了翻死者的衣物,十分意外地发现在死者衣领处竟粘有一点点黄色的粘液!轻轻一闻,这液体竟有种甜甜的花香味!稍微沾了一点尝了尝,便确定了这应该是蜂蜜! “怎么会有蜂蜜?”沈环一时觉得有些奇怪…… 洗了洗手,看着尸体,现在死者的死因已经确定,可沈环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把死者的面皮给剥下来?如果是为了让人辨认不出死者的身份,只要砍下死者的头颅就可以,为什么还要费神费事地剥下人皮呢?再说以这样的杀人方式,凶手估计也没想过要掩藏死者的身份吧?还有那些蜂蜜又是怎么来的?会不会是死者死前吃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沾在上面的? 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沈环忽然想到了陈世杰!当初陈世杰易容成宋石样子潜伏在自己身边,用的就是人皮做的面具!会不会是摩尼教的人不甘心失败,想要卷土重来?难道这是对自己的警告? 然而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沈环推翻了,陈世杰要是想复仇,完全可以直接冲着自己来!犯不着做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情!再说如今朝廷发下通缉令,摩尼教里的人现在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公然露面?想到这里,沈环又不由得担心起诗晴来,如果她落入朝廷手中,自己是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去救她…… 第六十八章案情分析 自从上次在妓院里见面以后,诗晴就不见了踪迹,就连摩尼教发动攻击的那一天也没有露面,沈环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 压下对诗晴的思念,和宋石他们离开停尸房,刘知县早早地就让人泡好了一杯茶,让他们坐了下来。。 “贤侄啊,有没有什么眉目啊?”刘知县问道。 沈环道:“现在可以确定死者是被砒霜毒死的,砒霜这种东西乃是是剧毒之物,受到十分严格的管控,城中的药铺不会随意出售,就算拿来杀虫灭鼠,药铺里出售之时也会记录购买人的姓名住址。我们现在要在全城的药铺去查访,查一下有哪些人买过这种毒药,看看会有什么发现。” 宋石插话道:“城里那么多人,而且现在刚刚开春,正是鼠虫最多的时候,用砒霜拿来灭鼠杀虫的恐怕不会少!这么一家家查下去,这也太多了吧?” “你说的没错!但是,凡是杀人命案,凶手杀人的目的通常都可以分为这么几类,爱、恨、情、仇无外乎就是这么一些,除了一些连环杀手,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去杀人害命,你们想想,是什么情况下凶手会把死者的面皮剥下,让死者面目全非呢?如果是你们的话,和死者产生哪种瓜葛会驱使你这么做呢?” 宋石想都不想答道:“这很简单啊!我不想让人把死者身份给认出来啊!” “没错!这算是一个理由!但我们现在已经确认了死者就是顾家的小姐!凶手在作案之后并没有把死者的尸体带离现场毁尸灭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悬挂在房梁之上!如此这般,又怎么谈得上是想掩藏死者的身份呢?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呃……我不知道……”宋石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就在这时,只听刘知县忽然说道:“你们说凶手会不会是一个女人?” “为什么会这么说?”邢捕头问道。 “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刘知县长叹一声,说起了自己家里的矛盾。原来自从刘知县纳了小妾之后,多多少少有些冷落了自己的正室夫人。一开始刘夫人还是挺大肚的,可是随着刘知县对小妾的宠爱日渐加深,刘夫人的心底也开始有了怨气,经常去找小妾的麻烦!起先小妾还能忍下来,但自从肚子里有了刘知县的老来子以后,她仗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开始进行了反击。这一来二去,两人的梁子也是越结越深!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们家仍然是一团和气,但里面却是暗潮汹涌!有一次她们之间闹矛盾,刘知县甚至听到自己夫人气急之下说出了想要把小妾的那张脸给撕下来的狠话! 虽然是气话,但这件事无疑给刘知县提了一个醒!女人嫉妒起来是非常可怕的!有时候一旦气昏了头,说不定就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为了自己那如花似玉的小妾,更为了自己那宝贝的老来子,刘知县无奈之下只好将他的小妾暂时安排回了老家,把她们二人给暂时分开。 刘知县的故事并未引起沈环他们的嘲笑,这自古以来齐人之福就很少有人能够舒舒服服享受,在场的都是男人,也都能理解他的想法!然而刘知县的家事也却为沈环的推测提供了一个非常有力的佐证! “没错!有这种想法的大多是女性,因为嫉妒对方的容貌家世,因妒生恨,才会有这种举动。我刚才在现场的房梁之上发现了一个浅浅的女子脚印,从脚印的位置和方向上来看,很有可能就是凶手留下的!但即便是如此,还有一点解释不通!一般情况下若是争风吃醋,同样是毁容,女人对付女人最多只会把对方的脸刮花就可以了!有什么必要把整张脸皮剥下来呢?” 说到这里,邢捕头猛得想起来去年的那件连环凶案,惊呼道:“你们说这个凶手会不会也是和梁可那种有特殊收藏癖好的歹人?她专挑漂亮姑娘下手,完事之后再剥下面皮!作为收藏?哎呀!这会不会又是一桩连环凶案呀!” “捕头大哥这话不错!很有这个可能!但纵观江阴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案子,至少咱们几个都没有听说过,县里也没有任何记载!要知道连环凶犯每当特殊的环境刺激就会激起他们的杀意,这是不可能忍住的,再说咱们这漂亮姑娘可不少,每年出嫁的也不在少数,如果真是连环凶手杀人,那死的人海了去了,不可能连一点记录都没听说过。” 听完沈环的分析,刘知县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连环凶案,那自己的压力也不会太大!真破不了案,大不了就拖下去!只要拖到自己退休,就万事大吉了!当然,他更希望沈环能帮自己破了这件案子,再赚一份功劳!毕竟谁会嫌自己的功劳少不是? 沈环继续说道:“凶手为什么要剥下顾家小姐的面皮,现在还是一个谜,但只要不是连环杀手作案,那么凶手肯定会和顾家,或者说和顾家小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只要排除那些不相干的,凶手的范围会缩小很多。” 宋石一下子就明白了:“你是说现在只要我们查清楚****的人中有哪些人是和顾家有矛盾的,就可以找到凶手?” “当然不止是这样,我们还需要去一趟顾家,向顾益明打听一下,他们家有没有什么仇人,或者说顾家小姐和谁发生过争执,进一步缩小范围。” “行!我马上交代下去!”邢捕头听完转身就带着自己的兄弟上街查访去了。 日已近黄昏,刘知县本想请他们留下吃晚饭,然而却被沈环给推掉了,去了李家。李成仿佛知道他们要来,早早地就备好了酒菜,都是沈环和宋石两个人爱吃的。 倒上了一杯酒,李成对着沈环说道:“贤侄,眼看着今年秋试越来越近,你不要每天就想着案子,也得好好复习功课,到时候考取个功名才是正途啊!” “李叔,这我都明白,可我对科举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了。” “怎么?不就几次落地了嘛!想当年我两个儿子金榜题名前也有几次名落孙山,到最后不也高中了!” 李成以为是沈环对几次落第心灰意冷,给他打气。然而沈环却不是这么想的,虽然他融合了这具身体的全部记忆、知识、情感,然而自己始终是个穿越来的现代人,要让自己写出那拗口的文章策论,虽然不难,但却总感觉不伦不类,提不起一点兴趣。这要让他去参加科举,不要说高中了,自己的文章考官会不会看都难说……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官场水太浑…… “哦,对了,义诚、义贤(李成两个儿子的字)两位兄长可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看望你老人家?”沈环转移了话题。 “他们?忙着呢!据说这俩小子分别调任了湖州知州和徽州司马,正在赴任的途中呢,恐怕没时间回来看看我。” 沈环恭喜道:“原来两位兄长高升了啊?真是可喜可贺!” “我觉得升不升官倒没什么,最重要的是能不能保证自身清廉,最近几年朝廷的风气开始越来越差,各地官员都有贪腐的现象,我真怕他们两个忍受不住诱惑。”李成没有太过高兴,反而有一种担忧…… “李叔,两位兄长都是你从小亲自教导的,你就放心吧!” “哈哈!这倒没错!”一个小小的马屁拍过去,李成觉得很舒坦! “李叔,你担心两位兄长受不了官场上的那些诱惑,你就不怕我考上了功名,也受不了诱惑变成一个大贪官吗?” “你?不会!”李成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显得信心十足! “为什么?” 李成正色道:“因为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一丝无畏的正气,这一点难道你没有发觉吗?如果真的有一天你身居高位,我是真的希望你能整顿朝局,洗冤禁暴,肃清贪腐!还天下百姓一个世道清明!” “得得得!李叔,你越说越离谱!你还是让两位兄长去吧!我没这个兴趣!再说了,两位兄长现在已经是朝廷命官了,我还是草民一个,连个媳妇都没有!” “哈哈!这都不是事!明天我就给你去说个媳妇去!保证……嗷!!!!” 李成话没说完,痛叫了起来!竟是被叶飞雪悄悄地掐了一把!看着她眼神之中满是威胁之色,李成尴尬地笑了笑,没再说下去。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李夫人看着自己丈夫,忍不住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第六十九章自首 夜半十分,李夫人躺在床上看着丈夫胳膊上的那一小块淤青,既觉得好笑同时又感到有些无奈…… 涂了点跌打酒,想到刚才的是李成忍不住地笑了笑,“这丫头,下手也没个轻重!这倒让我想起了晓晨那丫头!” 李夫人也笑道:“她也就在你我之间这样罢了,这丫头从小就被父母抛弃,或许在她的心里是真心把咱们当成她的亲人吧。还有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这丫头虽然嘴上叫着哥哥,但是心里对那傻小子的感情早就已经变了。” “这哪能没看出来!上次那小子去妓院,那丫头整整哭了一宿,还有今天我就随口那么一说,这丫头就下那么重的手掐我,这都已经是明摆着的事了!” 李夫人问道:“你上次给叶辰那老家伙写的信,他有回信没有?” “回了,叶兄还是不同意!他说如果他们两个私自相认,他就把丫头带走,让他们两个一辈子也不能相见。” 李夫人听完,埋怨道:“也不知道这老家伙怎么想的,非棒打鸳鸯!” “谁说不是啊!唉……算了!早点休息吧,时间不早了,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面对这样的情况李成也是一筹莫展…… 一夜过去,城里十几家药铺的账本都已经全部送到了县衙,厚厚的账本几乎堆满了整个书房,看着这些账本,沈环不由得发出一声苦笑……城里的这些药铺实在是配合地有些太过头,自己只是让他们将账本交上来而已,可他们竟然将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的账本也全都给交了上来! 与刘知县他们一起整理着账本,沈环看着一旁吃瓜看戏的宋石心里觉得有些不平衡,“我说你也过来帮帮忙行不!没看见我们这里这么多活!都快忙不过来了!” “关我什么事,我又不会破案,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你就帮我分分类,把最近一年的账本找出来就行!” “可我不识字啊!” 宋石这话差点没把沈环给噎死,也是怪他真的忙昏了头,居然连宋石不识字这回事都给忘了!看着宋石依旧在那啃着手里的苹果,沈环第一次觉得当文盲其实有时候也挺好…… 面对眼前的这一团乱麻,整个江阴县衙整整忙了一个早上,临到中午吃饭时这才稍稍缓过一丝气来,然而就在刘知县刚把一块肉放到嘴里的时候,门外的登闻鼓竟然响了起来! “这他娘的谁啊!还让不让人消停了!吃饭的时候还他娘的敲!敲他娘的X!” 刘知县登时就火了!把碗往桌上一摔就冲了出去,跑到县衙门口指着刚才那敲鼓人的鼻子骂道:“你是有病是不是!大中午的能不能消停会!你不吃饭别人还要吃饭呢!” 敲鼓人见刘知县如此,一下子就被吓懵了,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见他杵在那不说话,刘知县心头的怒气更盛了几分,“我说你有事没事!难道你是来拿本官消遣的不成!来人!把这厮给我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或许是听见刘知县要打自己,敲鼓人这下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太爷请息怒!学生不是故意!学生是来投案的!” “投案?投什么案?” “顾家小姐被杀一案!是学生亲手做下的!”敲鼓人语出惊人! “啊?!你再说一遍!”刘知县听完吃了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我亲手杀死了顾彩蝶!(顾家小姐的名字)” “你等等!” 此时刘知县的食欲已经完全消失不见,让人通知了沈环之后,换上了身官服,将敲鼓人给带到了大堂之上,向他询问起其中的详细情况…… 敲鼓人的名字叫楚剑,乃是江阴城里的一位书生,沈环曾经听说过此人,好像还是前几年进京赶考的江阴士子中的一位!如果沈环没记错的话,这个楚剑今年应该有三十二岁了,因科举屡次不中,现在他已放弃了入仕,和自己一样,在城里以教书写字维生。 刘知县向楚剑问道:“楚剑,你将你如何杀死顾彩蝶的事情如实讲述一遍!” “我是用绳子勒死了她以后,又剥下了她的面皮,然后把她吊在了新房里的房梁上……” 听着楚剑讲述的一切,刘知县的眼睛里散发着兴奋的光芒,他是真没有想到这天上还真能掉馅饼,并且一下子就砸到了自己头上!自己方才还在为破案的事情发愁,没想到这真凶居然自己跑来自首了!这可是白捡的功劳!当下惊堂木一拍,让楚剑签供画押把他关进了大牢之中。 退堂后,刘知县心情倍爽!连忙招呼厨子又给多加几个好菜,然而正当他准备再次享用美食时却再次被沈环给打断了…… “刘伯伯,你不会是认为这个楚健真的就是凶手吧?” “难道不是?他自己都承认了!而且你刚才也听到了,他所说的话和我们现场勘察的结果是一样的,如果他不是凶手,他又怎么可能将此案说得如此详细?” “可你没有发现刚才他话里的破绽吗?” “什么破绽?”刘知县问道。 “你还记得你当时你问楚剑怎么杀死顾家小姐的时候,他所说的话吧?当时他说是用绳子将死者勒死的,可事实却是顾家小姐先是被毒死,被人剥去面皮之后,然后才挂到房梁上的!并不是他说的是勒死的!我听说当时现场有很多人,包括顾家的仆役下人,还有衙门里的捕快等等,说不定门口看热闹的群众也看到了现场的情形,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泄露当时的情形,所以得知现场当时是怎么一个情况并不困难!而顾家小姐被砒霜毒死的这件事却是我在衙门里验尸的时候才确认的,并没有太多人知道,如果真的是凶手来自首,他楚剑怎么会不知道死者是被毒死的呢?” “这!”刘知县心头一惊!他当时见到楚剑前来自首太过兴奋,竟然忘记了这个细节!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当时他交代的太顺当,我竟然没有注意!可这是怎么回事?他既然没有杀人,干嘛要承认这件事是他做的呢?”刘知县问道。 “这就要去问问他了……我想其中一定有很大的隐情……”没有耽搁,沈环和刘知县立刻就去了大牢。 昏暗的牢房里,楚健靠在角落里,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墙角,似是在哭泣一般,打开牢门刘知县叫了他几次才反应过来。 “太爷,您来做什么?”楚剑向着刘知县问道。 “没什么,只是还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还有什么好问的,您的判决不是已经下了吗?” 楚剑似是不愿意多说,见他如此,沈环接过话头说道:“楚兄,我们这次来就是家常问问,我们就是想知道你和顾家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这么恨她呢?非要在她的新婚之夜将她杀死。” 楚剑凄然一笑,“我并不恨她,其实我爱她……我和她是在顾家认识的,由于我屡试不中,所以从前年开始我就在顾家负责给彩蝶读书写字。彩蝶她的才情很高,不管我教什么她都能很快学会。她也长得很美,就像是天上的仙子一般……” 其实这又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无非就是一个落弟的大龄书生与富家小姐日久生情的爱情故事。两个人情投意合爱的死去活来,无奈因家室背景等诸多原因被豪门强行拆散,此后两人只能隔墙相望,眉宇寄相思了。 “那天我被顾伯伯赶出了顾家,临走前我告诉小蝶一定会凑够银子娶她过门!小蝶当时也答应我了,可我没想到,就在我当我攒足了银子打算上门提亲时,顾伯父突然把他许配给了另一个人!我去找小蝶问个清楚,然而她却告诉我,让我忘了她……我不能接受!为什么她要背叛我!背叛我们的誓言!既然此生不能和她在一起,那么就让我们到黄泉相聚!所以我才杀了她……” 听完楚剑的故事,沈环并没有对他感到惋惜更没有对他产生同情,反而有一种很讨厌的感觉!他听了这么久,总算弄明白了一件事!这个楚剑就像是某阿姨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一样,为了个女人就要死要活!这家伙其实就是来干所谓的殉情的! 虽然已经知道楚剑的目的,但是要想让他滚蛋却没那么容易,当时刘知县判得太快,已经把他打进了死牢,如今只能让他翻供重判才能彻底结束这场闹剧!可问题是沈环也知道有这种狗血式爱情观的人基本上都是属于脑子里缺根筋的,想要让这种人回头还必须想想办法…… 想了想楚剑刚才的话和他的家庭背景,沈环有了主意!盯着楚剑的双眼说道:“看得出来你很爱她。可能你不知道,她其实也一直爱着你!甚至她在出嫁前的一刻也都在想着你!你知道吗?我们在她新房的枕头下找到了一副鸳鸯刺绣,上面绣着你还有她的名字,从痕迹来看她在出阁的那天晚上还在绣着……” “我……” 逼上一步,沈环把楚剑的话堵了回去,声音渐渐拔高,“如果你当时带她走的话,或许她会答应你跟你浪迹天涯,然而你却退缩了。当她嫁给他人的时候,你却因爱生恨,认为她背叛了爱情!当她披上嫁衣,直到最后一刻还在等待那个真正该带她走的那个人时,你却勒死了她!你可知她当时心中该何等悲凉!你可知,被挚爱之人杀死时,她该如何痛苦!” “别说了,就是我杀的。”楚健的神情并没有出现丝毫的波澜,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沈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放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你家中还有一个母亲是吧?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死了以后你母亲该怎么办?你想着你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含辛茹苦把你抚养成人,最后你却身首异处,落个杀人犯的罪名,你想过没有她以后该如何生活?会不会被邻里欺负?会不会伤心欲绝之下跟着你一起去死?” 这句话仿佛点中了楚剑的死穴,看着他颤抖的身子,沈环停顿了下来,声音一下子拔到最高,指着楚剑突然猛得喝问道:“大胆楚剑!你究竟是如何杀人,给我如实招来!” 此时楚剑的心理已经出现了松懈,面对沈环大声质问,他本能地直着脖子脱口而出道:“我没杀人!” 听到这话,沈环带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的目的终于达到了,“楚剑,你也是读书人,想必你也知道公堂之上做为证法理不容!说吧,为什么你要承认自己杀了人?” 楚健张了张嘴,这时他才意识自己是中了沈环的套了,即便是现在想要改口已是来不及…… 见着楚剑沉默不语,沈环想了想继续说道:“你不想说我我不逼你,只是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你认识顾家的姑爷吗?你们既然是情敌应该对他很了解吧?你别告诉我你对他是一无所知!” 楚剑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犹豫什么,然而他最终还是开口说道:“顾家的姑爷叫唐忠,对于他我知道的并不多,很少有人跟我谈起过他,只知道他是从咸阳那边过来的,来这不久就和顾家搭上了关系,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顾伯父竟然将自己的许配给了他!” “从咸阳来的?那可真是够远的,他会不会是顾家的什么亲戚?你可知他之前以何职业谋生?”沈环又问道。 “是不是亲戚我不知道,也从来没听人说起过,不过我知道他以前好像是养蜜蜂的吧。” “蜜蜂?” 沈环的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了死者衣领上的那一点点蜂蜜,这会不会与此案有什么联系呢? 第七十章倩影 楚剑上演的这出闹剧让刘知县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若不是沈环及时把他给拉了出去,说不定刘知县当场就会对楚剑破口大骂了。 离开了牢房,刘知县余怒未消,“你刚才拦着我干嘛!这不是胡闹吗!就这种人还是读书人呢!真是丢了读书人的脸!一会让他画个供词给我滚蛋!看着就生气!” “等等!先不能放!” 见沈环拦着自己,刘知县不爽地问道:“又怎么了?我不放还留着他管吃管喝等过年啊!” 沈环解释道:“现在案情尚未查实,凶手还在外面,如果凶手知道了楚剑自首的消息说不定会放松警惕,便于我们侦查。而且这个楚剑做事如此糊涂,让他在牢里吃点苦头也好。” 刘知县一听,觉得却有道理!他一个堂堂知县竟然被一个书生给耍了,这口气他是怎么也咽不下去!当下就吩咐下去,让大牢里特殊照顾一下楚剑的饮食,东西不放馊了,绝对不能拿给他吃! 再次回到了餐厅,本以为终于可以吃顿安稳饭了,可没想到就在刘知县刚刚把碗端起来的时候,门外的衙役又来报告说顾家的姑爷唐忠前来拜访!说是想要把顾彩蝶的尸体接回去安葬! 这次说什么刘知县也不愿意把碗给放下来了,让人直接把唐忠给接到了餐厅之中。 看着正在吃饭的刘知县,唐忠的脸上有着几分尴尬,“实在是抱歉,在下不知道太爷您正在用餐,还请太爷海涵。” 刘知县虽然不爽,但也并未计较太多,“没关系,我听说你到县衙里来是想把你妻子的尸体接回去是吧?” “是的,小蝶她死得实在太惨,我们听说衙门里已经验完尸了,所以岳父岳母就让我来把小蝶的遗体接回去,好让她早点入土为安。” 沈环听完,将碗筷放了下来,直接回绝了唐忠,“这个恐怕不行,但现在这个案子还没有破,就算是家属也不能接回尸体。” 唐忠脱口说道:“可我听说已经破了啊?刚才不是有个人来自首了吗?” “哦?你怎么知道已经有人来自首了?”沈环很是意外! “呃……这个……我也是听说的,我们家对门的夏飞今天中午正好经过衙门,回来之后对我说的。” 看着唐忠似是有些紧张,沈环微微一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呢!你说的没错,是有人来自首了,但此案目前还有很多疑点!仍需要详加查察,在确定了没有什么其他问题后,你就可以把遗体领回去了,你先回去等待消息,到时候自然会有人通知你的。” 沈环的话无疑是把唐忠直接给堵了回去,话说到这个份上,唐忠也没法再说什么,而且他也知道刘知县和沈环之间关系,别看刘知县是正牌知县,但在发生命案的时候,只要沈环说句话,整个江阴县衙上下不会打半个折扣! “既然如此,那好吧……小蝶的事情还请沈先生多多费心了……” “唐兄客气了,在下一定竭尽所能!” “在下这就告辞了。” 就在唐忠准备告辞离去的时候,沈环突然又把他给叫了回来,“唐兄,你先等等,我有件事情想问一下你!我听说你以前是养蜂的?” “是啊,没错。怎么了?”唐忠疑惑道。 沈环笑道:“嗨!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一下,你的蜂场在哪,这几天百花盛开,家里有个长辈鼻炎犯了,每天难受的紧!所以我就想买点巢蜜,治治他的老鼻炎。”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先生您有什么吩咐呢!把我给吓了一跳!我家的蜂场就在城南外顾家的油菜地里,您要是需要,我这就回去给您送过来!这老鼻炎确实十分恼人,这巢蜜治鼻炎最是有效了!您放心,我给您割三年以上的老巢!效果更好!” “不!不!就不麻烦唐兄了,反正城南也不远,我自己去就行了,正好也能尝尝今年的新蜜!你是不知道,我们这里少有人养蜂,这蜂蜜真的是很难吃到!难得有这个机会,正好过去解解馋!” “呃……这个……” 看着唐忠有些犹豫,沈环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 “没有,呵呵,欢迎您随时光临!” 送走唐忠,还未等沈环回过神来,宋石忽然就跳了出来向他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去蜂场啊?” “别急,还有事要做……” 沈环说了一半,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满脸狐疑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积极啊?你该不会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吧?” “瞧你说的,我能有什么心思,还不是为了尽快破案么!” 宋石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然而他下意识的擦嘴动作却将他心里真实的想法给出卖了!沈环一看就明白这家伙为了破案是假,嘴馋想吃蜂蜜了才是真!一想到蜂蜜,沈环也有点嘴馋了,当下决定去城里的酒楼里去吃**糯米藕,先解解馋再说! 要说**糯米藕,做得最好的当然还是李家开的九州饭店!那里厨子的手艺、食材等等都是一流的,这个天气春水泛滥,莲藕已经没那么好挖,市面上基本上已经见不到了,为了弄到新鲜的莲藕,李成可没少花银子。 要说吃糯米藕最好的季节应该是初冬,蜜蜂刚刚酿出的桂花蜜配上炖得软糯的糯米藕,真甜到了心里去,这个季节的油菜花蜜虽然没有桂花蜜的香味浓烈,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九州饭店的老掌柜,韩掌柜是个大胖子,以前是这个酒楼的主厨,年纪大了耍不动厨刀了,李成就安排了他继续在酒楼里坐镇,一来是帮助管理酒楼,二来也算是帮助他养老。 今天沈环来了,韩掌柜亲自掌勺,做了几样小菜招待他们,当然其中也少不了糯米藕!吃着甜蜜软糯的糯米藕,沈环和宋石只觉得自己的心里都快甜开了花!然而就在这时,沈环发现韩掌柜并没有离去,依旧站在他们身边,脸上的神情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沈环觉得奇怪,开口问道:“怎么了韩伯伯?您有话就直说,咱们这又没有外人。” 韩掌柜行了一礼,说道:“这件事本来不想麻烦公子的,但小姐身边说得上话的除了老爷也只有公子你了,所以我想求公子办件事。” “晓晨姐?你找她有事?” 韩掌柜长叹一声,说道:“其实是我女儿,当年随着小姐陪嫁到了姑爷家,我们老两口年纪大了,儿子也已经成家立业,又都在自己身边,没什么可牵挂的,唯独放心不下的这个女儿!这每年也见不了几面,所以我就想能不能请公子你跟小姐说说,把她给调回来。” 沈环想了想说道:“韩师傅,您女儿当年跟着晓晨姐一起陪嫁到京城的,按理说就是姐夫家的人了,这事恐怕得跟姐夫说……这样吧!我先写一封信过去,看看姐夫他们家怎么说,不过我估计问题不大,人之常情嘛!” 韩掌柜见沈环答应了,顿时喜上眉梢,赶紧让后厨又多加了几个菜…… 说到李晓晨,沈环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个前不久见到的那个美到冒泡的少妇……李成一共三个儿女,李晓晨排行老三,身为家中独女,那可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平日里无法无天也没人敢管她,整个李府上下都很怕她,一直到她嫁人以后这才终于解脱了出来。上个月李晓晨从京城回来,沈环总算见到了这个一直被李成念在口中的女人。也不知为什么,沈环并不觉得李晓晨有人传说的那么可怕,他们两个反而特别投缘!几天相处下来真就跟亲姐弟似的!在李晓晨身上,沈环感觉到了21世纪女性的特点,独立、自主、知性!虽然有些小性子,但却不让人讨厌……甚至还十分令人喜欢……在那一段时间里他们二人还闹出过一些乌龙,至今想来仍让沈环感到面红心跳…… 甩掉自己心头的歧念,沈环向着窗外看去,九州饭店楼上的雅座能看到整个街景,就在这时,沈环猛然发现了一个一件奇事!他发现原本对面那家人来人往的合运大酒楼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变得门可罗雀!门口甚至还挂着一个出售的牌子。 这件事也引起了宋石的注意,看着那出售二字,宋石甚为疑惑地问道:“这是怎么了?我记得那家酒楼生意很好的啊,档次也不比咱们九州差,还有那招牌的清蒸鱼,每天都要排队的,怎么现在要卖了?” “听说他们东家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才想卖了酒楼去外地。”韩掌柜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 见着宋石一脸不舍的样子,韩掌柜立刻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宋公子用不着惋惜,他们做鱼的师傅已经被我们请来了,我敢保证清蒸鱼还是那个味道!” 听着这话,沈环也是乐了,“你们的动作倒是快!不过他们东家是谁啊?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这一点征兆都没有啊!” “是顾益明,顾老爷。” “你说是谁?”沈环听得一惊! “是顾益明啊,公子您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韩掌柜对沈环突然出现的变化感到十分不解…… 站起身来,走到阳台上俯瞰对面,沈环发现合运大酒楼的门前坐着的伙计都在没精打采地打着哈欠,时不时地还有一些收购旧家具的商人在进出,似是在出卖里面的家具。 眼前的这一幕让沈环感到十分疑惑,对着韩掌柜又问道:“这顾益明只是病倒了而已,又没破产,怎么这么着急地就把店面给盘出去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他们家一时周转不开吧。哦,对了!不止这一家酒楼,您看那周边那几个店铺,这几天也在出售,也都是顾家的产业!”韩掌柜指着其他几家商铺说道。 顺着韩掌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如他所说的一样,那几家商铺也全都挂上了出售的木牌。眼前的景象让沈环感到有些不太寻常,正当他百思不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看到那人的模样,沈环心头一惊!赶紧追了下去!然而就在他刚追到街上的时候却已不见了踪影! 宋石跟着沈环一起追下来,发现他停在了门口,疑惑地上前问道:“你看到谁了?” 沈环没有回答他,一个人怔怔地站在那里,就在刚才,他见到了诗晴……然而诗晴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呢?若不是很清楚地知道自己醒着,沈环甚至会以为这就像是一场梦! 宋石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见到一个熟人……走!我们回去接着吃!”沈环岔开了话题,并不打算将诗晴的事情告诉他…… 就在他们准备离去的时候,在不远处的一家写着出售字样的顾家首饰铺里走出来一个人,一下子引起了沈环注意…… “怎么会是他?丫鬟?”想到刚才的事情,沈环隐隐觉得有点不对…… 第七十一章再次验尸 再次看向诗晴的消失的那个街口,沈环的心里很是惆怅,一转眼几个月已经过去了,丝毫没有诗晴的任何消息,如今她突然出现,为什么不来见自己?还是说她遇到了什么麻烦不能来见自己?想到这里,沈环一下子就没了胃口…… 回到包间,看着沈环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宋石开口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变得没精打采的?是不是身上不舒服啊?”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沈环笑了笑,他并不打算将诗晴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你啊,就是想事情想得太多!不就是个人命案子嘛!用不着这么勉强自己!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吃东西!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吃浪费了!” 宋石的话让沈环很是无语,“咱们刚刚吃完饭不久吧?来这也只是尝尝糯米藕的,你可倒好,看见吃的就像是饿死鬼一样!你怎么不怕撑死!” “能撑死就好了!以后我要是能够选择自己的死法,我就选撑死!多爽啊!” 宋石这话听得沈环直翻白眼,“行了!别吃太多,留点下来等会咱们从城南回来以后带走。” “想吃什么时候不能来吃,干嘛还打包?这又不要钱!”宋石有些不解 “飞雪还没吃呢!” 宋石一拍脑门,“我都给忘了!我说今天怎么好像少了什么呢!原来是那个闷葫芦不在!他去哪了?” “不知道,人家有自己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你以为人都像你一样除了吃就是睡!一天到晚都不干正事!” 这话说得宋石老脸一红,强行分辨道:“我有这么不堪吗?我这不是陪你一起破案了么!这总能算正事吧?” “麻烦你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说这话行嘛?完全没有一点说服力!赶紧吃完!一会咱们去唐忠的养蜂场!”沈环一脸的鄙视。 城外竹林…… 叶飞雪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半个时辰,终于一个两鬓花白的老者慢慢出现在她的面前,老者的步伐虽然很慢,但前进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仅仅只是走了几步,便已行进了数丈的距离!让人看起来有种十分诡异的感觉…… 待到老者近前,叶飞雪恭恭敬敬地给他行了一个礼,“师傅。” 来人正是武林神话,剑圣叶辰! 淡淡地看着叶飞雪,叶辰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飞雪,为师此次前来不为别的,就是想来提醒你,别忘了当时的承诺!” 叶辰的语气几乎没有丝毫的情感,叶飞雪很明白师傅话中指的是什么,心中很是无奈……然而她却并不想放弃,“师傅,我想再试一次!” 叶辰并没有拒绝,随手折下一根细长的竹枝,说道:“来吧,让为师看看你的进境如何!出剑吧……” 飞雪剑渐渐出鞘,叶辰的脸色也不像刚才那般云淡风轻,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徒弟,他自然知道其可怕之处!剑神这个名号可不是随意就能得来的! 叶飞雪动了,就在她出剑的那一刻,叶辰也向前踏出了一步!仅仅只是一瞬,两人的剑就已相互交击了数十次!甚至两人的身形也只能隐隐捕捉到一丝残影! 刚一交手,叶飞雪就感觉到了来自叶辰的巨大压力,每一次剑招的变化仿佛都在叶辰的意料之中一般!而她却对叶辰的剑招完全看不透!甚至出现了几次错误的判断!仅仅只是一一盏茶的功夫叶飞雪竟已完全落在了下风! 剑气纵横,师徒二人的对决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见,如果此时有一个江湖人士在此路过,他会惊讶地发现,在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能用一根竹剑把剑神逼迫到这种地步!叶辰手中的那根轻飘飘的竹枝宛如有千钧之力一般震得叶飞雪连连后退! 又是几剑过去,叶飞雪感到自己虎口一麻,飞雪剑脱手而飞被震了出去,看着指着自己鼻尖的那根竹枝,叶飞雪的心里不由一黯,她知道自己又败了…… 看着插在地上的飞雪剑,叶辰的眼中满是失望之色,“你要记住,剑者修的是心之道,若看不透心中的情感,心就会迟钝,剑就会迟钝!心有有所犹疑,剑必犹疑!心到剑到!心中有剑,方可执剑!你给我好好想想清楚!如果下次还是这样,你就跟我回山吧!” 看着叶辰离去的背影,叶飞雪一言不发,默默地捡起飞雪剑插进了鞘中,转身离开了竹林…… 城南养蜂场,勤劳的蜜蜂们不停地飞跃在蜂箱与花丛之间,酿造着美味的蜂蜜。蜂场里有两个看守的工人,此刻正值午后,或许是这暖人的阳光使人困倦,那二人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到来。 叫醒了那两个守场工人,沈环对他们说道:“听说你们这里的巢蜜挺好,我是特地来买的,能先让我们看看货吗?” “么嘛哒!额们的巢蜜绝对是最好的!你们在这里坐会,额拿些给你们看看!”听着有生意来,那两人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操着一口正宗的老秦腔热情的接待了沈环。 两块巢蜜很快就被割了过来了,从工人的手里接过,只是轻轻咬了一口,就能感觉到甘甜的蜂蜜伴随着浓郁的槐花香在口中蔓延开来!蜂蜜甜而不腻,花香醉而不浓,咬上一口就有种让人不想停下来的感觉!沈环嚼着嘴里剩下的蜂蜡,满脸微笑,这个味道实在是太熟悉了! 吐出蜂蜡,沈环满脸微笑地向那二人问道:“这是槐花蜜吧?好像还不是一般的槐花蜜!” “一看你就是识货滴!这是额们从老家带来的老巢蜜!这里蜂场是么的卖(没得卖)滴!”工人的脸上满是自豪! 沈环接过话头:“我是你们东家唐忠介绍过来的,他说你们这卖的蜜好,所以我就过来看看!我听说你们东家唐忠也是你们那边的人啊?” “那个瓜皮!”一提起唐忠那两个工人的脸上满是不屑。 见他们一副这个表情,沈环有些疑惑,“他不是你们东家吗?你们怎么好像不怎么待见他?” “他现在发了财,早就不管额们哩!最近他说他要去外地了,让额们自己回咸阳去!哪有这样的事嘛!当初说好了带我们一起来发财,结果跑了这么长的一段路,财没发到,尽给他当佣人使唤哩!要不是看他这几天开出的价格合适,额们早就离开这了!额们是来发财的!可不是给他当下人滴!” “哦?这话怎么说?”沈环笑着问道。 “额告诉你啊,这事……”正当那个工人打算说下去的时候,另一个工人用手肘碰了他一下,轻轻地咳嗽了几声,那个工人立刻会意,没再说下去…… “怎么了?两位师傅放心,我们不会乱说的。” 虽然沈环向他们保证不会乱说,但显然那两人不想继续说下去,直接转移了话题,“么啥子,就是一些生活上的破事,么啥大不了的,对了这巢蜜你们尝着怎么样?还要不要?” “要!请帮我多割一点!我家里有位长辈老鼻炎了,得长期调理。”见他们如此沈环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趁着那两个工人去割蜜的时候,沈环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在蜂场的不远处坐落着两座房子,前面还晒着几件衣服,看样子应该是那两个工人住的地方,在房子的一侧搭着一个简易的灶台,上面悬挂着还悬挂着腊肉和腊鸭等诸多腊味。除此之外灶台边上也摆放着不少新鲜蔬菜,旁边的竹篓里还有着几尾鲜活海鲜,以及一些当季的水果,如樱桃、芒果、龙眼、杏子之类的品种十分丰富。 两间房子之间的空地上砌着一座假山,假山下的那口青花大水缸里养着的几尾锦鲤鱼,此时正躲在睡莲下吐着泡泡,似是已经睡着了。看着这周围的美景,再配上这春末夏初的美景,沈环不由得感慨有些人真的很会挑地方!这里真可以说得上是一处世外桃源了! 带着割好的巢蜜,沈环回到李府了之中,刚一进门就碰到了已经消失了大半天的叶飞雪。再次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样子,沈环已经并不觉得惊讶,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他已经看到过好几次这样的情形…… 并没有去问为什么,沈环在叶飞雪的身边坐了下来,从食盒里取出了带回来的糯米藕,“我和石头今天去九州饭店吃糯米藕去了,给你带了一些回来。现在应该还热着,你快吃吧,等凉了就不好吃了。” 夹了一片糯米藕放进嘴里,叶飞雪感觉甜到了心里,可是随即却又感到有一些苦涩……此时,她多么渴望卸下一切伪装,变成原来的自己,毫无顾忌地靠在沈环的怀里,再叫他一声哥哥,然而也她明白不能这么做……叶辰的警告尤在耳边……她知道告诉沈环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强压住心中的情感,装成若无其事地样子……继续陪伴在沈环的身边…… 又是一夜过去,一早沈环他们便来到了县衙,经过了一夜通宵的彻查,刘知县他们已经将最近一年所有购买过砒霜的人给找了出来,并且找到了几个可能有嫌疑的人。 拿着这份名单,刘知县对着沈环说道:“我们找了一夜总共找到了这几个人,你先看看,咱们先从谁开始查起。” “先不忙,我先去看看尸体,昨天我有一些意外的发现,我想先去确认一下。” “哦?你发现了什么?” “不告诉你!”沈环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 和上次验尸不同,这次沈环脱去了死者身上全部的衣物,准备对死者进行更为彻底的检验!死者的身材确实不错,可惜一张被剥去面皮的脸破坏了这种美,反而让人感到有种恐怖的感觉,也正是因为这种感觉,让沈环上一次有许多地方都疏忽了…… 仔细检查了死者的全身,果然发现了自己忽略的东西!这让沈环对这件案子的案情判定有了一个重新的认识!并且让他意识到了凶手剥皮的真实原因! 看着死者的面部,伤口凹凸不平,有好几处甚至完全割掉了皮肉直达白骨!然而即便是如此,死者面部的伤口却呈现一种十分规律的延伸方式!从伤口形状深浅及走势,沈环的脑海里搜索着他所知的所有刀具,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重新将白布盖在死者身上,从刘知县手里接过了那张名单,看到名单上其中某一个人的名字,沈环知道自己已经离真相很近了…… 第七十二章珍娘 吐出嘴里嚼剩下的蜂蜡,宋石一脸满足,昨天带回来的老巢蜜几乎已经全被他一扫而空,看着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顾忌地舔着自己的手指,沈环能够感觉到周围人群传来的异样目光。 沈环忍不住对他说道:“我说你这么大人了,能不能顾及点自己的形象?你这个样子万一碰到哪个你喜欢的姑娘,还不把人家给吓跑了啊!” “没事!江阴城那么大,哪会这么容易碰到熟人!而且这蜂蜜是真的很好吃!我是实在忍不住嘛!” “行了,我知道好吃!不过能不能麻烦你把你的爪子从我肩膀上拿开好嘛!免得别人认出来我跟你是一路的!我可丢不起那人!”对着如此心大的人沈环也是无语了…… 宋石尴尬地笑了笑,把手收了回去,只是在沈环的肩膀上依然留下了几道夹杂着口水和蜂蜜的残迹…… 就在两人嬉闹的时候,前方不远处聚集的人群,吸引了他们的注意。那群人大多都是一副生意人的打扮,他们的手里举着一张张的纸条,聚集在一户人家的门前高喊着“还钱”二字,看样子应该是一群要债的。上门讨债这一类事本没什么稀奇,可今天被债主堵门的不是别人,正是顾益明他们家! 看着顾家管家在门口一个劲的弯腰鞠躬,求爷爷告奶奶的给他们赔不是,宋石顿时乐了,“这屋漏偏逢连夜雨,我估计这顾益明现在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要不咱们去帮帮他?” 沈环摇头道:“我才不去呢!这是人家的家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过去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没两天时间顾家就成这样子了?我和飞雪在这里等你。” “就知道使唤我!” 宋石很是不满地扭着头去了,没过多久回来后对他们说道:“问清楚了,这一帮人确实是来要债的!我听他们说从前两年开始顾家的生意就不行了,在外面欠了好多钱!最近这群债主听说顾家在卖铺子,他们生怕这顾益明跑路,所以就赶紧过来了!” 沈环问道:“那顾益明呢?他怎么样?” “没见到人,听管家说病情又加重了!现在都已经下不了床了!听他们的口气好像都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也不知道还有几天好活。” 沈环听完微微一笑,“走吧,说不定过两天顾益明的病自己就好了。” 宋石颇不以为然,“都这样了还能好才怪呢!不管了,反正这也不关咱们事!咱们现在去哪?” “去楚剑他家。” “去他家干什么?”宋石有些不解。 “去解开最后一个迷题……” 看着沈环脸上那颇有些高深莫测的笑容,宋石忍不住给了一个白眼,“没事装什么呀!小心被雷劈……” 楚剑的家庭住址沈环早已打听清楚,来这一看就知道这个家庭并不富裕,从门缝里还能闻到一点中药味,看起来应该是有人病了。沈环上前敲了敲门,应门的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女子,虽然长得并不出众,却也耐看。 “你们是?”女子似乎有些怕生,根本不敢将门完全打开。 沈环道:“我们是楚剑的朋友,听说伯母病了特来探望!不知姑娘你是?” “原来是剑哥的朋友,那你们进来吧。我叫珍娘,和剑哥是邻居。这几天阿姨病了,剑哥又不在,所以我过来照顾她……”珍娘不由自主地脸红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两只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看起来十分腼腆。 沈环对她行了一礼道:“在下沈环,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宋石、叶飞雪。” 珍娘红着脸给她们回了一礼,忙着把他们请了进去。 刚进房门,沈环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坐在床边,出声叫道:“钱大夫,你怎么在这?” 钱乙回过头来一看,笑道:“原来是你们几个,先等会,先让老夫看完病再说。” 说完钱乙暗暗地使了个眼色,沈环一下子就明白,钱乙肯定是已经猜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只是碍于什么原因让自己暂时不要去说。 摸着胡须,右手搭在床上那老妇的寸关尺,仔细地诊着脉,似乎是感觉到老妇的病情已有起色,钱乙轻轻地点了点头,对着老妇说道:“老妹子,你的病已经有所好转,再吃几副药应该就可以痊愈了,以后可千万不要再信那些招摇撞骗的假铃医真骗子了。” 老妇咳了几声,说道:“多谢钱神医了,如果不是家境贫寒,我又哪会病急乱投医啊。” “你真该多谢这小姑娘,如果不是她半夜来敲门,硬把我拖过来,再过两天恐怕我也无能为力了。” “是啊,这些年也是多亏了珍娘,真是苦了这孩子了。” 听着两位老人的夸奖,珍娘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害羞地脑袋都快缩进了衣服里。 重新调整了药方,钱乙站起身来看着沈环他们,问道:“你们来干嘛?” 面对钱乙的明知故问,沈环配合地说道:“我们听说楚老夫人病重,所以特来看看,楚兄呢?他去哪了?” 珍娘答道:“健哥说他去外面找活干了,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 此时楚老太长叹一声道:“这孩子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好几天也不见人影。” “楚兄之前没说过他去哪吗?”沈环又问道 “这孩子说是跟人做生意去了,前些天还带回来一百两银子,如果没有这些银子,恐怕我早就饿死了!这下好了,除了我看病花掉的钱,还剩下许多,等他回来后,他跟珍娘的婚事总算也有个着落了!”儿子一下子拿回了这么多银子,总算有出息了,楚老太的脸上满是欣慰之色。 珍娘听她这么说,刚刚才恢复正常的脸庞,一下子又变得绯红,扯着衣角一句话也不说,害羞的同时也带着一丝喜色。 沈环没有再问下去,和他们唠了几句家常,留下了剩下的那被宋石吃得只一半巢蜜,便告辞了,而钱乙在调整了一下药房之后也跟着他一起出来了。 “你小子,我真怕你当时就说出来了,楚老太的病现在不能受到惊吓。” 沈环道:“我是那么没轻没重的人吗?不过为了楚老太性命,钱大夫你可得辛苦点了。” “放心吧!这也不是什么大病!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我还是有把握的!” 见钱乙打了保票,沈环也放下心来…… 回到县衙,刚才在楚剑家沈环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剩下的就是如何取得证据了!而这一点需要时间,并且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这件事情不仅关系整个案情的真相,还牵扯到一条无辜的人命! 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交代了下去,沈环耐心地在县衙中等待着消息,就在这时,顾家的姑爷唐忠又来了! 将唐忠请入书房,只听他对刘知县说道:“太爷,能不能让我把小蝶的遗体给接回来?今天早上岳父大人他的病情忽然加重,现在已经昏迷不醒,水米不进!嘴里还一直在喊小蝶的名字!只怕是……怕是大限将至……求太爷怜我岳父一片慈父之心,发发慈悲让他们父女团圆吧!我求求您了!” “这……” 面对这个合理的要求,刘知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然而就在这时,只听沈环在一旁说道:“此乃人之常情,不好推诿,刘伯伯你就答应了吧!” 刘知县看着沈环,完全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昨天说不行,今天却又这么爽快的答应了!但既然沈环都这么说了,刘知县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这件案子都是人家在帮着自己办!更何况他也相信沈环! “好吧!” “多谢太爷!”唐忠见刘知县答应了,大喜过望,连连致谢。 就在唐忠将尸体装进随车携带过来的棺木准备离去的时候,沈环突然问道:“顾夫人最近还好吗?怎么最近没见到她?” “岳母大人伤心过度,前些日子,被娘家人接回家里去了。” “哦……那顾彩蝶的贴身丫鬟呢?她去哪了?那天在现场我实在是太匆忙,忘了问她几个问题。”沈环又问道。 “丫鬟?!” “怎么?你们家可是富贵人家,不会连个贴身的丫鬟也没有吧?” 唐忠连忙说道:“不会!不会!她……呃……她回老家去了,这几天没在” “哦……原来是这样……行了,没什么事了!如果你们家那丫鬟回来了,让她到衙门里来一趟。” “一定!一定!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告辞!”唐忠说完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县衙…… 当夜…… 子时刚至,顾家突然传来了一阵哭声,顾益明去世了…… 第二天一早,顾益明的死讯就传遍了整个江阴城,许多债主得到消息气得直跳脚,立刻赶到顾家,然而还没踏上顾家的大门,却看见唐忠身穿孝服带着一群人从里面出来了,抬着两口朱漆大棺材向外面走去……人死债消,债主们眼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却丝毫没有任何办法…… 第七十三章再次代理 抬棺队伍一路向北,很快就来到了城门口,顾家的债主们一路跟随到此,眼睁睁地看着顾益明的棺材被装上了灵车…… 蒙上白布,灵车队伍准备出发了,就在这时,邢捕头带着一群捕快忽然出现在殡葬队伍的前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唐忠看着他们,有点不悦地说道:“邢捕头,你这是干什么?” 邢捕头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听说今天顾老爷出殡我们特地来送送!不过你们家顾老爷这才刚刚去世,怎么今天就急着出殡啊?” “我岳父大人是邳州人,他昨天离世前嘱咐我一定要把他送回老家,落叶归根。岳父大人的临终遗命,做女婿的哪里敢不遵从,去邳州的路途遥远,为了不耽误日子,这才今天一早就出发。” 听着唐忠的解释,邢捕头的脸上透出一丝坏笑,“哦……原来是这样,不过去邳州的路途遥远,棺材里又闷热,顾老爷躺在里面恐怕会不舒服,让我们帮顾老爷透透气如何?” 唐忠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呵呵,你待会就明白了!给我上!” 邢捕头大手一挥,带着捕快们就冲了上去!面对着身强体健的捕快们,顾家的家丁们哪里是对手,很快一个个都被揍趴下了,唐忠本人也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躺在一边。 邢捕头看着棺材,用手轻轻抬了抬棺盖,坏笑着说道:“这棺木不密封哪成?这一路日晒雨淋的可是了不得!弄不好会惊了里面的人的!这样!我们来帮帮你们!” 邢捕头说完带着几个捕快就一屁股坐了上去,整个棺盖与棺材之间的缝隙在他们的体重下被压了个严严实实!见此情况唐忠顿时慌了!连忙爬了过来,苦求邢捕头让他们赶紧下来,然而可惜的是邢捕头他们根本不为所动,直接无视了唐忠,几人就这么坐在上面聊起天来…… 一炷香过去了,邢捕头转头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弟兄,开口说道:“咱们就这么坐着也实在是有些无聊!这样!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吧!” “这以前有个人,一天到晚没事老是放屁,因为这事这周围的人对他是厌恶之极。为了看好这毛病,这个人是看遍了大夫吃遍了偏方,可就是不见好!这人心里着急啊,于是就到大街上溜达,想再找找办法。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算命瞎子!他当时心里就在想,自己这个毛病吃药老是吃不好,那么会不会是自己染上了什么脏东西才会这样的?想到这里,这人决定去找瞎子算算。来到瞎子的卦摊前,给了几个通宝,让瞎子给他算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瞎子摸了摸他的手相,心里有点数了,对那人说道:你这个毛病要想解决其实很简单!憋着就行了!” “瞎子这话,话糙理不糙!这人一想也对!只要自己憋着那不就不放屁了么!这人高高兴兴地给了卦钱回去了,接下来的几天他就按照瞎子吩咐的话去做了,果然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身上的屁味少了,周围的人也不讨厌他了,甚至还有人来找他喝酒!这让他很高兴!非常愉快地就去了!然而他酒没喝两杯就忽然倒下来!这把他的朋友们都吓了一跳,赶紧把他往药铺里送,走了半路,正好又碰到那个算命瞎子,瞎子看了看情况,对那个人的朋友说:你们别忙了,这个病其实很好治!你们往他的肚子上踩一脚他就能醒了!” “大家按照瞎子说的方法,在他的肚子上踩了一脚,这一脚下去只听见那个人放了一个长长的臭屁之后,人果然就醒过来了!而那个人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你们知道是什么吗?他说:哎哟嘛呀!憋死我了!” 邢捕头说话的同时,棺材里微微传出了一丝响动,随着时间的流逝,棺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就好像是有人在敲打着棺材壁一般!看到这情形,顾府的家丁和一些围观的债主群众,全都吓了一跳!都在议论是不是邢捕头他们过于不尊重死者,所以顾益明生气诈尸了? 随着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邢捕头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刚一跳下棺材,只见那棺材盖一下子被从里面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坐了起来,扶着在棺材喘着粗气。 围观的人群看到这情形一下子退了好远,都以为是诈尸了,然而这时邢捕头却带着一脸笑容上前说道:“顾老爷,这黄泉路还没到,怎么又回来了啊?是不是下面憋得难受啊?兄弟们,我刚才说的那个人他醒来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来着?” “哎哟!嘛呀!憋死我了!”众捕快答完,齐声大笑。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也有人觉察到不对了,“咦?他好像是活人!” “你……你怎么知道?”有些胆小迷信的似是不信。 “你没见他在喘气嘛!死人哪会喘气!” 听那人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说得没错,只有活人才喘气,死人哪还会呼吸啊!这下顾家的债主们一下子全都明白过来了,这顾益明其实就是在装死!现在这事被人当场戳破,哪还能放过他!一个个又全部聚集了过来。 见此情况,邢捕头赶紧把他们拦下,说道:“诸位先生,这件事情牵扯到一件人命案子,所以我得先把他带回衙门审讯,等结案以后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邢捕头这么一说,债主们一个个退了下去,有道是人命关天,这点道理他们还是明白的。就在邢捕头压着顾益明和唐忠等人回去的时候,沈环则带着人来到了顾家,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县衙之中,刘知县刚想套上官服的时候,不知怎么却又停了下来,推到沈环面前,说道:“贤侄啊,要不还是你来审吧?” “这不合适吧?”沈环推脱道。 “贤侄啊,不是我不想审,而是我年事已高,你说的我根本记不住,这要是在公堂之上出了丑,我这老脸往哪搁呀!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代理知县,在咱们县谁不知道你和我没什么差别,咱爷俩就不要讲究这些了,今天还是你来吧。” 如果不是清楚老刘内心真实的想法,换了别人刘知县这话只怕会让人听得有种夕阳将落的悲凉感,不过反正一回两回也什么区别于是沈环便答应了下来…… 穿好官服,沈环坐上了大堂,衙门口早已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其中有两个中年人仗着身强力壮,直接挤到了最前面!当他们看到里面坐着的沈环时颇有些吃惊! “不是说知县是个老头吗?怎么是个年轻人?” 在他们身旁的一些知情人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刚到这里来的吧?” “没错,我们二人是从京城来的,第一次到江阴。” “难怪了!你们不知道吧?这可是我们的代理知县!破案可神着呢!” “代理知县?”两个中年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代理知县到底是个什么鬼?就在他们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沈环在里面拍下了惊堂木升堂了。 看着下面的顾益明和唐忠,沈环面带微笑,说道:“顾老爷可真是神奇啊!居然能够死而复活,这等本事,真可以说是震古烁今啊!” 顾益明并不答话,依旧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沈环笑了笑,“好了,顾老爷,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隐瞒什么,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来替你说!那天顾家的小姐顾彩蝶大婚,没想当夜被人杀死在自己新房之中!且被剥去了面皮!面目全非!死得十分凄惨!凶手的手法相当残忍,刘知县在接到报案之后立刻前去侦查,可就在这之后不久,一件令我感到吃惊的事情发生了!顾彩蝶刚刚去世,唐忠身为死者的丈夫,居然第二天就急急忙忙地将死者屋里的所有东西一件不落地全都扔了出来!甚至还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去打理家里的生意!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哪!唐忠,你虽然是顾家的赘婿,但顾彩蝶毕竟是你结发的新婚妻子!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个世界上恐怕还没有哪一个男人会如此吧?” “你的这一番做派当时就让我起了疑心,可你的反应却也是不慢!当我回到县衙准备进一步进行调查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令我始料未及的事情!居然有人跑到衙门里来自首了!并且口口声声说自己杀死了顾彩蝶!当时刘知县与我一起对他进行了审问,他所讲述的一切也十分符合本案的许多细节!能够如此详细地讲出这么多细节,除了凶手以外不会再有别人,刘知县当时就以此判定此人正是杀害顾彩蝶的凶手,将之判了下狱!这件到这里看起来好像是已经结束了,但我还是发现了其中的疑点!那就是这个“真凶”居然并不知道死者真正的死因!” “顾彩蝶的死看起来是被人用绳子挂到房梁勒死的,可事实上这只不过是凶手用的障眼法而已!她并不是被吊死的,而是被人给毒死的!经过我的检验,我发现死者舌头发黑,舌上有小刺包绽出,十甲青黑、肚腹膨胀、肛门红肿且有便血!是什么毒能把人毒成这样呢?只有一种东西!那就是砒霜!明明是砒霜致死的死者,到了这个所谓的“真凶”的嘴里竟然就变成了勒死了!这让我觉得十分蹊跷!当时我就怀疑这个“真凶”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凶手!” “到县衙自首的那个人叫楚剑,以前是顾家负责教顾彩蝶读书写字的教书先生,根据他当时的口供,他是与顾彩蝶日久生情而终究不得其人而因此因爱生恨杀死了顾彩蝶的。可是当我再次询问起他与顾彩蝶二人之间的事情时,这个楚剑的心理竟然没有任何波动!只是一味想去求死!这实在是不符合一个痴情男人的心理特征!为此,我把话题转移到了他的家人身上,果然楚剑的态度立刻产生了十分巨大变化!立刻就翻了供!为了找到楚剑如此行为的原因,我去了一趟他的家里,在他家里我找到了答案!那就是有人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来当自己的替死鬼!” 沈环看着唐忠继续说道:“楚剑身份的判定让我将目光又重新放到了你的身上,我重新审查案卷,我发现当时你对我所说的那些证词中存在一个巨大的漏洞!你当时对我说,新婚之夜你因为喝了太多酒而醉得不省人事,所以案发当时你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对吗?可这简直就是一派胡言!砒霜乃是剧毒,凡是服砒霜至死之人,死前会非常痛苦!人本能地会嚎叫挣扎!呼救!而且当时尸体是挂在你床顶上的那根房梁上的,凶手要想将尸体挂上去就必须经过你所在的位置!你当时就在床上,难道你是灵魂出窍了还是被人下了蒙汗药?这么大的动静你居然一点知觉都没有?不过我想你也不应该是这两种可能性之一,否则你怎么会在案发后不久就醒过来了呢?而且头脑还这么清楚!当然,你也可以说是死者心甘情愿地服下砒霜,不嚎叫不呼救,硬挺着痛苦等到死了以后自己爬到床上把自己挂上去的!” “当我知道你在对我说谎之后,我对你进行了一番调查,楚剑当初是在顾家做工的,对你的情况有一些基本的了解,我从他的口中得知了你曾经是养蜂的,于是我便去了蜂场,也就是在那里,我有了一个十分意外的收获!带上来!” 沈环的话音刚落,两个捕快押着一个美貌女子走上了公堂,门外一些人看到那女子的模样一个个顿时惊呼了起来…… 第七十四章死而复活 看着那女子,顾益明和唐忠二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而在门外的议论声中,很多围观的群众都知道了这个女子竟然是顾家的小姐,顾彩蝶!一个原本已经死去人竟然再次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这让所有人万分惊讶! 沈环看着唐忠二人吃惊的模样,笑道:“怎么?觉得很惊奇我是怎么找到她的对吗?其实很简单!那是因为我在养蜂场看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那天我在养蜂场我碰到了两个养蜂的工人,虽然他们的穿着和气质都和普通农户并没有什么两样,但他们的生活条件却很不一般!吃得非常好!各种山珍海味不必说了,居然还有各种当下应季水果!甚至在门口还养了两尾锦鲤!现在这个季节的水果不用我多说大家都知道价值几何,杏李等一些普通的水果大家都舍不得吃,更别提芒果、龙眼、三月红等岭南之物了!一般农家会有这样的情调和奢侈吗?!除此之外,我在那里还发现了两身衣物!这两身衣物不仅是用上好的丝绸制成的,更让我惊讶的是这竟然是女人穿的!” “养蜂场的发现让我一时很费解,因为此地的一切不管是经济实力还是生活细节都不符合两个普通养蜂人的生活习惯!就在这个时候我想到了一件更令我感到疑惑的事!我在去养蜂场之前顺道去了一次九州饭店,在那里我看到了顾家所经营的几家店铺都在出售!顾彩蝶的死让顾益明伤心过度而病倒这一点很正常,可要说顾家因此一蹶不振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联想起当时唐忠在顾彩蝶“死去”之后那种种反常的行为,我忽然意识到这其中很有可能存在着某种关联!回到县衙后我重新对死者的尸体进行了检验,我发现死者虽然从身高体型上很像顾彩蝶,但她的十指却相对短粗,是一双长期从事劳动的一双手!顾彩蝶乃是顾家唯一的大小姐,她的手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模样!所以我断定,死者根本就不是顾彩蝶!” 沈环刚刚说完,就听外面有人向他问道:“这位小知县,你刚才说死者不是顾彩蝶,那么死去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说话的是那两个从京城来的中年人,沈环看着他们,笑道:“两位老哥问得好!我想我们大家都知道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是有贴身丫鬟的吧?也是这一点提醒了我死者的真实身份!她就是顾家大小姐顾彩蝶的贴身丫鬟,秀儿!为什么我会想到她其实也是一个巧合,大家都知道我与李大善人家的关系,九州饭店老掌柜的女儿也曾经是李家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我们大家都知道,大户人家的丫鬟在自家小姐成亲以后会作为陪嫁一起进入男方家中,若是通房丫鬟的话新婚之夜也一定会在新房内侍候男女主人,因此对她下手十分方便!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经过我们对顾府中几位与秀儿交好之人的调查,我们确认了她的年龄身材和顾彩蝶也十分相近!并且从他们的口中我们得知了秀儿身体上的一个特征,那就是胎记!胎记我们大家都知道,它不会随着时间而消失,会伴随人的整个一生!而我在复验的过程中也确实从尸体上找到了那块秀儿独有的胎记!当我确认了死者并不是顾彩蝶之后,我找到了唐忠向他问起秀儿行踪,可他却告诉我秀儿最近回娘家去了!这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沈环接着对唐忠他们说道:“在我确认了死者就是秀儿之后,我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件案子很有可能是一出精心策划的阴谋!我开始从头回思本案的一切细节,我想到了我第一次验尸时在尸体所穿的嫁衣发现的一点蜂蜜,那是一种顶级的槐花蜜,我立刻联想到了唐忠原来的职业,自然也想到了那个养蜂场!想起了养蜂场那种种反常的现象!我忽然发现那里确实是一个藏人的好地方!那里只有两个你从咸阳带过来的老乡,并且很少有人出入!如果我是你的话,要想将顾彩蝶藏起来,第一个选择的也会是那里!在想到了这一层后,我立刻让邢捕头去监视养蜂场,果然在那里发现了顾彩蝶的踪迹!也就是在那时我终于明白了本案的全部真相!” “我想在你们的计划中,整件事情应该是这样发展的。在“顾彩蝶”死后,顾老爷和顾夫人“悲痛”万分,一病不起,为了使顾夫人不再触景生情,你们把她送回娘家。而后顾老爷因思女成疾,“病逝”家中,留下了遗嘱让唐忠这个女婿带着“遗骨”回到老家。你们杀人的动机其实就是为了躲避债务,再卖掉了所有的店铺地产后,拿着这笔银子,李代桃僵,回到老家东山再起!而顾彩蝶则在风声过后借尸还魂再次回到你们身边!” 说到此处,沈环看着顾益明轻声一笑,说道:“呵呵,其实你们的计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可是偏偏这么不凑巧,我在九州饭店的门口居然见到了一个原本已经病入膏肓的人竟然又起来谈生意了!这可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我想那家首饰店里的金银首饰应该很值钱吧?否则怎么可能劳动你的大驾!看来你对你这个所谓的女婿还是不怎么放心哪!” 想到前两天的事情,顾益明不由发出一生苦笑,确实如沈环所说的一样,那家首饰店十分重要。为了逃跑之后能够顺利地东山再起,他不仅将江阴城内所有的房产给卖掉了,还把首饰店所有的金银珠宝都转移了出来,这些珠宝首饰可以说是他命根子,若不是不信任唐忠, 他也不至于会亲自出马…… 案情到了此处已经基本上清楚了,然而就在这时只听门外那两个中年人又说道:“可这也不能证明唐忠他们就是凶手吧?凡事得讲证据啊!” “两位老哥说的没错,如果没有证据这当然就只是推测而已。” 沈环让人拿来一个托盘,里面是一本账簿和一些白色的粉末,“在确认了死者是被砒霜毒死之后,我让人查遍了全城的药铺。大家都知道砒霜除了可以杀虫灭鼠之外,还能治疗一些疑难杂症,但同时也是剧毒之物,所以一般售卖以后都会有购买者的详细记录。在这本回春堂的账簿上,我发现顾老爷居然在案发前几天也买过半斤砒霜!“ “除此之外我在顾家搜查的时候在顾彩蝶新房顶上的墙洞里发现了一个牛皮纸包,里面装着一把剪刀和一些人体组织以及一只碗!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死者衣服上会沾上一点蜂蜜,虽说新房里放点蜂蜜可以代表新人甜甜蜜蜜的意思,可也不至于这么不小心会弄到衣服上,然而当我发现这只碗里面的蜂蜜以后我明白了,这只碗里装的其实就是混合了砒霜的蜂蜜!当时唐忠与顾彩蝶二人将砒霜和蜂蜜混合在一起后强迫秀儿喝下去,秀儿不肯,扭打的过程中,碗里的一些蜂蜜撒了在顾彩蝶身穿的大红嫁衣上!” “至于这把剪刀,这就是唐忠与顾彩蝶二人将秀儿杀死后毁容的凶器,我在第二次检验死者尸体的时候发现死者面部的伤口有些特别,这些伤口有许多都是呈有规则的三角形截面!一般的匕首菜刀之类的凶器是绝对不可能形成这样的伤口的!而我们大家也都知道,凡是新人结婚,新房中是不可能摆有匕首菜刀等一类的利器的,唐忠他们既然想将秀儿毁容,那么他们唯一的选择就只有这把象征着成双成对不离不弃的剪刀!我在找到这把剪刀后立刻对死者的伤口进行了比对,无论是创口的截面、长度还是倾斜角度都是完全一致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牛皮纸包里的那些碎肉,经过我的检验,这的的确确是人体面部组织的一部分!” 将一根银针在碗里搅动了几下,沈环让人把这根变黑的银针与剪刀和碎肉一起捧到了围观的群众面前向他们展示了一下。看着这几样东西,那两个从京城来的中年人在有些害怕的同时却更感到惊奇!他们不明白沈环是怎么知道凶器会藏在房梁边上的墙洞里? 似是看透了那二人的心思,沈环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一定在想我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藏在房梁上的墙洞之中的对吗?那是因为我当时在勘察现场的时候我在吊着死者的那根房梁附近发现了一个女人的脚印!起初我以为那个脚印很有可能是凶手躲在房梁上留下的,可当这种假设被推翻以后,我立刻就明白了这个脚印真正的玄机!” “唐忠、顾彩蝶,我想当时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吧?你们二人在谋害了秀儿以后,便想着如何伪装顾彩蝶被杀身亡的假象。想要让别人认不出死者的身份,最好的选择就是将死者的头颅砍下,让人无从辨认!可是当时正是你们的新婚之夜,当晚留宿的客人甚多,他们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去拿匕首菜刀等一类凶器!如果被人撞见,你们的罪行很有可能立刻就会暴露!就在你们因手中没有趁手的刀具发愁之时,你们发现了新房内的剪刀,然而用剪刀来割下死者的头颅显然是不切实际的,所以你们只能选择剥下秀儿的面皮,以此来做伪装!做完这一切之后,顾彩蝶从房中翻窗户潜出,早就等候在外面的管家连夜送走了顾彩蝶,而唐忠则继续留在房里,开始最后一幕!由于秀儿与顾彩蝶的身高体型十分相似,被剥下面皮后,再由你们作证说她就是顾家小姐,恐怕没有人会不信!至于那个脚印,则是顾彩蝶留下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顾彩蝶不可能在深更半夜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还在滴血牛皮纸包走在大街上!现在天气渐暖,夜间出行的人甚多,如果被人碰见,那就是百口莫辩的铁证!所以你们便选择把这牛皮纸包放在了墙洞里,但可惜的是房梁上方的空间低矮,男子在上面难以有所动作,于是便由顾彩蝶将之放入墙洞之中,而那个脚印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 沈环说完,整了整快要掉下来的乌纱帽,拍下惊堂木,拿起几份口供说道:“好了,唐忠、顾益明,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多说,养蜂场的那两个工人已经承认收了你们的贿赂帮你们隐瞒顾彩蝶还活着的事实,升堂之前你们顾家的管家也如实交代了他所参与的一切,这是他们签下的证词,你们可以看一下。当然,你们如果还不死心的话我也可以将他们传上公堂与你们当面对质。不过我要提醒你们的是,现如今人证物证皆已具在,你们就算抵死不认也没什么用处。” 第七十五章不会真有鬼新娘吧 看着顾益明等人皆沉默不语,沈环也不想再和他们啰嗦下去,宣判道:“顾益明、顾彩蝶、唐忠、顾府管家顾平听判,顾彩蝶、唐忠行凶杀人,手段残忍,判以斩刑。顾益明虽未亲手杀人,但为此案首恶,同判斩刑。顾平协同犯罪,为其帮凶,然情节较轻,判十年监禁。顾夫人为知情人士,然对此恶行不闻不问,纵容犯罪,待抓捕到案后处五年监禁。顾家财产充公,待核实清算后,按比例返还所欠银两。” “不!不!要杀就杀我好了!别杀我女儿!!!” 顾益明护着顾彩蝶不让衙役们靠近,然而这些凶神恶煞的衙役们可没那么好的同情心,一拥而上把他们拉开,一起拖了下去。 此时,沈环看着楚剑,叹道:“楚剑啊,楚剑,我不得不说你几句,身为一个饱读诗书的书生,你自有大好的前程,可你却为了区区百两银子,甘愿承受杀人罪责,虽然我知道这是你无奈之举,然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么做又怎么对得起白发苍苍的老母亲?你有没有想过在你死后,你的母亲又将如何?你这么不爱惜自己,又怎么对得起身边那个爱你至深的女子?” 沈环的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从门外的人群之中走进了公堂,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珍娘和楚老太。 见到她们二人,楚剑连忙迎了上去,“娘,你们怎么来了?” “儿啊!你可真糊涂啊!我们楚家五代单传,如果你有了什么意外,娘可怎么活啊!””楚老太手中的拐杖拄地,脸上的表情十分愤怒,但她的眼神之中却又透着疼惜…… “娘……我……” 楚剑的话尚未说完就被楚老太打断了,“好了,什么也别说了,回家之后好好地向你爹和列祖列宗谢罪!” “知道了,娘……” 楚剑一口答应了下来,但也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自己的久病在床的母亲竟然已经能够下地走动了!而且面色红润,哪有之前那种蜡纸般的枯黄! 看着自己的母亲如今样子,楚剑欣喜地问道:“娘,难道你的病已经好了?” “多亏了珍娘和钱神医。若不是珍娘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又为我请来了钱神医,娘这把老骨头恐怕早就没了,你以后可要好好的对待她呀!” 听到自己的母亲这么说,楚剑的目光自然就聚集到了珍娘的身上,这让珍娘顿时满脸通红,低低了叫了一声“剑哥”之后就把头低了下去,根本不敢正眼看楚剑一眼…… 看着珍娘如此,楚剑微微一笑,上前抓住她的手,轻声说道:“珍娘,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此恩此情,楚剑一生无以为报……”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看着楚剑与珍娘二人你侬我侬的样子,沈环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他们,“楚剑,我知道这个时候打断你们不合适,但是该说的话,我还是要说两句。本案你虽不是元凶,但你公堂之上做伪证,妨碍公务,却也是事实,对此你可有什么想说的吗?” 楚剑看了楚老太和珍娘一眼,随后对沈环答道:“学生一时糊涂,差点筑下大错,若不是先生您,只怕楚剑难有今日!学生没什么想说的,听凭先生处罚。” 见他如此,沈环也不再啰嗦,“好!公堂之上做伪证,按律应判杖三十,其人命要案更应判处三年监禁,然看在你一片孝心和年迈老母的份上,对尔从轻发落,判杖责三十,以示惩戒!对此你可心服?” “学生心服。” 沈环堂令一下,楚剑并没有让衙役们动手,而是自己主动趴在了天井边的板凳上。衙役们见他如此,又听到沈环有意法外开恩,当即就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噼里啪啦三十大板过后,楚剑的屁股虽然也是开了花,但却仅仅只是皮肉伤,并未伤到筋骨,只需静养十数日便可痊愈。 结案后,楚剑在珍娘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与楚老太一起回了家,看着珍娘害羞的表情和楚剑的眼神,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这对姻缘已经算是板上钉钉了。看着那二人的样子,沈环不由得想起了诗晴…… 一个月过后…… 楚剑的伤已经完全痊愈,在那天回到家里之后楚老太就与珍娘家商量好了这二人的亲事,并且特地请了钱乙的夫人做媒,上门提亲去了,只等着楚剑的伤好便把二人的亲事给办了。 楚剑做伪证得来的银子,沈环并没有追回,借着这笔巨款,楚家原本有些破旧的屋子在这个月内被翻修一新,并且还置办了好几件家具,除去了彩礼和置办酒席的费用,还剩下不少,这也算是沈环为楚家这对新人送上的一点点祝福…… 两天后……所有的事情都已处理完毕,沈环原本打算在李家休息一晚就回家,可没想临近傍晚的时候李老六忽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告诉他们宋毅在修缮自己房顶的时候从上面摔了下来!让他们赶紧回去! 这个消息让沈环和宋石二人着急万分,顾不得已经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向李成说了一声便急急忙忙地向着家中赶去。回到村中,已是戌时初,顾不得驴车完全停下,宋石就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冲进了家中。然而就在这一刻,眼前的的一幕却让宋石感到有些发懵,他发现口口声声说已经摔成重伤的宋毅此时却好端端地坐在那里美滋滋地喝着小酒!并且在他边上除了他娘以外,还有两个中年妇人…… “爹,你不是?” 就当宋石觉得纳闷的时候,沈环也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沈环也是不解地眨了眨眼,然而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立刻就明白过来自己被骗了!眼前的这种情形,沈环前世起码经历过七八回!这明明就是相亲哪!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意识到这一切之后,沈环说完抬腿就跑了,宋石刚想问他到底怎么了,却见他一溜烟地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结果正如沈环所料,在他走后不久,宋毅一把揪着宋石坐到了椅子上,乐呵呵地向那两位妇人介绍起自己儿子来。很快,宋石也明白了过来,想到刚才的事,他不由得暗骂沈环太不讲义气,居然丢下自己跑了! 木已成舟,宋石如今是想找借口走都不行,宋毅既然能够用自己的生命来把他诓回来,自然不会再让他跑掉,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堆着一副“笑脸”言不由衷地应付着,直到那两位妇人离去…… 三更半夜,宋石被尿意逼下床,想到之前的事情,宋石的心里仍有些郁闷,起身到外面墙根对着墙提枪扫射着,恨不得把这堵墙当成沈环一般滋他一脸! 痛快地扫射完毕,宋石提了提裤子准备回去,可就在这时,他忽然间隐隐地听到好像有人在哭!这让他心里颇觉得有些奇怪,难道是哪家有人去世了?可自己也没听说过呀!这个屁股大的村子,但凡有红白喜事,或者有老人重病难长,几乎一眼就能瞧见!最近这段日子也根本没有这类的人啊?而且听这声音好像不是男人,难不成是哪家的孩子在外面贪玩摔坏了或者是掉在哪里爬不出来了?想到这里,宋石决定去看看,万一真是谁家的孩子遭了难,那可就不好了。 寻着声音的来源,不知不觉间宋石已经走出了村子来到了一片毛竹林前。到了此处,宋石却有些犹豫了,他知道过了这毛竹林就是一片十分久远坟地,虽说那里埋着的都是自己村子里的祖先,但深更半夜地跑进去却真的还是有些瘆人…… 听着这伤心的哭声,宋石的心里很是矛盾,他既不想进那鬼地方又怕真的有人遇到了不测,权衡了许久,宋石决定还是壮着胆子进去看看再说…… 慢慢地穿过毛竹林,在幽暗的月光下,一座座杂草丛生的坟头显得无比瘆人,随着哭声越来越近,宋石忽然觉得这好像不是小孩的声音,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又想起了沈环说的那个鬼故事…… “不会真的有鬼新娘吧……” 想到这里,宋石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对着四周的坟茔拜了拜,“各位祖宗,你们千万别吓我啊,我身体瘦弱没有多少精气,千万别吸我啊……再说你们都埋在这里,应该都是我的祖先,可不能对我下手,要不然以后没人给你们……” 宋石的话音未落,忽然间,眼前那几乎长到半个人高的杂草竟然动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一般!只见一只满是血污泥水的手从杂草从里伸了出来,一截红色残破的袖子在月光下如同鲜血一般…… “鬼呀!!!!” 看到这一幕,宋石撒腿就跑!边跑边喊救命,哪里敢回头再多看一眼!只是他这一喊把整个村子都给惊动了! 最早到的人叶飞雪,宋石见到她就好像是见到了亲爹一般,直接朝她扑了过去,然而却没想到叶飞雪竟面无表情地直接让开了,把他给摔了个狗啃屎…… 大家一个个从家里走出来,灯火照亮了整个村子,沈环上前把宋石给扶了起来,帮他拍干净身上泥土,骂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喊什么鬼呢?你没事闲的蛋疼啊!” “真有鬼!” 第七十六章孙丹菲 听着宋石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沈环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好奇起来,叫上了几个胆大的,沈环一行人一起去了坟地,到了宋石说的那地方。果不其然,众人一眼就看到了那只从草丛中伸出来的手! 看着那只手,所有人都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胆大是一回事,真碰到了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忽然间那只手似乎是动了一下,见此情形几个年轻人哪里还管多少!撒腿就想跑!然而就在这时沈环却隐隐地听见好像有人在说话,仔细听了一下竟是从那草丛里发出来的! “水……” 草丛里的声音很低,几乎细不可闻,听着这声音沈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走上前去扒开了草丛。果然和自己想象的一样,草丛里的哪是鬼!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姑娘! 回头看了一眼大家,沈环对着已经躲得远远地宋石等人喊道:“行了!都回来!不是鬼!是个人!” 借着灯笼里的火光,众人这才看清了这个人的模样,并不是什么僵尸女鬼,而是一个身穿粉红色衣物的俏丽女子,只是看她样子好像是遭了难,身上的衣服都被荆棘树枝划得破破烂烂的,再加上伤口上的血污,所以才会让人误以为是碰到了什么女鬼。 沈环把了把那女子的脉象,又看了看她的眼睑,心里便有了底。依他的判断,这个女子应该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是脱水少食,造成的低血糖,再加上感染了风寒发了烧,这才晕了过去的。 既然已经确认是个人,沈环等人也不再犹豫,对着宋石说道:“来!把她背回去!” “干嘛我背啊?”宋石跳了起来,老大不乐意! “你发现的你不背?还我背?”沈环白了他一眼。 看着众人一脸赞同的模样,宋石忍不住恨地咬牙切齿,“行!行!行!一群没义气的家伙!认识你们算我倒霉了!” 宋毅和李婶一群老人们在村口等待着,看见他们回来了也放下心来,待到看见宋石背着的那女子,根本不用解释大伙也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宋毅把家里的一间屋子给腾了出来,把那女子给抬了进去,经过了一番救治之后,那女子的脱水症状和高热渐渐缓解了过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沈环刚一起床就听见有人在议论昨晚的事,只听宋石他娘八卦地对李婶说道:“哎呀,我真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这要是做了我们家媳妇,那该有多好!” 二乔婶泼了一盆冷水过去,“你想得挺美呢!这也要人家姑娘看得上小石头才行啊!” “这救命之恩不得以身相报啊?再说了我们家石头长得一表人才的人家凭什么看不上?不行,我回去得跟那小子说说,争取把那姑娘娶回来!” 听着宋石他娘这番话,沈环无语地直摇头,这也不知道算不算拐卖人口……不过从宋婶和二乔婶的对话中,沈环知道昨晚上的那个姑娘应该是醒了,不管人家姑娘是不是愿意真的以身相报,他也应该去看看情况。 还没到宋石家,就看见许多来瞧新鲜的人,看到这情形,沈环不由得想起了宋石他娘刚才说的那番话,说不定那姑娘真是一个相当靓丽的美人也说不定! 进到屋中,昨日那个脏兮兮的姑娘已经洗得干干净净,身上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咋一见之下沈环自己也忍不住有些吃惊,那姑娘确实相当好看!柳眉细腰,而最主要的是那姑娘的气质与众不同,虽然穿着农家的粗布衣服,但看起来却有种大家闺秀的气质!虽然单从相貌上来说与诗晴相差不少,但起码也能打个七八分了,再加上那种气质,确实能让人心动!在他们这种乡下小地方,一般人家的女子都长得比较粗糙,平日里难得见到像这样美女,这次难得碰到这么一个,难怪有这么多人都来瞧新鲜…… 被这么多人围着,那姑娘似是有些惊慌,老五他娘刚想上前问候一下,却吓得那姑娘拼命往墙边上缩,“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见此情形,老五他娘顿时楞在了那里,她知道定是自己把人家吓着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有点尴尬地站在那里…… 看到这个情况,沈环走上前,对着众人说道:“行了,你们这样把人姑娘家吓到了,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又不是你们家的新媳妇,一个个都杵在这干嘛!赶紧出去,我还要替这位姑娘看病。” 在沈环的劝说下,围观的人群总算一一离开了这里。然而正当沈环坐到床边想给她把脉时,那姑娘却也是如同刚才一样,根本连碰都不让他碰,一时间沈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沈环一筹莫展之际,叶飞雪忽然走上前来,对着沈环说道:“你先出去吧,我和她聊聊。” “你有办法?” 叶飞雪轻轻点头,沈环见她如此肯定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眼前这个剑客是个漂亮到足以迷死万千妇女的妖孽,由“他”出面或许有什么不一样的效果也说不定…… 退出门外,听着里面低低的说话声,沈环知道事情进行地很顺利,至少那姑娘对叶飞雪并不排斥。想到这里,沈环不由得有些郁闷,难道这长得好看真就有那么大优势?不甘心之下沈环在一旁的大水缸里照了照。看着自己的倒影,沈环不甘地摇了摇头,自己长得也不差啊!虽说不帅,但起码也能看吧!还没到吓人的地步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过了许久,叶飞雪从里面走了出来,对着沈环他们说道:“已经问清楚了,那姑娘名叫孙丹菲,是从开封逃难来的。” “逃难?” 沈环想了想,依稀记得前一阵子开封有发生地震的消息传来,说不定就是因此才会沦落到这里…… 正当沈环这么认为的时候,丢弃在墙角的那一堆衣物却引起了他的注意,转头对着宋石问道:“这是她身上换洗下来的衣物?” “嗯!” 沈环走上前去,拿起了那件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搓了一下掂了掂,眼神中带着疑惑,他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为那个姑娘诊脉的那一刻…… 见着沈环不说话,宋石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这堆破衣服有什么奇怪的吗?” “我们换个地方说。” 宋家的客厅中,沈环拿着那身破衣服对着宋石等人说道:“刚才飞雪说了,那个姑娘是因为逃难才逃到这里的,然而这并非像她说的那般简单。她说她是逃难到这里的,我们且不说京城距此有多远,就凭她一个女孩子,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熬到这里?再有,昨天我给她把脉的时候,我发现她的手指细长,并且皮肤细腻,手心也没有一处老茧,看样子根本没有做过重活。一个农家姑娘,不说挑水施肥下地干活,但打柴做饭肯定是少不了的,手指不会这么修长细嫩。其次,我发现她身上穿的衣服也不简单!你们看看这件衣服虽然破旧不堪,但却依旧这么柔软轻薄,这可是上好的丝绸!并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而且我想你们应该也发现了,那姑娘无意之间流露出来的那种气质,这哪是贫民人家的女儿,我看更像是大家闺秀!” 沈环的话听得宋婶有些头晕,“等等,沈小子,你是说这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很有可能!而且弄不好是哪个宦官人家!所以老婶,你可别再惦记人家姑娘当你儿媳妇了!这姑娘可能来头不小!咱们还是别惹那麻烦事。” “去去去!你个小家伙,你怎么能偷听我们女人间谈话!”宋婶一听就知道沈环在揶揄自己,气得瞪了他一眼。 看着宋婶这么瞪自己,沈环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转移了话题,向着叶飞雪问道:“对了飞雪,为什么她不怕你啊?” 叶飞雪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想说。见她如此,沈环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只能当是叶飞雪超高的颜值起的作用…… 过了一会,沈环再次来到孙丹菲的房间,这次孙丹菲没有再排斥他,很顺从地让他诊了脉。经过一夜充分的休息孙丹菲的身体状况已经好了不少,只需要细心地调养几日便可痊愈,沈环这半吊子的中医水平已经足以应付,倒不需要再进城去麻烦钱乙了。 几天后,孙丹菲的身体已经恢复,虽然依旧有些怕人,但已经不排斥沈环和宋石他们几人,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和叶飞雪待在一起,这让村子里对她有些想法小伙子郁闷不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孙丹菲在村子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也不知道是乡亲们的质朴同化了她,或者说她原来的本性就是这样,原本沉默少语的孙丹菲渐渐地变得开朗起来,就像整个换了一个人一般,活泼率真…… “沈大哥,你在忙什么呢?”孙丹菲从窗户外探进来一个脑袋,看着里外忙碌的沈环问道。 “没什么,这两天农忙,孩子们都去地里帮忙了,正好我也乘着这个空当好好整理一下屋子。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是想去江阴城看看,我都来了好几天了,还没进过城呢!每天都待在村子里我都快闷死了!”孙丹菲甜甜一笑,露出一个可爱的酒窝。 “进城?你不是和小娟她们(村里的姑娘)是姐妹吗,让她们带你一起去不就好了?” “她们也在稻田里忙,走不开啊。” 沈环掸去书本上的灰尘,说道:“那你找飞雪吧!他人又帅,武功又好,你们俩男才女貌带出去多有面子!” “飞雪姐……” 孙丹菲把最后一个字硬憋了回去,撇了一眼不远处的叶飞雪,“你们都待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你还不知道她吗?你在哪,她在哪!我就是硬拽她都不走!” “那小石头也可以陪你去啊!他对城里比我熟!” “他?” 孙丹菲的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我才不要那二百五……” “你丫说谁二百五!”宋石气呼呼地拎着一筐鱼从河边过来,远远地就听见孙丹菲在数落自己,顿时气得不行。 “说的就是你!你个二百五!”孙丹菲毫不买账,完全不顾女儿家的形象指着宋石大声骂了过去。 “呸!我还没见过有人跟二百五说话的呢!你比我还二百五!” 看着那旁若无人在一起互怼的两个人,沈环不由得长叹一声,眼前情形这几天来他不知道已经看见过多少回了,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这俩人就跟个冤家似的就这么杠上了…… 第七十七章小叫花 城门口,宋石和孙丹菲两人还在拌嘴,沈环和叶飞雪一脸无奈,他们两人也真是精力旺盛,这一路都没消停,直到两边的行人一个个都看着他们,这才停了下来。 “总算清净了……”沈环和叶飞雪同时想到…… 几人进了城,孙丹菲看着街上的景色:“这就是江阴城啊?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嘛,跟开封比起来小了好多……” 这话沈环听得忍不住直摇头,拿首都跟一个小县城比,这有什么可比性吗?一个国家的首都,尤其是这个年代,几乎集中了国家全部的资源,无论是商业还是其他产业,都远远超出地方十数倍!甚至数十倍!沈环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博物馆看清明上河图的那时候,即便是他也不由得感慨古代开封的繁华…… 虽然与京城相差甚远,但即便是如此,江南水乡的异样风情依旧让孙丹菲觉得新奇,左看看右看看,衣服首饰看了一大堆,就是不买!沈环突然觉得不管古代现代,女人逛街的态度好像都差不多,她们不在乎在哪逛街,只要逛的是街就行了…… “老板来壶茶!” 逛了小半天,找了一家街边的茶铺宋石一屁股坐了下来,“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看着宋石那几乎瘫痪的样子,孙丹菲面带鄙视地说道:“真没用!你看看沈大哥,他就不喊累!再说了不就逛街嘛!又不是让你干什么体力活!” 沈环额头上冒着微汗笑而不语,只是桌子底下不断抽搐的小腿在告诉他,“我特么也很累好么!” 芒种季节已是初夏,天气开始渐渐变得闷热,一杯清凉的茶水下肚,宋石总算感觉到自己活过来了,然而仅仅只是休息了大概一刻钟,孙丹菲就已经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悸动,缠着沈环要去继续战斗,百般无奈之下沈环只好答应再陪她逛一圈…… 正当沈环结完账准备离开时,一群小叫花突然从一条巷子里跑了出来,抱着他们大腿问他们要钱,大有不给钱他们就绝对不走的架势。孙丹菲好像第一次经历过这种场面,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眼前的这种情况沈环他们已经见过了无数次,早已见怪不怪,从怀里摸出了几枚铜钱交给了这些小叫花们。 拿到了钱,小叫花们很快就一哄而散消失在巷子口,可没等沈环他们走多远,孙丹菲就发现那些小叫花又从巷子里跑出来,抱着一个商人模样的大腿,继续要钱。看到这情形,孙丹菲立刻就明白过来这个地方应该是这些小叫花的地盘,看着他们褴褛的衣衫和瘦弱的身体,沈环的心里也有几分心酸,不管哪个年代,不管在哪,总有一些在社会底层挣扎求生的人…… 天色渐渐黑了,花了几乎一天的时间,总算是将江阴城内值得去的地方都逛了遍,在身心的极度疲惫之下,沈环决定今天就在李成家里住下,反正他们家房子够多,住下这么点人一点问题都没有,更重要的是他实在不想再动弹了…… 来到李家,沈环向李成夫妇二人介绍起了孙丹菲,“这是孙丹菲,开封人士,前些日子才来我们村,是我们的朋友。” 沈环的话音刚落,只听宋石开口说道:“没错!这是我捡回来的!” 听到宋石的话,沈环和叶飞雪本以为孙丹菲会气得跳脚,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孙丹菲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十分得体地对着李成夫妇二人行了一个礼,“见过李伯伯。” 李成看着孙丹菲,微笑着说道:“好了,不必多礼,到这就跟自己家一样!快进屋里坐吧,我一会就让他们把房间给收拾出来!” 走进客厅,孙丹菲款款而坐,两手相叠放在膝前,背脊挺直,坐姿十分优雅得体,当沈环和李成聊天时也没有随意插话,只有李成问起时才答话,偶尔说到有趣之处,也是捂嘴轻笑,就是在吃饭的时候,行为举止也非常得体,让她大家闺秀的气质在此刻更是凸显几分。 宋石瞪着眼,看着完全变了一个人的孙丹菲,以为是自己是在做梦,直到掐了一下自己大腿,感觉到疼痛之后他才相信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听着李夫人对她频频夸奖,宋石整个人就像木头一样呆在那里,此时的他只觉得今天的太阳好像是从西边出来的…… 李家的饭菜依旧那般丰盛可口,与吃相不雅的宋石不同,孙丹菲处理海鲜山珍的方式颇有章法,给人一种十分娴熟的感觉。看着孙丹菲,沈环和李成悄悄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个女孩的来历并不像她说得那般简单…… 就在众人享受晚餐的同时,此时李家门外似乎出现了什么情况,远远地李成便便听门口的家丁在那叫着,“哎!哎!你这小叫花,赶紧到别处去!哎!你听见没有啊?钱已经给你了,还想怎么样?哎!哎哎……老爷!老爷!” “怎么了?” 听着家丁在叫自己,李成觉得很有可能是出了什么事,于是便起身来到了门口去看个究竟。 刚到门口一到门口,李成就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叫花趴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一动也不动,家丁看到这情况一时间也不敢上前把他扶起来…… “这是怎么了?”李成对那家丁问道。 家丁解释道:“不知道,我以为这小叫花子是来要钱的,我想给他几文钱让他离开,可没想到他就这么直接倒了下去,老爷我真的是连碰都没碰他啊!” 家丁头上冒着冷汗,倒不是被小叫花给吓得,他是怕李成责怪自己,李成这个大善人是出了名的,若是让他误以为自己把这小叫花子给怎么样了,那么今天晚上他就得卷铺盖回家了…… 此刻沈环和宋石也来到了门口,刚才的家丁的话二人也全部听到了,上前看了小叫花一眼,宋石想了想说道:“八成是饿晕了吧?” “有可能,这天这么热,若是好几天没吃饭,就连成年人也会饿晕,更何况还是这么小的孩子。” 李成点点头,赞同了宋石的想法,如今事情既然碰到了他也不能就这么不管,对着家丁吩咐道:“你们先把他带下去,给他洗个澡,等他醒了之后再给他弄点吃的。唉……这么小的孩子……” 按照李成的吩咐,家丁们将小叫花给抱了起来向着里面走去,或许是失去知觉的缘故,小叫花的一只手臂无力地向下低垂着,就在那一刻,沈环隐隐约约地好像看到了一道淤青! “等等!” 沈环叫住家丁走上前去撸起那破烂不堪的衣袖,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只见小叫花那麻杆般瘦弱的小手臂上布满了伤痕!掀开小叫花脏乱的头发,这是个小女孩,因为太脏的缘故,小叫花身上的味道很是难闻。 顾不上这些,仔细查看了一下她身上的情况,沈环惊讶地发现不仅是手臂上,这个小叫花几乎全身都是伤!看着小叫花胸前的那几道黑色的污迹,沈环轻轻地拉了拉,脸色猛然沉了下来,他发现这些伤口已经完全和伤口长在了一起! 伸手把了把她的脉,脉象已很是微弱,沈环心中一凛,伸手把小叫花从家丁的手里抱了过来,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对着李成说道:“李叔叔,麻烦你准备两只人参,还有准备好一桶热水,赶紧叫人把钱大夫请来,要快!” 听到沈环焦急的口气,李成知道小叫花的情况可能很不好,不再耽搁,赶紧吩咐了下去。 热水很快打了过来,沈环把那小叫花整个放了进去,只剩下头部露在水面上,待到小叫花身子开始变暖,沈环便拿着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了小叫花身上的衣物。随着一块块破布被慢慢揭开揭开,所有人都忍不住皱了一些眉,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残忍了,小叫花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处是好的!许多伤口结痂后因为没有及时处置便和身上的衣服长在了一起!然而为了彻底愈创,沈环必须将这些伤口重新揭开……随着沈环的动作,小叫花痛得直发抖…… 清理完毕,沈环又让人换了一桶水,小心地擦拭着她身上的污迹和血水,擦干后又让取来了烈酒,蒸馏后擦拭伤口消毒,强烈的刺激让小女孩痛得哼了出来,现在还不能包扎,只能等钱乙来了以后再做打算…… 收到李家传来的消息,顾不得嘴里尚在咀嚼的饭菜,钱乙拿起药箱就离开了。到了李府,看到躺在床上的女孩,纵使见过不少病患的钱乙也是忍不住闭眼转向一方…… 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钱乙细心地为小叫花诊治了一番,对着众人说道:“这孩子不仅有外伤,还在生病,好在沈小子刚才给她喂了碗独参汤,算是勉强保住了一条小命,只是……” 钱乙长叹了一声继续说道:“只是这孩子的外伤实在太过严重,伤口又长期处于污浊的环境之中,现在就怕伤口会化脓,如果化了脓就危险了……老夫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开一些去腐生肌的药先试试了,希望老天保佑,能让这孩子挺过这一关吧……” 看着小叫花裸露在空气中那骨瘦如柴的身体,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人会对这么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下这样的毒手,完全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女孩遭到了这样的对待…… 半夜时分,让所有人都担忧不已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沈环发现小叫花开始不停地抽搐,伸手一摸额头更是烫得吓人!呼吸也开始急促了起来,心跳十分地快!在她那小小的胸脯上甚至能看到心脏的鼓动!看到这情况沈环知道,可能是感染了,赶紧让人把钱乙给叫了过来。 匆匆地赶到李家,钱乙立刻就准备了数种药方先后给小叫花灌了下去,然而不管是那种方子对小叫花的病情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眼前的这种情况让大家都焦急万分,沈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现在又开始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没好好地把中医学起来,现在这个关键时刻一点作用都没有! 一时间觉得有些烦躁,沈环便来到了院子透透气,却没想碰到了正在月下舞剑的叶飞雪。看着绝美的剑舞沈环的心出奇地慢慢开始静下来,在叶飞雪的剑光中,沈环好像看到一点点闪烁着红光,细细一看原来是院中种植的猫儿刺! “咦?” 沈环看着那泛着微红的小果实,脑海之中好像一下子捕捉到了什么一般!紧紧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灵光,搜肠刮肚地将自己腹中的知识从头到尾地想了一遍,终于让他想到了一个药名!矮地茶! 第七十八章甜甜的遭遇 第七十七章 甜甜的遭遇 矮地茶,后世中药中已经被验证具有强效抗菌作用的中药之一!这是沈环偶然在一本十分偏门的中医书上看到的,他清楚地记得里面有这样的记载!来不及想太多,沈环直接冲回了房间,沈环仔细查看了一下钱乙开出的药方,果然里面并没有矮地茶这味药! 看着沈环如此这般,钱乙有些疑惑,“怎么了?难道是我开的方子有问题?”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 听着这话,钱乙顿时有些不悦,然而还没等他问个清楚却听沈环又对自己问道:“钱大夫,你药铺里有没有紫金牛(矮地茶的原称)?” “当然有啊,你要这个干什么?”钱乙有些不解。 沈环并未回答,激动地说道:“有就好!我现在需要大量的紫金牛,越多越好!” 让李家的家仆随着自己回到家中药铺取来了矮地茶,钱乙又急匆匆地赶回了李家,只见沈环在接过药材以后结合自己之前开出的药方重新熬出了一碗新药给小叫花就这么灌了下去!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女孩的呼吸渐渐地慢了下来,心跳也平缓了下来,体温也降了下来。太阳渐渐升起,钱乙诊了一下脉,确定女孩已经脱离了危险,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沈环激动地抱着叶飞雪对着她的红唇狠狠地亲了一口! 这一刻,除了仍旧激动不已的沈环之外,所有人包括叶飞雪全都呆在了那里…… 兴奋的劲头渐渐过去,沈环意识到了众人怪异的目光,当即就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到底干了什么,“这个……我可能太激动了……” 李成看着沈环,眼神有些复杂,“贤侄,这不是激动不激动的问题吧?你这是……额……小兰,一会沈公子去休息的时候你去侍寝,帮我看看他……” 李成的话还没说完,沈环连忙打断了他,“别!李叔叔!我真的就是太激动了,下意识就这么做了,您可千万别误会……那个飞雪,我刚才不是故意的……请你一定相信我!” 沈环急急忙忙地向众人解释着自己是一个纯粹的直男,花了好一会的功夫才让他们相信了自己的心里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这个时候谁也没注意到叶飞雪脸上的那一抹娇羞的红晕…… “基情”事件告一段落,众人的焦点又回到了小叫花身上,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沈环知道钱乙一定会问自己为什么知道矮地茶能够救小叫花的命。这次沈环不敢再说自己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了,随手编了一个老奶奶的偏方就给糊弄了过去,当然这个地方和那个老奶奶根本不存在罢了…… 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小叫花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似是要醒过来一般,身上的疼痛让忍不住她哼了一声。听到声音,沈环他们立刻围了过去,看着小叫花轻轻睁开了眼睛,然而仅仅只是一瞬,过度虚弱身体又让她沉沉地谁了过去…… 看着小叫花身上的伤痕,李夫人心里很是难受,“这么小的孩子遭这份罪……” “也不知道她究竟遭遇了什么,伤成这个样子……真是作孽啊……现在也只能等她醒过来以后再问了,大家都累了一晚上了,都回去休息会吧。”李成也是长长一叹。 睡了整整两天两夜,小叫花终于醒了过来,众人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在看到自己裸露在外面的身体之后,小叫花忍不住有些害羞。 沈环注意到了她神情,让人取来一床薄被,给她盖了上去,虽然没人会对一个六七岁小女孩的身体感兴趣,但在这个年代,由于社会性质的关系,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心智已经发育地比较成熟。之所以当时没有给她盖上被子,其实是怕她身上的伤口再次黏连到被单或者衣服上,现在伤口都已结痂愈合,倒是不用再担心这一点了。 挡住了自己的身体,小叫花显然松了一口气,看着围着她的一群人,她似乎知道是沈环他们救了自己,羞涩地向着众人甜甜一笑,致谢道:“谢谢你们救了我。” “不必如此,你叫什么名字?”沈环问道。 “我叫田甜甜。” “甜甜甜?这什么怪名?”宋石有点摸不着头脑。 沈环白了他一眼,对着女孩说道:“你姓田,名甜甜对吗?” “嗯!大哥哥真聪明!”女孩又是甜甜一笑,那甜美的笑容让人觉得真是人如其名,甜到了心里…… “那我们就叫你甜甜了。”沈环又问道:“甜甜,你是哪里人?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是碰到什么坏人了吗?” 说起坏人二字,甜甜幼小的身躯不自觉地有些发抖,说起了自己曾经的遭遇,“我是从家里出来到开封找我爹爹去的……” 甜甜的老家在湖州,此次出行是为了去开封寻找自己的父亲。一般来说,从湖州到江阴最快捷、最省力的方式是坐船穿太湖而过,穿过太湖就到达了距离江阴只剩一日路程的苏州地界。然而因为甜甜年纪太小,又身无分文,所以她只能选择徒步绕行,一路上靠着乞讨捡拾人家吃剩下的残羹冷炙和掉在地上野果充饥,直到碰上了一个妇人,那个妇人甜甜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让自己叫她林妈妈。 起先林妈妈对甜甜很好,有吃有喝的,还给自己买新衣服穿,林妈妈手底下收养了很多孩子,其中有一个叫小得的男孩对自己很好,可忽然有一天,小得找到甜甜,让她赶紧离开这里,并告诉她林妈妈不是一个好人,她收养这么多孩子就是为了让他们给自己赚钱! 一开始甜甜并不相信,直到有一天夜里甜甜偶然碰到林妈妈与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商量着要把自己卖掉之后,这才相信了小得的话!当天夜里,甜甜便趁着林妈妈睡着以后,悄悄地逃跑了,然而可惜的是甜甜并没能没跑多远就被林妈妈带着一群打手给抓了回来。 自此以后林妈妈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本来面目,她开始让甜甜和其他孩子一起上街乞讨,如果有一天没有要到银子,不仅不给饭吃,还要受到毒打!与甜甜在一起的有不少类似的孩子,在遭受到了如此非人的对待后,他们开始团结在一起策划逃跑,然而可惜的是每一次都失败了,每次被抓回来都会被毒打一顿,甚至几天都吃不上饭。为了不再挨打,有些孩子的内心慢慢开始变得扭曲,开始偷窃、抢劫,甚至不惜主动加入了林妈妈一伙,诱拐更多的孩子加入其中! 就这样他们一路走,终于到达了江阴地界,就在这个时候由于长时间的营养不良,甜甜的身体开始生病,病得严重的时候甚至根本爬不起来,而就算是这样,林妈妈他们也没有请郎中给她看过病,反而利用甜甜的病情去博取人们的同情,诈骗钱财。 随着病情越发的严重,甜甜知道自己仅存价值也即将到达尽头,因为她一路上曾经见到过有很多情况和自己类似的孩子,在压榨完最后的一丝利用价值后,林妈妈他们就会把尸体抬到路边,随手挖个坑将之草草地埋葬…… 甜甜的情况,小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开始策划让甜甜逃跑,就在沈环他们进城的当天,趁着林妈妈不在,小得带着甜甜终于找到了个机会逃了出来。但很可惜的是,他们刚跑出来没多久就被林妈妈的同伙给发现了! 小得和甜甜还都是孩子,不管是哪一方面都比不上成年人,眼看着那些打手越追越近,小得无奈之下决定让甜甜一个人先逃出去,自己一个去人拦住他们。分别前小得告诉甜甜,让她尽可能往房子大的人家走,因为那里住的不是富户就有可能县衙里官吏的住处,只要跑到了那里,只要有人看到了,并且带着她去县衙报官,让衙门里的人来救自己,那么自己就不会有事! 甜甜听了他的话,她牢记着小得之前所说的话,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不停地向前奔跑,直到昏倒在李家门口…… 听完甜甜的讲述,钱乙火得直排桌子!身为国内医家的儿科圣手,他付出在孩子身上的时间和心血甚多!对待来看病的孩子,钱乙都会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孙子一样疼爱,如今听到有人如此作践孩子的性命,怎能让他不怒!最后钱乙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冲出了李家,去县衙找刘知县报案去了。 县衙内,刘知县看着肚子日渐圆润的小妾,脸上容光焕发,不时地盘算着自己老来子出生的日子,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起了孩子名字,然而就在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灵感的时候,却被一个人的怒吼声给打断了…… 看着钱乙那怒气冲天的样子,刘知县上前将之请进了屋里,还未等他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钱乙就像放连珠炮似的把甜甜的事告诉了他。此时钱乙正在火头上,说话的速度又快,刘知县听得有些发懵,却又不敢打断他,只能是将事情听了个大概,原来竟是有人在自己的地界做诱拐儿童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 在这个时代,正经的插标买卖,官府是不会过问的,然而拐卖人口为己谋利却是正儿八经的犯罪行为。如今钱乙找到了县衙,刘知县也不敢怠慢,赶紧把邢捕头叫了过来,让他赶快带人去钱乙说的那个地方抓人,不过很可惜的是,当邢捕头赶到那里的时候,早已是人去楼空,哪里还有半点踪迹…… 第七十九章偷食祭母 邢捕头空手而归,气得钱乙直骂他们无能,邢捕头也不敢得罪这老头,只好骂不还口。最后,钱乙要求刘知县必须把他们给抓到,否则的话就让他以后再也爬不上小妾的床! 看着钱乙离去的背影,刘知县很无语,这老头不是添乱嘛!这人都跑了让自己上哪抓去…… 这个结果沈环早已料到,自甜甜获救到现在,已经隔了几个昼夜,那些歹人在意识到危险便立即撤离了,毕竟谁也不会犯了罪还在那傻兮兮等人去抓。只是如此一来,那个叫小得的孩子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不管怎么样,沈小子,这件事你必须得管!老夫知道你小子破案有一套,你必须把那些禽兽给我抓回来!” 面对钱乙这个合理的要求,沈环没法拒绝,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的很难,他们现在已经逃跑了,谁又知道他们到底会去哪里?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沈环到县衙找了刘知县,让他把四门值守的军士叫来问问,有没有一群大人带着一群穿得破破烂烂的孩子出城。 沈环的运气不错,守门的军士告诉他,就在昨天傍晚,的确是有这么一群人匆匆忙忙地从北门出去了。依据军士们描述的模样,沈环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那一伙人。 听到了林妈妈逃跑的消息,钱乙顿时气得直跳脚,不过好在甜甜还记得林妈妈和小得他们的模样,沈环叫来衙门里的画师,把这群人的模样给画了下来,发给了州府,由州府再贴到临近的几个县城,只能希望这样做可以抓到他们,然而即便是如此,钱乙也知道,找到这群禽兽的机会已经是非常地渺茫了…… 在众人的细心照料下,甜甜的身体恢复得很快,除了一些淤青还没有消肿,许多伤口上的结痂已经开始剥落。伤口上痒痒的,甜甜忍不住就想去抓,结果这一抓顿时抓破了好几处,钱乙在看到这种情况后,不由分说地就把沈环他们给痛骂一顿!并且直接把甜甜接回了自己家里照顾去了。看着钱乙如此,沈环不由得发出一声苦笑,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怀疑钱乙这个儿科圣手其实会不会就是一个萝莉控…… 自甜甜住进了钱家以后,钱乙对她的照顾真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甚至说是有些过于溺爱,有一次钱乙的小孙子钱浩想要吃一块麦芽糖,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钱乙臭骂了一顿,非要背完黄帝内经和伤寒论才给买!而反观甜甜,由于怕她吃药嫌苦,钱乙直接二话不说买了一堆麦芽糖,让甜甜自己拿着吃。沈环还记得钱浩看着那一堆麦芽糖的样子,很是郁闷无比,他估计当时钱浩可能都在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亲孙子…… 钱乙不地道,但甜甜却如同钱浩生命里的天使一般,看着钱浩郁闷样子,甜甜便偷偷地将麦芽糖和他一起分享。小时候,孩子们的内心都很单纯,一块普普通通的糖果就可以交到一个知心的朋友,一来二去之下,两个孩子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这一天沈环来看望甜甜,远远地就听见她那银铃一般的笑声,进了门去,只见钱浩正在和她在一起玩闹,面色红润,原先胳膊与脖颈处的伤口也已完全愈合,只能看到一点点红色的印迹,恢复地十分好。 见到沈环他们过来,甜甜立刻迎了上去,“大哥哥,你们来辣?” 看着甜甜那微红的小脸,沈环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看样子恢复的不错,不过你现在才刚好,不宜太过疲劳,还要多注意休息才是。” “嗯!好哒!”甜甜一口答应了下来。 看着可爱的娃娃脸上那甜甜的笑容,众人觉得仿佛真的要甜到心里…… 今天沈环他们来此是准备接甜甜走的,总是住在钱乙家也不好。听到这个消息,钱浩突然间有点失落,钱乙也很舍不得,但毕竟家中的房屋有限,一直就这样占着也总不是办法,尤其是明日有一位重病号过来需要在这住堂治疗,总不能让病人睡在大堂里吧! 看着他们彼此之间一脸不舍的模样,宋石很是无语地说道:“我说钱大夫,你们用得着这样吗?又不是生离死别,就在一个城里,走过去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你们要是想甜甜了,走过去看不就行了嘛!” “对哦!”经宋石这么一提醒,钱家爷孙二人这时才反应过来…… 回到李家,沈环轻轻地抱着甜甜回到房里,小心地放在了床上,给她盖上了被子,半路上甜甜就睡着了,虽然身体上的伤痕已经康复,心灵上的伤口却没那么容易治愈了……而且长时间的营养不良,甜甜的体力上比之寻常家的孩子也是差了许多,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关上门,离开了房间,李成给沈环倒上了一杯茶,问道:“孩子睡着了?” “睡着了。” 沈环呡了一口茶,问道:“李叔,甜甜的家人老刘他们查得怎么样了?” “刘知县已经派人去湖州易口村问过了,甜甜她家的确是住在那里的。听村里人说,甜甜她母亲是在七年前一个人来到村子里的,当时她的母亲已经怀有身孕,到村里几个月后就生下了甜甜。自此以后母子二人相依为命,靠着捡柴火和村子里的接济过日子。去年秋天,甜甜她母亲得了重病,由于家里无钱医治,去世了。” “她就没有什么亲人吗?” 李成叹道:“没有,村民们甚至都没见过孩子的父亲,只是在甜甜她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听她说起过,她丈夫在开封,当时村民们想问清楚名字住处,好让人捎个信去开封,然而她却一言不发,想到她一个人独自带着身孕来到这,村民们深知其中定有什么隐情,所以不好再说什么。” “这么说甜甜她其实根本没有见过她的父亲?”沈环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是啊,即使如此,这孩子依然打算从湖州走到开封去寻找她的父亲……”李成说完心里很不是滋味…… 晚上,李成准备了丰富的饭食招待甜甜,还特地把钱乙他们也一起请了过来,这一餐甜甜吃得很开心,几乎一直都在笑,然而席间一个细节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菜肴美味丰盛,有许多菜色甚至是甜甜在钱乙家也不曾吃过的,可即便是如此,甜甜对此好像都不甚感兴趣似的,许多菜肴都是浅尝即止,再也没动过半分。 看到这情况,李成忍不住问道:“怎么了甜甜?是不是李爷爷家的饭菜不合你胃口啊?” 甜甜摇了摇头,“没有李爷爷,这些都非常好吃,只是甜甜已经吃饱了,再也吃不下了。李爷爷您看,我碗里的饭都吃完了呢~” 李成微微一愣,看向甜甜面前的小碗,果然如她所说的一样,满满一碗饭都已经被消灭了,看到这情形,李成不由得猜测到可能是甜甜自幼生活贫苦的缘故,所以才养成了她吃饭不吃菜的习惯…… 半夜……正在睡梦中的沈环被一阵急迫的尿意惊醒,正当他爬起来想去茅厕释放的时候忽然间有一个小小的人影从自己的房门口迅速地窜了过去。沈环觉得奇怪,打开门一看居然是甜甜!只见她正偷偷摸摸地向厨房走了过去,看着甜甜如此的行为,沈环不由得在猜是不是小家伙半夜里觉得饿了,起来找吃的? 悄悄地跟着甜甜来到厨房里,只见甜甜拿着几只碗碟,把今天吃剩下的菜一个个都夹了过来。看着碗里的这些菜,甜甜似乎是觉得不怎么好看,还特地拨弄了好久,直到一个个都捋顺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紧接着,甜甜又盛了满满的一碗米饭,将其又倒扣在了另一只碗中,原本凹凸不平的米饭顿时呈现出一个漂亮的小包,看到这里沈环已经明白了甜甜到底是在做什么…… 拿着这些吃食,来到了外面的空地上,甜甜向着南方轻轻地跪了下来,对着天上的明月轻声说道:“娘,甜甜终于得救了,大哥哥他们对甜甜真的很好,还有钱爷爷他们都很关心我,您就放心吧,等我的身体再好些,我就去京城找爹爹!还有甜甜今天第一次吃到这么多好吃的!娘,您看这里都是您最喜欢吃的!还有一些甜甜都没有吃过,但是真的好好吃!娘,您也多吃点,千万不要告诉李爷爷说是我偷的哦,甜甜明天会和李爷爷赔罪的……您千万不要怪我哦……” 这一刻沈环明白了,为什么甜甜当时没有多动这几样菜,不是她不喜欢吃,而是她想省下来给自己的母亲…… 一个孩子在遭逢这样的经历后很有可能已经改变了性情,甜甜或多或少也受到了这种影响,只是催生她这种举动的不是什么私欲,而是为了心中的那种对母亲的思念…… 第八十章一千零一个愿望 沈环看得心酸刚想上前的时候却被一个人给拉住了,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叶飞雪。此刻除了她以外,还有李成夫妇他们也都过来了,刚才的一幕他们也都看在了眼里。叶飞雪对他摇摇头,示意不要去打扰她,就这样让甜甜一个人待一会。沈环会意,与众人轻轻地离开了这里…… 坐在房中,刚才的那一幕仿佛依旧在眼前,令人有种窒息般的难受,李夫人沉默了许久,对着李成说道:“相公,要不然我们就认甜甜她做孙女吧,以前老大老二不在家,咱们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孙女……” 李夫人的话一下子说进了李成的心里,虽然自己家大业大,但他们家却总是聚少离多,他们之所以会如此对待沈环,除了有自己的目的之外,又何尝不是想能够有一儿女在身边的感觉? 两位主人一拍即合,认亲的事情很快就被定了下来,在征得甜甜的同意后,李成特意选了个好日子风风光光地把这个“孙女”正式领进了李家的大门。 事情看似已经告一段落,李成也答应帮助甜甜去帮她打听父亲的消息,但在几天后的一个夜里,一个另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今日,沈环因有事再一次来到了县城之中,眼看着日落之前赶不回去便住在了李家。数日不见,甜甜对沈环的到来非常开心,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般…… 晚饭过后,沈环总算是将甜甜给哄回房间,然而回到房间后不久,沈环就听见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开门一看竟是甜甜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外面。 “怎么了甜甜?”沈环问道。 “大哥哥,我睡不着……” 沈环让开身子,“先进来吧,你身体刚好,别着凉了……” 将甜甜抱上床,坐在她身边,沈环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一个人睡害怕了吗?还是天太热睡不着?” 抱着自己的枕头甜甜沉默了许久,摇头说道:“大哥哥,我想我娘亲了……” 看着那有些黯然的眼神,沈环不禁又想起了那个晚上的的事情。在前些的日子里,甜甜大病初愈,再加上钱浩这孩子与她玩耍消耗体力,甜甜几乎每天一上床就睡着了,根本来不及想这些。但这几天当她的身体恢复,体力渐渐变得充沛,甜甜就开始越发的思念自己的亲人,并且一天更甚一天…… 说实话,沈环自己也很思念自己的亲人,可是他的情况却也和甜甜一样,看不见摸不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沈环宠溺地掐了一下她的小脸,“我想甜甜的娘亲一定很美,你看把我们的甜甜生得这么漂亮。” “嘻……”甜甜害羞的笑了。 “甜甜能跟我说说你娘亲的故事吗?” 沈环知道,排解这种思念最好的方式不是去压抑,而是去说出来,越是压抑,对亲人的思念越是巨大,甚至会无时无刻地去想,有时候趁着没人的时候,沈环也会对着镜子,对着床或者天花板,把它们当成倾诉的对象,去诉说自己对父母、对雪儿的思念…… “我娘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虽然我们家里很穷,但我娘她每次有好吃的都会让给我,以前我不懂事以为娘她不喜欢吃这个,其实娘是舍不得吃……可娘她从来都不说……” 甜甜仿佛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向沈环诉说着自己贪玩没有回家,母亲拼命寻找自己的时候……母亲在地里劳作,原本细腻的手指渐渐变得粗糙,夜里还在继续为自己赶制新衣的时候……辛辛苦苦攒了点钱,买了些猪肉面粉包馄饨时被自己全部吃完的时候……每次扛着一袋沉重无比米,把腰都给压弯,还笑着说不沉的时候…… 一件件往事仿佛犹如昨天一般,沈环在那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而随着回忆的涌现,甜甜的小脸上早已经挂满了泪痕……此刻,李成夫妇二人还有叶飞雪也在窗外静静地听着,所有人的心里都忍不住心疼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孩…… “如果甜甜的娘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甜甜早点找到爹爹的!”沈环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甜甜枯黄的头发轻声安慰道。 “嗯!” 甜甜往沈环的怀里缩了缩,说道:“大哥哥,能唱首歌给甜甜听嘛?” “额……哥哥五音不全,可能唱得不好听,甜甜听了不要笑哦……”沈环脸红了,其实他不怎么喜欢唱歌,然而他又无法拒绝这个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沈环在听到甜甜的故事后,他能想到的这首歌就是4 in love 的《一千零一个愿望》,轻轻地哼唱了起来:“明天就象是盒子里的巧克力糖……” “真好听……大哥哥骗人!才没有五音不全呢!” “嘿嘿!” 沈环尴尬地笑了笑,其实刚才他有好几个音节都唱错了,但对第一次听的甜甜来说,她应该是不会知道的。 甜甜问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一千零一个愿望。” “一千零一个愿望?甜甜也好想有这么多的愿望!” 说着,甜甜自己学着唱了起来,让沈环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自己唱错的音调在甜甜的口中竟变得正确了!而这么一纠正,整首歌在童音下变得更加婉转动听,连一些起夜的仆人也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甚至忘记了拉裤子。 甜甜唱完,回忆一下,有些不解地对着沈环问道:“大哥哥,什么是巧克力糖?” “巧克力糖就是一种糖,比麦芽糖还要好吃!” “那什么是电话号码?” “额……” 这些东西都是几百年后才有的东西,沈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绞尽脑汁想了想,瞎编了一个解释,“其实就是鸡圈里的那些小鸡,小鸡孵出来不知道回家吃饭,于是主人给每一个小鸡都编了号,从一号到十号,哪天有哪只小鸡没回来吃饭,主人就叫它的号码,时间久了,小鸡就知道自己叫几号了!” “嘻……” 甜甜似乎被逗乐了,又说道:“哥哥,再唱一遍给我听吧……” “额……好吧……”沈环答应了下来轻轻地拍着甜甜的后背,轻声哼唱了起来…… 夜渐渐深了,外面的众人也一个个散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沈环发现甜甜已经在他的怀里睡着了……看着窗外的璀璨的星光,沈环仿佛觉得那些星星似乎真的如同人们心中闪耀着的那些愿望一般…… 轻轻地把甜甜放上床,盖上被子,沈环轻轻地从屋子里退了出去,今晚只能和她换房睡了…… 三更十分,所有人都已沉入了梦乡,此刻沈环并不知道叶飞雪竟已来到自己的身旁。 看着正在睡梦中的沈环,叶飞雪的呼吸此刻有些急促,眼前的情形这几个月来她每个夜晚都会见到。此刻的叶飞雪已经换上了一身女装,原本就绝美的面容在月光下更犹如月宫仙子一般,美得令人窒息……然而可惜的是,这样的美沈环却见不到…… 轻轻在趴在沈环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叶飞雪感到无比的安宁……不知为什么,她想起了之前沈环激动之下亲了自己的“乌龙”事件…… 红唇轻吻,第一次主动接触到沈环的双唇让叶飞雪的心几乎快要跳出自己的胸口,俏脸更是通红,几欲滴血…… 强行按下自己心中的念头,叶飞雪静静地靠在沈环的胸口看着窗外的星辰,她心中的愿望没有一千零一个那么多,她唯一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堂堂正正地在沈环身边,一辈子也不要再分开…… 这一刻,叶飞雪已经变成了一个女人,完全失去了身为剑神那应有的警觉,她并不知道正在她沉溺在自己创造的虚假重逢里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江阴城的街头…… 第二天一早,沈环还没有完全地醒过来,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爬起来打开房门,就看见李成急匆匆地跑过来,“不好了!甜甜走了!”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沈环吃了一惊! “你看,这是这孩子留下的字条!”李成把手里的字条塞了过去。 展开一看,沈环发现这并不是什么字条,而是一幅画!画上面一个小女孩向着星空跪着,似乎是在许愿,在她面前的道路尽头,有一个人正在像她挥手,旁边还有九个小人手拉着手站在一起。 看到这里,沈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不好!这孩子是找她父亲去了!” 依据沈环的判断,画上的这个小女孩就是甜甜画的自己,她跪在星空下许愿,期望能早点找到自己的父亲,那个向她挥手的人代表的就是她的父亲,而那个九个手拉手的小人就是代表的自己等人!这是甜甜在向他们表达感恩之意! 甜甜不识字,画画的水平也很幼稚,线条十分的简单,但意思十分明确!看到这张画,沈环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昨晚上好死不死唱个屁一千零一个愿望! 第八十一章被埋藏的尸体 得知了甜甜出走的消息,钱乙他们匆匆赶来,不由分说地就把沈环他们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骂他们这么多人居然还看不住一个孩子! 面对暴怒不已的钱乙,李成也是郁闷!他完全没有想到这家里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看到这孩子是怎么出去的!如果不是因为这张画,他甚至怀疑是有人把甜甜给绑架了!叶飞雪此时也很内疚,若不是她当时的心思全都在沈环身上,她也不会将一个剑客的本能也给丢掉了…… 因为甜甜的出走,现整个李家几乎都成了一团乱麻,听着钱乙还在那边骂骂咧咧的,沈环觉得心烦,“行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赶紧把人找回来才是正事!” “往哪找!你知道她从哪个方向走了!”钱乙气呼呼地问道。 “她能从湖州一路走过来,东南西北会分不清吗?她找她父亲肯定是往北边去了!”沈环喷了他一脸的口水。 沈环想了想,说道:“这样,钱大夫你赶紧去县衙找刘知县帮忙,让他派捕快帮我们!我和飞雪以及李叔他们向北边沿着北面各个分开村落寻找。甜甜还小,去京城肯定不会离开大路,在官道附近的几个村子必定会有人看见!”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县衙!” 钱乙一口答应了下来,来不及多说,众人皆按照沈环的吩咐行动了起来。 …… 与此同时,在江阴北边的一个村庄之中,蒋大力扛着钉耙挖锄从家里出来,趁着太阳未毒之前正打算去田里把地再平一下,可就在他打开家门的那一刻,他却发见自己的家门口此刻竟然蹲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看着小女孩身上的衣物,蒋大力觉得有些奇怪,“小妹妹,你是哪户人家的小姐?你这是怎么啦?怎么一个人在这啊?” 这个小女孩正是偷跑出来的甜甜,虽然她年纪还小,但却也经历了不少,倒也不怕生,只见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向蒋大力说道:“大叔你好,能不能给我一碗水喝?” “哦,好!你稍等一会啊。”蒋大力本是心善之人,没有多想便进去端了一碗水,递给甜甜。 从蒋大力手里接过水碗,早就渴坏了的甜甜端起碗一口气就喝了个精光,看着她还没喝够,蒋大力又给她倒了一碗。 看着甜甜如此,蒋大力忍不住劝道:“小姑娘,你别喝太快,对身体不好。你家里人呢?怎么一个人跑到这来了?” 蒋大力话音刚落一个老婆婆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儿啊,你在跟谁说话呢?一会进一会出的?莫不是家里来客人了?” 蒋大力回道:“没事娘,一个孩子在我们家门口要水喝呢。” “孩子?哪家的孩子啊?” 来人是蒋大力的母亲,听得儿子如此说,她本以为是村里哪个顽皮鬼,哪成想出门一看竟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小女孩。 看着甜甜身上的穿着打扮,蒋母也有些疑惑,“孩子,你是哪家的小姐啊?怎到这来了?你家里人呢?” “奶奶您好……” 甜甜向蒋母问候了一声,说道:“我不是什么小姐,奶奶,您知道京城怎么走吗?” 这话听得蒋家母子有些莫名其妙,蒋母出言问道:“你去京城干什么?” “我娘去世了,我是去找我爹爹去的……” “去世了?” 蒋家母子二人对视了一眼皆发现彼此眼中的疑惑,他们看着甜甜身上的穿着打扮,这摆明了是哪一户富家的千金小姐!可听着她语气和神情之中的悲伤之色却又不像是说的假话!然而即便真的如她所说母亲去世了要去京城寻找父亲,如此这般穿着打扮的人家肯定不会是寻常人家,定有人一路陪同才是!想到此处,蒋家母子顿时“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定是在路上与家里人走散了才会到此! 江南的农家总是质朴心善,“可怜的孩子……真是苦了你了,可这离京城可远着呢,这一路上要是碰到了坏人可怎么办?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有爷爷、奶奶还有哥哥姐姐……” 听着甜甜如此说,蒋家母子确定了这个孩子定是与家人走散了,于是又对甜甜说道:“孩子,你先进来休息会,你家里人说不定现在正找你呢!你先在我家待着,我让人去打听一下你家人的下落,让他们过来接你。你这样一个人上京城也不是办法,实在不行地话你在我家里住几天,正巧再过几天咱们村里有两个书生要进京赶考,你正好随着他们一起去,这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蒋母的话刚说完,只听甜甜对他们说道:“不了……谢谢你们,老奶奶再见,大叔再见! 甜甜说完便向他们行了一礼,一路小跑地离开了这里,根本不给蒋家母子二人挽留的机会。在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苦难之后,她原本幼小的心灵已经受到了极大的摧残,除非是被自己认可的人,否则她不会再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哪怕面前的人真的是好人也不例外…… 看着甜甜的的背影,蒋家母子皆有些不知所措,蒋大力很想追上去把甜甜给追回来,但是他们又如何能看不出甜甜对他们的警觉? 蒋母想了许久,长叹一声道:“算了,再往北就是码头了,大生他们不是在那里干活嘛,那里还有有衙门监管,应给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说不定那小姑娘的家里人正在码头上找也说不定。” 蒋大力点头道:“没错,大生他们那个什么盟里的弟兄都是好人,看到这种事不会不管的!那娘我就去地里干活了,中午我不回来了,锅里我蒸好了馒头,您自己拿来吃就行。” “行,我知道了,这天热,要是觉得不舒服就找个阴凉的地方歇会,别还傻傻地在那呆着,知道吗?” 听着母亲的唠叨,蒋大力笑着满口答应了下来,将母亲送回房后便扛着锄头关上门向着田里去了。 日头渐高,抬手擦了一下头上的汗珠,蒋大力看着已经平整完的田地轻轻地喘了一口气。现在是布谷的时节,为了能够使水稻更地得到灌溉,农家首先会将地面弄得平整,然后再挖出几道纵横交错的沟渠,方便将河水引入田中。 地面如今已经平整完毕,蒋大力为了能够尽快落谷,决定不顾天上毒辣的太阳继续开挖沟渠。 挽起袖子换上了铁锹,一锹土下去,蒋大力忽然觉得好像这土有点硬,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继续下锹,可这一锹下去,从土层里翻出来的东西把蒋大力吓得大叫一声直接坐在了水田里! 蒋大力的异样立刻引起了周围的乡亲们的注意,一个个都好奇地聚了想看个究竟,但当看到被蒋大力挖上来的东西之后,一个个也全都如蒋大力一般被吓得连退了好几步! 地头上发生的事情很快就惊动了村子里的所有人,以及蒋母所说的那两个正在埋头苦读的书生。 没有丝毫犹豫,在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那两位书生作为村子里唯一的知识分子,村长第一时间让他们二人担下了去衙门报案的差事。 套了车出了村,两个书生远远地就看见一群捕快向着自己的村子走了过来。见此情形,二人顿时一喜!这下不用再跑了,没想到自己要找的人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二人赶紧迎了上去,然而事情好像发展的与想象的不一样,还未等那两书生到那群捕快面前,就听见中间一个老头向他们问道:“你们两个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女孩?” “没有……” “唉……这孩子到底去哪了!真是急死人了!” “孩子?”听到 这两个字,两个书生面面相觑,而后其中一个姓朱的书生指着蒋大力的水田,说道:“那里倒是埋着一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 “什么!”钱乙一听大急!来不及多想,带着一群捕快就这么奔了过去! 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围着一个被挖出来的小手,钱乙的心中如同打鼓一般,脸色也变得很不好看!他不由在猜难道甜甜终究没能躲过这一关?离开县城以后又落入了那伙恶人的手中?最后被他们杀死在这里? 钱乙的步子很僵硬,甚至没有在意鞋子里已经灌满了泥水,蒋家村的村民们看到这个老人这个模样,一个个都以为被埋在此处的应该是这位老人的亲人,这么大年纪,却死了孙子,无怪乎会这样,这要落自己身上,恐怕自己也得去上吊去了。 看见钱乙过来,人群自动散开了一条通道,露出了那埋在水田里的尸体,就在这时,钱乙眼睛一亮,感到不对!甜甜走的时候穿得是一件粉色的小长裙,不是这粗布衣服,而且看着那尸体,好像也不是女孩! 待到进前看清楚了之后,钱乙的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被埋在这里的不是甜甜而是一个男孩子。 看到钱乙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此时朱书生上前对他说道:“老先生,所谓人死不能复生,您的孙子遭逢大难,我们都很难过,您可要看开一点啊!圣人云……” “圣个屁!你孙子才死了呢!”钱乙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老先生,小生好心好意地劝你,您怎么反而骂人呢?小生知道您心情不好,可您也不能随意对我们发火啊,这岂不是有辱斯文?所为圣人云……” “擦!” 钱乙无语了,不管那个迂腐的书生,远远地对着外围的捕快说:“你们赶紧把沈小子给我找来,说这里出了人命案子,你们几个把这里围起来,不要让人接近现场。” “是!” 捕快们接到钱乙的指令后,立刻就行动了起来,乡亲们都被赶下了水田,蒋大力则作为水田的主人,一时间被当做嫌疑犯抓了起来,蒋母在听到风声后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抱着儿子顿时哭成了泪人…… 发生命案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沈环的耳中,可此时此刻的他却没有半点心情,眼下甜甜还没有找到,他哪有这个心思去破案去呀! “大哥哥!” 就在沈环发愁不已的时候,一道耳熟声音伴随着一丝令他魂牵梦萦的香味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转头一看,只看见一个俊美黑衣青年正牵着甜甜的手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当沈环看清楚那个黑衣青年模样的时候,刚放进嘴里的茶水一下子就喷了出去。 黑衣青年抹了一把被喷了一脸的水珠,无奈地笑道:“沈兄,好久不见用不着这么激动吧……” 第八十二章二女交锋 “你怎么……” 沈环很是惊喜,原来这个黑衣青年正是消失好久的诗晴!忽然见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沈环一时间有些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见沈环如此,诗晴微微一笑,随手拍了拍胸前的水渍,语气略显责怪地说道:“沈兄,在史某的印象中你可是稳重之人啊,怎么一见面就喷得我满身是水?” “哈哈!失礼失礼!史兄不要见怪!” 沈环说完连忙掏出手帕就往她的胸口上抹,看起来是赔罪,其实是揩油,虽说诗晴的胸口又装上了护甲,接触不到真货,但YY一下总是可以的。 沈环一边擦一边低声对着诗晴说道:“我说你没事沾什么胡子!还贴了那么大一块黑痣在脸上干嘛?” “我这不是乔装打扮一下嘛!你又不是不知道!”看着还在自己胸前假装擦水的咸猪手,诗晴忍不住动手将它给拍了下去,风情万种地白了沈环一眼,带着甜甜一起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眼前的这一幕叶飞雪都看在眼里,同是女扮男装的她,怎么会不知道眼前这个俏公子也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在这一刻,叶飞雪的心头涌上一种强烈的威胁感!美眸紧紧地盯住了诗晴! 假装不经意地看着叶飞雪,诗晴起先也以为闻名江湖剑神应该是一个相貌堂堂俏公子,但今日一见却真没想到竟也是一个女扮男装的西贝货。而看她的脸型身段,去掉了脸上那些假胡须和假眉毛之类的伪装,诗晴也完全可以看出来这也是一个容貌不在自己之下的绝色美人!这让诗晴第一反应就是叶飞雪在自己心上人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也是看上他了吗? 看着叶飞雪警告之中带着的那一股像是醋意的眼神,诗晴料想自己想的肯定没错!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对剑神的惧怕和敬意在此时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当下也毫不犹豫地瞪了回去! 看着眼前这古怪地两个人,沈环一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只觉得在她们的眼神之中仿佛似有两股电流在不断地碰撞! “你们认识?”沈环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认识!”两人异口同声! “不认识你们瞪那么久!还跟个仇人见面似的!” 诗晴淡淡一笑,回道:“见到大名鼎鼎的剑神,多看两眼也正常!” “哼!”叶飞雪轻哼一声没有表态。 沈环觉得这俩人有点莫名其妙,他们两个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然而他们不说,自己也不好多问。 转回正题,沈环对诗晴问道:“你怎么和甜甜在一起?” 诗晴说道:“我在村子外面看到这一个人丫头蹲在树底下,脸色不怎么好看,就上去询问,一问之下知道她是从你们那偷跑出来的,我想你们一定很着急,肯定会来寻找,所以我就把她一起带来了。” 沈环一听就知道诗晴在说谎,“天底下能有这么巧的事?莫非你偷偷地跟着我?” 想起了那天在酒楼外看到了那道身影,当时沈环不能确定,可现在看起来那个人应该就是诗晴没错了! “谁偷偷地跟着你了!”诗晴俏脸一红,矢口否认道。 “呵呵……” 沈环这一笑让她的脸更加红了,“呵呵你个头!” 虽然诗晴扮做男装,但对早已见识过她真容的沈环来说这根本就不起什么作用。似乎是意识到了沈环看自己的眼神,诗晴的心里也起了一丝顽皮的念头,桌面下玉足对着沈环轻轻一勾,风情万种地对他眨了下眼睛,沈环被这一撩拨,立刻举枪致敬。 两人刚才的动作落在叶飞雪的眼中,在她看来这两人就是在打情骂俏,心中忍不住醋意狂燃,手中的剑鞘也都被握的嘎嘎直响。看着她的表情诗晴心底暗叫糟糕!如果她现在发飙恐怕自己讨不了好,毕竟剑神之名不是白叫的,现在还是收敛点比较好…… “哼!” 叶飞雪一声冷哼,落在耳中,看着她那薄怒的脸色,沈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更奇怪的是自己好像很在乎叶飞雪的感受,连忙把自己那放荡神情收敛了起来,尴尬地咳了两声…… 为了缓解眼前这诡异的气氛,沈环把话题转移到了甜甜身上,“甜甜,你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我不想麻烦你们……”甜甜看着沈环有点生气的模样,怯生生地说道。 “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要去开封,大可以跟我们说,让你李爷爷派人护送你过去,更何况你李爷爷在京中颇有人脉,也能帮你寻找父亲,这比你一个人到处乱找要好的多!以后不准再这样了,知道吗?今天好在是遇到了史兄,这要遇到了坏人该怎么办?” “我知道了……”甜甜把脑袋缩进了衣领中,像个可爱的小鸟一般。 “行了!别再说孩子了,她还小,你看你把她给吓成什么样子了!”似乎是被甜甜的纯真所打动,诗晴忍不住出言护道。 看着甜甜那模样,像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沈环也没有再说下去,经过这一次他总算体会到当父母的感觉了。 在前世里,他小时候贪玩,也曾经偷偷地跑出来打游戏机,整整一晚上没有回家,害得当时家里人整整找了一夜。等回到家后沈环直接被父亲打了一顿,母亲更是气哭了,那时候沈环觉得不就一晚上没回家,有什么大不了的?可现在真轮到自己的时候,才体会到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确实很不好受。 沈环站起身来对甜甜说道:“走吧,咱们回家吃好吃的去!” “好!”甜甜主动上前拉着他的手。 正当众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刚刚迈出一只脚的沈环却忽然停了下来,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做,但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不由得停在了原地挠了挠头。 诗晴见他如此,问道:“怎么了?” “我总感觉好像有件事还没做,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捕快们说在隔壁蒋家村有件人命案子。”一旁的叶飞雪出言提醒道。 “啊!对哦!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沈环一拍脑门! 听着沈环此话,前来报信的两个捕快忍不住在一旁翻着白眼,心里暗骂,“你可总算想到我们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沈环向着捕快询问道。 “隔壁蒋家村里挖出一具尸体,钱大夫让我赶紧让您过去。” “现场保护地怎么样?” “不太好,虽然我们第一时间将现场保护起来,但当时在场人很多,都在那边看热闹。” 一听说现场被破坏沈环有些失望,说道:“好吧,我先去看看……请两位大哥先去县衙,让刘知县赶紧再带人过来,另外劳烦两位帮我通知一下李叔他们,告诉他们甜甜已经找到,请他们放心。” “好,我们知道了。”两个捕快应了下来,转身向着城内走去。 周围的村庄没有沈环不知道的,根本不需要别人带路,带着叶飞雪等人便来到了蒋家村。 刚一到村口,众人就看见水田边上围着一群捕快和百姓,而钱乙也正在那急得到处乱转,只是他的嘴里似乎不时地嘟囔着什么,像是在埋怨沈环怎么到现在还不来一般。 “钱大夫!” 沈环远远地喊了一声,钱乙转头一看正是他们几人,连忙跑了过来。 看着钱乙向自己跑来,沈环也迎了上去,正当他刚走到钱乙身边想开口说几句话的时候,却没想到钱乙却完全无视了自己,直接蹲下来就跟甜甜说话去了…… 眼前的这一幕这让沈环一度感到尴尬,看着钱乙唠唠叨叨的样子,沈环一时觉得自己没有了半分的存在感…… 眼前的情形沈环估计钱乙一时半会还停不了,也只好任由他去,现在甜甜已经找到,还是先去勘察现场要紧。 第八十三章读书读傻了 正是播种季节,水田里满满地都是水,沈环让几个捕快掘开了放水口,将一小块纱布放在了洞口,以防止水田里有什么遗留下来的物证随着一起流进河里去,这个过程很缓慢,只能慢慢等待,趁着这段时间,正好可以先向村民们问问情况。 “这块地是谁家的?”沈环对着村民们问道。 “是蒋大力家的。” “蒋大力是谁?” “被你们抓起来啦!诺,那不就是!” 顺着村民的手指,沈环看见一旁已被人捆成了粽子的蒋大力,而他的母亲此时正在儿子身边低低的哭泣着。 沈环上前扶起了蒋母,将她身上身上的泥土给拍干净,对着邢捕头问道:“你把蒋大力绑起来干嘛?” 邢捕头解释道:“这不是尸体在他家的地里发现的嘛!我怕他有可能是凶手,所以就让人绑起来了,也是怕他逃跑嘛!” “……” 沈环听完有点无语,“换做是你的话,你会杀了人之后还不跑,还在埋藏尸体的地方劳作?赶紧把人放了!” “额……对哦!习惯了!一时间没想那么多!哈哈!”邢捕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习惯了?” 沈环淡淡一笑,他知道这恐怕是江阴县衙这么多年惯例,只要一出了什么案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抓一个嫌疑人再说!邢捕头当了这么多年的差几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办案方式,下意识的就这么做了…… 虽然解开了绳索,但蒋大力还是有点惊魂未定,连双腿都忍不住直打颤,就在这时只见一只小手托举着一颗麦芽糖出现在他的眼前。 “大叔,吃颗糖就不怕了。” 蒋大力看着那小手的主人,有些惊讶,“是你?” “是我,大叔,谢谢你!”甜甜笑着把麦芽糖放在蒋大力的手心,又跑回了钱乙身边。 沈环见到这情形,问道:“怎么,你们认识?” “不认识,刚才那孩子在我家里要过水喝。”蒋大力如实回答道。 “原来是这样,那先谢谢你们了,我们找这孩子都快找疯了。来啊,给他们看座!”看在他们帮过甜甜的份上,沈环对蒋大力母子的印象顿时又好了几分。 倒上一碗茶递到蒋大力面前,向他问道:“这位大哥,这尸体你是怎么发现的?” 一口气蒋茶喝完,蒋大力定了定道:“这几天播种,我怕天干,所以我就想把地里的沟渠捞得深一点,好多存一些水在地里,可没想到我刚挖几下就看见泥水里有只手!当时就把我吓死了!” 说到这里,蒋大力的脸上顿时犯出一丝青色,似乎又是回忆起了刚才那可怕的一幕…… “这几天可是农忙啊,几乎每天都会下田,你怎么会不知道有个死人埋在地里呢?”沈环听完不禁感到有些疑惑。 蒋大力听沈环这么一说,立马慌了,“这!这我真的不知道啊!我真没杀人啊!天哪!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会碰到这样的事情啊……” “别急别急,我又没说是你杀的……” 看着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沈环不由得有些头疼…… 江阴县城中,刘知县此时正悠然自得地眯着一壶小酒,眼下春耕即将结束,几日前主簿已经把春耕时新增的田亩、佃农等数据造册交给了他。今年的春耕很顺利,江阴城新增了不少的人口田亩,并且全都顺利地进行了播种,只要不出什么大灾,今年的粮食肯定会比往年多出不少!这是妥妥的“政绩”啊! 把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咪上一口小酒,刘知县惬意地咂了咂嘴,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自己衙门里的一个捕快慌里慌张地闯了进来。 看着自己手下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刘知县的心情颇有些不爽,“干什么呢!慌慌张张的!你们不是出去找那野丫头了吗?怎么?人找着了?” “找……找……找着了……可……可是……” 捕快一路狂奔至此,整个人喘得厉害,连句话都说不全,刘知县听着有些烦躁,“找着了不就行了!还有什么可是的!下去下去!别打扰本老爷喝酒!” “老……老爷……您这酒恐怕喝……喝不成了……蒋……蒋家村出了……人命案子!沈……沈先生让我和三儿赶紧回来给您……给您报信……”捕快依着门框一五一十地把事情报告给了刘知县。 “怎么又有人死了!” 听到这消息,刘知县的食欲顿时全无,“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内心很崩溃,“这个沈环难道是阎王爷转世不成?!怎么我自从碰到他以后这种事就没消停过!” 刘知县抱怨了一会,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对着捕快问道:“那小子现在就在命案现场?” “是啊!” “那就行了,你回去跟他说,这件案子全权交给他处理了!没事别来烦我!”刘知县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赶紧滚。 捕快为难道:“可太爷,这不合规矩吧?这笔录记事都需要您调度安排啊。” “这还要我教你吗?” 刘知县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一会和书吏主簿他们说一下,就说是我的意思,不就行了!” “额……” 捕快对刘知县的安排也无语了,但谁让他是县主,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正当捕快准备去找书吏等人的时候,刘知县又把他给叫住了,“你不是说三儿和你一起回来的吗?他人呢?” “回来的路上跑太快,三儿跑岔了气,正在外面吐呢。” 伸头看看门外,看着正趴墙根干呕的三儿,刘知县满脸的鄙视,“你瞧瞧你们这点出息!这点路就累成这个狗样!真是丢人!” “……” 水田里,邢捕头正密切注意着下降的水位,等到水基本上已经放干之后便把沈环给叫了过来。 卷起衣摆和裤腿,沈环赤着双脚踏进了泥泞之中,这一刻朱书生二人这才将沈环给认了来,“哎?这不是隔壁村的沈环吗?他怎么在这?” 在一旁的何书生听他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了:“没错!是他!去年他和我们一起进京赶考的!看他那样子像是要验尸啊!他什么时候进了县衙了?” “不知道,看他那样子好像是个仵作,他怎么干上这行了?这可是要入贱籍的!” 何书生猜测道:“听说去年落第后,他上吊自杀过,会不会是因为这事令他心灰意冷这才甘愿入贱籍,做一个仵作的?” “有可能!”朱书生越想越觉得肯定是这样! 朱书生看着沈环那满脚的泥水,脸上略显得意,“想当初这沈环仗着自己有些文采,对我们不屑一顾,现在居然做这么下贱的工作!这可真是……” “是啊,当时我们没少受他的气!现在可好了,没想到他居然自愿入了贱籍,这下我看他怎么在我们面前抬起头来!”何书生也是一脸快意! 想到此前受到的屈辱,朱书生决定狠狠地羞辱沈环一把,他站到田埂边上,远远地对沈环喊道:“哟!这不是沈公子嘛?怎么在干上了仵作的活?” 何书生故作夸张的配合道:“呀!这可是要入贱籍的呀!” 沈环抬头一看有两个人在那阴阳怪气地说着什么,回忆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想起来了!原来是朱书生和何书生两个人!这两人在去年进京的途中没少给他使绊子,就是为了想向他证明自己比他沈环更强! 出于礼貌,沈环站起身来,远远地对他们行了一礼,“原来是二位兄台!恕小弟健忘竟然忘了二位是蒋家村的人。” “不敢称兄,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我等二人可不敢高攀沈仵作!” 朱书生的这句话出自论语,与“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的意思相近,只是朱书生此时把这句话说出来却有一种别样的意思…… “沈仵作?” 沈环听着朱书生把“仵作”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一下子明白了!这个年代仵作是贱籍,没有社会地位,干了这行连自己的子嗣都不能去科考,几乎与奴仆差不多!是个没人瞧得起的职业。如今朱书生现在看到自己这样,这两人定是以为自己去县衙当了仵作,所以特地来开嘴遁大技能的! “呵呵……” 看着沈环笑而不语,朱书生认为沈环是因为自卑的原因而无话可说,顿时更加起劲了,“哎呀呀!这仵作可是下贱之业呀!做这行的也多是下贱之人!你这堂堂大才子,怎么甘当贱人?难不成你天生就是一个贱……” 朱书生最后一个“种”字还没吐出来,就看见一长一短两把利剑已经抵着他们二人的喉咙,在他们面前,叶飞雪和诗晴两个人满脸寒霜地看着自己。 感觉到剑锋的寒气,朱书生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把最后一个字给活生生地咽了下去,然而没曾想自己凸出的喉结竟然在这一举动中轻轻蹭到了一下叶飞雪的剑尖。 感受到喉间轻微的刺痛,表皮已经被划破了,朱书生顿时吓地当场就瘫软在地上,黄汤流了一地…… 看着朱书生这般模样,诗晴不禁一脸鄙视地呸道:“真不知道这些家伙怎么投胎做的男人!这就受不了了!还嘲笑别人,真是不知羞耻!” 此时叶飞雪也赞同地点点头,收起长剑,顺手在一旁的树干蹭了蹭,仿佛是弄脏了自己的剑一般…… 邢捕头在一旁看得也是满脸的鄙视,两只大手分别提起一个将他们二人丢到一边,“就你们两个怂包还嘲笑人家!人家在反贼的重重包围下依旧谈笑风生面不改色,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读书读读傻了!哪凉快哪待着去!别TM在这碍手碍脚的!” 沈环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觉得有些发懵,许久才爆出一句“可能真是读书读傻了吧……” 第八十四章吓晕了 结束了这一幕闹剧,沈环把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尸体上。由于尸体整个被埋在淤泥里,所以沈环无法判断出尸体的尸位形状到底是什么一个情况,因此不是怎么好处理。 为了防止对尸体造成二次破坏,沈环并没有请任何人帮忙,而是决定自己动手将尸体从淤泥中清理出来。 向农家借来了一把小铲子,沈环蹲下身来一点点地清除尸体上的淤泥,一些不好处理的部位如眼睛、口腔、耳鼻之类的地方则用竹签小心地一点点地剔除,等到尸体整个露了出来之后再用清水洗洗地淋走上面残余的淤泥。 这活十分的耗时间,等沈环做完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时辰,然而这还只是清理了尸体的背部而已。 整具尸体呈俯卧状,趴在淤泥之中,真正难的是怎么样在不伤到尸体的情况下将尸体从淤泥里剥离出来…… 取来一张竹席,小心地刨开尸体下的泥土,在众人的帮助下沈环将竹席轻轻地从尸体下方小心地插了进去,将尸体从泥水中分离了出来。待尸体运走后,沈环又仔细地看了看死者卧尸的地方,在确认没有任何遗留下来的物证之后这才离开了水田。 书吏等人不久前便已在捕快的代领下来到了蒋家村,验尸所需要的物品也一并全都带了过来,没有任何耽搁,沈环稍适休息了一会之后便立刻对尸体进行了检验。 将尸体正面的淤泥冲洗干净以后,沈环发现整具尸体已经开始出现轻度腐败的现象,由于被泥水长时间浸泡,尸体看起来有些发肿,并不是怎么好辨认死者的面貌,然而从死者的身高来判断这应该是一位大约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年。 根据尸体肿胀的程度,沈环判断死者埋在这里的时间并不是太久,死者的衣服很破旧,应是一个贫苦人家的孩子,解开死者的衣物,沈环第一眼就看到了尸体的身上那诸多的伤痕!仔细观察之下沈环发现这竟然是由皮鞭藤条等刑具造成的! 看着这些伤痕,沈环心里猛得一惊!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初甜甜身上的那些伤痕!而这两者之间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个可怕的念头顿时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难道说这个死者也是和甜甜一样,是那群孩子中的一个?” 根据尸体凸出的眼球,变厚的嘴唇、顶出口腔的舌头以及膨胀的肚腹和身上肌肉发黑的程度,沈环判断这个少年死了大概十天左右。尸体损坏的程度十分严重,死者的四肢已经折断,从伤口上判断应是在死者死前所造成的!不仅如此,沈环还发现死者身上有许多陈旧的老伤,死者的肋骨上除了有新鲜折断的痕迹以外,还曾经受过多次创伤!沈环能够想到眼前这个少年在生前定是饱受了折磨…… 验到此处,沈环的心里不禁有些苦涩,他又想起了甜甜,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讲,没有一个人会对一个少年下如此的毒手,但若是拐走甜甜的那些人贩子的话,以他们那群人的恶毒,做下这种事可以说是顺理成章!若真是如此,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去跟甜甜说…… 验完尸,沈环又回到水田里看了看里面留下脚印,水田里的脚印很多,除了自己等人留下的脚印以外,还有一些其他人的脚印。这些印迹都很杂乱,基本上是一层盖着一层,沈环判断这应该是一些是围观的村民们留下的,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然而在死者卧尸的地方,有两组脚印引起了却沈环的注意,这几个脚印分别是在死者尸体的头部和脚部,且正对着死者!虽然看起来和其他人的脚印没什么不同,但特别是这几个脚印居然没有指印!这个发现让沈环眼前一亮!要知道在这个年代是没有塑胶套鞋的! 一般下水田干活,为了不弄脏鞋袜,农家人都是光脚下地,所以脚趾的印迹会十分清晰!而这几个脚印却没有,由此可见这几个脚印很有可能就是凶手抛尸的时候留下的!而这也给沈环透露出一个信息!若这几个脚印真是凶手所留,那么凶手至少是有两到三个人! 水田旁,在书吏的指挥下尸体被捕快们给搬到了一张木板上被抬离了此处,远远地,甜甜看着那具躺在木板上的尸体,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底竟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待到捕快们抬着尸体走近的时候,她本想上前看个清楚,可就在这时钱乙为了不吓到她,将她的眼睛给紧紧地捂了起来…… 出了水田,在河边洗了一下脚上的泥巴,看着紧捂着甜甜眼睛的钱乙,沈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示意让他赶紧把甜甜带回去。 钱乙会意,对甜甜说道:“你大哥哥要查案,先跟钱爷爷先回去好不好?” 甜甜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下来,然而临走时,她的眼睛却始终紧紧地盯着远处的那具尸体,她不知道为什么,那种熟悉的感觉始终在她的心头…… 甜甜走后,沈环开始进一步地清理尸体,为了不伤到尸体,沈环选择了用毛刷蘸水,轻轻地洗去死者面部的淤泥。 清理干净以后,沈环对着围观的村民们问道:“请各位叔伯兄弟都过来辨认一下,你们中间有没有人认识死者,或者说见过死者的?” 村民们一个个凑了上来,但乡下人天生胆子就小,一个个都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草草地看了一眼,确认不是自己的熟人后便赶紧离开了此地。 就在村民们帮着辩尸的时候,此时邢捕头却看见朱书生与那何书生二人依旧还在那蹲着,顿时就觉得很不顺眼!走上前去一手一个把他们二人提了过来扔到死者跟前! “喂!你们两个看看,有没有见过死者!” “没有!没有!我没见过!” 见两人摇着头,根本不敢看,邢捕头有点不高兴了,“你们两个怂包!死人有什么好怕的!老子江洋大盗都不知道杀过多少呢!都睁大眼睛给老子看清楚!” 说完邢捕头便把他们两个人的脑袋直接就摁到了木板上! 正对着死者的面门,恶臭铺面而来,朱何二人被熏得都快吐了,可邢捕头的手仿佛就像是一只钳子一样死死地卡着他们的脖子,根本就挣脱不开!甚至还越凑越近! 想着这凶神恶煞的捕头恐怕比山贼还不好惹,如果不随他的意,说不准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朱何二人强压下心中的惧意,睁开眼看了一眼,可这一看不要紧,只见死者暴突的眼球正直瞪瞪地看着自己,仿佛欲择人而噬一般无比恐怖! “啊!!!!” 朱何二人本就是书生,又胆小如鼠,眼前的情形顿时把二人吓得不轻,齐刷刷地惨叫,吓晕了过去…… 邢捕头看到他们晕了过去,顿时有些无语,顺手把他们扔了出去,吐了口唾沫,一脸不屑,“呸!就这胆子连个娘们都不如!还想考取功名做一个父母官?真笑死人了,真要让你们当了官恐怕连老刘都不如!” …… 县衙之中,老刘正惬意地躺在小妾丰腴的大腿之上享受着,忽然间却连打了几个喷嚏。 揉了揉自己鼻子,老刘眨了眨眼,“谁在骂我……” …… 见着村民们似乎真的没有人见过死者,沈环又问道:“那各位叔伯你们最近有没有见到过可疑的陌生人从村子里经过?” 话音刚落,村民中走出了一个长者,对着沈环说道:“沈小子,我们几个村都挨在一起,这里的情况你也很了解,从这里到渡头过江,都会从我们几个村子经过,每天过往的行人不少,在家里留宿的也不少!这每天人来人往的,我们哪里记得住呀!” 这个老人沈环认识,是蒋家村为数不多的几位八旬老人之一!在这个年代,能活到八十岁的那可以说是寿星公的存在!他们在村子里的威信那可以说是一言九鼎!几乎没有他做不了主的事!沈环知道既然老人家能这么说,那就说明村民们确实没有丝毫隐瞒! 沈环听完,想了想又问道:“凶手抛尸肯定不会在大白天,当着这么多人去抛尸,不知诸位夜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可疑的动静?” 村民们仔细地回忆了一下,纷纷摇头,大家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就休息了,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哪会特地出来看?再说了,乡下地方家家户户都会养一些家禽猫狗,时不时地还会有野鸡野兔什么的,夜里常常会有各种声响,也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眼看着没有任何收获,沈环也没有再追问,正当他准备带人回去的时候,蒋大力的母亲却站了出来,向他说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了一件事,就在昨天夜里,我起床喝水,好像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还打碎了我们家门口腌菜一个罐子,当时我还以为是我们家老二起床的时候不小心弄碎的,结果第二天我问他,他说昨天晚上他根本没有出来,根本不知道这事!” “哦?打碎的罐子现在在哪?”沈环听完眼前一亮!忙追问道。 蒋大力开口答道:“我给扔在屋子后边了。” 找到了那个破罐子,沈环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周围,问道:“这个罐子以前是放在什么位置的?” “就在屋门边上。” 第八十五章断牙 顺着蒋大力所指的地方,沈环在周围仔细查看着,果然他发现了几块尚未完全清扫干尽的碎片和几个脚印,因这些残片只有指甲大小,深深地嵌入泥土之中,所以并不不怎么好扫,依旧留在那里。 这些残片虽然断成两截,但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它们的截面依旧对接在一起,很显然是受到了外力的作用,乃是因人踩踏所致。 几枚脚印与碎片重叠在了一起,看着这几枚脚印,沈环不禁皱起了眉头,这里所处的位置乃是蒋家的屋檐下,又靠近正门,因此到处都布满了平时蒋家母子的生活痕迹根本就没有什么可用的价值…… 正当沈环准备回去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一旁的架子上好像缠绕着什么东西!低下身来一看,这竟然是几根浅灰色的麻线! 取下麻线,仔细观察了许久,沈环判断这几根麻线应该是从某个人的衣服上刮下来的!可惜的是这个发现并不代表了什么,这个架子与打碎的那个坛子都处在蒋家母子二人经常活动的区域之内,不小心刮到了,或者是左邻右舍不小心碰到了也是极有可能的!但为了谨慎起见,沈环还是将这几根麻线小心地给包好收了起来…… 此时邢捕头在现场的处理差不多已经基本完毕,是时候回去了,正当沈环他们刚到村口的时候,只见宋石和孙丹菲他们迎面向着这里走来,只不过这二人似乎有些不和,正面红耳赤地在争吵着什么。 来到沈环身前,还未等他开口询问,只听宋石和孙丹菲异口同声地说道:“沈大哥!你来评评理!这丫头!(混蛋!)……”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没说几句又吵了起来,弄得沈环只听懂了前面骂人的几句话,其他的一概都没听清,只觉得耳朵边叽叽喳喳的,吵得厉害…… 实在受不了,沈环对着二人大喊一声,“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两个能不能一个个说?” “我先说!”两人同时说道。 孙丹菲顿时有些不爽,“凭什么让你先说!” “肯定我先说!要不然到你嘴里指不定又变成了什么样!” 孙丹菲毫不相让,“我倒是觉得你才会添油加醋,颠倒是非呢!” “……” 看到这场面沈环也无奈了,“我等你们俩吵完,你们俩继续,分出胜负以后再来啊~” 听着沈环如此说,与之一起前来的李成长长一叹,苦笑道:“你能体会到我这一路的辛苦了吧?” “李叔,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环问道。 “当时我们在前面的那个村子里找甜甜,因为没有消息,所以我们就打算继续到别处去寻找,可当我们出村的时候,却碰到了两条岔道!左边一条是通往丁村的,右边一个是通往黄庄的,石头想走右边这条,理由是过了黄庄就是长江码头,甜甜很有可能往那边去了,而丫头却想走左边这条,理由是我们所在的江家楼和丁村的距离非常近,甜甜很有可能选了这条道,去了江家楼。结果一个想往左,一个想往右,两个人谁也不服谁,然后就吵起来了。” “就这?” “是啊!” 沈环瞪大了眼睛,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眼看着宋石和孙丹菲二人从言语攻击马上就要上升到武力冲突,沈环连忙上前制止了他们,“好了!还有完没完!李叔刚才都已经和我说了!就为了这个你们居然能吵起来,我是真佩服你们两个!你们这么多人,分出来各自带一队,事情不就解决了!至于吵成这个样子嘛!” 沈环这话一说出口,立刻就遭到了宋石的反对,“不行!今天非得好好治治这丫头不可!敢跟男人顶嘴,这不反了天了!” 此时孙丹菲也不甘示弱,“呸!你算个屁男人!要本事没本事,要模样没模样,凭啥我要听你的!再说了,我们女人为什么都要听你们男人的!难道你们吃屎我们也要跟着去嘛!” “……” 一场该走哪条路的争执居然上升到了男权女权的高度,沈环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男权女权的问题一直以来是个大课题,沈环也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偷偷看了一眼诗晴,看到她一副“全都听你的”样子,沈环心里忍不住暗叹一声,“好吧……我还是比较喜欢听话的软妹子……” 回到县衙已是傍晚,尸体已经停放在停尸房中,顾不得休息,沈环立刻对尸体进行了第二次的复验。当时现场的条件有限,只能进行初步的检验,许多信息还有待发现。 解开死者的衣服,沈环对尸体进行了更为细致的清洗,清洗完毕后,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就是尸体上那纵横交错的伤口!这些伤口有些已经结痂,而有些则是新鲜的痕迹,死者很瘦弱,完全可以说是皮包骨头!如同之前在现场判断的一样,在死者的胸腹部沈环很清晰地看到了那几截已经错位了的肋骨!用手摸了摸,这些有些断口已经变得平滑,是很久以前的伤了,而有些则棱角分明,应该是最近所伤! 剃光死者在死者的头发,沈环在死者的后脑上发现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伤口骨骼已经碎裂,已经凹陷伤及脑组织。仔细查看了一下其他部位,在确认没有找到其他要害损伤之后,沈环判断死者后脑的那处伤口应该就是死者的死因!而且可以确定的是,死者死前一定遭受到了毒打,生前也一定经常受到别人的殴打和虐待…… 虽然已经确认了死者的死因,但是出于职业习惯,沈环还是对尸体进行了更为细致地全身检查,除了后脑的那处伤之外,沈环还发现了死者嘴里缺失了两颗牙齿。一般十三四岁的孩子基本上换牙都已经结束,所以不应该是乳牙的缺失,结合死者脸部的伤痕,沈环判断这两颗牙齿应该是受到外力被人给打断的! “这是什么?” 凝视着死者的口腔,沈环发现死者的喉部竟然卡着一颗东西!用镊子取出,这居然就是死者的牙齿!而牙根的断裂痕迹恰恰印证了他方才的猜测! 尸体已经全部检验结束,剩下的就是查清死者的身份,以此继续追查下去。看着这具尸体,沈环的心里难以平静,不知为什么,他总是会想起甜甜,想起之前甜甜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以及那个叫小得的孩子,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沈环认为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小得! 要想确认自己的猜测,其实最好方式就是直接让甜甜来认尸,然而这一点却让人很为难,如果不是那最好,万一如果真的是小得,那么对甜甜来说这简直无异于是一巨大的打击…… 为了谨慎起见,沈环记下了死者的面貌特征,准备暗中向甜甜进行询问,但究竟如何说才不会引起甜甜的怀疑,这却是一个大难题…… 停尸房外,诗晴和叶飞雪正站在门外对峙着,见到沈环出来了,二女立刻把目光都放到了他的身上,这一刻二女皆敏锐地察觉到了沈环脸上的那一抹忧色…… “怎么了?”叶飞雪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不太好办……” 沈环把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二女,诗晴听完忍不住笑了。 见着她笑,沈环好奇地问道:“你笑什么?难道你去问?” “不不!我可不行!” “你不行你笑什么?” “我们不行但是有别人行啊!你忘了那个钱老头,他对付小孩子可是很有一套的!” 诗晴的话让沈环眼前一亮!缺如诗晴所说,钱乙乃是出了名的儿科圣手!几十年的经验使得再顽皮的孩子到他手里都得老老实实地!让他去帮忙打探一下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第八十六章确认 回到李家天色已黑,整整走了一整天甜甜早已累坏了,早回来的路上就已经趴在邢捕头的背上睡着了,直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不仅是甜甜,钱乙今天也累得不轻,不过这也给了他一个留下来蹭饭合理的理由,借着这个机会沈环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他。 “你是说今天的这个死者很有可能是那个叫小得的孩子?”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所以我想请您帮帮忙。” 钱乙听罢,答应了下来…… 睡了整整睡了一个时辰,甜甜醒了过来,然而醒来之后的她却并没有走出房间,整个人异常地沉默,到最后竟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了起来,如果不是仆役们发现,众人还不知道她已经醒了…… 来到甜甜的房间,轻轻地把被子掀开,看着她脸上泪痕,钱乙对着甜甜轻声问道:“怎么了孩子?为什么哭了?是不是想爹爹了?放心,等你大哥哥忙完手头上的案子,抓到了凶手,钱爷爷和你大哥哥一起陪着你去京城里找爹爹!好不好?” 甜甜没有接话,反而问道:“大哥哥呢?” “我在这呢!” 沈环听到甜甜唤他,赶紧从外面走了进来,“怎么了甜甜?” “我梦到小得哥哥了,他跟我说,他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让我不要跟着他,这话我听过,当时娘也是这么对我说的,结果没多久娘就去世了……大哥哥,你实话告诉甜甜,今天那个死人是不是就是小得哥哥?” “……” 甜甜的话让沈环十分地意外,他没想到甜甜会这么的敏感,这究竟是一个孩子的直觉,还是真的是小得托梦给了她? 沈环坐在她的身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怎么会呢,你小得哥哥可能和你一样,也逃出去了,别胡思乱想。” “可小得哥哥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可能小得哥哥也被一家好人家收留了,不方便来见甜甜,或者一时间还不知道甜甜在这里。” 此刻钱乙插话道:“不如甜甜把你小得哥哥的相貌或者特征告诉你大哥哥,让他找县太爷帮忙寻找,等找了立刻就带他来见你!” “真的?” “真的!”沈环保证道。 甜甜似乎相信了,回忆道:“我记得小得哥哥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那两颗小虎牙,总是露在嘴巴外面,跟个小老虎一样,小得哥哥的眼睛大大的,脸圆圆的,在脖子后面有一块好像是小鱼一样的胎记,小得哥哥总爱笑,一笑起来可好玩了,他左右两边的脸颊上各有一个小痣,上面还长了几根毛,笑起来后就像是长了胡须的小狗狗……” 甜甜只有六七岁,表达能力十分欠缺,因此她描述起来却也是最简单直观!然而此刻甜甜每说一条特征,沈环的内心就沉一分,其实当甜甜说到小得颈后的那个胎记的时候,他就已经确认死者确实是小得!但他却并没有打断甜甜,在内心之中他也多么希望那个不是小得,希望小得依然还活着!可是他失望了……死者的每一个特征都和小得完全相符…… 甜甜还在那说着,看着她的小脸,沈环的内心很是复杂,一直在想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甜甜,可几次话到嘴边却始终无法说出口……为了不让这个小天使伤心,他只好在那耐心地听甜甜讲完…… “大哥哥,你都记住了么?” “记住了!甜甜放心,大哥哥马上就去县衙,让县太爷帮忙,等找到了你小得哥哥以后,马上就带他来见你!” “嗯~” 走出门外,轻轻关上门,众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一个个都看着他,沈环知道他们到底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看到沈环点头,大家心里都明白,死者确实是小得…… 李成问道:“我们该怎么跟孩子说?” 宋石想了想,说道:“要不就说没找到吧?” 钱乙否决道:“这恐怕不行,你刚才不在里面,没看到到甜甜的神情,老夫可以看出来甜甜对小得的依恋十分沉重!如果告诉她没找到,恐怕她不会接受!” 李夫人叹道:“事到如今只能先转移甜甜的视线,让她不要再去想这件事情,时间一长等小得就会在甜甜的记忆中慢慢淡化,毕竟她现在还小。” 沈环也是长叹一声,“看来暂时只好如此了……” 夜色降临,厨房里传来阵阵迷人的香味,虽然只有短短的一段时间,李家的厨师就已经完全掌握了甜甜的口味和喜好,李成也专门吩咐了下去,专挑她喜欢吃的菜做,有时候美食也是转移注意力的一个好方法。 席间,孙丹菲挖了一大块蒸蛋在甜甜的碗里,“甜甜,多吃点蛋!这样才能有力气!明天想不想出去玩呀?孙姐姐带你去好不好?” 宋石鄙视道:“得了吧!你带着甜甜出去玩?别把自己给弄丢了!行了,明天我带甜甜出去玩!这城里哪有好玩的地方我门清!” 孙丹菲不服气地说道:“就你?你这不靠谱的家伙还想带人出去玩?我看你别把人弄丢了就不错了!再说了你去的地方能有什么好地方?肯定是一些赌场啊、妓院啊这种下三滥的地方!别把甜甜给带坏了!” 宋石不乐意了,“嘿!我怎么就不靠谱了?你见过我去那些地方了?别血口喷人好不好!” “我怎么血口喷人了?前两天你还盯着人家春花楼里的姑娘留口水,还说真想进去看看,今天你就不认账了?” 宋石急了,“我这不就说说嘛!我是想进去……我不是真想进去……” 正当宋石语无伦次想要辩解的的时候,他一下子突然想到了什么,重重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指着孙丹菲大生说道:“不对啊!那天不是你先说想进去看看的嘛!当时我还拉着你来着,我一个大老爷们进这地方倒没什么,倒是你!你一个姑娘家想进去干什么?” 宋石这么一说,孙丹菲的小脸瞬间红了,声音顿时低了下来,“我……我……我就是好奇而已嘛……” “嘁!鬼才信你!”! 看着宋石那戏谑的样子,孙丹菲暴走了,“啊!!!宋石!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来就来!怕你啊!” 眼看着他们俩又要闹起来,沈环出声道:“你们能不能不要吵了,注意点形象好不好?” 一说到形象问题,孙丹菲立刻安静了下来,小口吃饭,举止变得温文尔雅,瞬间变成了大家闺秀的模样…… 李夫人看孙丹菲,不由得轻笑道:“孙姑娘的性格到和晓晨那丫头差不多……” 李成也笑道:“没错!那丫头当初的性格和孙姑娘一样,也是那么的活泼,那时候在家里也没少折腾。” 说到了李晓晨,沈环不由得额头滴下一滴冷汗,内心不住地在颤抖,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幕幕此刻又不停地涌现在脑海之中…… 诗晴和叶飞雪看到他脸上的异样,齐声问道:“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对视对方,眼中火花四射,一瞬间又消失不见。 沈环言不由衷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见他不说,叶飞雪二人也不好再问。 吃完晚饭,钱乙便带着甜甜回房给她讲故事去了,而诗晴的房间则被李成安排在了沈环左边。 各自分头进了自己的房间,洗澡水很快就打好了,诗晴脱下了身上的衣服,丢掉了一直捆绑在身上假胸,长舒了一口气,“真憋死我了,也不知道那冰块怎么受得了的!还是这样舒服!” 洗完澡,沈环刚拿起书本准备阅读,叶飞雪正在擦拭着自己的长剑,就在这时两人被院里的争吵声吸引了,打开门一看,原来是宋石和孙丹菲两人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又吵起来了。 就在这时,诗晴也打开了房门,好奇地看着外面,问道:“怎么了?” 这声音如春风拂面叫人心神皆醉,所有人的目光向着那声音的主人看去,一瞬间!宋石和孙丹菲忘记了争吵,经过的仆人停下的脚步,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直到有一个仆人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这才把众人给惊醒…… 第八十七章暴脾气 原来,诗晴沐浴之后并没有继续乔装打扮,而是换上了一身女装,绝色的姿容展现在众人面前。湿润的秀发随意地披在香肩之上,印出一点水渍,显得锁骨更加秀美凸出,美不胜收。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迷住了,不仅是男人,就连叶飞雪和孙丹菲两人也楞了好久…… 宋石看着诗晴,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喃喃道:“这……莫非是仙女不成?” 此时所有人对这话都无比的赞同,他们从来就没见过这么美的人…… 沈环最先反应了过来,立刻凑上前低声问道:“你怎么换回来了?” 诗晴解释道:“那衣服太紧了,实在不舒服。” 沈环环视了一下四周,见他们还是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赶紧拉着诗晴进了房间,然而在进入房间的那一刹那,诗晴却骄傲地抬了一下粉颈,略带挑衅地看了叶飞雪一眼…… 看着沈环把门关上,叶飞雪气呼呼地冲进房间,砰地一声用力关上了门,解开身上所有的伪装,换上了一身女装,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正当她刚想打开房门冲出去的时候,却又猛然停住了…… 失魂落魄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的容颜,论容貌、论身材,叶飞雪自信不输给诗晴,然而自己这一面却不能展现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眼看着心中最重要的人就要被别人抢走,叶飞雪趴在桌上委屈地哭了…… 沈环在关上了门后,无比无奈地对诗晴说道:“姑奶奶,你怎么又换回来了,你这不是添乱嘛!你看他们一个个都迷成什么样了。” 诗晴坏坏地一笑,“还说别人,你不也是这样么?” 沈环老脸一红,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然而诗晴好像知道他的意思一般,笑道:“行了行了,你就别吃醋了,以后我在人前还是扮成男人,这总行了吧?小气鬼!还知道护食了!” “……” 沈环不想让别人看见诗晴的容貌,除了是怕惹事以外,还确实有一种护食的心里,他下意识的认为这是属于他的东自己西,不想与其他人分享。 被诗晴说中了心中所想,沈环尴尬地咳了一声,说道:“我这才不是护食,我是怕你闯祸。”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不用解释。嘻嘻!”诗晴笑了笑,一副“我懂的”样子。 两人调笑了一会,沈环想起了还有正事要问她,当时碰到她的时候,身边有那么多人在,也不好询问,现在趁着没人的时候,沈环心里有好多问题想要问她。 “对了,上次你们行动的那天,我怎么没见到你?”沈环问道。 诗晴道:“当时我已经离开了,那时候我建议取消行动,可欲佛……就是陈世杰那个小人,不同意,我一气之下就回了总坛。” “好在你当时不在,否则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救你!这次朝廷发下通告,你们已经被定为反贼!下令全国海捕!现在你们教中的情况怎么样?” 诗晴略带责怪地说道:“还说呢!都是你干的好事!有好多地方的分坛来没来得及撤出,就被官兵给包围了,损失惨重!现在我们只能全部转到地下去了。” “这么危险,你干嘛还要出来?” “明知故问!”诗晴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沈环搂过她的香肩,靠在自己的胸口,说道:“傻瓜……” 诗晴并没有回答,此处无声胜有声…… 闻着诗晴身上的体香,沈环有些情动,一只手不老实地想要往她的胸口探去,刚要抓到那令他朝思暮想的宝贝时却被诗晴一巴掌拍掉了。 “这里不方便!不许碰我!” 沈环觉得有点意外,但却见她一脸正色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答应道:“好吧。” “你生气了?”见他答应地这么痛快,这次轮到诗晴意外了。 沈环笑道:“你怎么会这么理解?生气倒是没有,我只是尊重你的决定。” “谢谢!” 诗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这算是补偿吧,等到有一天我放下所有的包袱,我一定让你得偿所愿……” 听到这话,沈环沉默了许久,说道:“诗晴,我想让明白,你并不是我的泄欲工具,所以不要说这种话,在我的心里,我是真的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诗晴的眼中透出一丝水雾,但随即却又被她强忍了下去,似是调笑地说道:“如果你下面的那个东西没有顶着我的话,我就相信你刚才说的话!” 沈环向下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向眼前的佳人举枪致敬了,正抵在那美妙之处,透过衣服依然能够感受到那美好的触感…… 沈环老脸一红,赶紧放开了诗晴,说道:“你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看着他逃也似得离开自己的房间,诗晴长叹了一口气,坐在床上久久无言…… 出了门后,沈环深呼吸了几口气,总算将心里的躁动稍稍压下,如果再待一会,他真的没有把握能把持的住!低头看看,好在这个年代衣服宽大,倒也不是怎么明显,减少了许多尴尬。 刚打算回房的时候,沈环发现宋石、孙丹菲和一干仆人还站在那里,似乎是在议论着什么,对他们吼道:“嘿!说什么呢?这么带劲?” 走到跟前,宋石迫不及待地向沈环问道:“沈大哥,那姑娘到底是谁啊?怎么从史兄的房里出来了?” “这……她就是史兄……”沈环没有隐瞒,如实说道。 “你是说她就是白天的那个娘娘腔?”宋石仿佛见了鬼似的! 孙丹菲听完沉默了半晌,忍不住嘟囔着道:“我还以为终于碰到一个帅哥呢,没想到也是个西贝货……” “什么话?我们俩不帅啊?”宋石不乐意了。 “沈大哥还凑合,你?”孙丹菲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满脸嫌弃地摇了摇头…… 看她这个模样,宋石顿时恨得咬牙切齿,“你!臭丫头!今天不跟你计较!早晚有一天我叫你好看!” “沈大哥,老实说你跟那姑娘什么关系?”孙丹菲的注意力又转了回来,见她这么问,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凑了上来闻了闻沈环身上的味道,孙丹菲指着他的胸口,说道:“你身上还残留着一种特殊的香味,你胸口上还有一点点水迹,你们两个该不会是……” “行了!别瞎猜!该干嘛干嘛去!”沈环老脸一红,也不解释,直接把他们给哄回了房间。 沈环走后,宋石开心地说道:“看来不久以后我就要有嫂子了!再过几年我就要当叔叔了!” “是啊!也就你,我敢打赌你到死都是光棍一条!”孙丹菲一头冷水泼过去,说完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漂亮的背影。 看着孙丹菲的背影,宋石气得叉腰,“嘿!我这暴脾气!” 回到房中以后,沈环想着刚才和诗晴的对话,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感觉,诗晴此次出现并不简单,上次她只是单纯的想把自己带走,而这次却不一样!诗晴应该是出于某种目的才出现在自己面前,而这种目的他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 第八十八章发烧 夜里…… 趁着夜色,叶飞雪再一次来到李成夫妇的房中,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李成夫妇知道这孩子又哭过了,今天的事情他们都已经知晓,只可惜李夫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这种感情上的事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然而李成却告诉她们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其实很简单!只要两个都要不就行了?这个年代娶两个媳妇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这有什么好伤心的?其实这算个屁解决办法,威胁还是存在,根本没有解决问题…… 李成告诉叶飞雪,经过今天的事情,可以看得出来,沈环也的确非常喜欢诗晴!如果硬是要拆散他们,恐怕沈环这一关不好过,就算以后他们相认最后在一起了,这也会是他们心中的一个疙瘩,会一直影响他们,因此李成让叶飞雪自己好好考虑一下。 辞别了李成夫妇,叶飞雪刚回到房中,就有人来敲门了,打开门一看,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问道:“你来做什么?” 诗晴淡淡一笑,道:“来找你聊聊。”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诗晴坚持道:“你先让我进去。” 叶飞雪看着她的眼神,犹疑了一下还是让她进来了,关上门后,对着诗晴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我想说……” ……………… 清晨,天色尚未全亮,叶飞雪如同往常一样从房里出来练剑,没曾想诗晴也正好出来了。对着叶飞雪微微一笑,诗晴手提短剑也站在了院中,显然有一同陪练的意思。只可惜叶飞雪似乎并不接受这种特意的亲近,依旧在那兀自练剑,仿佛根本看不见一般。 诗晴见她如此也没有说什么,随意找了一个地方也开始了一天的晨练,看着叶飞雪那冷若冰霜的表情,诗晴很明白,虽然她们之间暂时达成了协议,但是想要让叶飞雪完全接受自己,可能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太阳升起,宋石已经和甜甜约好去城里玩,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孙丹菲硬是跟过来了,这让他十分得不爽!正当他们两个又要吵起来的时候,甜甜却抓着他们两个人的手对他们笑了。 看着那天真甜美的笑容,两人满腹的牢骚瞬间平息了下去,就这样,三个人手拉着手一起出了门…… 身为一个资深的吃货,宋石对吃非常有研究!城里哪里有好吃的他都知道!玩耍的同时也把美食吃了个遍。 丢掉手里最后一根竹签,宋石脸上一本满足,打了一个饱嗝。 孙丹菲看着他那模样,讽刺道:“你还说带甜甜出来玩呢!就知道吃!” “说得你好像没吃一样!麻烦你把嘴上的油擦干净再来说我好嘛!”宋石满脸鄙视。 孙丹菲听他这么一说,赶紧擦了擦嘴,可是擦完才发现自己的小嘴上却是干干净净地,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气不打一处来,孙丹菲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痛得宋石抱着脚直跳,看着这一对活宝,甜甜也忍不住直笑。 三人走着走着来到了春花楼门口,现在已经是正午十分,春花楼刚刚才开始营业,已经有很多富商书生模样的男子在门口进出,宋石和孙丹菲同时停下了脚步,看着春花楼的大门,满脸的好奇之色。 甜甜见他们不走了,奇怪地问道:“这里很好玩吗?” “嗯!” 两人同时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让甜甜有些弄不明白他们是在说好玩,还是不好玩? 古时候的妓院除了卖肉的,还有许多并不卖身的艺妓,她们大多身怀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等技艺,吸引着一些文人墨客和附庸风雅的富商。 虽然比不上大城市的青楼,但春花楼身为本地最大的妓院却也是五脏俱全!同样也是因为如此,宋石和孙丹菲虽然嘴上都说妓院不干净,但却也十分的好奇,一直去想见识一下。 三人在门口杵了半天,最后宋石实在是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好奇,向孙丹菲提议道:“要不咱们去看看?” 孙丹菲犹豫了一下,“行!我们就去看看,一会就走。” 让甜甜就在原地等待自己,宋石和孙丹菲怀着激动的心情想着里面走去,正当这时,春花楼内突然窜出一个人,猝不及防之下,三人一下子撞在了一起,全都摔倒在了地上。 宋石爬了起来,顿时怒了,“你他娘的眼瞎啦!怎么走路的!” “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爬了起来,对着他们连连赔罪,赶紧上前想要把孙丹菲给扶起来,可宋石根本不领情,拍开那人的手自己把孙丹菲从地上拉了起来。 “别碰老娘!”孙丹菲嫌弃地白了宋石一眼,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二位,真是对不起,我赶着有急事,不小心撞到了二位客官,真是对不起……” 就在那人连连向宋石二人道歉之际,一直待在边上等待的甜甜也发现了这里情况,来到了他们的身边,询问道:“石头哥哥、孙姐姐,你们怎么了?” “没事甜甜,这人不长眼,把我们两个给撞了!” 兴许是看到了那人的囧样,又或者是心中的善良,只听甜甜对着宋石和孙丹菲微微一笑,“石头哥哥你们别生气了,我想应该是这位叔叔有急事,所以才不小心撞到你们的。” “没错,这位小姑娘说得……” 甜甜的话立刻就得到了那人的赞同,他低下头来正准备感谢甜甜为自己说话的时候,嘴里的话突然却停了下来…… 两人注视着彼此,那人的脸上布满了惊愕之色,而甜甜的小脸上却全是恐惧…… “怎么了?甜甜?甜甜?” 甜甜此时的反应让宋石有些不解,可甜甜却并没有回答他,宋石与孙丹菲二人相互对视,皆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几位客官,小的还有急事,就先告辞了!” 似是看准了时机,那人说完,不等宋石等人反应过来就离开了这里,正当宋石想要去追的时候,忽然间只听甜甜一声惊叫!还未等他们回过神来,甜甜就已昏倒在了地上…… 眼前的这一情形彻底吓坏了宋石二人,来不及多想,宋石背着甜甜就赶回了李家。 把甜甜抱到床上躺下,只见甜甜两只手凌空乱抓,似乎是在做噩梦,沈环上前抓住她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没事了,没事了……” 握着她的小手,沈环觉得甜甜的手心有些发烫,摸了摸她的额头,更是烫得厉害,赶紧对宋石他们说道,“你们赶紧把钱大夫请过来,这孩子烧得很厉害,得赶快退烧才行。” 把甜甜的手放进被窝,沈环略带责怪地对宋石和孙丹菲他们两个说道:“你们怎么带的孩子?怎么出去没半天病成这个样子了?” 宋石感到很无辜,“我也不知道啊!甜甜好像一下子就变成这样的,我们吃东西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不会是你们带她去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吃坏了肚子吧?” “这怎么可能!我挑的地方绝对都是很干净的!”宋石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那怎么可能病成这样?” “我怎么知道……” 不久,沈环他们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钱乙在得知了消息之后立刻就赶了过来,经过一番诊治后,钱乙对着众人说道:“没事,只是惊惧过度,不碍得,吃两副药就好了,再定一下魂就会好。” 听钱乙这么一说沈环也想起来小时候的一些事,小时候他也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发烧,吃药打点滴一直都不见好,老人就说是被吓到了。然后他母亲就会按照老人的吩咐把一个火柴盒塞进了袜子里,放在枕头底下,说是第二天就会好,这种方法就叫做定魂。 也不知道真的是有疗效,还是人体的自我修复功能,在很多情况下,第二天基本上就会退烧,而这种神奇又带有迷信的方式,直到现在沈环依旧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钱乙说甜甜是被吓成这样的,沈环却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大白天的又是在大街上,能有什么吓到她了?沈环向宋石和孙丹菲询问是不是他们遭遇到了什么。 宋石把他们经过的事都说了一遍,大多都没什么特别的,只有在妓院前发生的那件是引起了沈环的注意! 为什么甜甜一见到那个人就发病了?如果说甜甜怕生,那么甜甜恐怕对他们几个也不会这么亲近!如果说是那人长得太丑给吓到了,这也太说不过去了!这什么人能丑成这个样子把人吓成这样?如果真有,那得丑成啥样?但如果说不是这些原因又会是什么呢? 沈环沉下心来静心思量了一番,结合甜甜自身的经历,他马上想到了会不会是甜甜认识那个人?或是那个人长得和那个虐待她的人长得非常相像?又或者说那个人正是诱拐她的几个人贩子之一?! 想到这里,沈环的脸不由得沉了下来…… 第八十九章春花楼 想到这里沈环决定去看个究竟,起先他本是想一个人去的,然而离开的时候后面却不知怎么回事竟跟了一大票的人! 叶飞雪和诗晴就不必说了,这两个人一个总跟在自己后边已经习惯了,另一个则是怕自己抵挡不住春花楼里那些姑娘的魅力,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若说这二人是为了看住自己才跟了过来,可他却不懂为什么宋石和孙丹菲也一起跟过来?不是说好让他们待在家里照顾甜甜么? “你们两个跟过来干嘛?”沈环转头向着他们问道。 “我们怕你不认识路!” 看着宋石和孙丹菲那异口同声的默契和眼神之中闪烁的亮光,沈环想了想立刻就明白了这二人的想法,鄙视地看着他们,说道:“你们想进去看就直说!” 心思被点破,两人尴尬地笑了笑。 一路上,宋石和孙丹菲两人远远地吊在后边,似乎在说着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虽然他们说得很小声,但他们说的话却瞒不过叶飞雪和诗晴的耳朵,两人皆是从小练武,对周围的风吹草动十分敏感,不需要去看,就知道别人在干什么。 其实宋石和孙丹菲两人正在谈论诗晴,昨天两人都看到了她容貌,惊为天人!然而沈环是从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认识的诗晴,宋石却一点也不知道,这个绝美女子的突然出现让他觉得有点不寻常…… 孙丹菲问:“你是说她接近我们是另有目的?” “说不好!起先我以为她是沈大哥的红颜知己,但我昨天回房后仔细想了下应该不是这样!你想这么美的人儿,不说我这种乡巴佬没见过,恐怕皇宫里的那些娘娘们也难以相提并论!你再看那身手,今天早上我偷偷地看她和叶大哥练剑,居然也是个高手!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怎么会跟一个穷书生扯上关系?别跟我说是沈大哥在进京考试的时候认识的,天下的才子何其多,长得帅还有钱有势的也有不少!凭什么沈大哥就走了这种桃花运?而且你昨天也看见了,她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是女扮男装的,好像怕别人知道她的身份一般!” 孙丹菲不以为然地说道:“女扮男装有什么奇怪?这么美的一个女人,天底下打她主意的人多了去了,不做伪装在大路上走碰到了坏人怎么办?” “可你忘了她身怀绝技!我今天特意问过那冰块了,他说诗晴的武功在江湖上属于一流的高手!这样的人会怕坏人?” “可能是怕惹麻烦吧,你知道有些登徒子跟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孙丹菲想了想,似是回忆起了什么…… 宋石看着孙丹菲的样子,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坏笑地说道:“这话听起来像是另有隐衷啊,难道你也碰到过?毕竟你也长得那么好看!” “讨厌!你个登徒子!还敢调戏我!”孙丹菲听他这么一说,俏脸通红,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是哪个女人不喜欢听男人夸自己好看呢! “嘿嘿!” 宋石坏坏地一笑,没有辩解,他看着不远处沈环三人,眼神之中却泛起了一点担忧…… 看着宋石沉默的侧脸,孙丹菲也没想到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宋石居然会有这般的心思!当初自己在看到诗晴的真容后,就连她自己也被这绝美的容颜吸引住了!自己并非普通人家的子女,从小所见的美人可以说不胜其数!但其中真正可以与诗晴匹敌的,在她的记忆当中仅唯有叶飞雪一人而已!可以说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的女人!在见过诗晴真容后的宋石居然还能保持这么清醒的头脑,这一点让她感到十分意外…… 二人的谈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诗晴和叶飞雪的耳中,两人与孙丹菲一样皆为宋石感到有些吃惊,她们二人也没有想到宋石的心思居然这般细腻…… 一行人各怀心事,没再说话,很快就来到了春花楼。 此刻已是午后,前来寻欢作乐的客人络绎不绝,两个衣着暴露的姑娘正在街上热情地招揽着顾客,有些表面上看起来一派正经的客人的脸上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终究还是抵不过姑娘们的攻势,搂着她们的细腰,偷偷地摸了几把酥胸,向着里面走去,哪里还有刚才半分正人君子的模样…… 刚来到大门口,那些姑娘如同先前一样,马上就迎了上来,想要拉住沈环他们的臂膀,继续她们的“柔情”攻势,可事情却和她们想得有些不一样,还未等她们反应过来,却听叶飞雪冷哼一声,直接甩开了她们的手…… 春花楼的姑娘们看着一脸寒霜叶飞雪,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她们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帅哥”,难道是自己长得太丑,不合胃口?这不应该啊,虽然自己比不上厢房里的那些姐妹,但好歹自己长得也不差,否则老鸨也不会让自己出来招揽顾客啊…… “你们老板呢?”沈环直接开口问道。 早就注意到门口的动静的老鸨,连忙迎了出来,“哟!这不是沈公子嘛!怎么有空到我们这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姑娘们赶紧来招待贵客!还有史公子,您可也好久没来了!” 老鸨的话让沈环不禁想起了当初的事情,当时他就是和诗晴在这妓院中见的面,还在厢房里发生了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事情,至今想起来仍然让他感到有些心神恍惚…… 稍稍地瞄了诗晴一眼,只见她的俏脸上也有些微微发红,显然也是想起了当时的事情。虽然诗晴又换回了男装打扮,可却有种别样的美,让他心中狂跳不已…… 老鸨看了看叶飞雪他们几人,笑呵呵问道:“这些都是沈公子的朋友么?怎么还有一个美貌的姑娘呀?” “你什么意思!女人就不能来了吗!”孙丹菲似是感觉受到了歧视。 见着孙丹菲生气了,老鸨连连赔罪道:“没有没有!只要来我们这里的人都是大爷,哪能把客人往外推呢!再说了我们这的姑娘也有不少是卖艺不卖身的,她们和许多人家的千金小姐也是好朋友,她们也经常来我们这聊天叙旧!姑娘您能来这,这是她们的福分!” 老鸨这句话其实是在说谎,正经人家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会来这里?这么说无非只是给孙丹菲一个台阶下罢了…… 就着坡便下了驴,孙丹菲也不愿再闹,全怪自己考虑不周,没像诗晴她们一样换上男装,如今整个春花楼里来寻欢作乐的男人们几乎都在看着她,再闹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罢了…… 在老鸨的招呼下,一大群身着暴露抹着脂粉的妓女围了过来,但自从见到了诗晴这种超高质量的美女之后,沈环对这些庸脂俗粉已经不甚感兴趣。 见着沈环兴致缺缺,老鸨笑道:“沈公子乃是我们江阴城的名士,想必是看不上这些胭脂俗粉的,正好梦儿今天有闲暇,让她来招待几位如何?” 老鸨所说的梦儿是春花楼今年的头牌,自从春节前来到这里以后,迅速取代了前头牌,成为了春花楼的门面人物!据说这个梦儿姑娘不仅美貌,而且擅长琴艺,许多富家子弟都为之倾倒,甚至曾有人想出白银千两,想买走她的初夜。 虽然这梦儿姑娘的美名沈环早已听说,但今天他来却并不是寻花问柳的,谢绝了老鸨的好意之后,向她说道:“陈妈妈客气了,在下今日前来并非为寻欢作乐,只是有件事情想要向你打听一下。” 沈环并没有太过啰嗦,直接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老鸨陈妈妈,“事情就是如此,我这个妹子曾被恶人拐卖,显些丧命。如今突然被吓得发病,很有可能是见到了当初拐卖她的恶人,所以我等前来问个究竟,听我兄弟当时所说,这个人好像是春花楼里么伙计……” 沈环的话音刚落,老鸨连忙否认道:“这不可能!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的本分生意人,绝不会有这样的恶人!而且我们这也没有您说的那个人,令妹定是看错了!” 见老板否认,宋石立刻就站了出来说道:“怎么可能看错!我和这位孙姑娘当时就在这,那个人明明就是从你这里走出来的!还口口声声叫我们客官,怎么可能不是你们这的人?” “宋公子您这话就不对了!我们这每天人进人出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总不可能每一个从我们这里出来的男人都是我们店里的伙计吧?兴许是您当时听岔了!” 见着孙丹菲也要说话,老鸨连忙岔开话题说道:“哎哟,几位客官难得来这,咱们还是不要说这些扫兴的事了!梦儿呢?赶紧下来招呼客人!” “陈妈妈我明明……” 见着宋石不信,沈环伸手把他拦了下来,向着老鸨笑道:“可能真是我这兄弟看错了吧,我们也难得来这,既然陈妈妈如此好客,我还真想见见这个传言中的梦儿姑娘。” 说完,沈环便从怀里摸出了一颗碎银递到了老鸨的手中,收到了碎银的老鸨顿时喜笑颜开,连忙让人把沈环等人请进了楼上的厢房之中。 第一次真正进入妓院宋石和孙丹菲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二人本想到处看看,但随即附近厢房之中那传来一阵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却把他们给羞得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是头牌,梦儿的房间与其他卖肉的妓女不同,被安排在了一处清雅之处,用以迎合那些文人墨客的喜好。 穿过一处回廊,众人来到一间雅室之中,室内的装潢并不复杂,但所有的家具摆设都极为细致精巧。众人坐下,几杯清茶,些许糕点,淡淡的茶香把这清雅的气氛烘托地更加出众,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稍待些许,帘后一个身穿绿色轻纱女子踩着莲步走了出来,美目红唇,一根丝带系在腰间,将整个身段衬托地无比妖娆纤细,却又不失大体!反而令人看上去文静娴雅!此人正是宜春院的头牌梦儿姑娘。 梦儿轻轻地给众人行礼道:“奴家梦儿,见过几位。” 见着眼前的丽人,宋石下意识地想要去扶,没想到就在这时却让孙丹菲一把给掐了回来? 看着孙丹菲气呼呼地看着自己,宋石对她尴尬地笑了笑,似是有些讨好,自己不该这么轻浮!但可惜的是宋石这般却并没有什么用,只见孙丹菲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他了,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盈盈一礼行过,梦儿在古琴前跪坐下来,向着众人问道:“不知几位客官想听何曲?” 梦儿这一问把沈环给难住了,他对音律知之甚少,所知的曲子也是寥寥无几,就在这为难之际,他的鼻尖忽然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淡香,转头看了诗晴一眼,沈环的眼神变得无比柔情,脱口说道:“凤求凰!” 梦儿低声应允,悦耳的琴声在修长的指尖响起,听着这琴音,此刻众人的内心各有不同…… 方才沈环的一举一动诗晴都看在眼里,她知道这首曲子是沈环特地为她点的,为的就是表露自己的心意,这让她心中甚是甜蜜,只是不知为何,同时却带着一丝苦涩…… 此刻叶飞雪的心头也似五味杂陈,她红唇微张,似是想说什么,但却又碍于什么始终没能说出口…… 曲声悠扬清畅,众人皆沉醉在其中,唯独孙丹菲的脸上却带着不解…… 一曲落后,沈环注意到了孙丹菲脸上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孙丹菲并未回答,向着梦儿说道:“姑娘此曲虽然悦耳,但却隐隐透着一丝悲意,梦儿姑娘是否有什么心事?” 孙丹菲这话把宋石吓了一跳,“你还能听得出人的心情?这也太假了吧?” 沈环摇头道:“曲由心生,就好像一个人心烦意乱之时写字,肯定写不出好字一样!不知梦儿姑娘是否有什么难解的心事?我等与姑娘也算有缘相识一场,何不告诉我等,也好出个主意。” “没,没什么。”梦儿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第九十章否认 虽然梦儿极力否认,但这一抹惊慌被众人清晰的捕捉到了。 沈环询问道:“梦儿姑娘,既有难处何不说出来?” “没什么,还请先生不要问了。”梦儿显然不想告诉他们。 就在这时,远处春花楼的大堂之上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隐隐地听见好像有人在和老鸨争执着什么。众人觉得奇怪,打开房门走到廊前向下看去,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被三五个凶神恶煞的打手围着,似是随时会对他出手一般。 正值午后,春花楼内的客人不少,环境十分嘈杂,沈环他们离得又远,只听了个大概。好像是这个书生是来这里找什么人的,但是身上却没有银子,老鸨告诉他如果要把那个人带走,就必须拿银子出来,然而一个穷书生哪里来那么多银子,只好时不时地跑来找她,这一来二去老鸨不乐意了,认为对方是故意来捣乱的,于是没再给他好脸子看。 话说期间,大堂上就已动起了手,可惜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会是那些打手的对手?没个三两下就被扔出了门外,摔在地上痛哼了好久,才狼狈地爬起来离开了这里。 没有人会对那书生产生任何同情,虽然才子佳人的故事不少,但这种事在妓院里可以说是司空见惯的。 众人见热闹看完了,也一个个散了去,但就在沈环等人转身的那一刻,他们惊讶地发现梦儿此时竟然也站在他们身后观察着下面!眼神之中满是担忧之色…… 由于梦儿靠得太近,原本就受不了脂粉气的沈环终于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这一下把梦儿立刻给惊醒过来,连连给他赔罪。 沈环摆摆手,“不碍得,不碍得,**病了。” 想起梦儿刚才那神色,沈环一时有些疑惑,又问道:“梦儿姑娘你是否认识刚才的那个书生?” “没,没有!我并不认识他!” 梦儿连连否认,但眼神深处的那一丝慌乱却十分地清晰!只是见她不想说,沈环也不好勉强,毕竟这是别人的私事,也不好干预。 回到房中坐下,风月之事历来是上好的八卦。 讨论着刚才的事情,沈环对着正在抚奏的梦儿问道:“梦儿姑娘,你们这是不是经常有打架斗殴的事情发生啊?我看春花楼里豢养的打手不少,不知姑娘有没有见过一个人?” 沈环把撞倒甜甜的那个人的模样描述了一下,可却还没等他说完,只见梦儿手中的琴弦竟忽然崩断了!她的脸上同时也带着几分惊恐之色…… 见此情形,沈环连追问道:“怎么?姑娘知道这个人?” “没!我没见过这个人。” “那姑娘你为何……” 还未等沈环继续追问下去,老鸨忽然出现在了这里拦住了他的话头,“哎哟!沈公子,你怎么又问这个!我们家梦儿自从来到这里以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呢!而且刚才老婆子都已经跟您说过了,我们这里确实没有这个人!您怎么还不信呢!” 见老鸨拦住了自己,沈环哈哈一笑也转移了话题,“哈哈,我这也就是随便问问!对了陈妈妈,刚才那个来闹事的书生是谁啊?我怎么听起来好像这个人经常到你这里?” 说起方才那个书生,老鸨也颇为头疼,“别提了!这人是穷酸秀才,没钱还不说,还一直来这里捣乱!怎么赶也赶不走!不说这个了,这几天的天气越来越闷热了,我给各位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推开了两侧的舷窗,对流风吹进屋内,扫除了不少的脂粉气,让沈环感到舒适了不少,但同时他也发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指着梦儿背后仍旧紧闭的后窗向着老鸨问道:“陈妈妈,为何不将这后窗也打开?” 老鸨笑着回道:“沈公子,不是我不开,而是这后窗本就是封死的,根本没法打开。” 沈环看了看那后窗所处的位置,颇有些疑惑,“我看这后窗所在的位置应该很不错啊,打开后能直接看到城外的风景,如此风景为什么要封死呢?” “额……这个……” 老鸨停顿了许久,解释道:“实话跟您说了吧,我这也是没办法!自从我家梦儿住到这里来以后,总有些登徒子透过后窗来偷窥我家梦儿,所以我才把这扇窗子给封了起来。” “哦……原来是这样……”沈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似是相信了老鸨的话。 “行了,陈妈妈,您去忙吧。” “好嘞,几位慢用,若是有事尽管吩咐,看上哪个姑娘尽管告诉我就行,保沈公子您满意!”老鸨笑着告退了。 在老鸨走后不久,梦儿换了一把琴继续招待沈环他们,琴声再次响起,此刻诗晴轻轻地踢了一下沈环的脚,示意了一下。诗晴乃是武林中人,目力比常人更加敏锐,沈环知道定是诗晴发现了什么…… 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只见在梦儿的手臂上竟有着一点淤青,虽然被衣服遮住了大部分,但随着她的行动有一部分却露了出来……沈环没有贸然询问,而是静静地品茶听琴,直到茶味渐淡便结账离开了这里…… 就在众人走后不久,老鸨又来到了梦儿的房间,原本一团和气的脸上此时却满是阴邪的笑意,“怎么?看到沈公子来是不是觉得救星来了?” “没有!我什么也没说!”梦儿的脸上满是惊惧,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恶鬼一般。 “那就好!你可千万记清楚,如果让我发现你做了什么事,可别怪妈妈我手下不讲情面!”说完老鸨对着梦儿的胳膊用力掐了过去,疼得她直皱眉头,虽然眼中泪水直打转,但梦儿知道,如果哭出来的话,会遭到更加可怕的事…… 看着梦儿那模样,老鸨快意地笑了,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老娘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漂亮的女人,仗着自己的美色去勾引男人。呸!都是一些骚货!” 离开春花楼,沈环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悄悄地转到了春花楼的后门。 与普通的酒家客栈一样,春花楼也有自己的后门,沈环用力推了推木门,与意料之中的一样,后门被完全从里面给锁死了。 仔细看了看地面上的痕迹,门缝处一点小小的白光吸引了他的注意,捡起来一看,竟是一颗不知从什么人身上脱落下来的牙齿…… 抬头向上看去,沈环在四周扫视了一圈,指着不远处的一家酒楼对着宋石说道:“石头,刚才光喝茶了,还没吃过东西,咱们再去吃点东西怎么样?” “有吃的!好啊!好啊!” 话音刚落,宋石和孙丹菲立刻就跳了出来,看着这两人那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表情,让沈环忍不住无语地直摇头……在吃货的世界里,似乎没有比吃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走上酒家,在窗前坐下,点上了一些小菜慢慢品尝着,轻轻地撇了一眼窗外,丢进一颗花生米,宋石边吃边向着沈环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抓人哪?” “抓什么人?”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我都能看出来了,你就别卖关子了!” 孙丹菲听得有些莫名其妙,眨着眼睛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宋石很是无语地拍了一下孙丹菲的脑袋,指着不远处说道:“你个猪!就知道吃!你看看那!” 顺着宋石的指尖望去,孙丹菲想了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见众人都已明白,沈环也不再卖关子,“我想大家都已经看出来了,但现在还不能抓人,一来我们发现的这些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二来也没有丝毫直接的证据指向,我们拿什么理由去抓人呢?人家是合理合法的妓院,没有证据就闯进去乱抓人,这也太说不过去了。而且我们现在根本找不到那个把甜甜撞倒的那个人,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那些人贩子中的一个,无凭无据,贸然抓人说不定还要吃反坐官司的!” “我说你就是太婆妈!怕个球!如果我是县太爷,我管他这么多,直接带着一群捕快冲进去,全部抓起来,直接打到他们招为止!只要找到了那些孩子,那这件事就是铁板钉钉了!他们想赖也赖不掉!” 宋石这番话听得孙丹菲连连点头,十分地赞同! 虽说有些事情就得简单粗暴一点才更有效!但这主意在沈环看来却是个馊主意! 沈环看二人兴奋的样子,苦笑一声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们的想法还是有些太天真。若真按照你们说的那样做,如果那些人贩子和孩子真的都藏在妓院里那的确是万事大吉!也省事很多!但如果他们并没有藏在妓院里,而是藏在别的什么地方,那我们这么做等于打草惊蛇!那个时候东窗事发,如果我是那群人贩子的话,我会选择杀死所有的孩子灭口,然后分散逃命!而且你们别忘了,当时城门口值守的卫士看到了有那么一伙人出城去了,所以他们藏在妓院里的可能性很小!” 宋石听得一呆,“这……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沈环叹道:“暂时只能这样了,我看看能有什么办法先找到那些孩子再说吧……” 第九十一章凤鸣榣山 回到李家,沈环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看了许久,他想起至今仍躺在县衙停尸间里么小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好的孩子,正值青春年少的时候就遭遇到了这么悲惨的命运,甚至到最后被人活活打死!真是实在太残忍了! 还有甜甜,谁都能看得出来这孩子对小得有多依恋,就算这个案子破了,到时候他自己又该怎么对甜甜说呢? “唉……” 长叹一声,把手绢包好又放进了怀中,在这时沈环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根一直藏在怀里的小木簪,他想起雪儿离开自己的年纪好像和甜甜差不多大,如今应该出落成一个大美人了吧?看着这根木簪,心底的思念被轻轻勾起…… 轻轻地把木簪放在书桌上,推开窗户,看着外面初升的明月,心中的思念再也无法压抑,捡起窗前飘落下来的一片绿叶,沈环将之放在唇边轻轻的吹奏起来…… 确如孙丹菲所说,曲由心生,悠扬的笛声中透着浓浓的思念,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一时间竟都安静了下来…… 一曲结束,看着天上的明月,沈环的思绪渐渐飘远,直到被一声童音给唤醒,“大哥哥,这曲子真好听!” 低头一看,甜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且来到了他的窗前…… 沈环看着甜甜,轻轻一笑,“甜甜,你怎么出来了?好点了没?” “吃了药以后就没那么难受了。”甜甜又问道:“大哥哥,这曲子真好听!叫什么名字吖?” “凤鸣榣山。” 沈环说完忍不住自嘲一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这首曲子吹,或许是以前玩的那款游戏影响了他吧?以前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很好听,所以就学了几天,虽然没有学全但也记住了七八成,在游戏里这首曲子是太子长琴所做,每天都弹奏给悭臾听,一直到他们分别,或许是这曲子里还包含太子长琴着对悭臾的思念吧?就如同自己思念雪儿一般…… “大哥哥是在想着什么人吗?”甜甜也许听出了曲中之意。 “我想我妹妹了,我记得雪儿当年离开的时候和甜甜你差不多大,那时候我染上了重病,雪儿为了给我治病,跟着一个人走了,至此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为什么不回来找我?我真的好想她。” “大哥哥别伤心,我想姐姐肯定知道你在想她,或许她很快就会回来了!” 沈环知道甜甜是在安慰他,笑了笑没有否认,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段日子他的心里总感觉到雪儿就在自己身边!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二人的对话传到了叶飞雪的耳朵里,此时的她很想就这样开门出去,告诉沈环她就在这里!就在他的身边!然而可惜的是她却根本不敢开门,只能捂着嘴一个人默默地流泪…… 看着房内摆放的古琴,叶飞雪坐在琴前,玉指轻动,古琴悠远地响了起来,和沈环吹奏的一样,也是凤鸣榣山……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叶飞雪弹奏这曲子的时候,沈环下意识地拿起手中的树叶,放在唇边,迎合了起来。很是意外,两人的合奏完全没有半点生疏青涩意思,如同一个多年不见的知音一般彼此交融…… 听着二人的合奏,诗晴倚在窗前静静地听着,此刻沈环的笛声里包含着思念,而叶飞雪的琴声之中却包含着思念、痛苦、挣扎还有爱恋!诗晴很明白,相爱却不能相认,这对一个女人来说实在是太过残酷…… 一曲完毕,沈环并没有去找叶飞雪,似乎是早有默契,叶飞雪也没有来找他,两个人隔着一堵墙壁,各有所思…… 第二天一早,沈环早早地就起来了,打开房门一看天色还很暗,甚至叶飞雪都没有起床练剑,沈环本想敲门,但又怕打扰她休息。 就在犹豫之时,叶飞雪的房门却打开了,看到沈环在外面,她并没有觉得意外,在沈环起床的那一刻她其实就已经醒了,两人相对无言…… 沈环静静地看着叶飞雪在院中练剑,诗晴没有再加入进去,她想把这个时间留给他们。 李成远远地看着那三个人,长叹一声。 李夫人觉得好奇,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心疼飞雪那丫头了?” “我是在想这三个孩子以后究竟会变得怎么样?雪儿丫头实在是太傻太傻……” 李成苦笑一声,说道:“好在晓晨那丫头嫁给了别人,如果我当时把晓晨许配给了这小子,估计会更加热闹!” 说到自己女儿,李夫人笑了,“晓晨那丫头对那小子印象不错,过年回来的时候可没少折腾他,太胡闹!” “行了,不说了,赶紧吃早饭吧!”李夫人挎着李成的胳膊两人悄悄地离开了。 饭桌上,宋石看他们都不说话觉得有点沉闷,开口说道:“沈大哥,你说那些人为什么选择把尸体埋在蒋大力的田里?这多容易被人发现啊!要是我的话就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埋起来!” 听宋石这么一说,沈环也把心思转回到了案子上,其实宋石说的这个事情他早就想过!然而却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根据对蒋大力的调查和村子里的邻居作证,蒋大力一家十分老实本分,基本上没跟人红过脸,更别说仇人什么的!再者说,这件案子虽然死了人,但说到底还是一件诱拐儿童的案子,从甜甜的经历来看,这一伙人应该是流窜作案,蒋大力也不可能参与进去,可凶手为什么会选择埋在他家田里呢? 想到此处,沈环思绪猛得一顿!感觉到不对!如果这伙人真是流窜作案,那么从妓院里找到的那个线索又该怎么解释? 起先沈环只是认为妓院和那伙人有瓜葛,但通过昨天一天的观察,他觉得事情只怕远远没这么简单!他猜测会不会春花楼其实就是操纵这些的幕后黑手?可即便是如此,他们又为什么会选择把尸体丢在人家的地里呢?这实在是太不符合逻辑了! 沈环一时间也想不通,他觉得会不会在小得的尸身上自己会不会看漏了什么?想到这里,他决定再去验一遍尸,草草扒了几口便赶去了衙门。 天气越来越热,尸体的腐烂速度也开始加快,变得越来越臭,有几滴腐液甚至滴到了地上,这个味道除了苍蝇喜欢恐怕也没人能受得了,就连小仵作也搬离了这里,没事根本不愿意到这来。沈环自然也被呛得够呛,只好摸了点麻油,含了片生姜,这才觉得好过了许多! 解开小得的衣服,更为细致地重新检验了一遍,让沈环觉得意外的是,他居然根本没有任何的新发现! 复验的结果告诉他,小得已经说完了自己该说的话,可惜的是他却依然没有得到答案,这让沈环不禁有些泄气。无奈之下好他只好先把妓院这条线索,报给了刘知县,让刘知县派出邢捕头和几个弟兄去乔装监视,他希望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那一天早点到来…… 回去的路上,沈环不知不觉地又走到了春花楼门口,就在这时有一个人被春花楼里那几个打手给从里面架了出来,直接扔在了大街上。 定睛一看,沈环发现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在宜春楼里大闹的那个书生!昨天刚挨了打今天又来了!一时间沈环也不知道该夸他执着还是该说他欠揍…… 伸手把那书生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那书生拍拍身上的泥土,对沈环拱拱手说道:“没事!没事!多谢沈公子!” “你认识我?”沈环觉得稀奇。 然而一件就在此时一件更让他感到稀奇的事情发生了!就在他刚问完这句话的这一刻,那书生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连连否认道:“不认识!不认识!学生告辞了!” “哎!” 沈环本想叫住他,可那书生根本不理睬,看着那书生离去的背影,这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阵微风吹过,那书生的衣摆迎风而动,一身凌乱的衣服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第九十二章狗都不吃 看着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一跛一跛地消失在街角,沈环不由得觉得好笑,同时又觉得很好奇,看那书生的模样,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可偏偏每天都来这里找揍,究竟是哪个姑娘能把他给迷成这样?想起昨天梦儿姑娘那奇怪的眼神,沈环猜测那书生中意的女子会不会就是她? 想到这里沈环忍不住为那个书生默哀了几秒,梦儿姑娘可是春花楼的头牌,多少豪门大族愿意一掷千金想要与她共度良宵而不可得,可想而知其身价! 昨天自己几个人仅仅只是请她作陪,听了曲曲几首曲子,喝了几杯茶,结账的时候当老鸨爆出八十两银子的时候,简直没把自己给吓趴下!要不是李成给了不少零花钱,又从刘知县那里分了一些赏赐,否则真是卖身都不够付账的…… 看了一眼春花楼的招牌,沈环不由得叹道:“真是镶金的那个什么呀……” ………… 夜色朦胧,乌云遮挡住了月亮,一片漆黑。在一个宁静的村庄中,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迈着沉重的步伐穿过了田埂,他们抬着的东西似乎很沉重,不仅踩倒了水田里好几株秧苗,还差点跌倒。 选好了一处地方,两人拿起携带的铁锹开始铲土,泥水四溅,稻田里的土由于浸饱了水,十分沉重,铲起来非常费力气,没过多久就要歇一会,就这样铲铲停停总算挖出了一个不大坑。把抬过来的东西扔进坑里,盖上了泥土,两人趁着夜色匆匆离开了现场…… 第二天一早,沈环还没有吃完早饭,邢捕头就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看他那样子,不用说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否则邢捕头也不会这么着急地来找他!果然!邢捕头告诉他,在蒋家村附近的丁村又发现了一具尸体!和上次一样,也是在一户人家的地里发现的! 匆匆地扒了几口泡饭,沈环跟着邢捕头来到了现场,书吏他们早已经到了,此刻正在进行记录与勘察。 草草喝了口水,脱了鞋袜走下水田,水田里的水已经放干,小心地避开了遗留下来的脚印,来到了尸体旁。 尸体已经被挖出来一点,可以清晰地看出来死者是个孩子,露在泥土外的手臂呈九十度的扭曲,尖锐的骨茬刺破了皮肤,森森的白骨已经露在外面! 仔细看了一下伤口,判断这个伤应该是死前造成的,沈环看得不由得觉得揪心,这样的伤痛就算是成人也难以忍受,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看样子按照之前的方法,起出尸体抬回衙门,清洗干净后,尸身上的伤痕完全显现了出来!沈环发现死者死去的时间并不久,大约只有两天的时间! 在死者的发间,沈环发现了一片橡树叶,然而根据自己对现场环境的勘察,在丁村的周围并没有种植橡树!因此他推断这个死者很有可能是在别处被杀死后埋在了一个有橡树的地方,而后又被挖了出来再转移到这里! 死者除了手臂完全折断以外,身上还有好几处骨折,有些已经长好,有些则很新,根据死者身上的伤痕的形状,他发现这些伤痕和小得身上的伤痕竟然完全一致!是同一种凶器造成的! 至于死者的死因则是因为一根肋骨折断之后刺进了肺部,造成内出血,血水填充进了肺部,造成的机械性窒息死亡的,这一点可以通过眼结膜下的出血点得到证实。 看着那幼小冰冷的尸体,沈环的心里不是滋味,这个孩子在承受着身体上巨大痛苦的同时又被活活地憋死,可以说实在是太惨太惨,说实话这样的死法想想都令人觉得不寒而栗! 用不着和小得的案子对比,沈环知道这肯定是一伙人干的,看着眼前的两具尸体,他不由得开始担忧起来,会不会是那些人贩已经开始对那些被诱拐的孩子下手?为的就是解决完身边的这些麻烦,可以更好的逃跑?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遭了!天知道下一具尸体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这一夜,沈环并没有睡好,闭上眼仿佛就看见一群孩子在向他求救,直到他闻到外面飘来的阵阵香味才慢慢地睡了过去…… 勉强睡了两个时辰,沈环觉得有点头昏脑涨,忽然间他闻到从外面飘来阵阵香味,他想起来了,昨晚上他睡不着的时候就是这个香味让他放松了下来!又闻了闻,他发现这个香味不是别的!乃是粽子的香味! 这个时节正是立夏端午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包粽子,李家也不例外,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迷人的粽香…… 打开门一看,宋石和孙丹菲早已经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享用了,甜甜也和他们在一起。 甜甜还小,此刻面对比自己脑袋小不了多少的粽子,一时不知道怎么下口,直吃得满嘴满脸都是豆沙! 似乎是不想放过这甜蜜的美味,只见甜甜的小舌头在嘴唇附近舔了一圈,在脸上画了一个干净的圆形。 甜甜如此的行为惹得孙丹菲大笑,好心拿着手巾帮她擦了擦嘴,只是这不擦还好!一擦之下这些豆沙顿时就沾满了整个小脸。 看见沈环起床了,甜甜赶紧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已经剥好的粽子递到他面前,说道:“大哥哥你起来辣!李奶奶亲手包的粽子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沈环小小的咬了一口,浓香扑鼻,甜甜的豆沙在嘴里弥漫开来,不失顺滑的同时也没让人感到有半分的油腻!确实十分好吃! 此时诗晴也拿着一个粽子走了过来,“甜甜,我包的粽子也很好吃哦,你要不要来尝尝?” 甜甜跑上去吃了一口,没说什么,转头又抱着自己手里的粽子吃了起来。看到甜甜如此表现,这让诗晴有点郁闷,这摆明了就是在说自己做的粽子不好吃嘛! 诗晴有些不甘心,来到沈环面前,说道:“你家妹子不识货,你尝尝!” 心上人亲手做的粽子怎么也得赏个脸,然而还没等沈环接过去,叶飞雪却也拿着一个粽子凑了上来也交给了自己!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其中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也要让沈环尝尝她包的粽子! 诗晴和叶飞雪对视一眼,眼里火花带闪电,虽然她们两个有协定,但这不妨碍争风吃醋! 沈环无奈,一个是女友,一个是基友,两个人都得罪不起,只好硬撑着把两个粽子都吃完了。 打了个饱嗝,看着她们两个期待的眼神,沈环违心地说道:“都不错!你们的手艺不在李婶之下!” 听到沈环的肯定,两个人都笑了,一时间沈环居然看得痴了,诗晴自然不用说,美的不可方物,而叶飞雪笑起来也如同雪莲开放一般,沁人心脾…… 一想到叶飞雪是个男人,沈环连连打了个冷颤,他刚才不仅吃了一个男人包的粽子,还被一个男人给迷住了,尴尬地清了清喉咙,“飞雪想不到你手艺也这么好!” 叶飞雪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只要能得到哥哥的肯定,这对她来说是比任何事情都值得高兴! 看着二人,沈环心中微微一笑,其实诗晴和叶飞雪的手艺和李夫人相比要差的很远,记得过年的时候,李晓晨回家给他们做了一桌菜,那时候沈环是真没料到那样的千金大小姐居然会有这么好的厨艺!吃得他舌头都咬到了好几次!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李晓晨的厨艺学自李夫人,经过自己的修改领悟,这才有了这样的成就!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李夫人的厨艺究竟有多么的出色了! 喜欢热闹的孙丹菲也忍不住凑了上来,将自己做得粽子也送到了沈环面前,“沈大哥,你也尝尝我做的!” “你包的粽子狗的不吃!” “谁说的!”孙丹菲大怒!不用猜她都知道肯定是宋石这个混蛋,回过头来恶狠狠瞪着他。 “不信?你看好啊!” 宋石对着角落喊了一声,“阿福!” 话音刚落,一只大黑狗就从墙角跑了出来,绕着他转圈,似是在求写爱抚。宋石从孙丹菲的粽子上掰下一小块丢在地上,只见阿福上前闻了闻,低低地叫了几声,一脸嫌弃的跑开了,走之前不忘用后腿刨了几下泥土盖上上面…… 宋石耸耸肩,指着那被埋的粽子,“我就说嘛!狗都不吃!” “宋!石!我!要!杀!了!你!!!”此刻孙丹菲暴走了…… 第九十三章密室 看着他们两个打闹,沈环觉得好像什么烦恼都没了,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总会有那么一种无聊的欢乐,这或许是跟他们两人的性格有关吧? 看着手上孙丹菲做的粽子,沈环还是很好奇这究竟有多难吃?狗不吃的东西很多,要说狗不吃粽子还是非常有可能的!毕竟这属于糯食,狗狗的尖牙无法完全咀嚼,还有可能阻塞喉咙。 虽然狗狗不稀罕,但是人家小妹给自己的总得给个面!然而咬了一口下去,沈环的脸色立刻就变绿了!连忙吐了出来!此刻的他整个口腔里充满了酸味!这种酸味都快把自己的眼泪给酸出来了。 接过叶飞雪递来的一杯水,漱了好几口沈环才慢慢缓过劲来。活了两辈子,他吃的粽子不说上千至少也有几百了!沈环对粽子的甜咸并不挑剔,甜粽有甜粽的香甜,咸粽有咸粽的鲜美!两样都爱吃!可他头一次吃到酸粽子!而且这种酸爽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 吐出了嘴里漱口的水,沈环对着诗晴问道:“你们是在一起做得粽子吧?这粽子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 诗晴答道:“哦,她往豆沙糯米里都拌了醋。” “她拌醋干嘛?”沈环很是惊奇! “她说粽子的颜色不好看,想加点颜色进去,所以就加了点老陈醋!哦对了她还往里面加了酱油。” 在诗晴的脸上,沈环仿佛看到了手动的滑稽,早就知道还要让自己尝,这是合起伙来一起坑他呢!而且从那味道上来判断,孙丹菲肯定不止只放了一点点醋,保不住是把整个粽子都放醋坛子里腌过了!可沈环还有一点不明白,诗晴和宋石他们两个不告诉自己还有可能就是为了故意整自己,可叶飞雪怎么也不说呢?依据叶飞雪的性格,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吃这种东西的! 看着诗晴脸上的一抹柔情,再看看叶飞雪眼神之中的那几分担忧,沈环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其实他们就是故意这么做的,为的就是使自己放松下来! 从昨天回来以后,自己眉头就一直皱着,连晚饭都没怎么吃就早早回房了,自己的这幅表情他们都看在了眼里…… “谢谢你们……” 诗晴和叶飞雪相视一笑,并没有接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猛然间沈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拍脑袋,“啊呀!那丫头做的粽子没和你们的混在一块吧?这要是混在一起,不都糟蹋了嘛!” “放心吧!都是分开煮的。”诗晴捂着嘴笑道。 听她这么一说沈环放心下来,只是可惜了那一堆酸粽子,这得浪费多少糯米和豆沙啊! 心情放松了下来,沈环的思路也开阔了许多,他觉得自己的办案手段确实很有可能过于温和!就像宋石当初所说,既然已经知道了春花楼与这件案子之中的关联,又何必太多畏手畏脚的?自己虽然手头上没有什么证据,但为何不给他们造成这么一股自己什么都知道的压力?这样他们才会自己动起来,从而露出马脚!想到这里,沈环决定再去一次春花楼!去当面询问! 到了春花楼,老鸨看见沈环他们来了,赶紧迎了上来,然而当沈环提出还要梦儿来招待他们的时候却被老鸨拒绝了! “陈妈妈,莫不是怕我付不起这银子?”沈环假装有些不悦。 老鸨苦着脸说道:“沈公子你这哪里话呀!实在是梦儿她身体不适不能接客啊!” “既然梦儿姑娘身体不适,那沈某当然得去看看!” 说完沈环抬着腿就往楼上走,老鸨见状赶紧拦在他前面,求道:“沈公子,你可别难为我了,梦儿姑娘身体实在是不能接客呀!” “不可能,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之间就病了?莫不是梦儿姑娘正在招待其他客人吧?” “真没有的事!沈公子我哪敢骗您哪!” “不对吧?前两天我看到有个书生模样的来找梦儿姑娘,莫不是他今天来了?” “怎么可能呢!那只不过是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书呆子!梦儿怎么可能见他呢!沈公子,梦儿确实身体不适,过几天她身体好了您再过来,我一定让她好好招待您!您看怎么样?” 方才提到那书生,沈环能够感觉到老鸨的气息有了变化,虽然老鸨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被他给觉察出来…… 沈环没有再坚持要见梦儿,对着老鸨说道:“那好吧,我过几天再来。陈妈妈,我就先告辞了。” “哎!知道了,沈公子您慢走……” 送走了沈环,老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方才那一脸的谄媚瞬间消失不见,变得异常阴冷…… 走到不远处的茶铺里坐下,宋石忍不住向沈环问道:“怎么前两天还好好的,今天就病得人都能见了?” 沈环摇头道:“我不知道,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情,方才我提起那书生,老鸨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怎么知道那个书生和梦儿姑娘有关?”宋石颇为惊奇地问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诓她的!上次那个书生到春花楼里闹事的时候,我发现梦儿姑娘好像对他很在意,所以方才就试了一下。如今看来,梦儿姑娘和那个书生确实是存在着某种关联的!而且梦儿姑娘突然生病很有可能就与他有关!” 沈环把茶碗端到嘴边,又放了下来,想了想,对着诗晴和叶飞雪说道:“我想麻烦你们两个一件事。” 诗晴微微一笑,刚想让他说继续说下去时却听叶飞雪在一旁说道:“我知道了,放心。” 看着叶飞雪的眼神,沈环就知道叶飞雪定是已经明白了自己想说什么。 沈环也不说破,只是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都拜托了。不知道为什么,沈环对叶飞雪总有一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你都知道什么了?难不成你会读心术不成?”看着他们两人神神叨叨的模样诗晴觉得很稀奇!可惜的是叶飞雪就是不告诉她,急得她只好去问沈环。 沈环告诉她,是想让她们两个暗中监视着春花楼,虽然他已经让邢捕头在附近布下了人手,但这些捕快有不少都是上次击破摩尼教后重新招进来的,这些人与那些死去的老捕快来讲经验相对不足,有些细微之处根本无法发现!而叶飞雪与诗晴她们两个人从小就习得一身上乘武艺,尤擅偷鸡摸狗,因此非常适合干这种事!至于门口的那些捕快,沈环则另有用处…… 听到沈环的解释,诗晴差点把嘴里的茶给喷出来,“我说,什么叫偷鸡摸狗?我们长得这么像小偷吗?” “像啊!自从见你第一面,我的心就被你偷走了!” 沈环这赤果果的表白登时把诗晴给闹了个大红脸,“呸!谁想偷走你的心了!明明是你自己贴上来的!” 诗晴话虽然这么说,但玉足却偷偷地踢了沈环一下,不必多说什么,沈环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坏坏地对她一笑,开始期待夜晚的到来…… ………… 夜晚… 春花楼内一处昏暗的密室之中,一位全身(赤)裸的女子浑身是血地被地吊在一根柱子上,散乱的头发被凝结的鲜血拧在了一起,嘴角上的鲜血已经干涸,原本红艳的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玉体上满是伤痕,已经奄奄一息哪里还有当红头牌的半分模样? 老鸨看着梦儿身上的伤痕,激动地就连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仿佛完成了自己最伟大杰作一般…… “哥哥……” 老鸨听着她的呓语,不由发出一声狞笑,“还在想你那没用的哥哥哪?我告诉你,你这一辈子别想再见到他了!我让你多嘴!你还真以为那个沈环能救得了你吗?” 听着老鸨的话,梦儿的身子不住地颤抖,嘴里想说什么,但实在是太虚弱了,根本发不出一丝的声音。 老鸨故意凑着耳朵去听,故作夸张地说道:“你说什么?你大声点!不是有很多人迷恋你的声音么?你怎么不说了?” 然而老鸨的话音刚落,让她没有意料到的事情发生了,奄奄一息的梦儿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就咬住了她的耳朵!顿时,老鸨的耳朵鲜血如注!老鸨推了好几把,根本推不开,只能不停地痛叫着。 密室外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赶紧打开门进去,看到眼前的那一幕,赶紧上前想将老鸨救下,可还没等他们近身,只见梦儿竟活生生地把那半只耳朵给咬了下来! 老鸨跌坐在地上,耳朵上火辣辣的疼,看着梦儿嘴里的那半截耳朵和她眼中带着的那一丝嘲讽的笑意! 老鸨顿时疯狂了,拿着棍子就往梦儿身上抽了过去,也不知道抽了多少下,直到自己再也没有力气。 拄着棍子,老鸨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梦儿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呼吸…… 重重将棍子摔到一边,看着尚被梦儿咬在嘴里的那半只耳朵,老鸨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然而此刻人已经被自己打死,她即便是想这么做也没什么用处,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把尸体尽快处理掉…… “把她的尸体给处理了,还有她那个哥哥绝对不能再留!”老鸨对着手下人吩咐道。 两个手下听她这么说有些犹豫,问道:“老板,这时候杀人会不会太冒险了?这两天衙门正在查这件案子呢?” “不行!那个贱人的哥哥必须死!死无对证!没有证据,就算衙门发现了又怎么样!” 两人面面相觑,只好照着老鸨的意思办…… 夜色之中,春花楼内依旧灯火通明,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停在门口一辆马车此刻正在套着车,几口大箱子被一个个被搬了上去,随着车夫一起向着城外走去…… 第九十四章谁最变态 马车一路出了城,在一个岔路口,其中一个赶车的车夫趁着夜色跳下了车,向着另一条岔道走去。 不远处叶飞雪和诗晴两人偷偷地跟着,见到眼前的这情况,两人相视一眼之后也分成了两路分别跟了上去。 马车一路向北,很快就到达了长江边,此时已经是午夜十分,江边上的风吹得很厉害,车夫把车停在了路边,从车上卸下一个箱子向着芦苇荡里拖过去。箱子好像很沉,车夫拖得很是吃力,拖行了很久才进去芦苇荡之中,诗晴远远地在后面观察着,并没有惊动那人…… 江边的芦苇长得很高很茂盛,为了方便观察,诗晴在附近找到了一株高大的橡树,纵身跃了上去。 借着树的高度,诗晴惊讶地发现在这个茂密的芦苇荡里面,居然有着一块不小的空地!只见那个车夫把箱子丢在一旁,随手就从旁边的芦苇荡中抽出了一把铁锹,开始挖起土来。 并没有挖得很深,只是挖了一个大概足够放得下那箱子的大小后车夫就停了下来。将箱子直接推入坑中草草掩埋,做完了这一切那车夫擦了擦头上渗出的汗水,便回到车上驾车离开了这里。 待他走后,诗晴便悄悄地摸了进去,就在她刚一踏上那片空地的那一刻,她立刻就闻到了一股恶臭!这种臭味让诗晴脸色一变,这臭味不是别的!而是尸臭!在风这么大的江边还能闻到这么大的尸臭,天知道这里究竟埋葬了多少人! 慢慢向里走去,“吧嗒”一声,诗晴意识到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蹲下身一看居然是一块白骨!借着月光向前方望去,森森的白骨密密麻麻地几乎铺满了整个空地,眼前的景象就仿佛是在地狱一般,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在诗晴探索着这一块埋尸地的同时,叶飞雪也跟着另一人到了一座小村庄里。这个村子并不大,前前后后不过十几户人家,此时已是午夜,整个村子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家家户户都早已睡着了。 白色的月光下,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悄悄地来到一户人家门口,从腿上抽出一把匕首,将之插入两扇门之间的缝隙之中,轻轻地拨开门栓快速钻了进去。 这户人家的家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个书桌一个床铺,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挂在房梁下的那一幅幅字了,可以看出来这应该是一个穷书生的家。 黑影轻轻地走到床前,看着眼前正在熟睡的人,眼神之中满是凶光!倒持着闪着寒光的尖锐匕首狠狠地刺了下去!然而就在匕首即将刺中的时候,只见一道银光闪过,那匕首在距离那书生的胸口不到半寸地方硬生生的停住了! 刺客的身体向后轰然倒地,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这一下把书生惊醒了过来!一睁开双眼,便看到不远处地那个白衣剑客! 自己家里平白无故地出现了一个手持利器的江湖人,这书生顿时大惊!以为那剑客是要对自己下手!然而过了许久他却发现那剑客却根本不理睬自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横尸在床边的那具尸体以及尸体手上的那把匕首,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剑客并不是想要杀死自己的刺客,而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真正想要杀死自己的那个刺客,应该是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这个白衣剑客正是叶飞雪,当他看见那刺客想要下手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出手了,十分的干净利落! 看着地上的尸体,书生的心怦怦直跳,对着叶飞雪说道:“多谢大侠相救。不知大侠高姓大名?以后定有所报!” 叶飞雪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对他说道:“如果想要活命,那就跟我去见一个人。” ………… 诗晴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寅时了,沈环他们在府中焦急地等待着根本不敢休息! 等待了许久,终于等来了诗晴,可在她回来以后沈环他们首先感到的不是安心,而是震惊!听到诗晴带回来的消息,沈环知道这一夜注定无眠了…… 第二天清晨,顾不得休息,沈环直接去了县衙,找来了邢捕头他们,布置了下一步的行动! 就在这天的下午,一向繁忙的春花楼门口却是门可罗雀,任凭姑娘们怎么热情似火地卖弄风骚楞是一个人都招不进来。 原因就是从中午开始,一群大大小小的持刀捕快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出现在了自家门口!原本姑娘们都以为这些捕快是来找事的,可到最后却发现这群捕快根本不干什么事,就只是三五成群的坐在自家门口的房檐下。 临黄昏之前好不容易走了一群,还没等那些招揽恩客的姑娘们开心起来,竟然又来了一批,依旧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干,自顾自地在那喝着小酒磕着花生米,甚至在那赌钱,反正怎么能打发无聊怎么来! 就这样,很多顾客看到门口坐着一群捕快,心里发怵根本不敢进来,而其他一些胆子比较大的想要强行闯进去时干脆直接被捕快们狠狠地给修理了一顿! 这个时候姑娘们都明白了这摆明了就是不让她们做生意!这如何使得?赶紧去找了龟公让他想办法! 包着一些吃食,龟公陪着笑脸给捕快们发了下去,还给了几钱银子,这群捕快也不拒绝,吃了他的东西,拿了他的银子,十分痛快地就走了,然而还没等龟公高兴起来,竟然又是一群捕快涌了过来! 无奈之下,龟公继续给他们发了吃食和银子,同样!这群捕快也很痛快的就走了!可同样也是走了一批又来了下一批! 这下龟公心里郁闷了,他忽然明白过来这群捕快其实就是过来黑吃黑找茬的!自己白白赔了这么多银子! 看着不远处的邢捕头,龟公知道要想解决这种事情还是得找到正主,于是他拿着几两银子来到了邢捕头面前,苦笑着说道:“捕头大人,您这辛苦了,小弟这里有几两银子,您先收着。” “你这是干什么?赶紧拿回去!别人不知道地还以为我收了贿赂呢!” 见着邢捕头一脸“正气”攥着银子想要还给自己,龟公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捕头大人您太客气了,这怎么能说是贿赂呢?试问江阴城内谁不知道您邢捕头的大名呢!有您在这,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心里也放心不是!这些银子是我孝敬您的,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哦……这样啊?那我就收下了!放心以后有事情我肯定照应你们!” 见着邢捕头把银子飞快地塞进自己兜里,龟公心里忍不住鄙视了一下这个人的虚伪,随后又把邢捕头拉到一旁轻声问道:“捕头大爷,您这带着兄弟们到我们店里门口坐着,我们都不能做生意了,您看是不是……” 龟公没把话点破,但邢捕头却听得很明白,这是在暗示他收了好处赶紧走呢!邢捕头看了看左右,压低地声音说道:“老弟啊,实话不瞒你说,是刘知县让我来这看着你们的!我这也是没办法!” 这话听得龟公一惊,“刘知县为什么让您来看着我们?”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让人给发现了?我告诉你,我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刘知县和沈公子在一起商量着什么事,我当时只听了一个大概,他们好像是要来你们这抓一个什么犯人!我既然收了你们的钱,自然是要照顾你们的,你们这要真是有凶犯的话,赶紧把他给送走,要不然就麻烦了!” 邢捕头似是不敢与龟公多说,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去到了别处,看着邢捕头的背影此时龟公的心里感到有些不妙,回到店里合上了大门,赶紧找到了老鸨,将这件事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她。 打开窗户看了看下面,果然和龟公所说的一样,老鸨发现在对面的茶铺里,里面坐着起码有七八十号捕快,瞧这阵势基本上整个县衙的捕快都来了! 老鸨看见邢捕头朝自己挥了挥手,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这让她的内心有些惊慌,赶紧关上了窗户。 老鸨沉默了一会,似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对着龟公说道:“你告诉林妈妈,今天务必把那些残废给解决掉!然后让他们各自分散逃跑,到时候我们在徽州汇合!” 龟公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有些舍不得,说道:“这可都是钱啊!有些长得还挺水灵的,长大以后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啊!还有咱们在这经营了十几年的家业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命都保不住了还要什么钱?只要过了这一关,躲过这风头,有的是女娃让你玩!” 想到**那滑嫩的身体,龟公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下体顶地老高,老鸨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骂了一声变态! 龟公不敢还嘴,脸上也依旧带着谄媚的笑意,但在他的心中却是很不屑,到底谁更变态在他们这群人的心中早就有了定论! 夜幕降临,春花楼的门口捕快们依旧在那坐着,就在这时,几个打手抱着几个大箱子出来了,捕快们嚷着让他们打开,打手们拗不过,只好打开了箱子。 在打开箱子的那一刹那,捕快们连连后退直道晦气,让他们赶紧拿走,沈环在对面看得直摇头,可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在古人的印象里,女人的月经带之类的物品都是不洁之物,男人沾到这些东西那跟祖坟被刨了差不多,那是要倒大霉的!你根本没有办法强求他们对其仔细地查找! 不过好在沈环也并没有打算阻拦那些打手,只是让那些捕快们给他们制造一些麻烦而已,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着,这一切多亏了诗晴带回来的那份大礼! 第九十五章花你钱是看得起你 箱子被搬上了驴车,看着向着城外离去的那群打手,邢捕头对着身边的兄弟比了个眼神,示意他们跟上去。 这一幕被楼上的老鸨透过窗户看在眼里,心底暗道“好险……” 原本她是想让龟公藏在箱子里偷偷带出去,等出了城以后再出来,可看门口这架势,这伙捕快八成是会一路跟下去,好在自己事先留了个心眼,不然可就麻烦了…… 眼前的情形让龟公有些着急,向着老鸨问道:“老板,咱们该怎么办啊?” 老鸨想了一下,说道:“既然暗的不行,咱们就来明的。” “明的?”龟公有点不解。 老鸨解释道:“就是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啊?” 龟公起初不明白老鸨的意思,细细想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顿时恍然大悟,“噢~老板妙计啊!” 整整蹲了一夜,正当捕快们红着双眼等着兄弟们来换班的时候,正好发现连连打着哈欠直喊累的邢捕头从茶铺后面钻了出来,邢捕头这番模样顿时惹得捕快们直翻白眼,皆暗中鄙视着这个睡了大半个晚上还在喊累的鸟人…… 一个叫三子的捕快强忍着困意,向着邢捕头问道:“头,咱们都蹲了一夜了!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啊,这沈公子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啊?咱们有必要这么蹲么?要我说咱们干脆冲进去把他们全抓起来拉倒!” 邢捕头喝了口浓茶提了提神,“你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在这待着你就待着!沈公子肯定有他的打算!你小子这么一晚上就待不住了?我告诉你,当初我跟……” “得了!头!您肯定又说你带着八十老弟兄血战摩尼乱党的事情!您都说了八百遍了,烦不烦……” 看着三子这么不给自己面子打断了自己的光辉事迹,邢捕头顿时有些不爽了,“你小子才来几天呢?我说你几句还不行了?哦!你是不是看我年纪大了就认为我在吹牛?我告诉你我当时拿着我的刀,我就对着那摩尼叛党砍过去了!当时……” 看着邢捕头那唾沫横飞的演讲,三子的内心很是崩溃……早知道他就不多这个话了…… 一旁的老唐见此情况,拍了拍三子的肩膀,叹道:“算了三子,老邢能把这事吹一辈子,甭搭理他,你以后习惯了就好!咱们现在还是先办好差,沈公子说的话那是肯定不会错的!” 自从捕快们跟着沈环一起办案以后,大家都对他是打心眼里佩服!所有的老捕快都对沈环命令有着绝对的服从性,他们知道沈环这么安排肯定是有着什么特别的用意! 就在邢捕头和弟兄们吹牛的同时,只见龟公背着一个包袱从春花楼内走了出来,走之前还对着门里似是在和谁说着什么。 正在邢捕头他们疑惑时,没过多久,一群同样背着许多行礼的妓女和打手也从楼里走了出来,与龟公一起离开了春花楼来向着大街上走去。 看到这情况,邢捕头也顾不得再吹牛,赶紧带着几个兄弟便围了上去…… 看着一群长得五大三粗还拿着家伙的捕快们围着自己,几个妓女显得有些惊慌,一个个都躲在了龟公和打手的身后。 “你们这是要去哪啊?该不会是做了些伤天害理的勾当,想要跑吧?”邢捕头脸上带着笑意,走上前伸手帮龟公整理了一下包袱的背带,问道。 面对邢捕头这种凶汉,龟公根本没法生出反抗地念头,强挤出一分微笑对着邢捕头说道:“瞧您说的!我们可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哪里会做坏事!嗨!捕头大爷,实话跟您说吧!您这两天一直在这里晃悠,也不让我们做生意,这没有客人来我们哪里来的工钱呀?我们也是要吃饭的呀!这不和老板商量了一下,让我们先回乡下去,也好给老板省点开支不是!” “哦~原来是这样……” “那你不介意让我们检查一下吧?”邢捕头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包裹。 “这……” 龟公的脸上显得有点犹豫,“捕头大爷,您实话跟小的说吧,衙门里这到底想干什么?我们老板每年孝敬给衙门里的银子也不少了,要是太爷缺钱花了,您跟我们老板说一声就是!何必为难我们这些下人啊?” 邢捕头听完笑了笑,“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你还是把包袱打开让我们检查吧,要是让我们自己动手,那可就不好了……” 见邢捕头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龟公也不敢再说什么了,一个个全都解开了包袱给捕快们检查。 经过一番查找,捕快们并没有在包袱里发现什么异常的东西,大多只是些银子和随身的一些衣物等等十分普通的物件。反倒是几个妓女的包袱里装着几件暴露的亵衣和一些床上用的情趣玩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自己拿了出来让捕快们全都闹了个大红脸。 见没什么特别的,邢捕头又换上了一副笑脸:“行了,你们走吧。” 听他这么一说,龟公等人赶紧收拾好被捕快们翻了一地的行礼,匆匆地离开了这里,只是并没有走多远他们就发现有捕快一直在跟着他们…… 见此情形,有个打手小声地向龟公问道:“当家的,那些捕快在后面跟着呢!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放心,一切按老板计划行事!” 说完,龟公便不再言语,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那个打手也暂时放下心来,因为这么多年以来他们能够平安无事,全都是因为那个足智多谋的老板!他相信这一次也一定能和以前一样化险为夷…… 龟公他们在前面不紧不慢地有着,好像并不知道捕快们跟着似的,可当到了一个十字街口,这群人忽然分散了开来,加速跑开了!绕是捕快们的反应不慢,赶紧分开追了上去,无奈人实在太少,最终还是跟丢了几个。 见此情形,邢捕头顿时气得跺脚,忍不住对着手底下的兄弟破口大骂!就在这时沈环忽然出现,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行了,别拿自己的兄弟撒气,兄弟们也是没料到他们会玩这一出。” 邢捕头气道:“我倒不是气他们跟丢了人,是因为这帮新来的小子太给我丢人!追个人还能摔一跟头!这让街坊邻居不知道该怎么笑话咱们呢!沈公子,现在人跟丢了一部分,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没什么怎么办的,放心,那些人一个都丢不了!” 看着沈环气定神闲的样子,邢捕头立刻就明白这个年轻人肯定还有后招!左右看了看,邢捕头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看着自己身后吊着的捕快,龟公的心里有点恼火,不由地暗骂,“这些人怎么跟个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好在老板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要不然可真麻烦了!” 自从龟公走后,妓院里陆陆续续地走了好几批人,虽然捕快们还是如同先前一样一个个都检查一遍,但态度却明显渐渐变得有些不耐烦了,甚至到了最后就干脆直接在行礼上摸几把就放行了。老鸨在楼上看着这一切,知道捕快们的耐心已经消耗地差不多了,于是对后面站着的人吩咐了下去…… 坐在茶铺里慢慢地品着茶,一个卖糖葫芦的行脚商吆喝着走了过去,甜甜看着那红灿灿的糖葫芦,小手咬在嘴里,小脸上写满了想吃两个字。 孙丹菲看在眼里,笑了笑,对着卖糖葫芦的行脚商喊到:“卖糖葫芦的,来两串糖葫芦!” “好嘞!一个两文钱,一共四文!” 商人乐呵呵地收下钱,拔下两根糖葫芦交给孙丹菲。把糖葫芦递给甜甜,一口咬下去,迷人的酸甜让她笑得十分开心,孙丹菲看着甜甜的笑脸觉得十分满足,然而她们两个是痛快了,有个人却是满心的伤痕。 “你买糖葫芦干嘛花我的钱……”宋石数着自己钱袋里的铜子满腹的委屈。 孙丹菲满脸的鄙视,“让你花钱是看得起你,你还这啊那的!你一个男人怎么比女人还小气?!” “那我拜托你以后别再看得起我了,实在是伤不起……” 眼看着这俩活宝又要开始,沈环无语地说道:“我说,你们俩不好好在家待着,带着甜甜一起到这来干什么?” 宋石嘿嘿一笑,辩解道:“在家里太闷了,这不甜甜的病刚好,这总闷在家里也不好,你说是吧?” “就是!一直待在家里多闷呀!出来透透气多舒服!”孙丹菲附和道。 听她这么一说,沈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这就是你离家出走的理由?” 沈环的话让孙丹菲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与此同时,春花楼里又出来了两三个人,捕快们甚至根本没有检查就放他们离开了,可就在他们路过茶铺的一瞬间,甜甜手上的糖葫芦掉在了地上,把众人的注意力从孙丹菲转移到了甜甜身上…… 不知为何,此时的甜甜正抓着沈环的袖子浑身发抖,根本不敢看向前方,见到这种情况,沈环立刻意识从春花楼里出来那三个人中肯定有自己等待许久的猎物!沈环对着叶飞雪和诗晴两个人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立刻和邢捕头他们一起跟了上去…… “好了,甜甜,没事了。”沈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甜甜身上的颤抖渐渐地平息了下来,靠在沈环的怀里睡着了,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发烫,看样子是又发烧了…… 第九十六章恐怕你没这个机会了 看着昏睡的甜甜,宋石和孙丹菲两人的心里有些自责,本来他们只是好意,想带她出来逛逛,却没曾想居然弄成了这样,到底是怎样的噩梦,竟让一个女孩惧怕成这样? 沈环让他们带着甜甜先回去,自己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掉在地上的糖葫芦已经沾上了一些灰尘,一个嘴馋的小捕快拿了起来放在嘴边吹了吹,自己享用了,遗留在地面上的一些糖渣吸引着附近的蚂蚁,辛劳地搬回自己的老巢。 看着这群蚂蚁,沈环仿佛捕捉到了什么,有个问题在这时豁然开朗! 与先前如法炮制,被捕快们跟丢的那三个人在一处十字路口分开了,其中一人在转过了几个街口,进了一家客栈换了一身衣服改头换面之后,光明正大地重新出现在了大街上。 仔细观察着四周,那人得意地笑了,他很确定原本在自己身后跟着的那个人被彻底地甩掉了!此时他心中不由得想要夸奖一下自己的高明,就连衙门里的捕快也跟不住!小小的成就感让他不禁放声大笑,只是脸上那近一尺长的刀疤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格外地狰狞…… 走在大街上,调戏了一下良家妇女,霸道地抢了几个水果摊上的水果,刀疤脸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了城…… 抬头看了看天色,沈环对着身边的几个捕快们说道:“你们继续在这里蹲守,只需要装模作样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是!”捕快们应了一声,表示明白。 离开了茶铺,来到了县衙,沈环带上了书吏、小仵作还有一干衙役,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城。前两天经过诗晴的口述,沈环记下了沿途的地貌特征,果然十分顺利地找到了那个芦苇荡! 衙役们用刀砍断了茂密的芦苇,清理出了一条路,顺着这条路来到了那个空地上,扑鼻的恶臭让书吏和衙役们差点没有直接当场吐出来! 看着地面上裸露的森森白骨,沈环虽然早有准备但却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里的情形完全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尸山骨林! 沈环让衙役把带来的席子一张张铺开,随后点燃了皂角丢在火盆之中,带头从火盆上方跨进了空地内,待书吏和小仵作他们一个个都跨了过来,大家一起开始了挖掘的工作。 衙役们抄起带着的铁锹和锄头,开始挖土,很快一具具灰白色的骨架开始慢慢露了出来!衙役们用的力并不大,只是挖去表面的泥土后就停了下来。 为了不对尸体骨骸造成损伤,沈环再次选择用毛刷轻轻刷去表面的浮土,然后从脚部开始,一点点捡拾死者的骨殖,递给在一旁做帮手的小仵作,由他摆放在铺好的席子上。 提取的整个过程十分小心,并没有造成二次的破坏,而有些尸体高度腐败,不能搬运的,沈环则是就地检验,在确认没有遗留的信息之后再行移走。 整整忙碌了大半天,整整十五具尸骨摆在眼前,冲击着所有人的视觉神经!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来,这些尸骨主人的年龄并不大,从尸骨的长度上来看,最多也就十二三岁!书吏的年纪稍大,看着这些和自己孙子差不多年纪就惨死在这里的孩子,眼睛忍不住阵阵发红。 回到城中已是华灯初上,看着昏暗的春花楼,沈环面无表情地对着邢捕头示意了一下。 得到了许可,邢捕头也不再犹豫,抽出自己的佩刀指着春花楼对着兄弟们大声说道:“大家都随我进去!将里面所有人给我通通拿下!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这一幕被老鸨看在眼里,心中惊恐万分,她知道末日即将来临!此时春花楼内已经走得没剩下几个人了,自己等人就是最后一批离开的,可就是慢了这么一会,自己就丧失了这个宝贵的逃生机会! 这么多年走过来,老鸨的心理素质已经锻炼地很好,她很快地镇定了下来,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墙壁上的一个暗格,这里面装的都是她这几年偷偷积攒下来的钱财,她之所以选择最后一个离开,其中有一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在邢捕头的带领下,捕快们冲进妓院,里面仍有一些尚未离开的妓女,她们在看到这些拿着凶器,满脸凶神恶煞的捕快,一时间被吓得花容失色。老鸨的几个心腹打手还想要逃跑,被守在门口的邢捕头一巴掌给直接拍晕了。 捕快们冲上二楼,一脚踢开老鸨的房门,可里面却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见此情形,邢捕头赶紧把沈环给叫了过来。 上了楼,看了看老鸨的房间,里面的抽屉被翻得很乱,沈环知道老鸨定走得十分匆忙!此刻春花楼的前后皆已被捕快们团团包围,除非是长了翅膀,否则是绝对不可能飞出去的!因此老鸨应该还在春花楼的某个地方! 一间间房间查看过去,都没有发现老鸨的踪迹,沈环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这间房间就是当时梦儿所在的房间,推开门两侧舷窗外吹来的微风吹动着沙帐,无比空旷。 慢慢地环视着周围,沈环的目光最后聚焦在了那封死的后窗之上,看着窗弦上那道痕迹,沈环的嘴角露出一个弧度…… 把邢捕头给叫了过来,沈环指了指那扇窗户,示意让他帮忙打开,可却没想这家伙实在太过暴力,仗着自己孔武有力,直接一脚就把那窗户给踢烂了!看得沈环直翻白眼…… 透出窗外看了看,好在没有影响到什么,在那封死的后窗外,修着一道窄窄的楼梯,楼梯的颜色特意被刷成了与房屋一样的颜色,再加上并没有扶手之类的东西,因此在后院几颗高大的树木遮挡下,很难被人发现! 小心地顺着楼梯走下去,就来到了春花楼的后院,看着整个后院也是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这让邢捕头觉得有些不妙,连忙拔出了后院小门的门栓往外看去,可迎面看到的却是自己兄弟们的脸。 邢捕头对着弟兄们问道:“你们没看到有人出去吗?” “没有啊,我们一直在这里,没见到有人出来啊?”两个捕快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这可真是见鬼了,这娘们难道还真会飞不成?” 邢捕头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回去询问沈环接下来该怎么办,可当他往后一看却发现沈环此时正蹲在楼梯底下看着什么东西,邢捕头顿时觉得奇怪,凑上去一看,竟是一颗掉在地上的金珠! “这怎么会有颗金珠?”邢捕头问道。 沈环并未回答,只是指了指金珠边上那浅浅的脚印,又起身敲了敲面前的墙壁,听着墙壁里传来了空洞的响声,邢捕头顿时明白了! “这是空的!” 见他大惊小怪的样子,沈环撇了撇嘴示意他,赶紧上吧。 见着沈环不说话,邢捕头立刻就意识到是自己刚才的暴力破坏引起了他的不满,这次可不敢再这么做了,满地寻找开门的办法,可惜的是找了半天没找到…… 找不到入口邢捕头就开始着急,这一着急这暴脾气就上来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脚就跺了过去!顿时木屑横飞!只是这木墙有些厚,震得他的腿有些发疼发麻…… 看到他这样,沈环没良心地笑了,其实这里的情况他早就摸清楚了,想要进去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就是故意整整邢捕头罢了…… ………… 第二天晌午蒋家村,朱书生和何书生两个人正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几样小菜和一壶米酒,两人惬意地小酌着。 何书生咪了一口酒,问道:“你还记得前两天在蒋大力家的田里发现的那具尸体吧?” 想到那具尸体朱书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好好地你提那玩意干嘛!我这连发了好几天噩梦呢!” 何书生说道:“上次隔壁村的沈环不是问我们有没有见过有外人来过嘛?你当时可是没说有外人住在你家啊。” “这两件事挨得上嘛?” 何书生喝了一口酒,问道:“湛明兄,住在你家的那些客人有些日子了吧?怎么还没走啊?” “是啊,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干什么的,整天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我家后院的柴房里放了什么,都不让我看。” 何书生笑着问道:“哎!你说会不会就是那些干的?” 朱书生骂道:“去你的!瞎说什么呢!你见过哪家强人待人这么和气过?给钱还这么大方?依我看他们多半是贩卖私盐的盐枭。” 朱书生又喝了口酒,冷笑道:“再说了,即使是这伙人干的又如何?那姓沈的破不了案关我们何事?要我说咱们只要能赚到进京赶考的盘缠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嘛!” 何书生点点头,敬了他一杯:“兄台所言甚是!届时你我兄弟同登金榜,晋身官场,我看那沈环再神气什么!” “没错!到时候我要把他加在咱们兄弟身上的屈辱加倍讨回来!” 想到自己身穿官服头戴乌纱帽,对着已经入了贱籍的沈环百般羞辱,朱书生的脸上满是快意……可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的声音把朱何二人给吓了一跳! “恐怕你没这个机会了!” 第九十七章黄牛 面对从天而降的捕快们,朱何顿时二人吓了一跳!而邢捕头刚才说的那句话却更是让他们有点稀里糊涂…… 朱书生稍稍镇定了下来,“原来是邢捕头,不知邢捕头您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见着朱书生问自己,邢捕头立刻认定这家伙其实是在装蒜,冷哼一声,“怎么?你难道不明白?不明白没关系,一会你就知道了!把这两个家伙给我带走!” “哎!你们想干什么!” 朱何二人见捕快们来抓他们,顿时急了!他们本想反抗,可奈何二人手无缚鸡之力,被两个高大的捕快跟提小鸡似的直接提出了门外…… 桌上的米酒撒了一地,朱书生一边挣扎,一边对邢捕头厉声大叫,“我乃功名之身,汝等莽夫为何抓我!我要上报州府……” 来到屋外,朱书生的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不远处自己的屋子被捕快围了个水泄不通,看着捕快们从屋子里押出来的人,朱书生的脸色一变,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妙…… 不久后朱书生脸色彻底白了,只见捕快们或搀或扶或抬,带着一个个骨瘦如柴的孩子从自己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见朱书生变得一声不吭,邢捕头冷笑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刚才不是说要上报州府吗?那行啊,你不妨把这件事也一起报到州府?” “这我真的不清楚啊!”朱书生叫道。 “人就在你家里住着,你跟我说你不知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见朱书生还在抵赖,邢捕头有点不耐烦了,“行了行了,有什么话你到公堂上去说吧!你在这瞎叫也没什么用!” 就在邢捕头带着人离开了以后,叶飞雪从朱书生的家里走了出来,昨夜她跟踪到这里以后,就发现屋子里这些恶人正打算对关在柴房里的孩子们动手,叶飞雪及时制服了他们,为了以防万一,她找到了蒋大力的家,让他去往县衙报信,自己则留在这里看守他们,直到捕快们到来,将在这里的所有人一网打尽。 李家…… 沈环坐在院中,一杯接一杯的喝着茶,大家都知道他这是有心事,然而所有人却都没有去问,他的心事其实大家都知道,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因为甜甜! 作为这件案子的幸存者之一,甜甜可以说是本案最关键的人证之一,如果有她在场,这件案子无论换成是谁来审都可以说是水到渠成!但大家同时也都明白,这对甜甜来说真的太难太难了…… 书吏看到邢捕头带着一群人回来了,赶紧派人去通知了沈环,听着报信的衙役告知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已安排妥当以后,沈环慢慢地站了起来,看了一眼甜甜的房间,跟着衙役离开了,他最终还是决定不甜甜再卷进这个噩梦之中! 换好了一身青色官服,沈环端坐在大堂之上,拍下惊堂木,升堂了。 衙门口鼓声震天,不多时衙门口就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群众,这几天衙门的动静那么大,有心之人早就留意了,再加上今天早上看捕快们呼啦啦地出动,他们知道肯定是有案子了! 经过前面几桩案子的沉淀,江阴城里的百姓们基本上都知道,看沈环破案子就跟听说书一般,所以早早地就有人占好了位置,甚至有几个当起了黄牛卖自个的位子。 门口的人群中,有两个人拼命想要往前挤,奈何人太多,根本挤不进去,就在这个时候有个黄牛认出了他们两个。 “咦?你们两个还没走啊?” 那两人实在记不得眼前跟他们说话的这个人到底是谁了,只好编了个理由说道:“这次掌柜的交办的货物比较多,所以就多耽搁了几天。” “原来是这样,我看你们也想看热闹是不是?我这有位子,只要十文钱!” “额~” 那两人面面相觑,他们活这么长还真没见过在县衙门口占位子拿来卖的!两人将信将疑地掏了钱买了两个位子,只见在拥挤的人群中黄牛早已安排好了人手,带着他们顺利的挤到了第一排! 此刻堂威喊过,邢捕头带着一大群人来到了大堂之上,但由于人数实在太多,还有好多只能站在了大堂外面的空地之上。 朱书生和何书生两个人被捕快们扔到了地上,痛得他们揉了下屁股,可下一刻当他们看到了身穿官服的沈环时,两人顿时仿佛就像见了鬼一样! “怎么是你?”朱何二人齐声惊呼! 沈环并没有回答他们,甚至根本连看都没有看他们,而是对着老鸨沉声说道:“陈妈妈,几日不见这耳朵是怎么回事啊?” 老鸨一言不发,自从她被捕头从密室之中揪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完了…… “好了,事到如今,我想你也没什么可说的,本官恨不得现在就将你枭首示众!不过既然来到了这大堂之上,这一步是无论如何也省不掉的!你既然不想说,那本官也不勉强你,就由本官来替你说吧!” “本案起于五月初七,那天,有一个孩子倒在了李家门口,李氏夫妇把她救回家中,发现这个孩子身上满是伤痕,已经奄奄一息,请来了钱大夫治疗,总算转危为安!然而在那孩子的口中,李氏夫妇二人却得知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那女童说有一伙强人在各地拐卖幼童,为他们乞讨谋利,为了博取好心人的同情,甚至不惜残害幼童,真的恶毒至极!此女童历经磨难总算在别人的帮助下逃出生天,然而此举也引发你们内心的恐惧!你们为了灭口甚至杀害了那个帮助女童逃跑同伴!” “几天后,一具尸体出现在蒋家村村民,蒋大力家的水田之中!经过本官堪验,死者死亡的时间与女童逃跑的时间吻合!经过对女童询问,发现死者与帮助她逃出魔掌的那个同伴的相貌特征衣着服饰完全相同!” “无独有偶!前日,李家家眷在带这位女童上街游玩之时,恰好在春花楼门口碰到了将其行凶拐卖的凶犯之一曹九,该女童因心生恐惧而致大病,本官借此机会细查之下才知其中原委!这才终于使你们的恶行暴于这朗朗乾坤之下!来啊!带曹九上堂!” 第九十八章缺陷 沈环拍下惊堂木,让衙役将曹九带上了公堂,而曹九就是那个刀疤脸!此人一带上公堂,那一尺长的刀疤再加上那凶神恶煞的面容,顿时把围观的群众吓退了好几步!虽然以貌取人并不科学,但是这个人无论是从哪里看都给人一种不是什么好人的感觉。 “跪下!”沈环重重地一拍桌面,让衙役把曹九给摁跪了下来。 大宋年间,现如今的审案程序远远没有后世明清时代来得严苛,哪怕是穷凶极恶的罪人也不用在公堂之上下跪,可今天沈环却这么做了,其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心里此时在冒火! “曹九!本官问你,是谁指使你杀害死者,并将其埋尸的?”沈环向着曹九问道。 “是老鸨陈妈妈……” 曹九自昨天落网之后就一直被关在牢里,钱乙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就赶到了牢里去“探望”了他。 有人说医者仁心,但医生一旦发起火来那比寻常人还要可怕的多!昨天夜里,钱乙使出了他那出神入化地的金针之术,人体的所有穴位中哪里最疼最痛苦他就扎哪里,那种滋味简直比凌迟也好不了多少…… 为了不再受这种折磨,曹九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一股脑地全都说了出来…… 在许多年以前,曹九和几个同伙就是以拐卖人口维生的,一开始他们几个人还不算太过分,只是把人口拐卖到需要娶妻或者无子的人家。但就在几年前的一天,他们拐卖人口到了江阴,巧合之下认识了春花楼的老板陈妈妈…… 春花楼是本地最大的青楼,虽然规模比不上州府大城,却也不遑多让!特别是其中的妓女,有些更是丝毫不差!甚至尤有过之! 一开始曹九并不知晓这是怎么回事,但自从和陈妈妈合为一伙后他也终于明白了,原来陈妈妈其实自己也是做他们这档子生意的!并且做的比他们还要大! 陈妈妈不仅从各地的人贩子手中购买人口,而且自己也有一伙人去做这样的事情!他们从各地拐来人口,挑选比较有价值的女性经过豢养**后进入妓院,而另一些卖不掉的“边角料”则被他们打致残废,为他们乞讨要钱…… 听着曹九讲出来的事实,老鸨一下子就急了,矢口否认道:“别听他胡说!我根本就不认识此人!这完全就是诬陷!” “诬陷?这些人都是昨夜从你春花楼走出来,被我们当场擒获的,事实俱在!如何称得上诬陷?!” 听着沈环的质问,老鸨似是早就想好了一般,“沈公子,我是开青楼的,每天在我们那进出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前几日沈公子您自己也还去过呢!难不成沈公子您也是我的同伙不成?” 老鸨此话说得极有底气,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沈环冷哼一声,冷笑道:“说得也不错!单凭这一点确实有点强词夺理!这样,我再让你见一个人!传!蔡书辉问话!” 不久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在衙役的带领下走上公堂,看到那书生,围观的人群中有些春花楼里的常客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个人不就是那个一直到春花楼捣乱的那个书生嘛! “学生蔡书辉见过太爷。” 蔡书辉对着沈环行了一礼,站在了公堂之上。看着身旁的蔡书辉,老鸨不禁心中一抖,暗骂一声“废物!她现在是恨透了那个去行刺的刺客,居然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搞不定! “蔡书辉,你方才也听到了,此刻大堂之外有人认出你经常出没于春花楼,那么我来问你,你究竟是何原因经常到那里去呢?”沈环对着蔡书辉问道。 “学生常去青楼皆是因为学生的妹妹!年前,家妹外出探亲,年后也不见归!学生四处寻找之下才发现家妹被人拐卖至青楼!学生知道消息后心急如焚,前去春花楼讨要!可春花楼老鸨却百般抵赖,并说要想为家妹赎身,需拿一万两白银!学生家贫如洗,一万两银子就是几辈子也不可能挣到,无奈之下学生只能日日前去搅闹,以盼能保全家妹清白。” “请问令妹是?”沈环问道。 “家妹就是春花楼今年的新花魁,梦儿。” 蔡书辉的话音一落,围观的人群立刻炸开了锅,他们没想到自己心目中得女神居然是这样沦落到青楼的!有些自诩有情有义的此刻恨不得立刻上去就撕了老鸨! 虽然群情激愤,但仍有几人仍旧保持清醒,其中就有从黄牛手中买了位置的那两个人,只听他们对着沈环高声问道:“梦儿姑娘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但这也只能证明老鸨确有参与拐卖人口,与命案无关。我等二人来时曾听人说起过此案,尸体当时是在村民蒋大力家的水田里发现的,既然如此,为何不见他到堂申辩?若说蒋大力与此案无关,那尸体又为何会出现在他家的水田里呢?” 寻着声音望去,沈环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人,或许是上次给自己的印象比较深刻,沈环立刻就认出了他们,“原来是二位老哥,二位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来……” 沈环起身离开案桌,走到堂中继续说道:“正如方才那二位老哥所说,没错!起先我也很疑惑,死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蒋大力家的水田里?也想过会不会是故意栽赃?然而在查遍了与蒋大力有关的所有人,不要说是仇人,就连平时和他吵嘴的人都没有!就在这个时候第二具尸体出现了,这具尸体也和上一个死者一样,也是出现在人家的水田之中。这两位死者都是在农户家的水田里发现的,按理说凶手在杀人之后,应该找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弃尸,可凶手为什么会选择把人埋在水田里呢?要知道这几天可是农忙时节,埋在那里的尸体用不了一天就会被别人发现,这另我十分不解!直到一个人的出现,这才让我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人就是蔡书辉!” “啊?”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不解地声音,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又扯到蔡书辉的身上去了?看他们这样,沈环也不再卖关子,继续说道:“大家方才不是在问尸体是怎么出现在水田里的对吗?其实这一切都是蔡书辉做的,是他将尸体从原本的埋尸地点移到了蒋大力家的水田里!” 沈环的话再次让人群炸了锅,见他们如此,沈环从桌案上取来了几根麻线,说道:“这是我在蒋大力家门口发现的,当日我在现场的时候曾经问过蒋大力母子,他们说半夜之时曾有人经过他们家门口,还打碎了一个罐子!其实那个人就是蔡书辉,这就是他当时在移尸的时候碰在架子上被勾下来的。” 沈环让蔡书辉将衣服脱了下来,与之前的那几根麻线放在了一起,送到了围观群众的面前,果然如他所说的一样,这两样的质地和颜色完全一致!甚至断裂处的长度也完全符合! 看过了物证,又是那二人提出了疑问,“先等一下,小县令,即便是像你刚才所说,是蔡书辉移动的尸体,可就凭他一个书生怎么可能做得到?况且我听说在发现第二具尸体的时候你曾说过,埋尸的人至少有两三个人!” 面对二人的疑问,沈环微微一笑,“二位老哥问得不错!当凭蔡书辉当然不可能!他也是有同伙的!来啊!带蒋大力!” “啊?”听着沈环要传蒋大力,人群一时又有些懵了…… 看着老老实实地蒋大力被带上了公堂,沈环走到他的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蒋大力,我原先认为像你这样的老实人是不会说谎的,可真要骗起人来你可比那些油嘴滑舌之人更厉害!不知你还记得当时我们的对话吗?当时你母亲曾告诉我半夜她起床喝水,曾听到有人在外面走动,并且打碎了一个腌菜罐子对吗?夜深人静,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都能听到的动静你居然没听到,还是第二天你母亲告诉你之后才知道的,这正常吗?第二,尸体是在你们家水田里被发现的,你们家距离田地虽说不远,但也不是必经之路,乡村不比城市,完全可以选择更加隐蔽的路线去抛尸!杀人移尸这种事情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撞破发现!如果我是凶手的话,我绝不会冒着风险带着尸体从你们家门前经过!也不会将尸体埋在你们家的水田里!然而最终我却发现这两件事居然十分巧合地都被你给碰上了!当时我就断定你在撒谎!” “虽然当时我对你为什么要撒谎并不清楚,但我却知道你并不是凶手,否则你也不会选择把尸体埋在自己家的田里!可凡事必有因果,当我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蔡书辉的出现让我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当日我去找梦儿姑娘,十分巧合的是在我之后不久蔡书辉便也出现在了青楼中,当日蔡书辉穿的就是这身衣服,我惊讶地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居然与从你们家发现那几根麻线上的布料完全一致!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一切所谓的巧合其实并不是巧合!而是你们早就已经计划好的!其目的就是要引起我的注意,让我知道这件命案与春花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可是如此?” 听完沈环的讲述,蔡书辉十分抱歉地行了一礼,说道:“不错,自从家妹落入他们的手中,学生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如何才能把她救出来,奈何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根本斗不过他们,只好出此下策……” 沈环问道:“其实你们这么做还有一层意思,你们是想告诉我这群歹人其实就藏在这附近的几个村子里对不对?所以你才会在我见到你的那天一下子就把我认了出来。” “没错,我一直在关注着这件案子的发展。”蔡书辉确认道。 “可你又怕跟我扯上关系,会使他们对你们不利,所以你才假装与我萍水相逢对不对?” 心思被沈环点破,蔡书辉脸上有点红,沈环并没有怪他的意思,这也是人之常情。 沈环又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他们躲在这附近的这几个村子的呢?” 蔡书辉长长一叹,告诉沈环这是在梦儿偷听老鸨他们谈话之后偷偷告诉自己的,不过他也同时很好奇沈环是怎么猜出来这些人就藏在这附近的,毕竟他们提示地并不明显。 沈环哈哈一笑,告诉蔡书辉这其实也是偶然!他想起了当日案发后他去验尸准备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宋石和孙丹菲两个人在争吵到底向左走还是向右走,沈环告诉他们可以两条路一起走!而后来当他看到蚂蚁们搬着糖葫芦的碎片回蚁巢的时候,突然想到了还有第四种走法,那就是往回走! 所有人都知道过了这三个村子就是长江渡头,当老鸨的同伙发现官府已经贴出了告示,通知两岸附近的衙门注意他们这一伙人的时候,便立刻改变了主意!他们人数众多,目标十分显眼,而且无论他们怎么赶是快不过通过快马传递的衙门公文!若是按原计划如果强行过江的话,可能刚一踏上对岸的地面就会面临着衙门的围捕!所以他们决定不如往回走,住在这几个村子当中!有道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那里距离案发现场并不远!衙门既然已经来过肯定不会再来第二遍!等到风声稍过,他们就可以溜之大吉!本来这个计划不错,可惜的是事情被梦儿听了去,就这样功亏一篑…… “有件事我想一下,你与蒋大力一家是什么关系?为何他们会不惜冒着囹圄之灾也要帮你?”沈环对着蔡书辉问道。 蔡书辉答道:“蒋家与我们家是表亲,大力哥的母亲是我姨母。我们几人从小就一起长大,这些年也是大力哥在照顾我们,不然我们兄妹早就饿死了……” “原来如此……” 最后的疑惑解开,沈环把目光又放回到了老鸨的身上,他让人取来一根皮鞭和一条木棒,继续说道:“这两件东西都是在春花楼的暗室中发现的。首先我们可以确定,死者死前受到过毒打,在通过和死者身上遗留下来的伤痕比对后,我确定造成这些伤痕就是这根鞭子。这根木棒也与第一位死者后脑处的伤口形状完全一致!在暗室,我们还发现了里面有很多的血迹,我想,这就是你们用来折磨和杀人的地方吧?” “还有!” 沈环拿出一片橡树叶,继续说道:“这是一片橡树的叶子,在我们这橡树并不常见,这片树叶是在死者的发间被发现的,被一起盖在了泥土中,然而在死者被发现的附近却并没有橡树,经过我们多方查找,终于在长江边上的一个芦苇荡子里找到了那棵橡树!而那里就是死者第一次被埋葬的地方,在那里,我们还找到了整整十五具尸骨!” 衙役们抬着一张张担架放在了院中,有几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散发着难闻的恶臭,把在门口围观的群众逼出了好远。有些细心的群众发现,虽然有白布盖着,但这些尸骨并不长,看起来应该都是些半大的孩子!看得让人触目惊心! “除此之外,我还有另一样铁证!” 沈环取来一只小杯子,里面装着的是两颗小小的断牙,他把断牙端到刀疤脸曹九的面前,说道:“这两颗断牙一颗是我在死者小得的喉咙里发现的,另一颗是在你们后院的门缝里发现的,我经过检验,这颗断牙也同样属于死者小得!来啊,把曹九的衣服脱下来!” 沈环一声令下,衙役们一拥而上把曹九直接脱了个精光,沈环让衙役们把曹九的右脚给抬了起来,指着踝关节的一处齿痕,对着人群说道:“我们大家都知道,所有的东西都有不一样的地方,哪怕是家家户户都有的擀面杖,拿出来也有长有短有粗有细,牙齿同样也是如此,我这里有从死者口中倒铸下来的牙齿模型,我们现在就来看看结果究竟是怎么样的!” 说完,沈环小心地把两颗断牙镶嵌在了牙齿模型中,并且将模型以咬合的状态咬在了曹九脚踝处的齿痕上,众人惊讶地发现事情果然如沈环所说,这两样东西完全一致!此刻,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一副情形,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被曹九打倒在地,在无法与之抗衡的情况下,下男孩死死地咬住了曹九的脚踝。吃痛之下,曹九顺手抡起了手边的木棒,吵着小男孩重重地打了过去! 两颗牙齿被打断了,然而小男孩却仍然没有松口,狂怒之下,曹九完全失去了理智,手中的木棒狠狠地砸向了他的后脑,随着骨骼的碎裂之声,小男孩的嘴终于松开了,可也就在那一刻,小男孩也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沈环看着老鸨和一众人犯,沉声说道:“我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找到那间暗室对不对?陈妈妈,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到春花楼去的那个时候吗?当时我在梦儿姑娘的房间曾经问过你,那扇窗户为什么要封死?你当时告诉我说是因为有人每天偷窥梦儿姑娘的缘故,所以你才会把窗户封死对吗?可我从春花楼内出来到后面看过之后就知道你是在撒谎!那扇窗户并没有正对着任何人家,而你们后面就是宜春茶社的侧面,他们那边只有墙壁没有窗户!而且不管是从宜春茶社里面还是附近的几乎人家,都完全看不到那扇窗户里面的情形!一扇窗户,既然不可能被人看到里面的情形,那么封起来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因为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此话说得老鸨一脸死灰,到此刻她已想不出任何辩解之词,看得她如此,沈环知道大局已定,可偏偏就在他即将宣判的时候,却还是出了乱子! “小县令,我等有一事不明,既然此案的起因乃是一女童,那为何今日不见那女童上堂作证呢?还有那个梦儿姑娘,她也是本案最重要的证人,她为何也不在场?” 又是那两个人,他们的话让沈环的脸色瞬间一沉!他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这件案子从表面上来看的确铁证如山,可这里面偏偏有着一个重大的缺陷!那就是人证!无论蒋大力和蔡书辉如何说,他们也并不是本案的第一诉讼人!只有物证没有人证,很有可能就会被人说成是栽赃陷害! 似乎是应验了这句话,老鸨见沈环不说话,心中惧意稍减,强撑着站起来,言辞具厉地说道:“原来太爷并没有真凭实据,莫不是太爷为了破这桩无头案,所以才找了这些子虚乌有的证据,来栽赃陷害我们吧?为的就是找几个替死鬼,好糊弄朝廷!” 见她咄咄逼人的模样,沈环很不甘心,“怎么事实俱在,你还想不承认不成?” “若没有人证,我们死也不服!” “对!没有证据,我们死也不服!”许多人跟着林妈妈一起喊了起来,这些人都是他们一伙的,他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罪行坐实,即使不死,恐怕也要老死在大牢里了。既然如此为何不博一把? 沈环脸色铁青,“好!既然你们想要人证,那我就给你们!陈妈妈,我想你应该还记得你们春花楼的头牌梦儿姑娘吧?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她没死!” “什么她没死?!”老鸨很是震惊! “没错,我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个暗室,怎么可能不派人监视?实话告诉你,梦儿姑娘那天晚上是假死,我们在跟着你们找到埋尸之地之后就把她救了回来,现在她正在钱大夫的药铺里疗伤!等她伤势恢复,我会让她来一一指认你们!到时候看你们再如何狡辩!” 自从梦儿被就回来以后,她就一直昏迷着,事到如今沈环也只能先行退堂,等待梦儿康复以后再做处置,然而正当他准备退堂的时候,公堂外一个小小的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第九十九章此时此刻 当那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公堂上时,老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沈环看到甜甜出现在公堂之上也是吃了一惊,赶紧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你来这干什么?” “大哥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逃避的,刚才我在外面都听到了……”甜甜的双眼之中满是悲伤,当初她在见到小得尸体的那一刹那就已有所感觉,现在终于得到了确认。 “……” 看着甜甜的眼睛,有些话沈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甜甜松开了沈环的手,一步步走到老鸨面前,由于长期的虐待,甜甜依旧对老鸨有着深深的畏惧,就连小小的身子也在不住地颤抖,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来到了老鸨的面前,指着老鸨对着这里的所有人大声说道:“我就是那个侥幸逃出来的那个小女孩!就是她把我拐走了!还逼迫我们去要饭,如果要不到钱,就要被她打!” 甜甜的指控无疑是最有力的证言,可老鸨此时却似依旧不死心,仍然对着沈环强行顽辨道:“冤枉!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孩子!肯定是你,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孩子来冤枉我!” 老鸨的话音刚落,甜甜自行解开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自己幼小的背脊,只见瘦弱的背脊上满是大大小小伤痕,如同一条条蚯蚓一样盘踞在上面!虽然创口已经愈合,但这些伤疤依旧是不可避免地永远留了下来!门外围观的群众,看着甜甜身上的伤痕顿时一阵惊呼,这些伤痕即便是像自己这样的成年人单是这样看着就能感到疼痛!根本无法想象这居然会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身上! 沈环把甜甜的衣服穿好,让她站到一旁,对着老鸨说道:“这些伤痕和两个死者身上的伤痕是一模一样的!” “不,我不认识她,都是你在冤枉我!” 见着老鸨依旧抵死不认,沈环心中的怒气也被彻底撩了起来,“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在顽辨!如果你不认识她,那么我把那些从你那边救出来的那些孩子们带上来!让他们认一认到底认不认识她!” “来啊!都给我带上来!” 沈环拍下惊堂木,十来个蓬头垢面遍体鳞伤的孩子在衙役们的搀扶下艰难地走上大堂,他们和甜甜一样,一看到老鸨的时候害怕地浑身发抖,根本就不敢从她身边过,然而当他们看到站在公堂之上的甜甜,顿时一个个又兴奋了起来。 “甜甜,你真的逃出去了?你没事吧?小得呢?”这些孩子七嘴八舌地问着。 “阿海哥哥,阿朱姐姐,小青妹妹,你们都没事!真太好了!” 孩子们见到甜甜一个个都很高兴,虽然有老鸨和曹九他们隔在了中间,使他们无法接触在一起,但这种无比怪异的场面却十分清晰地表达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让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如果你还不死心,你可以接着喊……” 老鸨的数次抵赖已经让沈环快要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他脸色阴沉地看着老鸨,甚至决定如果她还要继续狡辩的话,就别怪自己不客气!直接上大刑打到她招为止! 心里的天平被彻底压垮,老鸨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沈环见状也不再啰嗦,开始宣判,“本案至案发至此现已查明,春花楼众人与老鸨陈氏勾结拐卖幼童,非法谋利残害人命,手段恶毒,人神共愤!春花楼龟公韩忠、打手曹九为其帮凶,残害数名**,禽兽不如,且妄图逃离,咆哮公堂拒不认罪,罪加一等!现判处尔等腰斩!众打手为其帮凶,手段残忍,杀死数名妇女幼童,判处斩刑!众妓女虽多为胁迫,然贪生怕事,拒不报官,以致凶犯变本加厉残害百姓,但姑念其情有可原判处三年监禁!此以上判决上报刑部核准,秋后执行!” 听到沈环的判决,逃过死刑的妓女们则是有种死后余生的感觉,虽然要吃三年牢饭,但总算活了下来。而老鸨、龟公和曹九峰一干打手,则是被吓得跪地求饶,哭求沈环网开一面饶他们一命。 沈环看着他们,沉默了许久才问道:“你们有孩子吗?” “没有……” 老鸨的话方一出口,只听一声惊堂木重重地拍了下去,如同九天神雷,回响在大堂之上久久不曾散去…… 沈环慢慢地站起身身来,眼中满是精光,此时在一旁听审所有人,纷纷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临时知县,而是一位真正身着紫衣洗冤禁暴的提刑官! “是啊!其实想想也知道你们应该没有孩子,否则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呢?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你们的孩子受到这样的虐待,你们会怎么想,怎么做?饶命?此时此刻你们现在居然还有脸求饶命?!此时此刻你们居然还想着网开一面?!当你们杀死那些无辜的孩子时你们想过饶命吗?!当你们毒打那些无辜的孩子的时候你们想过饶命吗?!当你们残害那些可怜的女子时你们想过饶命吗?!只要当时你们下手的时候脑海里但分闪过饶命二字,你们如何下得去这毒手?!现在居然还想着饶命?你们有这个资格吗!现在沈某若是饶了你们,那不仅是国法难容!更是天理不容!” “春花楼老鸨陈氏听着!你为此案元凶首恶!拐卖幼童!逼良为娼!草菅人命?屡犯血案!手段残忍恶毒,罄竹难书!依大宋律例判处……” 沈环咬着两个字,大声道:“凌迟!” 听到凌迟两个字,老鸨的脸上满是惊恐!整个人顿时僵在了那里,就这么直直倒在了地上屎尿流了一地,衙役们见状也不再啰嗦,直接把她连带着刀疤脸和龟公他们这群打手给拖回了大牢之中…… 众人看到这里,都觉得应该是审完了,可正当他们一个个正打算离开时,却又听见了惊堂木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沈环对着堂下站着的朱何二人问道:“朱公子、何公子,你们这就打算走了吗?” 朱何二人,回过头来,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这不都审完了吗?” “我说审完了吗?事到如今,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沈环反问道。 朱书生听他这么一说,脸色一变,他当然知道沈环到底是什么意思,沉声说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环看他那模样,显然是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既然你明白我想说什么,那我们就不饶弯子了,当时我问你们有没有可疑的人物出现在村子里,你们却瞒而不报!以至于凶手逍遥法外这么多天!甚至差点害得有人因此白白丢了性命!你们二位也是读书人,现在请你们告诉我按大宋刑律,包藏罪犯该处以何种刑罚?” 此话说得朱书生脸色一变,“姓沈的!你最好别得寸进尺!你别忘了,你与我们一样只是个秀才,只是刘知县临时让你顶替知县一职而已,你有何权审我?你若放了我们还自罢了,否则我们告上朝廷,告你一个假冒朝廷命官之罪!” 看着朱书生的脸上的威胁之色,沈环冷冷一笑,“哼!用不着你来提醒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想告你随意,可现在知县大印在我手中,你可以问问这大堂外的所有人,有人看到我假冒朝廷命官了吗?” 似是在配合着沈环,只听门外的百姓们纷纷叫道:“沈公子什么冒充了,他不就是县太爷么?” “就是,你们俩算哪根葱,到这来装?你们也不打听打听?” “这有些人哪就是读书读傻了,什么都不懂,真是……” “呸!还读书人呢!别丢那脸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乡亲们的话让朱书生气得不行,但他同时也明白这些人是摆明了是包庇沈环!就算是自己告上朝廷,没有证据,仅凭自己的一面之词,是绝对不可能有人会相信他的!弄不好会落个诬告的罪名…… 朱书生很不甘心,这件事情如果传了出去,那么他“一世英明”就会毁于一旦!他不停地在想着有什么办法来化解这个危机,但沈环却不想再给他机会了! 只听沈环对着朱书生冷笑道:“我倒是忘了,朱兄所学的大多是孔圣名言,对刑狱可能不太熟悉,那就让我来帮朱兄吧!大宋刑律,包藏罪犯,知情不报,一律该判一年监禁!念你们并不知其内情,判重打一十大板!” 沈环方才得话朱书生似乎听得不是很明白,直到沈环把令箭抛落,衙役们正要来抓自己的时候,朱书生这才反应过来! 他是一个读书人,自有自己的傲气,若是罚银赔礼什么的也就算了,可若是让他扒光了屁股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板子,那就等于是在羞辱自己一般!简直比当街被人打耳光还要丢人! “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朱书生连连大吼,可衙役们却根本不为所动,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抓了起来,摁倒在板凳上,扒下裤子抄起水火棍噼里啪啦就打了下去,因为通过刚才的事情,衙役们也对他们完全没有了任何好感!虽然这一十大板并不多,但板板到骨,打得十分用力,不一会二人的屁股就开了花。 大堂外,有一些从蒋家村特地赶过来看热闹的村民看到到了这一幕,也是纷纷暗道痛快!平日里这两个仗着自己肚子里有点墨水,整天用鼻子看人,对他们可没少羞辱,神气地就像自己已经是官老爷了一样!现如今落得这个下场!真是令人解气!有些人快意地往地上吐了口水,骂了两个字,“活该!” 第一百章有些事情无法逃避 一十大板很快就过去了,沈环没有再理他们两个,拉着甜甜就离开了县衙,围观的群众也渐渐散去,只留下了光着屁股在那里疼得直哼哼的朱何二人。 由于伤得不轻,二人试了几次没有爬起来,就在这时他们看到门口站着自己村子里的邻居,顿觉大喜过望! 朱书生对他们大声喊道:“赶紧把我们俩扶起来!不!还不快找个东西把我们给抬回去!” 听着朱书生的话,蒋家村的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楞是一个人都没有动!见他们如此朱书生大为光火!忍不住骂道:“都他娘的眼瞎啦!赶紧过来!” 村民们听到这话两眼一翻,一个个皆如同看白痴似的看着他,本来看着乡里乡亲的面上,他们是想去帮一把的,好歹也是一个村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可这家伙偏偏脑子里长了屎!到了这个地步还是这般盛气凌人,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一般!村民们仅剩的这一点同情心顿时消失不见,纷纷离开了这里,任凭朱书生如何叫喊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他们…… 朱书生的心里很是恼怒,却没有什么办法,看了看两边正在打扫大堂的衙役,只好暂时服了软,对他们说道:“差大哥,能不能找个轿子帮我们抬回去?我们实在是没办法走了呀!” 自己已经服软,可人家却不买账,衙役们根本就不鸟他,仍旧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情,朱书生很想发火,但看到这群“凶神恶煞”又只好忍住了,这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可就是拜他们所赐,哪里再敢发横? 就在朱书生一筹莫展之际,此时一双大脚出现在他的面前,大脚上散发着的脚气味甚至透过鞋子还能闻得出来,熏得他直想吐!抬头一看,这双臭脚的主人正是邢捕头! 邢捕头蹲下身来,笑着问道:“朱公子,是不是想让人帮忙把你们送回去呀?” 朱书生看着他满脸温和的笑意,不像是在开玩笑,顿时一喜,“捕头大哥你要是帮我们送回去,日后必有回报!” “不不不!哪里敢!朱公子与何公子才高八斗,日后金榜高中,那就是官老爷了,我们哪里敢求回报呢!” 听着邢捕头这番话,朱何二人的心里如同春风拂过,十分受用!仿佛连屁股上的伤痛都好了许多,“哪里话!捕头大哥!日后待我二人衣锦还乡,必定少不了捕头大哥的好处!” “别!千万别!这可折煞我们了!” 邢捕头话风一转,“要不现在就报了吧!一人十两!怎么样?” 看着画风突变的邢捕头,朱何二人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何书生才怯生生地问道:“捕头大哥,十两是不是太多了点?我们还要留着一些盘缠进京赶考去呢。” “嫌多啊?那好吧,你们就从这爬回去吧,运气好的话估计能在两天内爬到家!” 邢捕头说完就要走,朱书生赶紧拉住了他的脚脖子,连忙说道:“我们答应!十两就十两!赶紧给我们找个软轿吧!” 朱书生满脸的苦涩,他是真不想抱这双臭脚,可是现在没法子,真要爬回去不说两天内能不能到家,就算到了家估计屁股上都已经化脓发炎了,那时候可就不是十两银子的事了,而是小命能不能保住的问题了! 邢捕头见他们答应了,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对着弟兄们耳语了几句,捕快们接到了指示,赶紧行动了起来。 得到了好处的邢捕头此刻又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意,赶紧把二人扶了起来,拍去了他们身上的泥土,笑着表示软轿一会就到!然而当捕快们抬着“轿子”来到二人面前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这哪里是轿子!明明只是用两块木板做成的担架!而且这木板上还散发着一种莫名的臭味,十分地难闻! 何书生眨巴着眼,“不是说好是软轿吗?” “哦!对了!差点忘了!” 邢捕头一拍脑门,仿佛想起来什么,赶紧跑到了后堂,抱着一大堆小麦秸秆出来,就这么直接散乱地铺在木板上,随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捕头大哥,你不要跟我说,这就是你说的软轿!”看着这“软轿”朱书生仿佛感受到了侮辱,脸上有些不悦。 “对啊,没错啊!这就是软轿啊,你看还铺上了秸秆,够软了吧!不过听朱公子话,想必是不太满意啊?没关系,不满意可以不坐!”邢捕头根本不为所动,一副吃定他的样子。 朱书生听罢虽是恨得咬牙切齿,但思前想后还是趴了上去,邢捕头见他如此,咧了咧嘴,对着兄弟们说道:“行了!走了啊,弟兄们路上看着点路,脚底下都稳当点别把两位公子疼着了!” 邢捕头这话听起来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可捕快们却都听明白了!自离开衙门以后,他们就没走过稳当的地!这一路上把朱何二人给颠得眼泪都快留下来了,好不容易到了家,二人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艰难地爬回了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一般…… 待他们稍缓一点,邢捕头又站了出来,问道:“朱公子,何公子,承惠二十两白银,不知现在可否结账啊?” 经过这一路的折腾,朱书生哪里再敢说一个字,赶紧从床头柜上拿出一个锦袋子,找出二十两银子,打发他们走! 临走时透过门窗,朱书生隐隐听到邢捕头他们的谈话,他们这才知道,感情这抬他们回来的那两块木板其实是衙门里停尸房里用来停放尸体的木板!这让他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件事经过村民们传颂,很快就传遍了十里八乡,两人成了活生生的反面教材,都在嘲笑他们,如果不是蒋家村的老村长怕影响了自己村子的名声发了句话,恐怕这两人的臭名真要传遍整个江阴了。 此后,这件事成了朱书生的一个心结,对沈环更加憎恨!发誓一定要报这“血海深仇”! 此刻,江阴城李家…… 众人他们刚一到门口,甜甜就倒了下来,沈环摸了摸她的额头,入手烫得吓人! 赶紧把人抱进了屋中,沈环让人拿来了湿毛巾敷在了她的额头上给她降温,这次甜甜的病势比较急,钱乙匆匆洗了把手便拿出金针就扎了下去,打算先把热退了再说…… 随着热度渐渐褪下,甜甜的呼吸渐渐地变得均匀,沉沉地睡了过去,众人看着她的呼吸,这才放下心来。 “不是说让你们不要带甜甜去吗?你看现在又病成这样!” 众人看着钱乙阴沉的脸色似是在责怪,无奈之下孙丹菲只好把宋石这个替死鬼给推了出来,向他们解释道:“其实不是我们带甜甜去的,而是甜甜自己要去。” “为什么?” “不知道,只是当时我们拦不住她,她说如果我们不带她去,她就自己一个去。” 沈环听到这话,不由得想到了一句名言,那就是,“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逃避的。” 或许正如这句话里所说的一样,小得的死她早晚都会知道,而她所能做的就是让真凶伏法!因为也只有这样,她才对得起小得!对得起那些曾经帮助她的那些小伙伴们! 此刻,熟睡中的甜甜发出几声呓语,嘴角边也露出了几分似有似无的笑容,或许在梦中她终于和她的小得哥哥相遇了…… 第一百零一章启程 睡梦中,甜甜又好像梦到了什么,又发出了几声呓语,众人反复听了几遍,发现甜甜却是在呼唤着自己的爹娘…… 看着甜甜稚嫩的脸庞,众人的心头很是复杂,沉默了许久,沈环对着众人说道:“等甜甜病好了以后,咱们就去开封吧……” 十天后…… 沈环家张灯结彩热热闹闹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沈环成亲了,其实今天是他举行冠礼的日子,为了不耽误行程,尽快找到甜甜的父亲,因此他决定提前举行冠礼。 为了这桩大事,大家已经筹备了好几天,李成夫妇早早地就换好了衣服来到村子里,就连刘知县和县衙里的一众人都来了。 吉时将至,爱热闹的孩子们被家长约束了起来,沈环向着父亲的灵位恭恭敬敬地磕了头,又请宋毅夫妇上座,给两位老人敬了茶。再由身为贵宾的李成,由他亲自给沈环加冠取字。 沈环的字李成其实早就想好了,在念完了祝词以后,李成对着他说道:“贤侄,你的字就叫玉澄如何?” “玉澄?” “没错!玉宇澄清,我想这个字再适合你不过!” 李成正色道:“你本聪慧,取这个字意思不用我多说,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今天我依然还想再说一遍!贤侄,你才华横溢,且深谙刑狱之道,经过这一年的时间以来,我想江阴城里的父老乡亲已是有目共睹!如今朝野上下贪污腐败、积弊许久,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拨乱反正,澄清玉宇!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为天下洗冤禁暴,还百姓一片朗朗青天!” 沈环听他这么说,张了张嘴,过了许久这才发出一声苦笑,说道:“李叔,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您也知道我的脾气,我就是一个喜欢随心所欲的人,让我当官这真的有点为难我了……” 李成笑了笑没说话,给他加了冠,整个仪式算是正式结束了,现在就只剩下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吃!席间,钱乙坐在甜甜身边,不停地给她夹菜,仿佛怕她吃不饱一般。 此刻甜甜碗里堆积的饭菜让沈环看得心惊不已,不由得插嘴道:“我说钱大夫,甜甜的身体才刚康复,你让她吃这么多,她能消化得了吗?” 钱乙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事!我心里清楚的很!” 看着甜甜把碗里的一根小青菜给吃掉,钱乙脸上满是笑意,又对着沈环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明天。” “明天?!” 钱乙很是吃惊,“用不着那么着急吧?” 沈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不妥的,甜甜的身体已经无碍,只要路上小心照顾不要太累,不会什么大问题!” 看着钱乙的眼神,沈环突然明白了,其实钱乙是不舍得甜甜而已! 沈环哈哈一笑,道:“钱大夫,这又不是见不到了,我们去京城里找甜甜她父亲而已!到时候找到了,我就把他们父女俩一起带回来,给你做个邻居不就行了!” “这主意不错!沈小子,这回都看你的了!”钱乙开心地敬了他一杯。 沈环放下酒杯,看见孙丹菲心不在焉地波弄着碗里饭粒似是有什么心事,对着她问道:“怎么了丹菲?怎么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没什么,我吃饱了,沈大哥你们慢用。” 见孙丹菲起身想要离开,宋石咽下嘴里的肥肉擦了擦满嘴的油,说道:“没事!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的!” 起先沈环会以为孙丹菲会还嘴,然而让他没有想到,孙丹菲不仅没有还嘴,甚至根本没有看他们一眼。 宋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眨眨眼,强行咽下了自己嘴里的东西,起身跟了上去…… 孙丹菲一个人走到湖边,看着波光嶙峋,一个人静静地出神,宋石坐在她的身边,拿起一块薄石,飞向水面,石块在水面打出了几个涟漪沉了下去。 “你是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没什么,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孙丹菲沉默了许久,又说道:“我就不跟你们去京城了,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啊?”宋石显得很吃惊,问道:“你干嘛不跟我们一起去?京城里多好玩啊!” “你别问了!反正我有我的理由!”孙丹菲显然不想告诉他。 宋石看着她的侧脸,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这样,两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直到夕阳西下…… 傍晚,李成他们正要离开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拿出一个信封对着孙丹菲说道:“孙丫头,前几天有人送来了一封信,是给你的。” “给我的信?” 孙丹菲接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拿着信就回了房,再也没有再出来,宋石看着她那种模样,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心…… 没人知道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李成也没有拆开看过,沈环他们只知道,自从孙丹菲拿到那封信以后,整整哭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沈环和宋石两个人把行礼都搬上了马车,这辆马车是李成送的,里面的空间不小,足够坐下四五个人。而沈环和宋石两人则是充当车夫,轮流在外面赶车,在农村生活多年,像赶车这样的活还难不倒他们。 正当他们装完了车准备走的时候,孙丹菲背着一个包袱出现在他们面前,说道:“我也去。” 宋石听她这么说十分意外:“你不是说你不去吗?” “要你管!我改主意了不行嘛!”说完,便不再理睬他,直接把包袱往马车上一丢,爬了上去。 孙丹菲似乎又回到了原来那大大咧咧的样子,可是就是如此宋石却越发感到不安起来,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 临行前,钱乙他们过来送行,一路送到了江边渡头附近,沈环对着他们说道:“李叔,钱大夫,你们就送到这里吧!再往前就过江了。” 钱乙下了马,对着沈环说道:“你小子办事我一向很放心,但老夫依然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宁愿得罪君子,切莫得罪小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见沈环不太明白,此时李成提醒道:“你还记得蒋家村的朱何二人吗?” “他们?他们怎么了?” 李成说道:“你和他们原本就有宿怨,此次他们又在你手里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丢尽了颜面,我看他们未必会善罢甘休!尤其是那个朱书生,我观其言行,此人乃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此次进京,说不定你们还会碰到,务必要小心他们。” “没事!只要他们敢来!我打得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宋石满不在乎地说道。 钱乙白了他一眼,说道:“最让我们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做事不经脑子,容易冲动,京城可不比其他地方,你可别到处惹事!到时候有你苦果子吃的!” 沈环笑道:“放心吧李叔、钱大夫,我一定好好看着他的不让他到处乱跑!江边风大,您二老赶紧回去吧,别受了风寒!多多保重身体!” “保重……” 渡船渐渐离岸,看着渡船渐行渐远,李成的心头突然有种莫名的担忧…… 而此时在渡头边上的树林中,一道可怕的目光正默默地注视着这里…… 第一百零二章万物有灵 万里长江波涛汹涌,宽阔的水面一望无际,来往的商船和渔船在江面上显得无比渺小,甚至能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身在汪洋大海之中,有些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水系的乘客开心地在甲板上看着滔滔江水,忍不住仰天长啸,声音直达天际…… 沈环无语地看着孙丹菲和宋石两个人,说道:“你们俩怎么也发什么神经?丹菲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这样?咱们都去江边多少次了,还没看腻啊?” “这哪能一样!咱们最多也就在落潮的时候在滩上抓鱼蟹玩,哪有像这般驰骋在风浪之中!” 孙丹菲很是赞同,“就是,看着这滚滚长江有种天高海阔的感觉!” “行行行!随你们吧,你们可站稳一点,别把甜甜给摔着了!” 看着甜甜在宋石肩膀上开心地笑着,沈环也只好随他们去。 此时船老大过来了,对着沈环行了一礼说道:“沈公子、剑神前辈,离靠岸还有一段时辰,不如进船舱小酌一杯如何?” “多谢鲁舵主,请!” 几人进了舱中,分宾主坐下,早已烫好的一杯黄酒下肚,去湿解乏,沈环给众人添上酒,向船老大敬道:“这次能顺利把那些残害幼童的禽兽一举抓获,真是多亏了鲁舵主帮忙!” 船老大是情义盟在江阴码头分舵的舵主,手底下有着几百号人,沈环在对春花楼下手之前曾特意去找他帮忙,让他派手底下的弟兄紧紧地盯着春花楼的那伙歹人。春花楼的那群人人数众多,多亏了有情义盟出手,这才没让一个人漏网。 鲁舵主客气道:“哪里话!沈公子与我盟主是兄弟,那自然也是我的兄弟!为兄弟办事,我们心甘情愿!有什么谢不谢的!” 鲁舵主喝干了杯中酒,又给沈环添上,反敬了回去。 推杯换盏之间,沈环不胜酒力早已是满脸通红,看着鲁舵主仍跟个没事人一样,沈环不禁感慨这铁无双挑手下感情是按酒量来的!这是一个比一个更能喝! 诗晴和叶飞雪看着沈环的眼神渐渐迷迷瞪瞪,顿时齐齐地向鲁舵主瞪了过去,鲁舵主感到背后一阵恶寒,他这时才想起来方才光想着灌沈环酒,竟然忘了还有一尊大神杵在这里!当下讪讪地笑了笑,告罪一声,赶紧退了出去。 由于喝了许多酒,再加上渡船的颠簸,沈环开始感到头晕,一时支撑不住便随便朝着一个方向便躺了下去。此刻,一种沁人心脾的兰花香冲进鼻腔,让人觉得十分地舒适安心,他仿佛觉得自己从嘴里喷出来的酒味都随之减少了许多!随着船只的摇摆,沈环再也抵不住罪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看着躺在自己大腿上的沈环,叶飞雪满脸的柔情,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庞,情不自禁地附下身来,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把他的头轻轻地靠在自己柔软的腹部,让他听着自己的心跳…… 诗晴看到这场景,心里有点吃味,同时又有点悲伤,叶飞雪和她不同,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去表达自己的爱,而叶飞雪只能在这样的时刻展现自己的柔情…… 三人就这么静静地待着,直到沈环快要清醒过来的时候,叶飞雪才把他送进了诗晴的怀中…… 睡了一个多时辰,酒意已经消了大半,睁开双眼就看见了诗晴那绝美的俏脸,闻着她身上的香味,沈环不由得开始情动,正想把咸猪手抓向诗晴胸口的时候,却发现叶飞雪也在这里,吓得他赶紧把爪子给收了回来。 沈环老脸一红,“哈哈,船估计快到了吧?” 见他转移话题,诗晴和叶飞雪不约而同地白了他一眼,看到她们的眼神,沈环老脸更红了,辩解道:“这个,我也是男人嘛!难免嘛,难免嘛!飞雪,你也是男人,你应该也懂的吧?” 诗晴心中暗暗鄙视,“呸!她也是个女人,懂才怪!”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叶飞雪竟然配合地点了点头……这让诗晴十分无语,看样子这个女人还真是无条件地认为自己心上人的话都是对的,百分百的智商直接变成了鸭蛋…… 又在诗晴的怀里赖了一会,沈环爬了起来,喝了一口浓茶,精神好了许多,向着叶飞雪二人问道:“小石头和丹菲呢?这两个家伙不会和甜甜一起在外面玩了这么久吧?甜甜病刚好,可不能着了凉!咱们去看看。” 走出船舱,在甲板上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陆地,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到达。船舷上,甜甜的笑声和宋石、孙丹菲两人的争吵声甚至盖过了江面上呼啸而过的风声。 三人觉得好奇,上前一看,在他们周围摆放着几个竹篓,原来这三个人在看腻了江景,无聊之际来了一出钓鱼比赛!就在沈环他们出仓的那一刻,甜甜手里的钓竿重重地垂了下去,常年在太湖边长大的甜甜意识到大鱼上钩了!鱼上钩的时候会剧烈的挣扎,比拼力气的时候到了!可惜的是甜甜年纪太小,自己根本拉不住鱼竿!见此情形,甜甜赶紧把宋石和孙丹菲叫一起过来帮忙。 三人合力,经过了好一番缠斗,费了九牛二虎的劲才把这条鱼给拉出水面!此时的三人觉得惊奇!合他们三人之力才勉强制服了这条鱼!这鱼究竟有多大? 好奇地探出头去,一看之下,所有人都吓了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一条大鲟鱼!天知道它到底活了多久,竟然跟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孩子一般大!难怪会如此的难缠! 这么大的鱼,凭着这样的鱼竿和鱼线,根本不可能把它拉到水面上来,这下子惊动了船上的所有乘客,一个个都来看热闹!鲁舵主听到消息,拿了一个渔网赶了过来,带着几个兄弟从船上跳了下去,用网网住以后,让十几个兄弟一起拉这才拉到了船上。 大鲟鱼在甲板上乱跳,溅得甜甜一身的水,然而甜甜却非常开心,叉着腰放声大笑,仿佛在告诉着别人这是她自己钓上来的一般! 鲁舵主爬上船,擦了一下脸上的水,感慨地说道:“我打这么多年鱼,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一条!小姑娘真厉害啊!” 孙丹菲笑道:“是啊,我们甜甜当然厉害,不像某个人,一直吹嘘自己多么厉害,却一条小鱼都没钓上来。” 宋石听出她话中的挤兑之意,很是不服气“今天风浪太大,不好钓……” 听着那蹩脚的理由,孙丹菲毫不留情选择了戳穿,“别找那么蹩脚的理由!一个大老爷们说这话也不知道脸红!沈大哥常说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叫人品差不要怪别人!我一个没钓过鱼的都比你钓的多!还从小水边长大的呢!也不嫌丢人!” 沈环他们上前一看,果然在孙丹菲和甜甜的竹篓里都有着几尾大鱼,唯独宋石竹篓里空空如也。宋石一时老脸挂不住,只好躲一旁画圈圈去了…… 挤兑完了宋石,沈环把目光又回到了大鱼身上,顿时却觉得奇怪!在这个年代可没有合金钓竿和金属鱼线,仅仅凭着这种粗糙的鱼竿鱼线,怎么可能钓到这么大一条鱼?再说了,这么大一条鱼这鱼钩也挂不上啊! 上前一看,沈环明白了原因,他发现在大鲟鱼的头部有着一个撞击造成的伤痕,鱼线胡乱地缠在它的身上,看样子应该是这条大鲟鱼不小心被船撞晕了,碰巧被甜甜的鱼线给缠住,尾部正常无法摆动,就这么被拉出的水面,否则凭他们三个人的力气,又怎么可能斗得过这么大的一条鱼?到这沈环不由得暗叹甜甜的运气…… 这么大的鱼是没理由放过的,鲁舵主拿出了香烛祭神之后便打算将鱼**,让船上的每一位乘客都能分享到这胜利的果实,然而正当鲁舵主拿着一把大砍刀准备把大鱼开膛破肚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乘客惊呼道:“你们快看水面!” 众人走到船舷向水面看去,只见十几条半尺长的小鲟鱼正围着客船游弋,且久久不散,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看着这些小鲟鱼,又看看船上的那条大鲟鱼,甜甜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对着鲁舵主说道:“叔叔,我们把它放了好不好?” “为什么?这么大一条鱼这么放了不是太可惜了?”不单是鲁舵主,就连船上的许多乘客都这么想。 这时只听甜甜说道:“这条大鱼肯定是这些小鱼的母亲,杀掉了它,小鱼们就没有娘亲了,甜甜不要这样。”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原始的动容,这是一个孩子对母爱亲情的渴望和依赖! 鲁舵主溺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甜甜的故事他早已听说,他也是为人父母的人,如何能感受不到这份心情?一个糙汉子此时变得无比的温柔,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就听甜甜的!来!大家伙帮帮忙,咱们一起把鱼再放回江里去!” 在众人的努力下,大鲟鱼终于又回到了江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就在众人准备散去的时候,又有乘客惊呼着喊道:“你们快看!”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那条大鲟鱼和它的孩子们此时正一起向着渡船高高跃出水面再冲进水中,如同一场水上的表演一般……众人都被这奇异的景象看呆了,万物有灵!这句话此时再贴切不过,这些鲟鱼们正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感谢…… 第一百零三章京城逸闻 渡船渐渐靠岸,鲁舵主放下宽大的船板,沈环赶着马车下了船,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所有人都没有走,看着不远处鲟鱼一家,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一种对家的思念来,就连沈环和宋石也不例外,即使他们今天才刚刚离家…… 沈环他们离开后,鲟鱼们才又消失在滔滔江水之中,再也找不到半点踪迹,看着它们消失的地方,鲁舵主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妻儿,自己也是已经许久没有回家看过了…… 马车上,甜甜和孙丹菲两个人玩了大半天早已是十分疲惫,一踏上马车便沉睡了过去。看着那二人,此刻宋石也是眼皮直打架,好几次要不是沈环即使拉住了他,只怕他早就滚下了马车。 看着这三个人,沈环不由得苦笑,看样子今天只能在阴沙镇(今靖江)上过一夜了,不过也正好!他也馋蟹黄汤包了! 随便找了家客店投宿,众人休息了一会便奔向了街上,正巧在客店不远处就有一家汤包店!众人围坐了下来,身为资深吃货,宋石一口气要了十笼蟹黄汤包! 沈环觉得无语,“你拿这么多咱们几个人能吃得完吗?” “没事!别说十笼!二十笼我都吃得下!”宋石满不在乎地说道。 “好吧,随你高兴……”沈环被雷得不轻,只好随他去…… 包子很快就端了上来,整整十笼叠得高高的,看得周围的食客们一阵无语。蟹黄汤包与普通的包子不同,乃是用死面做成的,整个包子也比寻常的包子要来得更大!一只大笼里只有四个。 用手轻轻将包子提起来放在专用的小碟子里,放上早已切好的生姜,小口咬破包子皮,滚烫的汤汁经过姜丝去腥,吸入口中,鲜美的味道伴随着蟹黄的香味瞬间蔓延到整个口腔,让人胃口大开! 虽说初夏时节并不是螃蟹最肥最美的时候,可这并不妨碍食客们对这道美食的热情!店里的每个顾客此刻都无比沉醉地享受着这至鲜的美味! 吃完了两个汤包,沈环便感觉差不多已经饱了,看着宋石和孙丹菲面前那空荡荡的蒸笼,他觉得宋石说的可能是真的,这区区的十笼包子恐怕真不够这俩货吃的…… 其实在江阴也有蟹黄汤包,沈环吃起来并不觉得其中有什么区别,然而宋石却觉得这里的汤包就是和江阴的不一样!其中哪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比江阴的好吃!这个理由让沈环听得直翻白眼,其实哪里有什么不同?无非只是心理作用罢了…… 甜甜是第一次吃这样的食物,因此吃得比较狼狈,衣服上也沾满汤汁,沈环擦了擦她的小嘴,想着有什么办法? 正当这个时候,店家拿着一根洗干净的猪血管过来了,笑着对沈环说道:“我们店里每年迎来送往的食客不少,许多人都是拖家带口的,少不了孩子弄脏了衣物,为此我们店里专门备好了这种东西,方便孩子们使用!只需一文钱即可!” 店家的话差点把诗晴给呛到,起初她还以为是免费送的,没想到这也是要钱的!这家店可是真会做生意!好在一文钱并不多,沈环也没去计较那么多,十分痛快地买了下来! 看着甜甜美滋滋地吸食着美味的汤汁,鲜得小眼睛都眯了起来,沈环觉得这一文钱花得挺值!他同时也感慨古人的智慧,在他看来这应该是最古老的吸管了吧? 风卷残云,宋石和孙丹菲摸着肚子半躺在椅子上,一个饱嗝打出,满是蟹黄汤包的味道,他们俩终于满足了,看着空荡荡的十个蒸笼,所有人都不禁在感慨吃货的威力…… 店家送来了茶水,好让他们去去嘴里的腥味,但此刻宋石和孙丹菲却怎么也喝不下了,他们现在满肚子都是汤,哪里还喝得下去! 看着他们两个暂时走不动道,大家只好在汤包店里坐一会,正好听到旁边桌子上的两个食客正和同桌的伙伴们说起了一件怪事。 那两个食客都是从开封来的,到杭州去做丝绸生意,从开封出来的时候经过朱仙镇,在那里碰到了一档子事! 当时那两个食客住在朱仙镇的一家客栈里,本想第二天继续赶路,没想到天降一场大雨,把镇子里通往外面的桥给淹了,他们等了好多天这雨才停了下来。然而等潮水褪去后,所有人惊讶地发现,那座被淹掉的桥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躺着一具棺材!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应该是暴雨之后从上游的哪户人家的坟地里冲出来的。 当时住在附近的几户人家觉得晦气,因为家门口躺着一具棺材换成谁也不会舒服,但令人头疼的是这一时找不到这究竟是谁家的祖宗,于是几个人一合计,打算做做好事,把棺材找个地方重新埋起来,也免得这棺材每天被日晒雨淋,让睡在里面的人都不得安宁。 本来做好事会有好报,可惜的是躺在这棺材里面的主却不像是什么善茬!就当棺材被埋的当晚,所有接触过那具棺材的人竟然全都莫名其妙地都死了! 这一子出了数条人命!开封府立刻就派了人过来进行了调查,可查了数天却根本查不到头绪! 事情远远没有结束,没过几天,那几户死了人的人家在他们家里墙壁上一夜之间竟不知道被什么人写满了“冤”还有“死”字!当时还以为是有人恶作剧,可第二天这些人家里又死了一个!这下把镇上所有的人都吓着了!整个镇上的人现在都在传说这很有可能是厉鬼在作祟! 这样的传说让镇上的几个乡绅听着害怕,赶紧找来一个道士请他降服恶鬼,道士经过开坛做法,发现这个厉鬼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棺材躺在桥上的那位! 道士赶紧带着几个胆大的到了埋葬棺材的地方,掘开了泥土后开棺,发现里面的尸体竟然栩栩如生!连一点腐烂的迹象都没有!当时就把那些人都吓得不轻! 道士赶紧做了法,封住了棺材,想要一把火焚为灰烬,可巧得是此时天上居然又下起了雨,使得功亏一篑!后来经过占卜以后,道士发现这具女尸已经成了尸仙,有了法力根本烧不死,只好退而求其次,另外找了个地方把她埋了进去,并用糯米筑夯土,青砖封坟,保证她不再出来为害大家。 封棺封坟,当所有人都以为平安无事的时候,就在几天后的一天清晨,在那道士投宿的客栈中,掌柜的见他日上三竿了还没起床,本以为是他昨晚喝多了,于是就去叫他,可当掌柜的打开门以后,直接吓得三魂飞出了一魂半!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道士竟然已经死去了!而在他所在的房间之内,也同样写满了“冤”和“死”字,看得人触目惊心! 此时更为古怪的事情也在同一时间出现了!在朱仙镇的一口水井里,一个正打算打水的妇人看到了一口棺材正悬浮在水面上,棺材上那个大大寿字透着阵阵诡异的气息!当时就把她给吓晕了,回去大病了一场! 后来这件事情听说惊动了皇帝,天子震怒自然风云变色,派出了大理寺、御史台协同开封府与刑部共同彻查此案,可诡异的是这一个多月以来居然没有半点头绪!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都相信了是厉鬼作祟!朝廷特地派禁军在井边筑起了高大的围墙,彻底封死了那里,之后又请了大相国寺的许多高僧来超度,也是奇怪,自从那以后朱仙镇里就再也没死过人…… 沈环听完了他们的对话,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心里觉得痒痒的,总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 一声饱嗝把沈环的思绪给拉了回来,看着甜甜的油嘴,沈环不禁为自己这点好奇心感到好笑,他们这次是帮甜甜找她父亲去的,现在人还没到开封,居然就想管起别的闲事来了!不管这个传闻到底是真是假,这件事等还是先帮甜甜找到她的父亲之后再说! 第一百零四章朱仙镇 听着旁边那桌的故事,宋石看着身旁的孙丹菲,一颗躁动不已的玩心再次跳动了起来,只见他故作神秘地对着众人说道:“要说到鬼,我想到一个故事……” 孙丹菲白了他一眼,说道:“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又是那个鬼新娘的故事对不对?我说你烦不烦啊?翻来覆去地讲了好几遍,我都听腻了!” 孙丹菲的话让宋石很是意外,“我对你说过吗?” “说过!而且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宋石有些尴尬,看来是自己说的对象太多了,以至于自己都忘了到底和哪些人说过…… 见他们如此,此时沈环也忍不住想来插一脚,“说到鬼故事,我记得有一个鬼故事和这件事情很像,说的是一个孩子被人淹死在一口井里,死了以后阴魂不散,出来杀人……” 沈环把午夜凶铃的故事简单地说了一遍,当然!其中修改很多细节,比如说死者的名字等等,以尽量贴和这个时代。 当沈环说鬼怪从脸盆里爬出来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悄悄拔了一根头发悄悄地放在宋石的茶碗里,而后故作惊恐地说道:“小石头!你看你碗里!怎么上面还漂着人的头发!” 此刻已是华灯初上,店家早就点起了灯笼,在灯笼里火光的映照下,茶碗里的水仿佛被染红了一般,除了一根飘在上面的头发,还有一颗头颅倒影在茶水中,给人的感觉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茶杯里爬出来一般…… “啊!!!” 宋石和孙丹菲同时被吓地跳了起来,他们这一叫不要紧!整个店里一时间也人仰马翻!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汤包店里的食客们都被沈环说的故事所吸引了,一个个都聚集了过来,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而大伙被宋石和孙丹菲两人这么一叫,顿时炸了锅!一个个全都被吓到了! 过了一会两人缓过神来,坐在椅子上喘着气,大口喝掉茶碗里的茶,这才觉得快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脏慢慢地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宋石抱怨道:“沈大哥!我说你以后能不要再来这一招么?” “现在知道怕啦?你不是讲鬼故事讲得很过瘾么?这次过瘾吧?”沈环挑了挑眉,有些得意。 可未等沈环得意太久,只听孙丹菲说道:“真的挺过瘾的……” 看着孙丹菲脸上那意犹未尽的表情,沈环好奇地问道:“丹菲,难道你不怕吗?” 孙丹菲想着刚才的故事,点点头,表示自己确实害怕,但她却又说道:“虽然害怕,但确实很过瘾呀!” 沈环觉得很无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孙丹菲那模样,沈环顿时觉得有些熟悉,这是在自己那个年代,每个女孩子脸上都会有的表情,又害怕又觉得过瘾!看样子不管在哪个年代恐怖故事对女孩子总会有那么一种特殊的吸引力! 吃饱喝足,该是回去的时候了,正当沈环准备结账走人的时候,这时有两个商人模样的人来到了他们桌前,对沈环几人行了一礼,说明了来意。 原来他们在京城里开了一家酒楼客栈,酒楼里的生意虽然不至于亏本,但也算不上好,关键是酒楼里那个说书的,他讲得故事大家都听腻了。此次他们南下访亲,无意之间发现了沈环这么一个“人才”!二人见他故事说得颇为生动,所以动了想请他到酒楼里说书的心思。 听到他们话,沈环有点哭笑不得,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天赋,其实这也是托了宋石和孙丹菲的福,如果不是他们两个那一嗓子,恐怕还真没这个效果。 客气地拒绝了那两人,说明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意向,沈环如实地向他们说明自己这一行人只是去开封找人去的,并没有想要在开封停留太久的意思。 那二人见沈环拒绝,暗道可惜,虽然他们很想把沈环给请回去,但也不好勉强人家不是,当下也只好说如果沈环他们到了开封,一定要去他们酒楼投宿,如果能得空说几场书,工钱一定当天就结给他们,一定不拖延。 听他们这么说沈环只好笑笑,没有再拒绝,只说有机会一定会拜访,当然这是客气话,去不去真就说不准了。 离开了汤包店,几人回到了客栈倒头就睡,今天没走多远就觉得那么累,一觉睡到了天亮连个梦都没做。 起床吃了早饭,沈环他们早早地就出发了,昨天耽误了行程,今天可要赶一点。 一路向北…… 几天后沈环他们已经来到了开封附近,远远地已经能看见朱仙镇那高大的牌匾,说起朱仙镇,沈环能够想到的就是电视剧里的岳飞! 当年岳武穆大破金兵一路打到了这里,包围了开封,只待城破之日便可使得大宋还都于故土!然后直捣黄龙,迎回二圣!眼看着毕生宿愿即将达成,却在一夜之间收到了十二枚金牌,要求岳武穆班师,回到临安后被秦桧等一干奸臣陷害,最终惨死风波亭。 在沈环的记忆里,朱仙镇应该是有一座岳王庙的,在前世的时候他一直想去看看,可惜苦于工作太忙没有机会。现在好不容易穿越了,可却到了北宋熙宁年间!现在连岳飞他爸都还不知道有没有生出来,又哪里会有什么岳王庙呢!所以这个愿望他是注定没有办法实现了。 马车徐徐向前,不一会就停了下来,沈环和宋石看着眼前那一幕,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朱仙镇前横着一条河,河上面有着两座桥。 一座桥上人来人往,行走在上面的贩夫走卒、行人书生络绎不绝,而另一座桥上却空无一人,哪怕另外一张桥再挤,行人们宁愿等待一会也不想走上那座桥。 沈环寻思着估计是那张桥年久失修,快要塌了,所以才会这样?不过他也觉得这样空荡荡地在那晾着也太不是个事了,万一有不知情的人走上去怎么办?起码也得立个牌子什么的吧? 正当他这么想着,宋石就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只见他在地上找了一块还算比较完整的木板,在上面写上了“此桥不通”几个大字,又找了几根柳枝绑好就这么插在了那座桥的前方。 见他如此,沈环忍不住微微一笑,自己这个兄弟有时候就是这么心意相通! 宋石的举动引起了行人的注意,都对他们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议论着什么,等宋石又跳上了车,沈环这才把车赶向了另一座桥。 当沈环他们踏上桥的那一刻,一阵微风吹过,刚才宋石插在那里的那块木牌“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也不知是藤条没有绑紧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朱仙镇乃是进出开封的要地,宽阔的道路上来往的行人车马络绎不绝,道路两旁的酒肆之中隐隐地还能听见一些书生在那吟诗作赋,一片繁华景象! 从来没出过江阴的宋石此时看着眼前的景色,眼神之中满是震惊!单单就是这个镇子,给人的感觉上也比江阴那个小县城气派许多!透过夕阳的余晖,远处开封城那高大城墙已经隐隐可见,仿佛如同一座大山伫立在天边,看样子用不了半天的时间就可以到了。 沈环看了看天色,已是黄昏十分,很多店铺门前已经挂上了灯笼,如今天色已晚,众人便决定在朱仙镇里休息一晚,明天再进城。 马车继续走着,不多时沈环便看见了一家客栈,“石头你看,前面有一家客栈!” “有就有呗,一家客栈有什么稀奇……” 宋石话说一半便停了下来,抬头看去只见客栈大门顶上的牌匾上居然写着“一家客栈”四个大字,这时候宋石突然想起在阴沙吃汤包那的时候,起初他以为那两个绸缎商是记不起来他们下榻的那个客栈的名字了,可没想到人家没说错!居然还真有这么一家客栈! 看着宋石那古怪的神情,沈环也有些啼笑皆非,看样子古人恶搞的手段和现代人比起来也是丝毫不差呀! 第一百零五章清真寺 尚未到店门口,客栈里迎客的小二就已经赶紧迎了上来,从沈环手里抢过了缰绳,把车牵到了店门口。见他这么热情,沈环一时也不好意思拒绝,想到反正只在这逗留一个晚上,住在哪里都一样! 放下踏凳,众人依次下了车被小二给迎了进去,沈环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还算干净,便对着客店掌柜的说道:“掌柜的,开四间上房!” 一听说要四间房,客栈掌柜顿时有些为难起来,“几位客官真不好意思,小店里只剩下三间上房了,您看……” 宋石一听就不满意了,“没房间还拉着我们往这走?你们开什么玩笑?” 眼看着众人正打算往外走,掌柜的连忙说道:“真是对不住几位客官,只是这些天进京赶考的学子实在不少,我们镇上这些客栈大多数都已经住满了,就算到别家可能也没房了。”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其中有一大部分都是三五成群的书生,沈环知道他说的应该是实话,衡量了一下之后,对着众人说道:“要不我们今天晚上挤一挤?” “反正我没什么意见。”宋石表示自己无所谓。 众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沈环众人都没有意见,便让掌柜把剩下的三间房都开了。 从柜台上拿上了钥匙,沈环一边上楼,一边对着众人说道:“这样我和石头一间,丹菲和史姑娘一间,甜甜和飞雪一间,你们看怎么样?” 这样分配很合理,众人均没什么意见,沈环把钥匙发了下去,各自进房间收拾一下,约定一会再下去吃饭。 与乡下小地方不同,即便是京城外的一座城镇的客栈,比之江阴城内最好客栈也不遑多让!房间里的条件不错,洗漱沐浴的用品可谓一应俱全!窗台前书桌上还摆放着文房四宝,显得颇为雅致!房间里的床也很大,即便是两个人胖子躺在一起还有很大的余地!不仅如此掌柜的还非常体贴的特地加了床被子! 有了这床加被,这下自己不用和宋石抢被子了,这让沈环松了一口气,宋石这家伙的睡相他是真不敢恭维,记得以前他们两个挤在一张床上,不知道有多少次沈环在半夜里被冻醒…… 整理了一下床铺,收好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众人一起下了楼,可事不凑巧!此时正值饭点,客栈大堂里的座位都坐得满满当当,他们人多,连和别人拼桌不好拼,众人一合计,干脆出去吃算了! 几人走在大街上,一路走来都没发现有几家空着的,距离秋试的日子渐近,过些日子恐怕这里的人还要多!宋石一边走一边抱怨,自己的肚子都快饿瘪了,愣是找不到吃饭的地!可就在他饿得直嚷嚷时,众人忽然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味…… 仔细闻了一闻,同是老饕的沈环立刻判断出了这是羊肉汤的味道!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羊肉!乃是羊肉中的一种极品! 顺着香味往前走,一座特殊的建筑物矗立在前方,沈环看着那圆顶的结构和特殊的造型,显得与周围的建筑格格不入,仔细回忆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他以前曾听朋友说过朱仙镇上是有一座清真寺的!而这怪异的建筑可不就是清真寺的造型么! 沈环的朋友曾经对他介绍过,这座清真寺早在宋太宗年间就已建立,直到后世明清时期改建,逐渐演变成一个与众不同的建筑,成为后世朱仙镇上一处著名的景点。现在沈环他们看到的应该是最先的原版,依然还保留着原始清真寺的那种味道,而那股奇异的香味就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众人快步走了上去,眼前的景象令人十分失望,这里食客依旧爆满,甚至比前几个餐馆更加火爆!就在众人苦于美食而不得的时候,眼尖的宋石和孙丹菲正好看到有一桌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正坐在桌上闲聊! 根本不用商量什么,宋石和孙丹菲很有默契地牵着甜甜地手快步走到了那桌人庞边,三个人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们…… 很快,桌上的食客们受不了这三人的眼神攻势,一个个败下阵来匆匆地付了钱赶紧走了! 桌上的食客们刚一离开,宋石和孙丹菲来不及等店小二收拾桌子就直接坐了下来!同样在一旁等待了许久的另一伙食客在看到了这一幕以后顿时傻了眼!只好恨恨地看了他们一眼,在一旁继续等待…… “真有你们的!”沈环向宋石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众人依次坐了下来,带着***特有的白色小帽的小二哥赶紧招呼了过来,手脚利索地收拾干净了桌上的残羹冷炙,操着一口买买提特有的口音对着他们问道:“几位想吃点什么?” “来碗羊肉汤,一盘手抓羊肉,一份羊肚包肉,烫一壶马**酒!哦对了,再配上几碟韭花酱,再来几张馕,再随便炒几个素菜就行了!” 沈环刚点完菜,就见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之中满是疑惑。 看着他们的表情沈环暗道一声糟糕!这些特色菜在后世几乎是人尽皆知,但对于古人来说,第一次到这里来就能报出这些菜名还有蘸料,这可真是见了鬼了! 沈环尴尬地清了一下嗓子,瞎扯道:“我去年赶考的时候也在这里吃过。” 众人见他这么说,疑虑一下子被打消了。 “好的!请几位稍等!” 正当小二要走的时候,宋石却把他给叫住了,问道:“你们这有猪耳朵吗?” 当宋石说出这话的时候沈环暗道“不好”!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小二并没有生气,笑着答道:“对不起这位客人,我们这里不卖猪肉。” “不卖猪肉?”宋石正当要追问的时候却被沈环拉住了。 宋石问道:“怎么了?” 沈环道:“不要对***问卖不卖猪肉,他们会生气的。” “为什么?” 沈环解释道:“他们的信仰与我们中原的佛教和道教的教义不同,他们的信仰神明也和我们中原完全不一样!他们信仰的是一位叫做“阿拉”的真神,他们之中的修行者被称作***,他们也同样遵守着各种清规戒律,而这些清规戒律都是记载在一本经书中的,这本经书叫做古兰经,乃是***教的精义所在,是所有***的圣典!古兰经中记载了真神“阿拉”的戒律,不可以猪肉为食,因为猪乃不洁之物,哪怕沾染了一点猪血都会被视为对真神的亵渎,更不要说杀猪来吃了。所有***对古兰经十分信奉,认为这是真神对人的旨意!不可违背!所以说如果你要他拿猪耳朵上来吃,他不跟你生气已经很好了,脾气爆一点的甚至要跟你吵起来了!不过看样子像你这种情况那个***小二应该遇到不少,否则不会那么淡然。” 沈环的话音刚落,一盆热气扑鼻浓香四溢的手抓羊肉就端了上来,小二在众人面前分别放上了一碟韭花酱,又把慢慢一大壶马**酒放在桌上,对沈环笑着说道:“这位客人说得十分对!对我们***非常了解!刚才我们老板听到了你们的谈话,老板说看在这位客人的面子上,这一顿不用钱了,算是我们对这位贵客问候!几位客人,请慢用,愿真主与你们同在!” 小二行了一个***礼就退了下去,可他的话却把周围所有的食客都惊到了!要知道这里的价钱可不便宜!这么一顿饭至少要几两银子!每天来这里上的了台面客人不少,可就没碰到过这店家主动免单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对沈环充满了好奇,就连宋石他们也不例外,宋石对他问道:“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还能怎么知道的!当然是看书看的呗!” 见沈环这么说,宋石他们顿时打消了疑虑,沈环的见识才学都在他们之上,说是看书看到的,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可周围的几个来赶考的富家子弟却仍是一头雾水,他们思前想后也不记得有过这样的书籍,难道说自己的学识见地还不够? 菜很快就上齐了,地道的手抓羊肉,羊肉不腻不膻,配上韭花酱更是鲜嫩多汁回味无穷!羊肉汤更是鲜美无比,汤汁滑过喉头,特有的香味萦绕在齿间久久不散,再加上香醇浓厚的马**酒,更是让人欲罢不能!因此沈环他们几乎都是在抢着吃。 第一百零六章美人店老板 看着盘子里最后一大块手抓羊肉,宋石和孙丹菲眼中均闪烁着精光,同时把手伸了过去,但让他们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在他们即将抓到那块羊肉的时候,那块肉居然从盘子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两人同时一愣,左右看了看,最后在甜甜的碗里找到了那块羊肉。 这块羊肉是诗晴帮甜甜抢到手的,论起吃来诗晴可能不及那两个吃货,但若论手速,宋石和孙丹菲又怎么比得上常年习武的诗晴? 看着甜甜碗里的那块肉,他们也不好意思再出手,就算是脸皮再厚,再怎么说也不能从孩子的碗里抢东西吃不是…… 诗晴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说道:“我说你们都这么大个人了,吃饭也不照顾点孩子,刚才那么多肉几乎都被你们抢光了,甜甜都没吃到多少!” 俩人老脸一红不说话了,刚才他们的吃相确实不雅,甚至有些人对着孙丹菲指指点点,他们没想到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居然这么“没教养”。 看着二人那意犹未尽的样子,甜甜忍不住一笑,“孙姐姐,宋哥哥,甜甜已经吃饱了,让给你们吃,这快肉够大,你们两个一人一半!” 说完甜甜就把羊肉撕成了两半,分别放到了他们的碗里,这下子让宋石和孙丹菲两人不好意思了,看着碗里的羊肉,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环看出来他们的尴尬,笑着说道:“既然是甜甜给你们的,你们就接受吧,要是不够咱们再点就是了,大不了多付一些银钱。” 沈环话音刚落,又是一盆热气腾腾的手抓羊肉端了上来,沈环他们起先看得一愣,随后发现端羊肉上来的似乎不是那个买买提的店小二,而是一位玉手纤纤衣着奇异的女子。 那女子蒙着面巾看不清楚模样,但说话却是一口地道的中原口音,“几位是贵客,小店招待不周,怠慢几位了,这份羊肉就算是给几位贵客赔罪了。” 沈环赶紧站了起来,对她行了一礼,说道:“不敢!不敢!贵店的羊肉实在太过美味,我们几个吃相不雅,让姑娘见笑了。再说姑娘方才已给我们免单,哪里有招待不周,倒是我们矢了礼数。” 那女子轻轻一笑,“公子不必客气。” 沈环问道:“敢问姑娘是?” “妾身柳絮,是这家羊肉店的老板。” 听她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转过了头来,许多老顾客来吃了好几次都没有见到老板长什么样,这另他们十分好奇。 沈环他们也是很惊讶,没想到这家店的老板居然是一个女子!而观其模样最多也就二十岁左右,说不定还没有嫁人呢! 沈环看着她,疑惑地问道:“看姑娘的口音和骨骼样貌,应该是我中土之人,怎么这样的打扮?” 柳絮笑着答道:“公子猜得不错,妾身的确是中原人士,只因幼年跟随父亲去了西域,在那里生活到了成年的缘故。前些年父亲病重,逝世前父亲想念故土,所以我才带着父亲的骨灰回到了中原。至于这副装扮,确实是因为妾身在西域生活的太久了,一时间也改不过来,若公子看得不习惯,待妾身换过之后再来招待公子。” “不用了,不用了……” 沈环赶紧摆摆手,“这样就很好!别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这话说的柳絮的俏脸一红,虽然隔着面纱,却也十分明显! 沈环这话可算捅了马蜂窝了!话音刚落他只觉得背后如同一道电流穿过……下意识地看了看诗晴她们,只见诗晴和叶飞雪两人的眼中满是嗔怒,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尴尬地笑了两声,又对柳絮说道:“怪不得这羊肉如此鲜美,原来是因为姑娘长年生活在西域的缘故,深谙羊肉的烹饪之道!听说西夏盐池滩的羊肉不腻不膻,鲜嫩无比质地极佳,乃是羊肉中的极品,想必姑娘所卖的羊肉应该就是来自那里吧?” 听沈环这么一说,柳絮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惊讶,说道:“公子真是吃的大行家!说的一点不错!小店里的羊肉确实是从那里买来的,为了保持羊肉的新鲜,每个月我们都会请牧民专门赶着羊群到这里售卖。” 自从来到了宋代,沈环第一次被人夸奖成吃货,老脸不禁一红,不过随即又释然了,吃货就吃货吧,反正自己本就是一个吃货! 柳絮见他有点尴尬,不禁一笑,伸手提起装着马奶酒的酒壶,给众人一一添满,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对着众人说道:“诸位贵客到来,小店招待不周,这杯酒算是我给诸位赔罪了。” 说完从耳边解下了面纱,正如众人所料,柳絮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人!柳眉细腰,樱桃小口,皮肤非常白皙! 沈环前世时曾结识一些回民女孩,她们的皮肤确实要比中原的姑娘们白皙许多,柳絮这么好的皮肤看来也是得益于西域那特有的水土。 柳絮先干为敬,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马奶酒,也许是喝得有点急,顾不得换气,喝完以后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看得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 见沈环和宋石两个人也是如此,诗晴和孙丹菲气不打一处来,不约而同地用力踩了一下他们的脚!把他们给痛捂脚直跳。 这一下总算把他们的魂给拉了回来,两人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虽然说柳絮确实很漂亮,但相貌最多也就和孙丹菲不相伯仲,离诗晴和叶飞雪她们两个堪称祸国殃民的妖孽级别的还有很大的差距。 自从上次见过了诗晴的真容以后,宋石也算是见过什么叫惊世美人了,平时又有孙丹菲这个小美女常伴左右,自以为对美女有了比较强的抵抗能力,一般女子都难以再入眼,可今天见到柳絮的时候却依然不自觉地被迷住了,这其中的缘由让他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沈环和宋石两个人确实对女人有了不小的抵抗力,只是因为柳絮身上那特殊的装扮,那种异域的风情让他们着迷而已…… 沈环他们回过神,也赶紧把酒杯里的酒给喝干了,柳絮又和他们闲聊了几句,并没有多留,蒙上面纱便告辞了。 柳絮走了以后,看着香喷喷的手抓羊肉,沈环和宋石两人却再也没了胃口,此刻诗晴和孙丹菲她们几人的眼睛全都瞪着自己二人,仿佛要把他们给大卸八块才解气!此刻甜甜两只小手里抓着一块羊肉,小口咬着,眼神之中满是不解,完全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沈环是在是受不了她们的眼神,率先开溜了,再待下去他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见沈环没义气地先溜了,宋石赶紧也追了上去,两人离开后,叶飞雪正想跟上去,却被诗晴一把拉住了,说道:“咱们吃咱们的!不理那些臭男人!” “说得没错!”孙丹菲赞同道。 叶飞雪见她们两个吃得飞快,不由自主地加入了进去,想到刚才的那一幕,叶飞雪觉得越吃越解气!三人就这样化悲愤为食欲。好在她们并没有忘记甜甜,把最鲜美的部分一块块都放到了甜甜的碗里,甜甜看着碗里那些越堆越高羊肉,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直到现在为止她还是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一百零七章闹鬼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沈环知道定是诗晴她们几个回来了,他本想去看看她们,但一想现在她们几个正在气头上,现在过去那纯粹是找骂去的! 沈环这个念头刚落,只见宋石一轱辘便从床上爬起来,开门走了出去,原来他的想法与沈环方才的想法是一样的! 不一会,隔壁就传来了敲门声,如沈环所意料的一一样,在门打开以后不久,他就就听见宋石与孙丹菲两个人争吵的声音,沈环知道“悲剧”估计快要发生了…… 放下手中的书籍走到门口,还未等将头完全探出,沈环只见孙丹菲“砰”地一声就把门关上了!宋石来不及躲闪,一下子被撞了个正着!此刻蹲在地上捂着鼻子,都快痛出眼泪来了,刚刚那一下,可把他给撞疼了! 待宋石回到房间,沈环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对他笑了起来,说道:“我说你也是真闲的!这事都过去了,用得着那么在意吗?咱们与那个美女老板娘只是萍水相逢!明天就走人了,这辈子能不能再见得着还不一定呢!又何必去碰这个眉头!” 说到萍水相逢这四个字,沈环不由得想起了梦儿姑娘,当时梦儿姑娘被沈环他们所救,对沈环自然是感恩戴德!清醒过来以后甚至愿意以身相许,甘心给他当一个通房丫鬟,还有意无意地向他暗示,自己还是处子之身。 沈环虽是无意,但诗晴她们却像是打翻了醋坛子!甚至连着好几天都没理踩自己,好在这件事情最后摆平了,否则沈环都不知道诗晴她们会和自己冷战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里,沈环又不禁想起了那些被拐走的孩子,这些孩子大多都是从大街上被人拐走的,家里尚有父母亲属,虽然已经通知了他们的家人来衙门认领。虽说破碎的家庭能够团圆,可他们身上落下的残疾,只怕要伴随他们一生了! 沈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再想这些,太让人郁闷了! 就在沈环将思绪抛开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里的书本上时,楼下的大堂里传来一阵喧闹!来到走廊上一看,原来是一个背着行礼的书生正在和客栈掌柜商量着什么,由于人多嘴杂,听不太清楚,沈环结合那书生和店老板脸上表情,猜了个大概! 原来是这个书生跑遍了整个朱仙镇没找到住处,最后来到这里,但可惜的是这家客栈也已经客满,因此书生请求店老板想想办法,要不然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宋石听完沈环的解释,撇嘴说道:“这书生可真是娇贵,没地方住,随便在外面找个地方随便讲究一晚上不就行了?这天又不冷,晚上又冻不死人,明天一早直接进城不就行了,京城里的客栈多了去了。” 宋石的话音刚落,有一个同在一旁看热闹得房客对他说道:“小兄弟你是刚刚才到朱仙镇的吧?” “对啊,我们今天才到的。” “那就难怪了,以前朱仙镇上在街上露宿的人可不少,现在可没人敢这么做了。” “这是为何?”宋石觉得有些稀奇。 那房客解释道:“几个月前,镇子上闹鬼,死了好多人!甚至有些在街上露宿的人也遭厉鬼所杀!这下可没人再敢在外面露宿了,说不定就会遭恶鬼的毒手!” “闹鬼?” 不知为何,沈环顿时就想起了当时在阴沙那两个绸缎商的话,问道:“这位兄台说的可是棺材漂浮在井里的那件事?” “对啊!” 那房客随即疑惑的问道:“你们这不是知道吗?” 沈环答道:“路上听人说起过,但具体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多谢兄台给我们解惑!” “不客气!不客气!” 只听那房客对着楼下感慨道:“看来那位兄台今天晚上注定要在这大堂里过一夜了,恐怕这房费还不便宜,估计会被当肥羊宰了。” 果不其然,那房客的话音未落,楼下那个正与掌柜商讨的那个书生的脸上透着一丝难色,伸手摸出了自己随身的银两,点了点数,发现去除自己在考试期间的生活费用,就只剩下回家的盘缠了!如果按照客栈掌柜开出的价格,自己回乡的这一路恐怕得要饭回去了,况且还是睡在大堂里,这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客栈掌柜看到他脸上的退意,知道这个书生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也不忍心再为难他,:“这样吧,你就给十文钱就好了,你就在这将就一个晚上,不过晚上可不能乱跑!尤其是楼上的天字三号房,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去看。” 书生疑惑的问道:“莫不是令千金的闺房?” 客栈掌柜笑道:“我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 “那为何?” 客栈掌柜没有再解释,只是一再强调他千万不可以去看,如果他不能遵守这个规矩,还是乘早去别家客栈。 书生听客栈掌柜这么一说也只好答应了,手里的本钱不多,不能乱花,十文钱已经是非常的便宜了,就算到别家也不一定有这么便宜的价钱!况且店家还提供被褥,几张桌子一拼铺上被褥跟床没什么区别,可比外面安全舒适多了,当下就答应了下来,并付掉了“房费”。 二更刚至…… 更夫已经巡了一圈,在梆子上敲了两声,对着街上喊到:“二更已至,行人归家,五更再起。” 更夫在朱仙镇上的几条主要街道上喊了几下,收起梆子就赶紧回家了,一路跑得飞快好像后面有猛兽再追他似的。 到家后,更夫怦怦直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去,摸了一把衣袋里刚发的工资,重重一叹,心中不由得感慨这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头?自从镇子上闹鬼以后,自己也不敢再半夜里打更了,毕竟关系到自己的小命,可自己是以打更为业,这不打更就等于没干活,没干活就没工钱,眼看着工钱越来越少,家里还有妻儿要养活,更夫不禁在想自己要不要换个职业,要不然可真就揭不开锅了…… 客栈里,大堂里的客人们都已经回了房,整个大堂空荡荡的,就只剩下那个书生,小二给他端来了洗脚水,帮他铺好了被褥就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临走时告诉他洗脚水自己往外面一倒就可以了,自己明天早上会过来收,另外小二告诉他夜里如果有人来敲门,千万不要开门。 小二走后,书生洗完脚就躺进了被窝里,这几天连续的赶路可把他给累坏了,没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夜半十分,甜甜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的睡意,明天就要进京了,想到很快就要和自己的父亲重逢,她的心里既兴奋,又有些害怕。 看着身边盘膝而坐,五心朝天的叶飞雪,甜甜好奇地问道:“飞雪姐姐,你怎么不睡觉啊?你不困吗?” 叶飞雪睁开双眼,对她说道:“我不困,甜甜你先睡吧。” “哦~”甜甜答应了一声,闭上眼努力想睡着,然而却怎么也睡不着,随后又问道:“飞雪姐姐,你说我爹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会不会不要我?” 听着甜甜的话,叶飞雪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由得想起自己儿时的遭遇,她也很想问自己的父亲,当时为什么不要她?! 见她不说话,甜甜也沉默了,叶飞雪回过神来看到她这样,轻轻地把她抱在自己的双腿上,说道:“睡吧……” 虽然叶飞雪没有说话,但甜甜能感受到那种关心,叶飞雪身上的味道让她觉得安心和放松,不一会就睡着了,睡梦之中甜甜好像梦到了自己的母亲,轻轻地叫了一声“娘……” 第一百零八章勾魂 看着熟睡的甜甜,叶飞雪不由得觉得自己和她的命运竟然是这么的相像,同样是在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被沈环所救。 一想到沈环,叶飞雪的心中顿时满是柔情,细细数着能和他坦诚相对的日子,一天天一刻刻甚至精确到了那一个瞬间…… 就在叶飞雪出神的时候,楼下大堂中,那个书生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下意识地起来穿好了鞋,走到门口,正当他的手触摸到门栓的时候一下子想起来小二特地对他说的那番话!小二告诉他,晚上不管是谁敲门都不能开门。 这时,书生想到了朱仙镇上众口流传的那个传说,那也是自己不敢在街上露宿的原因,书生的心里一突突,该不会是让自己给碰到了吧?想到了这里,书生哪里还敢在门口逗留,赶紧钻进了被窝,把被子蒙过头顶连大气也不敢出,直到自己被闷得受不了这才把头探出来。 细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门口已经没有了动静,那敲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看样子那个脏东西应该已经走了,这让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把这个口气彻底松下来,空旷的大堂之中突然又有了动静!隐隐约约地他听见好像有人在哭!仔细一听像是个女人!哭得让人毛骨悚然! 这下旨把书生吓得脸色煞白!就在这时一阵风从他的头顶吹过,让他清醒了几分!原来当那哭声响起来的时候,那风也随之而来,书生这时松了一口气,原来都是自己的错觉,这只是风声而已! 这时他的心情完全放松了下来,暖暖的被窝让他的困意再次袭来,正当他要睡过去的时候,突然间他听到“吱呀”的开门声,起初他并没有在意,以为是哪个房客起来小解,可让他觉得奇怪的是竟然半天都没有脚步声传来? 睁开眼睛,他发现楼上此刻一间房门敞开着,而里面的烛火随着风声在跳跃,一个影子映在墙壁上,看样子好像是一个女人…… 书生看着那影子,他本以为是哪个女性房客的房门被风吹开了,但他发现过了许久也见那房中的人去关门,更也不见其他房中有人开门进去! 书生不由得觉得很奇怪,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墙上的那个人影有了动作,只见那个人影慢慢地解下自己的衣物,从外衣、内衣到贴身的亵衣和亵裤…… 虽然烛光的跳跃让影子显得不是很清楚,但他仿佛依旧能看出那种只属于女子的优美弧度。 书生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一股邪火从自己的双腿间直冲上自己的心头,最后到达脑门,不知道为什么,他拿起旁边的油灯,一步步慢慢地走上楼去。就在他拿着油灯走过沈环他们门口的时候,叶飞雪和诗晴闭着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直到看着烛火慢慢地走过他们的房间,两人这才又闭上了眼睛…… 那书生拿着油灯来到了那房间门口,偷偷地从外面看去,只见一个光滑白嫩的背脊正对着自己,虽然房中那人背对着坐在地上,看不到关键部位,但那浑圆挺翘的曲线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在书生的心中正同自己内心的圣人做着激烈的战斗,他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就在这时,那女子的手臂轻轻地抬起,往自己划过了她那白嫩细腻的双腿。 虽说仅是背对着自己,但书生却仿佛亲眼看到了那诱人的一幕,随着女子一声轻吟,书生的机智被彻底冲破,踏进了房中…… ………… 天色渐渐亮起,小二洗漱后跑到大堂里来,准备把那个书生给叫醒,因为他们马上要开工了,再过不久就会有人下来吃早饭,他必须尽快地把东西给收拾好! 然而,当他走进大堂的时候却发现被褥却里面空空的,就大门也虚掩着,这不由得嘟囔一声:“这么早就走了?可真够性急的。” 小二收起了被褥,把几张桌子又重新摆在了原来的地方,忙活开了!与此同时后厨也已燃起了灶火,米粥的香味已经飘散开来,只需不久不久便可以出锅。 刚刚爬起来,小二就端来了洗脸水,沈环对他吩咐道:“小二哥,麻烦你把我们的马给喂一下,我们吃完早饭就走了。” “好嘞!”小二答应了一声就去了。 几人下了楼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因为大家起得都很早,此刻周围还没有多少人,地方宽敞的很。 点了几碗粥,又点了几笼开封特色的灌汤小笼包,再加上一点酱菜,一顿早饭倒也十分丰盛。而叶飞雪、诗晴还有孙丹菲她们也全都恢复了正常,再也没有拿鼻孔看沈环他们,看样子她们也想明白了,知道自己今天就要离开了,根本犯不着吃那不着边际的醋…… 吃完了早饭,总算是满血复活了,众人跳上马车再次出发,路上的行人也开始多了起来,四周传来的香味勾起了宋石的馋虫,他觉得刚才的小笼包还没有吃够,打算找家店再买一点在路上吃。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沈环鄙视地看着他,跟他说在开封里这种包子多的是,用不着馋成这样,然而宋石根本不听,还没等车停下来就跳了下去,在一家包子铺里又买了整整两笼回来了。 看着那满满一纸包的小笼包,沈环无语地问道:“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切!这么点还不够本大爷塞牙缝的呢!”宋石满不在乎,感觉这根本不是事儿! 见他如此,沈环也无奈了,“随你高兴吧……” 马车再次前进,走到了镇中,沈环看着左右,他以前看过百度地图,记忆里这里应该是后世之中岳飞庙的所在!可此时却并没有岳庙,只有一间间店铺! 在自己记忆之中,以前的那个自己在进京赶考的时候他明明记得这里是一处商业繁华之地,可今天让他意外的是这些店铺上都写着出售或者出租的字样!甚至连街上也一个人都没有!前面的一个十字路口仿佛楚河汉界一样,把整个朱仙镇给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死寂无人,而另一部分则是生机勃勃…… 眼前的景象也众人觉得很奇怪,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是这里出现了什么变故?又或者是风水不好? 好奇归好奇,可说到底这也不关他们的事!沈环继续赶着马车向前走,没走多远,他远远地就看到了一堵高大的墙壁,此刻在墙壁前围着许多人,只见他们不时摇头叹气,似是发生了什么令人惋惜的事。 本来沈环他们并不想多事,只是这堵墙壁却横跨了整条街,把路完全给堵死了!根本找不到进城的路,因此沈环只好下来询问。 随便在在外围找了一个老者,对他问道:“老丈,请问……” 还没等沈环问完,只听那老者着急地对他说道:“啊呀!你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赶紧走吧!” 沈环对他行了一礼说道:“老丈,我想问一下,这条道怎么被堵上了?” 老人问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是的,去年我来的时候这条路还没有堵死,怎么现在?” 沈环话说半截,想起来那两个绸缎商的话,当时那两个绸缎商说官府在那棺材悬浮的井边打了一堵墙,难道就是这个? 沈环接着问道:“难道这就是……” 老人见他如此,顿时明白这个年轻人应该也是知道这堵墙到底是干嘛的,叹道:“你们是进城去的吧?现在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你们要进城需要到另一条街上饶一下就可以了。赶紧走吧!” 第一百零九章装X解围 老人的语气中满是担忧,仿佛怕他们也沾染上什么不好的事情,沈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既然已经问清了路,那也没必要再耽搁,毕竟现在找到甜甜的父亲最为重要!向老人行了一礼,沈环回到马车上,掉头把车赶向别处。 似乎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没过多久一群衙门里的捕快也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前方,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官员从官轿里走出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来到人群面前,人们看到当官的来了,立刻让开了一条道路。 “你快看!” 宋石往沈环肩膀上一拍,原来他刚才一直扒着马车往后面看,沈环见他如此,说道:“行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咱们都不要多管闲事了,这里毕竟不是咱们得地界。” 虽然沈环这么说,但他也忍不住好奇地往后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可把他惊了一下! 只见在那堵墙壁上,有一个人被死死地钉在了上面,一动也不动,看上去应该已经死了,在他左右两边的墙壁上写着一个大大“冤”字和一个“死”字,看得让人触目惊心,而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那被钉在墙壁上的那个人自己曾经见过!就是昨天睡在一家客栈大堂里的那个人! 此时的十字路口人越聚越多,并且还有不少人正朝着这边过来,没过多久把道路给堵死了,看此情形他们估计等官府处理完了之后才会散去。见如此,沈环便想反正左右也走不了,干脆停下车就当看热闹好了!为了防止吓到甜甜,沈环让孙丹菲留在车上照顾她。 看着眼前围观的人群,沈环不由得觉得奇怪,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踏足这里的意思,按照看热闹的心思来讲,自然是距离越近,看得越清楚才对! 仔细琢磨了一下,沈环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其实就是因为厉鬼的原因! 现在这件事情在整个朱仙镇,甚至整个开封都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朝廷都认为是厉鬼所为,普通人又怎么还敢跟这里扯上关系?因此大家有此表现也就不足为怪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环惊讶地发现那些捕快和那个官员根本没有想要收敛尸体和堪验现场的举动,这一举动让他心里有些不满! 因为对于这个年代来说,朝廷命官不仅仅是维护朝廷的统治,更是普通百姓头上的一片天!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可以说都与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 一个县官在任期间如果能推行好的政治举措可以让民生富足,人人安居乐业!反之,如果这个县官无所作为惧怕宵小,不能为百姓主持公道,那么其治下必定盗匪横流,民不聊生! 果然衙门胆小怕事的举动一下子让民情变得有些躁动不安,本来朱仙镇的百姓们对厉鬼就深为恐惧,如今看到官府就这样不管不顾,顿时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有几个像是本地士绅模样的老者上前对着绯袍官员正说着什么,沈环离得太远,周围环境比较嘈杂,一时也听不清,只是听那周围几个帮腔的酒楼掌柜偶尔传出来的一些激动语气来猜测,定是他们在要求绯袍官员尽快把这件事情了结! 京畿之地,随便扔出一块砖头都有可能砸到哪个进士探花,尤其是那些本地士绅,他们很可能就是朝中某位大佬的家人!绯袍官员深明这个道理,一时间也不敢得罪,只好苦着一张脸拼命地解释着,但可惜的是人家并不买账!非逼着他要个说法不成! 面对大伙的步步紧逼,绯袍官员刚开始还能忍耐几分,可随着时间一长,他也有点恼了!不敢对着这些士绅范横,他便让手下们对着围观的平头百姓下手。 “来啊!把这群闹事的百姓给我抓起来!” 捕快们得到命令,立刻就行动了起来,看着捕快真要来抓人,百姓们哪里还管那么多,赶紧四散而逃!这一逃不要紧,原本就拥挤的街头顿时大乱!就连沈环他们也无法避免! 人挤人之下,沈环他们一下子就被冲散了开来,连停在一旁的马车也受了惊!拉车的马在惊逃之下慌不择路,撞倒了好几处摊子,里面坐着的孙丹菲和甜甜也被颠了出来,若不是叶飞雪和及时救援,恐怕她们会被混乱的人群踩踏至死! 踩踏的事情屡有发生,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沈环的火气也冒了上来,顺手拽倒眼前跑过去的一个捕快,大吼一声,“都特么的给我住手!” 沈环保证这是他平生吼得最大声的一次,他这一吼,顿时把捕快们都给吼住了,就连那个绯袍官员也楞在了那里…… 原本混乱的场面渐渐平息了下来,不仅是沈环就连绯袍官员也猛松了一口气!方才那般混乱,差点有人被踩踏致死,他虽然可以赶人,但真要有人因此受伤甚至死亡,那么上面一旦查下来,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绯袍官员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他身为朝廷命官也是极要面子的,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小的书生给唬住了,这要传出去非得让人笑话不可! 看着绯袍官员看向自己的眼神渐渐变得不善,沈环心里一激灵,暗道一声不好!他自己本身就是个人精,深諳少管闲事活得久的道理!可现在人家明显把自己当成了出头鸟! “这下该怎么办?” 就在沈环暗自着急的时候,绯袍官员已经让捕快们上前抓捕沈环,但也就在此时,一直护卫在沈环身旁的叶飞雪却动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地便把捕快们全部打翻在地! 见着自己人全都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嚎叫,绯袍官员吓得浑身直哆嗦,就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你们竟敢,殴,殴打朝廷命官,难不成是想造反不成?!” 说实话,绯袍官员这句话让人听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但熟读律法的沈环却知道这在律法上是说得通的!自己等人是来开封找人的,若是不顺利的话免不了要找官府帮忙!现在已经把人得罪了,怎么也得想办法给弥补回来…… 说话赔笑脸是不可能了,否则人家还以为自己怕了他,保不齐这个绯袍官员会把自己等人抓起来关进大牢,到时候难免会惊动李晓晨,她也肯定会动用关系来救自己!沈环已经欠了李家太多,他不想连带着也欠李晓晨夫家的人情,这件事情还是自己解决比较好! “该怎么办呢?有了!” 沈环飞快地运转着自己的大脑,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主意!那就是装X!他打算装一下自己的派头,只要装得好,说不定除了能摆脱眼前窘境! 在众人的注视下沈环一步步向前走去,那绯袍官员看他走了过来,正想询问,然而沈环却压根就不理自己,径直往尸体那边走了过去! 自己被完全无视,这让绯袍官员十分恼怒,他本想追上去大骂一通,但一想到那个厉鬼,顿时就怂了下来,心中惧怕之下只好退了下来…… 来到尸体跟前,看着眼前的尸体沈环默不作声,并没有着急把尸体给放下来,而是仔细地在周围勘察起来,看到他这模样,周围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感慨着这个家伙居然不怕死去招惹厉鬼。 在周围看了一圈沈环又回到了尸体跟前,细细地打量着,尸体的四肢、胸口还有生殖器部位分别被一根胳膊粗细的木桩穿透,整个人被钉在墙上,木桩上以及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上并没有多少血迹,看起来应是死了以后被钉在这里的。 沈环向着后面的捕快们喊道:“来几个人,帮我把尸体给放下来。” 沈环的声音并不大,却非常有感染力,配合着他沉静的表情,一时间竟让那些捕快产生一种错觉,眼前这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其实并不是一个布衣书生,而是一个坐堂审案的朝廷命官!也正是这样的错觉,让捕快们一个个都走了过去。 沈环对着捕快们说道:“你们来几个人托着他的手脚,慢慢地把木桩拔出来,切记不要损坏了木桩,另外用朱漆在死者周围画下死者的尸位形状,切记不可脏了死者的衣物。” 沈环说完头也不回地对着外面的人喊到:“书吏何在?” 沈环的话音刚落,一个精瘦的文吏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哈着腰说道:“小吏在,您有什么吩咐?” “你先把现场的初情画下来,等捕快们卸完尸以后,再帮我找一身验尸服来。” “小吏明白。” 书吏和捕快们按照沈环的吩咐各自忙活起来,等尸体卸了下来后,沈环拿着书吏找来的验尸服穿在了身上,蹲下身来开始验尸,不用沈环吩咐,书吏已经准备好了验尸格目准备填写。 “验,尸体有创伤五处,其手、足、胸口及阴门被木桩刺穿,皮肉未见凸卷,伤口流血极少,验为死后所伤。验,尸体面部七窍流血,十指未见变色,口腔洁净,肚腹未见膨胀,疑为颅内出血致死。验,尸体衣物整结,身上其余部位未见明显伤痕,死前并未经过搏斗?验,尸体前胸有尸斑,后背也有少数尸斑,四肢部位也有尸斑出现,尸斑尚未固定,有转移迹象,判断死者死亡时间应在三个时辰左右,因尸斑转移,判断为别处杀死而后移尸在此。” 沈环的这些动作甚合章法,甚至用词用语都符合衙门验尸格目的填写要求,众人一看就知道这个人应该不是什么生手,而在看沈环那一脸不苟言笑不怒自威的神情,很多人猜测此人很可能应该是一个进京述职的外地提刑官。 沈环验完尸,让捕快们小心翼翼地把尸体上的木桩给取了下来,细细查看,然而对植物并不十分了解的他一时间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树木,只觉得有一种清香…… 此刻在现场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现在只能先把尸体抬回衙门,做更为细致的验尸,才能准确的知道死者的死因。 看着死者的脸,沈环有点想不通,如果死者死于三个时辰以前,那么死者当时应该是在客栈里睡觉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就在这个时候沈环发现尸体靠着的那堵墙壁下写着一行小字。 “冤!冤!冤!恨!恨!恨!”这几个字虽然很简单,但却是用鲜红的鲜血写成的,在尸体原先所在的那个墙壁的顶端,有两个鲜红的手掌印,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墙壁里面爬出来时留下的。 那两个掌印看得沈环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想到朱仙镇上的那个传言,一个疯狂的想法涌上心头,“难道真的有鬼不成?” 沈环作为法医,他以前根本不会相信什么神神鬼鬼,但自从穿越以后,自己也开始变得不确定,如果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灵魂,那他自己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呢?! 第一百一十章装出事来了 绯袍官员见沈环一直沉默不语,心里也开始琢磨了起来,瞧方才此人的架势,不像是一般的平民,而且说话间也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命令起自己手下的官员来也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若真是外地提刑官进京,那可比自己整整高了两级!这么年轻就做到了四品,朝中的能量可想而知!万一把他给得罪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绯袍官员眼神中的犹豫被沈环清晰地捕捉到了,心中一动,他知道自己装X已经成功了!继续沉着脸对绯袍官员问道:“你是主管此案的官员?哼!区区六品,好大的威风!” 沈环这话一出口,绯袍官员立刻笃定了自己方才的想法,暗道一声好险,连忙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对着他问道:“不知上官是哪里人啊?来京城是做什么的?” 沈环脑子转地飞快,说道:“鄙人来自江宁,来京自有公干!” “江宁?” 绯袍官员立刻就想了起来,前些日子朝廷上有消息传来,江南东路提点刑狱进京述职,看来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上官可是来京述职的?” 听他这么问,沈环立刻装模作样的点点头,算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直接默认了…… “哎呀!我说上官怎么对大辟狱事如此熟练,没想到上官还真是一位提刑官呀!卑职开封府推官贾胡拜见上官。” 贾胡说完倒头就想拜,沈环赶紧拦住了他,说道:“贾推官不必多礼,论身份您是京官,前途无量!论年龄,您要比我大上许多,在下可承受不起。” 贾胡听他这么一说,还以为沈环还在生气,赶紧说道:“卑职刚才有眼无珠冒犯上官,还请上官海涵!” 沈环看着他战战兢兢的模样,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按理来说京官相比外官来讲更有升迁的机会,因为京城之中权贵如云,巴结他们的机会也比外官要多上许多! 现在的官场上有很多外官做了几十年还是在同一个位置上,刘知县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因此一般京官在面对外官的时候哪怕对方职级比自己高,也不会这般讨好。 沈环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这个贾胡错把自己认为是江南东路的提刑官,这可是位居四品的官员!且又看到自己年龄不大,想当然的就认为在自己的背后有着巨大的能量!否则又怎么会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一方大吏? 想到这里,沈环不由得有点想笑,这人好歹也是个京官,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儿?不过这跟自己没多大关系,正好借着这个理由下坡,甩开这件麻烦事。 沈环对他说道:“贾推官不用多心,我也只是路过而已,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在下告辞。” 见他没有怪罪,贾胡也松了一口气,“卑职遵命,上官慢走……” 装X之路圆满结束,剩下的就是跑路了!只要进了开封城,那么大的一个京城这个贾胡即便是拆穿了自己也没那么容易找到自己! 然而就在沈环准备溜之大吉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在这里围观的百姓在这时纷纷围了上来,根本不由分说向他求道:“求青天大老爷为我等做主啊!” 这一下把沈环给吓着了,一时间让他反应不过来。只听百姓们继续说道:“青天大老爷不惧厉鬼敢为死者收尸,想必定是星宿下凡有神明护佑,百邪不侵!还请青天大老爷帮我们除去厉鬼,救救我们吧!” 沈环看着眼前的架势,心里一沉,暗道一声,“糟糕!这下屌了!好像装X装过头了……” 起先百姓们只以为这个青年只是一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竟敢和厉鬼作对!但当贾胡这个朝廷推官对他毕恭毕敬的时候,百姓们立刻也“明白”了过来!自然而然地就认为眼前的这个人应该是一个大官!再加上沈环刚才那的一举一动,百姓们想当然的就认为这个“大官”不惧厉鬼!有神明护佑!既然有这么一个人出现,那就是上天的旨意!百姓们哪里肯就这样让他走! 面对这种情况,沈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贾胡看他楞在那里,以为沈环是对这些刁民不满,立刻站了出来。 “你们这些刁民,赶紧走,若是惊扰了上官,就把你们都抓回去!” 原本是为了拍沈环的马屁,可让贾胡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百姓们根本就不惧怕他,甚至有些人对他说抓回去更好,在大牢里肯定没有厉鬼,还能睡个安稳觉。 这话一出口,沈环知道这些人应该是被这所谓厉鬼折磨的不轻,否则的话也不会这样死缠烂打,甚至盼望着官府把自己抓进大牢里去了。 看着他们疲惫的眼神,沈环的心里有些不忍,可他又不能真的去帮他们,自己刚才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挨板子才故意冒充朝廷命官的,如果自己以这个身份插手这件案子,一旦暴露了自己真实的身份,那最少也是个流放的罪名!这辈子就完了!可面对自己面前的百姓们,沈环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去拒绝!他只知道这下子自己麻烦大了…… 沈环想了许久,扶住了一位老者,让百姓们都站直了身子,对他们说道:“乡亲们,不是我不想管,而是我不可以管!依照律法,外官绝对不可以在自己的辖地以外插手地方政务,再者说这里是京畿重地,这件事情朝廷肯定会管的,我劝大伙还是耐心等待吧,说不定过几天就会有人来处理了。” 沈环这话刚一出口,百姓们似乎并不买账!甚至将他围得更紧了一些向他哭求,有几个激进的老人甚至威胁他如果不帮他们抓到这个厉鬼,就一头撞死在这里。这让沈环有点手足无措,这装X还能装出**烦,这普天之下的小说主角之中除了他该也是没谁了…… 看样子这事情是左右都躲不掉了,沈环再次把他们扶起来,叹了一口气,看来这是自己作死,装X装过头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当初被贾胡抓回去打个二十大板拉倒!顶多躺个十天就没事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只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装到底了。 “既然如此,那好吧,我尽量试试。” 听到沈环这话,百姓们都高兴地相互拥抱着,因为有人顶在上面的感觉真的很好!有个老头对着沈环问道:“那您准备什么时候开坛做法啊?” “开坛做法?”沈环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是啊,抓鬼不都是要开坛做法的吗?” “这……”沈环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还要自己假冒道士不成,可自己只是一个书生,不会这玩意啊!而且现在这到底是不是厉鬼还不好说,因此他也只能按照普通的杀人案件处理!若真是厉鬼作祟那他自己也没这个道行啊! 贾胡在一旁看得着急,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上官,您真的决定插手这件事?卑职劝您一会赶紧走吧,真要惹上了厉鬼那可不得了啊!” 沈环听他这么说也无奈了,说道:“你以为我想管啊?这不没办法嘛!看他们这架势,如果我不答应他们,他们会让我走吗?” “要不我让差役们把他们哄走?” 沈环连忙阻止他,说道:“万万不可,刚才你也看到了那情形,真要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 想起刚才那混乱的场景,贾胡顿时冒出一头冷汗,向着沈环问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沈环想了想说道:“这样,你先把尸体抬到朱仙镇的驿馆中,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遵命,卑职立刻去办!” 吩咐完了贾胡,沈环转过身对着百姓们问道:“不知道各位知不知道这个厉鬼的来历?能不能和我说一下?” 第一百一十一章慧觉方丈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沉默了,最后有人告诉他,这厉鬼杀人哪里还分什么来历,不都是从阎王爷那里逃出来的?! 沈环听到这话瞬间被雷到了,可他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他说的确实没错,厉鬼可不就是从阎王爷那跑回来的嘛! 轻咳了一声缓解了一下现场尴尬的气氛,沈环接着问道:“我听说这件事情是从几个月前开始的,当时还有一座棺材被水冲到那座老桥上,既然是被水冲到这里来的,那么想必也是附近的居民,不知各位是否认识那口棺木里的主人家是谁?” 这话一说出口,沈环明显感觉到现场的气氛出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看着他们下意识地回避自己的眼神,沈环心中略有所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让他们一个个回去等消息。 尸体被抬进了驿馆之中,看着那盖着白布的尸体,驿丞满脸的苦瓜相,真是有苦说不出!自己这里已经住满了来京城赶考的书生,除了特地遗留给各地进京官员所准备的大房以外,已经没有空房间了,尸体总不能放在那里面吧?可如果不放在里面那也不能露天存放啊,这天闷热,蚊蝇孳生,尸体腐烂的速度会很快,要是在镇上引起了瘟疫,这可就不好办了。 但是这些理由他又不敢和贾胡说,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驿丞,说客气的也是一个小吏,说不客气的他就是一个吃皇粮的旅店掌柜!别说是贾胡这样的正六品官员,就是一个七品知县他也得罪不起! 沈环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询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驿丞想了想打算豁出去了,这得罪官员没什么,顶多就是让自己回老家种田,这要是闹出了瘟疫,这可就百死莫赎了!当下把心里的话原原本本地跟沈环说了一遍。 沈环听完他的理由,暗道也是自己疏忽,驿丞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可现在这镇子上人满为患,上哪找空房子去呢?总不见得放人家家里吧? 就在这两难之际,在门口围观的群众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对他们说道:“不如就放在清真寺里吧?” 寻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羊肉店的老板娘柳絮!诗晴和孙丹菲她们一看到柳絮,立刻板起了脸,仿佛跟她有仇似的。 沈环对她问道:“这不太好吧,清真寺里还有很多***吧?伊玛目不会同意的吧?” 柳絮笑道:“看来公子对我们真的很了解呢!公子请放心,伊玛目他是不会介意的!而且死者被厉鬼谋害,想必十分痛苦,在清真寺里伟大的真主可以抚平他的伤痛。” “这……那就麻烦柳姑娘了。”沈环没有再坚持,或许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众人抬着装着尸体的担架,浩浩荡荡地往清真寺出发,一路上宋石对沈环问道:“这伊玛目是谁啊?怎么名字这么怪?” 沈环笑着解释道:“伊玛目***对领拜人的称呼,每五天他们会在寺庙里朝拜真主,而伊玛目则是他们的领头人,所有***必须跟着他一起朝拜真主,简单的说就是他们的领头人,反正就和咱们中原寺庙里的方丈差不多!” “哦,原来是这样,你还真是对他们不是一般的了解啊!” 柳絮听到他们的对话,笑道:“我就说公子是难得一见的贵客。” “是啊!否则的话又怎么能得到柳姑娘的垂青呢!”诗晴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但话里的醋意,沈环哪里会听不出来?只好尴尬地笑笑。 朱仙镇不大,从驿馆到清真寺只是一会便到了,看样子今天应该是礼拜的日子,***们一个个正从大厅里走出来,他们并没有阻拦沈环他们,反而一个个把手放在心口,为死者祈福。 尸体被安置在了一个偏殿之中,距离主殿并不远,虽然已经安置好了,但沈环觉得还是应该和他们的伊玛目打个招呼,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柳絮带着他们去了主殿,刚一进去就感到一种特别的空旷感!除了地上用来礼拜的蒲团,里面几乎什么也没有,整个主殿看起来空荡荡的。 宋石奇道:“这里怎么什么也没有,也没个神像什么的?他们难道对着空气拜吗?” 百科全书沈环此时又开始解释了:“在***的教义中,真主为世间唯一主宰,乃是无所不能的造物主,他无形无相、五处不在,所以没有形象!既然没有形象,又何来神像呢?” 沈环的声音很小,然而清真寺特有的建筑结构却放大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前方,原本正坐在蒲团上的两个人此刻站了起来,向他们走了过来。沈环定睛一看,一个人穿着的是标准的***打扮的老者,而另一个则是一个身着紫衣袈裟的大和尚!这让他觉得很奇怪,这***教的头头怎么跟和尚扯上关系了? 两人进前,那个***打扮的人单手抚胸,向他们行了一礼,说道:“没想到,今日能见到哈米说的那位贵客,真是荣幸!想不到贵客对我教如此熟悉,看来这一定是阿拉的指引,让你我相逢。” “哈米?” 宋石他们一时转不过弯来来,不知道这个哈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而沈环则是反应过来了,对着那***老者行了一礼,说道:“伊玛目客气了,在下还要感谢哈米那美味的羊肉汤,真是让人终生难忘。” 听沈环这么一说,宋石他们也明白过来了,这哈米指的应该就是柳絮! 此时柳絮上前对他们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这里的伊玛目,哈里提。” 众人学着***的礼仪向他行了一礼,柳絮指着伊玛目旁边的大和尚打算继续介绍,却没曾想被那个大和尚给打断了。 大和尚双手合十对着沈环说道:“久闻沈公子大名,今日终得一见。” “大师认得我?”沈环奇道。 “不错!听说沈公子精通推理,不如就此推断一下老衲的身份如何?” 沈环看着他的眼睛,大和尚的眼神中古井不波,看不出有什么恶意,看起来应该只是想考一下自己,上下打量了一下大和尚的衣着服装,还有站立的姿势,稍时心中便已有了推论! 沈环向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小可沈环,见过慧觉方丈。” 大和尚哈哈一笑,说道:“沈公子客气了,不知沈公子是如何认出我来的?” 沈环轻轻一笑,解释道:“大师的年龄看起来应该是在六七十岁左右,然而身体健壮,步履稳健!大师形容虽然略显老态,但肌肉未见松弛,可见是常年练武所致,这一点可以在大师手上厚厚的老茧得到证明。” “其次,大师手中的佛珠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隐隐能闻到一丝独特的香味,这种香味乃是小叶紫檀特有的香味!小叶紫檀十分名贵,虽然一般的富裕人家也会有用小叶紫檀做的佛珠,但其品相总会有所欠缺,而大师手中的却完美无瑕!堪称极品!要得到这么完美的品相,废工废料不说,还需要极为精巧的手工!这一点普通的作坊是做不到的!应该是皇家工械坊的能工巧匠所制,这一点可以从佛珠上所缠的金穗得到印证。” “其三,大师所穿的乃是紫衣袈裟,按礼制在袈裟之中,紫衣袈裟为最高!除了需皇家御赐以外,非得道高僧不可穿着!当今在世的高僧中唯有两人才可穿着紫衣袈裟!试想一个手持皇家御赐佛珠,又有高深武艺傍身,身着紫衣袈裟的高僧且出现在开封城外的朱仙镇,除了慧觉方丈您,还会有谁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中暑 听完沈环的分析,慧觉微笑地赞道:“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老衲心服口服!” 随即对着沈环他们行了一礼,说道:“老衲慧觉,见过诸位,见过剑神!” 让沈环诧异的事情发生了,叶飞雪居然对慧觉方丈执剑还了一礼,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以前不管是谁,哪怕是王云天和铁无双他们,叶飞雪也从来没甩过他们,可今天她却破了例!由此可见在世人的心里慧觉方丈的地位有多高!即便是剑神也不例外! 沈环刚才听他这么一夸奖,老脸不由得一红,有点不太好意思,随即又疑惑的问道:“大师过奖了!不过,我与大师素未蒙面,不知道大师是怎么知道我这个无名小卒的?” 慧觉方丈解释道:“是王施主他们四个告诉老衲的,另外情义盟的铁盟主前些日子在相国寺做客的时候也说起过你,因此老衲当然认得!当然也知道沈公子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情,这一次能击破魔教阴谋,沈公子可以说是出尽了风头啊!!” “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大师身为皇家国师又统领天下群僧,可比在下要厉害多了!” 就在沈环和个慧觉方丈互相吹捧之际,这时贾胡匆匆忙忙地从人群中跑出来,想要跪下来给慧觉方丈磕头。 慧觉方丈眼明手快,连忙把他拦住了,问道:“这位施主,你这是为何?” 贾胡连连作揖道:“卑职开封府推官贾胡,见过国师。” 慧觉方丈一看他那模样,就知道这个人是为了来专门巴结他的,心中微微一叹,对他说道:“贾施主,老衲虽被封为国师,但说到底还是出家人,并不是朝廷之中的官员,所以贾施主您不用如此!贾施主,老衲奉劝您一句,荣华富贵皆如过眼云烟,死后只剩黄土一捧,不会留下半点痕迹,唯有一世清明才会让世间传颂百年啊!” 被慧觉方丈说中了心事,贾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有点失落地退到一旁,慧觉方丈又把目光转移到了沈环他们身上,询问他们的来意,沈环把这事简单地告诉了他们,伊玛目和慧觉方丈听完,皆是一声长叹,告诉沈环其实他们二人在此相聚,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朱仙镇闹鬼的事情早已人尽皆知,朝廷想尽了各种办法,请过了道士捉鬼,请了相国寺的和尚超度,甚至还请了清真寺的***们去解脱亡灵,纵然是如此中西结合,却依然无法解决。 眼看着秋试越来越近,这件事也会越传越开,等秋试完毕,各路书生归家,自然会把这事传到自己的家乡。一旦让百姓们知道在皇城下居然有厉鬼作祟,那无论是对皇家颜面还是对社会的稳定都是巨大的威胁,尤其是自从出了摩尼教那件事情以后,这件事情就如同一个定时**,说不定就会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给利用,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贾胡对着慧觉方丈他们说道:“现在好了,有了沈提刑出马,这件事情一定能够解决!” 慧觉方丈听他这么一说,有些奇怪,“哦?沈公子已经出仕了?” 随即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说道:“是我糊涂了,前些日子王相和司马老兄同时向皇帝推荐了沈公子,皇帝已发圣旨到江阴,命沈公子进京,想必沈公子应该就是为此而来的吧?” “我?圣旨?”沈环有点莫名其妙。 见他这模样,慧觉方丈觉得奇怪,问道:“难道沈公子你没接到圣旨吗?” “没啊,我这次来并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是帮我一个妹妹来找她的父亲的!再说,我也对当官没什么兴趣,不怕大师您笑话,我在江阴的时候有一个邻里纠纷的案子可把我给弄得手足无措,真要我为一方父母,我还真没这本事!”沈环两手一摊,显得十分无奈。 “这么说,你根本不是什么提刑官!?”贾胡听他这么一说,立马跳了起来,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沈环对他笑道:“贾推官不要介意啊,我当时就是怕你打我板子,再说我也从来没承认过自己是什么提刑官啊!” 贾胡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可随即一想,既然这个沈环有王安石和司马光联名推荐,还有皇帝颁下的圣旨,虽然说是差了那么一道程序,但也差不了多少!更重要的是沈环同时被王安石和司马光这两个老东西看中,日后无论靠上哪边肯定都能飞黄腾达!现在人家还没正式当官,只要自己把握住这个机会,那么说不定就可以通过沈环搭上王安石或者司马光的船!想到此处,贾胡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又换上了那一副讨好的微笑。 贾胡脸上的变化被慧觉方丈看在眼里,心中长叹,他知道自己方才的那番话贾胡是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不再理他,慧觉方丈又对着沈环问道:“沈公子既然已经插手了这件事情,不知道沈公子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实不相瞒,在下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也不知道这件案子到底和厉鬼有没有关系,之所以答应插手,还是因为百姓们。不过既然已经参与了进来,也只有尽量试试!只是苦了我这妹子,又要让她多等几天了。” “大哥哥你放心去抓坏蛋,甜甜没有关系的。” 一声童音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慧觉方丈这才看到一直躲在沈环身后的甜甜,可爱的小脸上挂着几颗汗珠,很是乖俏。 沈环蹲下身来,对她说道:“甜甜,大哥哥保证一定帮你找到爹爹,再耐心等待几天。” “嗯!我相信大哥哥!” 在镇上耽搁了半天已是正午,此时伊玛目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对着沈环他们说道:“诸位应该还没有住处吧?不如就在我们这里安顿下来,也方便调查。” 宋石听他这么说,立刻就想到了美女老板娘的美味羊肉汤!正当他刚想答应下来却听沈环说道:“还是不麻烦伊玛目了,我们还是去驿馆去住好了,不过那位死者的遗体就要烦劳伊玛目大叔了。” 听到沈环要去驿管,伊玛目也未强求,答应道:“放心吧,在这里,他的灵魂会在真主的怀抱里得到安息……” 众人闲聊了一会,沈环他们起身告辞与贾胡一起往驿馆走去,一路上宋石想起刚才慧觉方丈的话,不由得有点心潮澎湃,对着孙丹菲说道:“你说圣旨上会不会有我的名字?会不会也赏我一个官做做?毕竟我也是有功劳的嘛!” 孙丹菲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打击道:“就你?下辈子吧!” 一路闲聊,就在沈环他们快要到达驿馆的时候,突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中年妇人,一下子就扑倒在沈环的怀里,直接把他给扑在了地上。 后脑勺子着地让沈环一时眼冒金星,好一会才缓过来,众人连忙把他拉起来,诗晴一怒之下,对着那妇人骂道:“你怎么走路的!怎么都不看着点!” “……” 看着那妇人却半天没有反应,宋石左右看了看,说道:“会不会是故意来讹人的?” “讹你个头!要是讹人的,早就开始喊了,还等到现在!”摸了摸自己脑后的大包,沈环说完便爬起身把那妇人给翻了过来。 看到她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身上烫得吓人,摸了摸她的脉象,心跳十分快,嘴边还残留着一丝呕吐的秽物。 看到这些,沈环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对着众人说道:“看样子应该是中暑了,赶紧把她扶回去,要再这样下去,会有危险!” 第一百一十三章古怪的妇人 众人把那妇人抬回了驿馆,找了一个通风阴凉的房间,把那妇人放在了已经铺好凉席的床上。 为了避嫌,沈环让他们打来了凉水,便出了房间,由诗晴她们按照自己的指示,给那妇人的手心、脖子以及四肢用凉水擦洗,进行物理降温!而后又写了一张降暑的方子让宋石去买来给那位妇人服了下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那妇人的症状渐渐缓解总算醒了过来,虽然中暑晕倒了,但她的意识却很清楚,知道是他们救了自己,对着诗晴她们说了声谢谢。 此时沈环听到了屋里的动静,从外面进来走到她身边,问候道:“这位夫人,您现在感觉如何?可有不适之处?” 原本沈环以为那妇人会跟他说句谢谢,或者其他的什么话,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那位妇人自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好像突然愣住了一般!根本不答他的话!而且看着自己的眼神中也是充满了震惊! 看着妇人伸出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想要去触摸自己的脸,沈环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这才让她回过神来! “没事,好多了,多谢这位先生。” 沈环虽然对她的举动感到疑惑,但依旧还是礼貌地说道:“夫人客气了,这没什么。” 虽然那位夫人已经醒来,但体液损失还是很严重,看着她不由自主地舔着干裂的嘴唇,沈环让诗晴拿来了一壶常温的加盐白水,让她慢慢饮用。 见她好了许多,沈环又问道:“夫人,这么热的天您怎么一个人在大街上走?您家里人呢?要不您说个地址,我让他们来接您回去。” “我是出来找我儿子的。” “您儿子?那您跟我说您儿子住哪?我们去通知他来接您。” “不,不用了,我家住得不远,自己就可以回去了。” “哦,那好吧。”沈环没有强求。 两人一时沉默,那位夫人看着沈环的眼神也渐渐改变,有悲伤、有怀念、有惊喜甚至还有几慈爱的感觉,一时间让沈环觉得怪怪的,很不自在,说了一声让她好好休息便退了出去…… 此时,贾胡和驿丞两个人正在外面的凉亭里坐着喝茶,沈环走了过去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解解暑,刚才忙了大半天,他自己都觉得快要中暑了。 贾胡问道:“那位夫人没事了吧?” “没事了,已经醒了!贾推官,咱们还是来说说这个案子吧,您跟我说说这案子始末。” “卑职正想问您打算怎么办呢,倒让沈公子先问了。” 贾胡对着沈环说道:“大概是四个月前吧,那时候正是春雨时节,今年的春雨来的急也来的大……” 贾胡把整件事情说了一遍,沈环听完觉得其中的内容与自己在那两个绸缎商听到的并没有相差多少!而且从他的嘴里,沈环知道了当时他们进镇子的时候那座荒废的桥,正是那具棺材一开始出现的地方 自从镇子里死了人以后,再也没人敢从这座桥上过了,宁愿从南北两边绕行,也不愿意再上桥,怕给自己也招来麻烦。 当宋石听到这一段的时候感到背脊发凉,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他当时还在桥边上立牌子来着…… 这件事一开始死的也就是那几个碰过棺材的,可当死的人越来越多,最后终于惊动了朝廷!朝廷下令一个月内必须破案,但无论官府怎么查也始终也找不到头绪!最终只好认可了那些假道士的话,认为真可能这是厉鬼在作祟。 为了降服那只厉鬼朝廷当即在那口井的边上砌上了那堵墙,并请来相国寺的高僧做了法事,希望能超度了它,可惜的是却根本没有效果,反而更激怒了厉鬼!自此以后,在那堵墙的周围几乎每个月都会死上那么一两个人! 接二连三地死人,这让住在那周围的百姓们非常恐慌!日子久了,一些年轻人终于受不了了,于是就搬离了那里,只剩下那些老到跑不动的了。 沈环听他这么说,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前世里那么热闹的岳庙大街为什么这么荒凉,原来是这个缘故!更难怪他看到的大多都是些七老八十的老人! 贾胡问道:“沈公子可有办法除掉那个厉鬼吗?” “没有,说实话对这事我没把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既然那棺材是大雨之后才出现的那么应该是雨水冲破了坟地从上游冲下来的,上游的村庄你们有没有去查过呢?” “去了,牛山村和李家村再远的村子我们都去过了,可没有一家的坟地被冲坏了,那棺材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沈环问道:“那这些死者可有什么共同之处吗?” “没有啊,要说共同之处那就只有他们的死状相同,还有他们或多或少的和那具棺材有关联,都是接触过那具棺材的人或者是他们的亲人。” 沈环听完,想了一下,说道:“不管这个厉鬼从哪里来,它出来杀人肯定有目的性!就和人一样,凶手作案大多是出于对于某个人的憎恨,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就是这个道理!明天你带我到几个被害人的家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沈环想了想又说道:“为了防止再闹出人命,我建议把那口井附近的居民都撤出来,安置在别的地方,另外派捕快日夜监视那口井,看看有什么动静,若是能抓住那个厉鬼最好,到时候请慧觉方丈和大法师们降了它就可以了。” 听沈环这么一说,贾胡的脸立刻就苦了下来,“沈公子啊,这把百姓们都撤出来还好说,可让人在那里监视,只怕是谁都没有这个胆!毕竟那是鬼,不是人啊!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实话跟您说了,我们不是没蹲过,可那场景真是太可怕了,我们现在一闭上眼睛那场景就好像在昨天一般,我这几个月下来还常常发噩梦呢!” 沈环看着周围纳凉捕快,果然如贾胡所说,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惧怕,看样子确实已经吓破胆了。 见他们如此神情,这让沈环不由得觉得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能让他们怕成这个样子?他决定晚上去见识一下,这个厉鬼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傍晚十分,住在那口井附近的村民都被撤了出来,安置在镇上几处居民的家中,而有一些生了病身体弱的则被安置在了镇子上的客栈里,当时在撤离的时候,沈环能够明显感觉到他们脸上的表情,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块一直压在自己心头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的感觉…… 晚上,羊肉店的美女店老板柳絮带着一些伙计给他们拿来了美味可口的羊肉汤,还有肥嫩鲜美的手抓羊排,让众人大饱口福,虽然诗晴和孙丹菲她们吃得并不痛快…… 吃饱喝足,沈环带着叶飞雪和诗晴就往那口井去了,在那随便找了间临街的民房安顿了下来,打开窗户看着那井口,月光下,那井口仿佛如同地狱之门无比幽森…… 回过头来,看着窝在角落里的宋石和孙丹菲,沈环不由觉得无语:“我说你们两个真要是怕的话,跟过来干嘛?” “虽然怕,但很刺激,不是吗……” 孙丹菲点点头,显然对宋石的这番话十分地赞同…… “好吧……随你们吧。” 沈环又对着贾胡问道:“贾推官,你们不是不想过来的吗?” 贾胡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是不想过来的,但沈公子你不是在这嘛!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就不好了……” 沈环听他这么说,心里明白,其实他是怕自己万一有没什么意外的话,自己难以对慧觉方丈他们交差,为了自己的仕途,这家伙也是真拼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真午夜凶铃 和昨天一样,二更的梆子敲过,更夫在街头上大喊了一声就赶紧回家了,为了壮胆,宋石他特地带了一壶马**酒,没想到当他拿出来的时候,众捕快和贾胡也从腰间上解下那个随身携带的葫芦,里面装的也是酒!而他们的想法也是和宋石出奇地一致…… 宋石和孙丹菲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原本用来壮胆的马**酒,渐渐变成了催眠药,随着酒劲上头,两个人的眼皮直打架,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就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如果不是捕快们把他们摇醒,恐怕他们真的就睡过去了。 月亮渐渐被云层遮盖,外面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房里的火光随风跳跃着,三更将至,沈环忽然听到了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仔细一听好像是风铃的声音,只是这周围已经没有了人家,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就在这时贾胡和捕快们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贾胡颤抖着说道:“它来了……” 沈环听他这么一说,立即走到了窗前,另人惊悚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一只手从黑漆漆的井口伸了出来,一个披头散发身穿大红寿衣的身影从里面慢慢地爬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清应是一个女人,只见她一步一步往前走着,而在她的手腕上绑着的那个铃铛,也随着她步子发出叮叮的响声!沈环方才听到的风铃声其实是她手上的铃铛发出的响声…… 只见她慢慢走到那堵墙跟前,整个人仿佛一只蜘蛛一般,慢慢地爬了上去,在那堵墙上留下了一个个掌印!直当她跃下墙头一步步走出街口的时候,沈环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带着人追了出去! 当他们追到街口的时候,却发现那厉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只留下地上那滩残留的水迹指明了方向! 一路追踪过去,沈环他们来到了当初投宿的一家客栈门口,此时原本已经紧闭的大门已经大开,听里面传来一声惨叫,沈环大叫一声糟糕!赶紧冲了进去! 这声惨叫也惊醒了在客栈里投宿的房客,一个个都走出了房门去查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然而当他们看到大堂中的景象时一个个都被吓得呆住了……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把她那长着鲜红利爪的手插进了一个人的心口之中,当她拔出来的那一刻,炙热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瞬间从被害人的伤口中喷涌出,喷洒在了客栈的大堂之上…… 大部分的鲜血都溅到了女鬼身上,似乎是这温热的血液有种特殊的魔力,那女鬼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喷溅在自己脸上的鲜血,给人一种十分享受的感觉,苍白的眼中甚至能让人感到她的兴奋! 鲜红的尖指甲上一滴滴的鲜血从上面滴下,让人感到头皮发寒,感觉那指甲甚至可以轻易地撕开任何东西,哪怕是军人的铁甲也不例外! 此时被害人的鲜血渐渐流尽,尸体重重地倒在地上,尘土飞扬……那女鬼提着他的脚一步步走向门口,和沈环擦肩而过的时候,咧嘴一笑…… 看着那森白的牙齿,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头顶,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那女鬼再一次消失在了街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石手上的那只装着马**酒的酒壶掉在了地上,把都给惊醒了过来!所有人都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这大概是他们这辈子看到最可怕的画面了!而当他们回过神来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天亮以后赶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沈环的耳边仿佛依旧还在回响着那个铃铛发出来的响声,久久不散,仿佛深值在他的脑海中一般! 他转头看着一旁的叶飞雪和诗晴,发现她们两个也和自己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满脸苍白,叶飞雪的剑甚至都没有握在手里,掉在了一旁…… 沈环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般模样,在他的印象中,没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个如冰一般的剑神动容的,而此时她也和一个普通人一样感到害怕…… 回到驿馆后,沈环他们围在一起整整坐了一夜,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睡觉,因为一闭上眼睛刚才那一幕仿佛就在自己眼前一般!直到天边的太阳慢慢地探出了头,众人心头的阴影这才有所消散…… 此时街上传来一阵喧闹,原来昨夜在一家客栈里的那些房客一早就都退了房,收拾了一下包裹就急匆匆地离开了,甚至有好些人有遗落在客栈里的物品都不想去找回,他们真的是被吓破胆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一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朱仙镇,有镇民前来报案,说在那堵墙上发现了被害人的尸体,让贾胡他们赶紧去处置。 贾胡和沈环他们来到那里,和昨天早晨一模一样的情形出现在眼前,贾胡示意沈环要不要去收尸? 虽然沈环不愿死者就这么暴露在外,然而此次他却怎么也迈不开腿,他感觉好像单单就是看着那堵墙壁,就仿佛如同那里有一座无底的深渊一般,要把人吞噬,而那深渊的尽头就是幽冥鬼界…… 此时死者的儿子跪在外围痛哭着,他恳求着沈环他们把他父亲的尸体给拿回来,看着他绝望的眼神,沈环的心里十分苦涩,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或许只能请钟馗出马才能彻底解决,但可惜的是钟馗始终是传说,并不存在于这个世间…… 众人不敢再看下去,转头回去了,留下死者的儿子一个人在那,呆呆地看着父亲的尸体……临走前沈环回头看着他的背影,心底里暗道一声“抱歉……” 回到驿馆,所有人一言不发,空气几乎凝聚了,甚至那毒辣的太阳也没能让他们感到炎热,反而有一种寒气从脚底升起让人感到无比的冰凉。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放在了沈环面前,打破了这种异常的宁静,沈环抬头一看,竟是那个昨天在大街上救回来的那位夫人。 只见那位夫人把勺子放进碗里,递到了沈环面前,微笑着对他说道:“饿了吧?先喝点粥吧,我用凉水冰过了,不烫!” 那位夫人的声音很有感染力,也不知是为什么沈环甚至觉得这声音跟自己的妈妈竟然有那么几分相像! 也许正因为是这种感觉,沈环下意识地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正如她所说,粥的温度正好!不烫也不凉,反而有种暖暖的感觉!在这一刻,沈环觉得这粥的味道跟自己妈妈做的味道竟真的是那么相像…… 看着手里的这碗粥,沈环想起了自己刚去公安局上班时候的一件事情,那时候他妈妈问自己,工作以后有没有什么目标?沈环告诉她,他想做一个和宋慈那样的法医,铲奸除恶! 其实这些话都是骗人的,当时他只是觉得法医很帅而已,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至于那句话也只是一个用来骗老妈的一个蹩脚的理由而已! 当时他妈妈在听到他志向的时候却并没有嘲笑他,而是告诉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就要坚定自己的信念,要有一颗无所畏惧的心。 当时沈环觉得这无非就是妈妈在给自己打气而已,怕自己坚持不了半途而废了,当时他还嗤之以鼻,认为自己在医学院看过那么多尸体,还会被什么东西吓到嘛? 直到现在当他喝着这碗粥的时候,他才突然发现他妈妈的意思自己并没有完全理解,不惧怕死状恐怖的尸体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在面对任何状况都要有敢于克服自己心中恐惧的那种决心! 第一百一十五章鬼指甲 想到这里,沈环心里的恐惧慢慢地平复了下去,喝着这碗粥,从心底透出来一种宁静的感觉,越吃越觉得香甜。看着沈环的情绪慢慢平复,那位夫人脸上也透出一丝慈爱的微笑…… 一碗粥扫荡完,沈环满足地抹了一下嘴巴,对着那位夫人谢道:“多谢夫人。” “没关系,只要你喜欢,我天天给你做!”那位夫人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沈环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心里有些疑惑?这位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总感觉怪怪的?可他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她说这句话可能就是单纯地为了报恩吧?可让她每天都做粥给自己喝那是不可能的!经验告诉他,不会有人平白无故地对一个人好!除非是自己爸妈! “夫人说笑了,在下岂敢劳烦夫人!对了,还不知夫人名讳是?” “我姓高。” “高夫人。”沈环又向她行了一礼,以做感谢。 “不必客气……” 高夫人看着他,好像想要说什么,但却又在犹豫着什么,过了一会,才说道:“我在这叨扰先生也很久了,我就先告辞了。” 沈环道:“我送高夫人回去吧。” “不,不用了!反正又不远,就不劳烦先生了,改天我再来拜访先生。” “那好吧,高夫人慢走。” 目送高夫人离开了驿馆,沈环回过头一看,所有人还在那沉默不言,喝了一声:“嘿!回神了!” “啊!怎么了?开饭了?”宋石看看左右,周围根本没有什么饭香味。 沈环白了他一眼,无语说道:“开毛个饭!走!咱们去把死者的尸体给收敛了!” 此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摇头了,他们可不想再和这事扯上任何关系了,宋石也是心有余悸地问道:“你不怕厉鬼来报复吗?” 想着昨晚上发生的那一幕,沈环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说道:“当然怕啊!但总不能让死者就这么晾在那吧!况且昨晚上咱们算是已经惹上那厉鬼了,早晚躲不过,还不如趁现在做做好事!说不定到阎王爷那还能让我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不管沈环如何吹,宋石还是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那你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不行!你们必须得跟我一起去!”沈环坚持道。 孙丹菲问道:“你不无所谓了么!还拉着我们干嘛?” “壮胆……” 众人:“……” 又来到那个街口,死者的儿子还在那里跪着,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些人在劝他赶紧离开,他父亲已经被厉鬼害了,犯不着再把自己给搭进去,他父亲的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他为了自己被厉鬼所害。 沈环来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问道:“敢不敢跟我进去?” 死者儿子抬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一丝不可思议,他没想到沈环居然又回来了!而且还愿意给自己的父亲收尸!当下重重地点点头,表示愿意! 沈环见他如此,露出了一丝微笑,让贾胡把验尸服给他穿上,然而正当他要抬腿往前走的时候,却忽然又停了下来,转头对着宋石说道:“你那马**酒呢?再给我喝一口……” 宋石无语地把酒递给了他,沈环闷了好大一口,又把酒壶递给了死者的儿子,让他也喝了一点。 稍稍在原地等了一会,酒劲很快上来了,胆气顿时壮了许多,沈环这才带着他往前走去。 由于把这里所有的居民都撤走了,这里的空气比之昨天更有了一丝阴森的感觉,沈环有地很慢,仿佛感觉越晚到达越好…… 一段并不长的路,两个人愣是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到了死者跟前,现场的状况和昨天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区别!六根木桩分别插在了死者的四肢、胸口还有阴门!胸口的那根木桩则是从昨晚上那女鬼杀死死者时的那个伤口里插进去的,算是二次伤害了。 沈环抓住一根木桩发现根本拔不动,便想招呼死者的儿子,两个人一起把这根木桩给拔下来。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抓在了那根木桩上,两只手的距离并不是很远。 突然出现了一只手这下可把他给吓了一跳!他原本以为是那个女鬼来了,惊叫着往后退了好几步!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并不是什么女鬼,而是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叶飞雪! 沈环松了一口气,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帮你。” “你不怕吗?” 叶飞雪平静地看着他答道:“有你在,我不怕!” “……” 沈环看着她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觉得叶飞雪看着自己的眼神却很坚定并不是在开玩笑!也不知为什么,沈环突然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不知为什么与叶飞雪在一起的时光,总会有这样的感觉,似乎好像什么事都可以放下来一般…… 再次上前,两人合力把死者身上的木桩一根根都给拔了下来,尸体要滚倒下来的时候,死者的儿子及时接住了自己父亲的遗体,没让他再受到损伤。 沈环和他一人抬手,一人抬头,小心地尸体往外抬出去,正当他们准备向外走的时候,沈环下意识地看了看那堵墙壁,他惊讶地发现在死者背后的墙壁上,竟然又出现了一个字!是一个十字! 这个十字就写在原来的那行“冤!冤!冤!恨!恨!恨!”的上面,鲜红的十字仿佛一条大伤疤刻在那堵墙壁上,若是一直盯着它看,仿佛能看见那个十字好像在旋转一般,让人不自觉地猜测这会不会变成一个通往地狱的漩涡? 沈环知道这是自己内心的恐惧所产生的错觉,深呼吸了一下,不再去看那些字,抬着尸体回到了街口,就在他们回到街口的时候,围观的群众和贾胡他们一下子离开他们好远,仿佛生怕沾染上晦气一般!见他们这样,沈环长叹一口气,他很明白贾胡他们肯定是不会再帮他抬尸体了,这件事情只好自己来做。 把尸体盖上白布抬上担架,向着清真寺走去,死者家是不能回了,只好去清真寺里暂时停灵,清真寺里的***看到又一个人被抬了进来,脸上满是同情之色,纷纷为死者祈福…… 美女店老板柳絮打好水,好让沈环他们洗手,伊玛目给死者念了一遍经文后来到沈环身边,看着他有些发白的脸色,不由关心问道:“贵客,你还好嘛?” “还行吧……”沈环有些言不由衷…… 伊玛目看到他的表情,哪里还猜不出来,安慰道:“实在不行的话就放弃吧,我想真主不会怪罪你的,那个恶魔真主早晚要收拾它的。” “伊玛目大叔,我是不是很没用?” “千万不要这么说,真主告诉我们,做事情只要问心无愧,尽力就好。” “问心无愧?”沈环看着死者的儿子苦笑地摇着头,自己怎么会不愧疚?眼看着厉鬼在自己的眼前杀人,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伊玛目好像在他的身上发现了什么,伸手取过,放在眼前看着,嘀咕道:“这是什么?” 沈环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截红色的指甲,指甲很尖锐,上面残留着红得发黑的硬块,好像是血迹! 看着这个东西沈环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昨天看到的那女鬼!因为她的手上就长着那样的指甲!和这个完全一模一样! “这难道是一截鬼指甲不成?!”沈环的脑海里顿时感觉如五雷轰顶…… 第一百一十六章中毒 看着这东西,沈环的脸色登时变得煞白,连退了好几步想要离得更远点,可没想到一下子脚下没站稳跌倒在地上。 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沈环问道:“伊玛目大叔,这东西你是从哪发现的?” “就在你头发上。” 沈环听他这么说脸色剧变,心中的恐惧再一次蔓延上来,此刻他竟隐隐有一种感觉,那个女鬼其实就在哪个角落窥探着自己,正准备把她的利爪也像那样插进自己的心脏之中! 沈环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像疯了似地逃回驿馆开始收拾起东西来,甜甜看着他那模样,觉得很奇怪,问道:“大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甜甜,咱们今天就走!离开这个鬼地方!进城找你父亲去!” “哦,好的。” 甜甜刚说完,又想到了什么,对着他又问道:“那大哥哥你是抓到了那只鬼了?” “抓什么鬼!我又不是钟馗!这件事情我管不了!”沈环的脸上满是汗水,也不知是热,还是恐惧…… “可如果大哥哥不管了,那些爷爷奶奶怎么办吖?大哥哥不是答应他们帮他们抓鬼了吖!” 沈环此时脑海里不断地闪现着那个鬼指甲,他甚至感觉到了那尖锐的指甲在摩擦自己的心脏,根本就没在听甜甜说的是什么。 甜甜看着他那模样,觉得有点不对劲,抓着他的胳膊摇晃着,问道:“大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唬甜甜吖!” “我们现在就走!马上走!”沈环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入了魔一般…… “大哥哥,你真的不管那些爷爷奶奶了吗?他们会死的……” 甜甜的话仿佛魔咒一般,不断刺激着沈环的神经,死这个字不断在他的脑海中回响,此时在他的眼中甜甜抓着他的那只手,突然长出了那尖锐鲜红的利爪,向他抓过来,甜甜的脸也渐渐的变得扭曲模糊,最终变成了那女鬼的模样,苍白的眼瞳正直勾勾地看着他,脸上带着狰狞地微笑…… 沈环一把甩开,跌坐在地上拼命向后躲,惊恐地叫着,“别过来!别过来!” 甜甜被他打倒在地上,十分疼痛,可如今沈环的情况却让她更加担忧!顾不得许多,甜甜强忍着疼痛爬起来想要把沈环给扶起来,然而沈环却仿佛着了摸一般在拼命反抗着,甚至把甜甜的身上都抓伤了好几处! 此时叶飞雪和宋石他们也回到了驿馆,方才沈环从清真寺回来的这一路上,他们一时间竟然完全追不上他,平日里沈环跑不了五百米就会气喘吁吁,而这次沈环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体力竟然异于常人!甚至甩开了叶飞雪和诗晴两个这样的高手! 甜甜几次都不得接近,急得哭了起来,沈环听到甜甜的哭声,堵着耳朵,不停地大叫不要再笑了…… 众人听到房中的动静,推开门一看,沈环正蜷缩在墙角对着空气胡乱地抓着,仿佛正和什么人搏斗一般,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扭曲,只剩下惊恐。 甜甜看着叶飞雪他们回来了,哭着喊道:“大哥哥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眼前的情形让叶飞雪和诗晴看得着急,想要去制止沈环,可惜的是此时在沈环的眼中,就连她们二人也变成了那女鬼的模样!不止是她们两个,就连宋石和孙丹菲也不例外!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陷入了那女鬼的包围之中!看着左右躲不掉,极度恐惧之下沈环觉得与其被女鬼杀死还不如自己了断!抽出李成给自己的那把藏在自己靴筒中的防身匕首,就往自己的心口扎去! 叶飞雪见他寻短见,急得喊出了声,甚至忘了改变自己的声音:“不要!!!” 就在沈环的匕首即将刺中胸口的时候,从窗外跳进来一个身影在他的后脑重重一击! 手里的匕首终于松脱下来,随着匕首掉在地上的声音,沈环也应声躺了下去…… 叶飞雪疯了似得冲了上去,看了看他的身上并没有损伤,只是昏迷了过去,这才放心下来…… 没有任何掩饰,叶飞雪抱着沈环的头痛便哭起来,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的世界差一点就完全崩塌了…… “阿弥陀佛……” 慧觉方丈口呼一声佛号,看着沈环和叶飞雪,长出了一口气,“总算赶上了……” 刚才从窗口飞进来打晕沈环的那个人正是慧觉方丈,众人看着哭成泪人的叶飞雪和昏迷不醒的沈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直到慧觉方丈跟他们说“这一刻还是让他们独自在一起比较好。”这才退了出去。 在屋的客厅里坐下,宋石想着刚才的事情,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慧觉方丈看在眼中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对他说道:“没错,剑神其实是一个女子,而这个人其实你也认识。” 宋石本就聪慧,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可能:“莫非!难道……” 就在这时候,叶飞雪从里面出来了,没有再掩盖自己的声音,对着宋石说道:“石头哥哥,是我。” “你……真是?真是雪儿!?”虽然得到了证实,但宋石依旧十分震惊! 看到叶飞雪点头确认,宋石既惊又喜!问道:“你这些年都到哪里去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写信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哥找你都快找疯了!” “这些事以后再说吧,现在关键是哥哥,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叶飞雪的脸上依旧带着泪痕,满是担忧。 慧觉方丈对着他们说道:“他是中毒了。” “中毒!” 所有人都震惊了!这怎么可能?他们刚才一直都在他的身边,有人下毒怎么可能不知道! 慧觉方丈解释道:“他中的是西域曼陀罗的毒,这种毒能让人产生幻觉,使人神志不清,最终陷入疯狂。” 叶飞雪连忙追问道:“那这种毒可以解吗?” “无妨,老衲会解此毒,一会老衲开一张解毒的方子,你们抓来熬给他喝,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听到慧觉方丈这么说,所有人的心都放了下来,药很快就抓来了,叶飞雪为了防止别人再有机会下毒,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动手,甚至连药都要自己亲自尝过才放心。 看着忙碌的叶飞雪,宋石对诗晴说道:“你怎么不帮忙?老婶不是你的心上人么?让未来的小姑子一个人伺候,这可不是为妻之道啊。” 诗晴道:“她的心已经乱了,现在能让她忙一点比什么都好……” “这倒也是!” 诗晴看着叶飞雪的背影,又说道:“再说了,只怕以后她还不一定能当我的小姑子呢!” “说什么傻话呢!不当小姑子能当什么?” “姐妹呀!”诗晴莞尔一笑,话里有话,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转身就走了。 宋石回味着诗晴刚才的话,悟出来了!心中一震!无语道:“邻家妹妹变成了自己嫂子?这叫什么事啊!” 孙丹菲倚着门框,他们刚才的对话她都听见了,听到宋石的感慨,对此她也十分赞同,“我也同意你的观点!” 夜晚到来,沈环的症状开始缓解,不再虚空乱抓气息也平稳了下来,叶飞雪总算松了一口气,此时只听宋石在门口敲了敲门对着她喊了一句。 叶飞雪吻了一下沈环的唇出了房间,她看着宋石的眼神,知道他想问什么。 两人谈了许久,最后以宋石的一声长叹而告终,看着紧闭的房门,宋石觉得命运实在太爱捉弄人了,明明就在身边却又不能相认,这实在是命运弄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除恶 一夜过去,此刻沈环依旧在沉睡,而叶飞雪整整守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在沈环的胸口稍稍趴了一会。 太阳刚刚升起,叶飞雪被外面的争吵声给吵醒了,出门一看,原来是孙丹菲和宋石两个人正和那个高夫人争吵着什么。 只见宋石铁着脸,对高夫人说道:“你赶紧走吧,我们不想看见你!” “就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恶毒妇人!居然恩将仇报!下毒谋害自己的救命恩人!”孙丹菲此时也是满脸厌恶之色。 其实他们误会高夫人了,她今天和昨天一样,是来给沈环送粥的,可没想到一进门就听到了沈环中毒的消息! 面对宋石和孙丹菲的质问,高夫人的心一下子就慌了,连忙辩解道:“不是我!我没有!” “什么没有?!” 宋石愤怒地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昨天,沈大哥就是在喝了你做的那碗粥后才变成了这个样子!不是你还有谁!” “不!不是我!你让我进去看看他!” 高夫人的心好像已经乱了,她想去里面看看沈环,可她刚刚踏上台阶,就被宋石一把给推倒在地,而手里挎着的那个篮子里的那碗香气四溢的米粥也被打翻在地上,沾得她身上到处都是。 似乎是嫌高夫人这狼狈地模样还不够解气,宋石恨声说道:“滚!今天就放过你!如果还敢再来!我就去报官!” 高夫人看着撒了一地的粥,失魂落魄地爬了起来,连衣服上撒到的那些污迹都没有擦拭,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宋石看着她的背影,恨恨地说道:“最可恨的就是这样的人!做了还不承认!如果不是没有证据!我刚才一定会把她送到衙门里去!” 孙丹菲赞同道:“是啊,还在这卖可怜!真是够可笑的!” 高夫人在路上走着,满眼的泪水如珍珠般滑落,身上的疼痛不及心里的痛,街上的行人看到她这个样子,行人们纷纷让开了道路免得把她给碰倒,猜测着是不是她的家中出了什么变故才会这般? 高夫人就这么走着,无意识地走进了一个偏僻的巷子中,突然间她好像撞到了什么,身子没稳住一下子跌在了地上。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只听这时好像有人说道:“哈哈哈!没想到在这个鸟不拉屎地方还能有这么一个尤物!虽然年纪大了点,但看这皮肤依然白皙,身材也不错!就是不知道下面怎么样!” 高夫人听到这话,总算回过了神来,抬头一看,发现三五个流氓围着自己,脸上满是淫笑,顿时知道了自己的处境! “你们想要干什么?”高夫人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很是惊慌。 一个麻子脸笑道:“嘿嘿嘿!美人,我们刚才盯着你好久了,想必是丈夫跟人跑了,觉得寂寞了吧?让兄弟们来安慰你一下如何?” 麻子脸说完就向她抓过来,撕扯着她的衣服,高夫人情急之下大声呼救!麻子脸见状速度飞快捂住她的嘴,把脸贴在了她的耳边,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香气…… 麻子脸一脸陶醉:“果然是极品!你丈夫居然舍得不要你跟着别人跑了,真是糟蹋了!” 高夫人心里知道,虽然自己已经年过四十,但身怀保养秘术,看起来最多只有三十岁左右,再加上自己出众的相貌,因此才会引起歹人的注意! 眼看着贞洁不保,高夫人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这群流氓的钳制,然而她一个妇人又如何能敌得过眼前这个身强体健的男人!眼看着麻子脸朝着自己的胸口抓来,高夫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时,高夫人突然觉得抓着她的那几只手竟然松开了!睁开眼睛一看,第一眼就看到一个剃得光亮的秃头正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身上的紫衣袈裟迎风而动,脸上神情肃穆,不怒自威! 高夫人顿时认出来了:“慧觉禅师。” “阿弥陀佛。”慧觉方丈口呼一声佛号,把高夫人给扶了起来,掺着她向着开封城走去…… 待他们走后,麻子脸揉着自己的后脑爬了起来,看着天色好像已经是下午,后脑上的疼痛告诉他,自己八成是被人给暗算了,暗骂了一声晦气! 但转头一看自己身边东倒西歪的弟兄们,他却瞬间觉得自己是运气了!好在来的人没有下杀手,否则他们几个恐怕都已经是死人了…… 麻子脸把兄弟们一个个叫醒,相互搀扶着走出巷口,但当他们刚出巷口的时候,一群禁军军士从远处跑了过来,看到他们几个后,二话不说便直接把他们给包围了起来。 看着军士们手里的家伙,麻子脸心里很害怕,问道:“各位军爷,请问您们有什么事吗?” 领头的禁军队长冷笑一声,说道:“还问什么事?等到了阴曹地府下去问阎王吧!把他们都给我带走!” 麻子脸他们慌了,有几个想要逃跑的被人甚至直接被禁军乱刀给当街砍死了,这下麻子脸他们再也不敢抵抗了,只好乖乖地束手就擒! 在禁军们把麻子脸押走后,围观的百姓们顿时欢呼了起来,他们基本上都受到过麻子脸他们的欺负!麻子脸平时白吃白喝也就算了,可他们还糟蹋了不少人家的儿女!受害人去衙门里告状,但奈何麻子脸有个在开封府里当师爷的舅舅,因此这些前去告状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甚至有人刚从衙门里回来就被麻子脸他们活活打死! 今天看到麻子脸被禁军给抓走,百姓们知道肯定是麻子脸惹到了哪个不该惹的人!看禁军刚才这毫不留情的架势,这次恐怕连麻子脸那个神通广大的师爷舅舅都救不了他了!说不定估计那麻子脸的舅舅这下也要倒大霉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从城里回来的人说,麻子脸的舅舅已经被拿下了大狱,在他的家里还搜出了大批的金银财宝,都是他这些年贪污所得!现在他本人也已经被抓了起来,关在大牢里就等着被流放到边疆当苦力了!这一消息传开,整个朱仙镇顿时比过年还热闹,把这些在朱仙镇里赶考的书生弄得一时间有点莫名其妙。 这喧闹声也把沈环给吵醒了,睁开眼的一瞬间阳光有些刺眼,让他好一会才看清楚东西,而趴在他胸口的叶飞雪则是他醒来的那一瞬间就坐直了自己的身体。 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壳,沈环的眼神有些迷茫,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甚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床上。 过了许久,脑袋里的胀痛的感觉渐渐缓解,沈环总算记起了一些,他记得自己抬着尸体去了清真寺,而后面再无记忆。这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沈环想了许久,实在是想不起来,根本就是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有人把一条热毛巾递给了他,沈环下意识的接过擦了擦脸,脑子又清醒许多,看着递毛巾给他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叶飞雪。 看着叶飞雪的脸上的憔悴之色,不知为什么沈环觉得有点心疼…… “飞雪,辛苦你了。” 叶飞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关系,看着她的眼神,沈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叶飞雪此刻也一言不发,气氛很是古怪。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开的争吵声打破了这种异样的感觉,沈环仔细一听,发现是宋石和什么人在争吵着什么?让他心生疑惑。 第一百一十八章误会 由于两天没有进食又中了毒,因此体力不足,沈环刚爬起来迈开腿就觉得脚下发软,一个酿跄正要摔倒的时候叶飞雪赶紧扶住了他。 沈环一脸抱歉地对她笑了笑,叶飞雪对他摇摇头,表示没有关系。 由叶飞雪扶着走出了房间,沈环就看到宋石和孙丹菲正和那个高夫人正在争吵,只见宋石上用力地把高夫人手里的竹篮给打出去,一碗粥顿时撒在了地上,瓷碗也摔地四分五裂。 正当宋石撸起袖子想要去打高夫人的时候,沈环赶紧制止了他:“石头!你在干什么!” 宋石回头一看,原来是沈环已经醒了,心中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可一想到高夫人对沈环做的事,顿时又是怒火冲天,说道:“你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就是这个毒妇!差点害了你!” 沈环听他这么一说,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看着宋石和孙丹菲两人愤怒的神情,不像是在说假话,就连叶飞雪和诗晴两个人也都眼神冰冷地看着那个高夫人,仿佛和她有深仇大恨一般。 此时高夫人也看到了沈环,一时间泪如雨下哭成了泪人。 不知道为什么,沈环见到她哭自己的内心也如同针扎一般,难受的紧! 沈环疑惑对宋石他们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们怎么会这样?” “你不记得了?这个毒妇在粥里下了毒,要不然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那天我们什么都没吃,就你喝了一碗她做的粥!结果偏偏就中了毒,不是她还能有谁!” 宋石的语气中带着愤怒,继续说道:“更可恨的是这个毒妇居然死不承认!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三天两头的给你送粥来!如果不是没有证据我早把她送官去了!” 听到宋石这么说高夫人心中满是委屈,然而却没有申辩一句,默默地把打碎的瓷碗一片片捡起来,或许是因为心中的悲愤,让她一不小心把手指给划破了…… 玉指淋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高夫人甚至都没有觉得疼痛,看着她那模样沈环心中一痛,松开叶飞雪,走到她的身边帮她一起捡了起来。 宋石连忙想去阻止,却见沈环捡起一块依然残留着米粥的碎片放到嘴边,把里面的剩下的那一点点米粥一饮而尽,这一举动把所有人都愣住了。 “真好喝,真想每天都能喝到。”沈环舔了舔嘴唇显得意犹未尽。 高夫人的嘴张得大大的,眼神之中满是惊喜!心里既委屈又开心,一时间又是哭又是笑,好一会才缓过来,对他说道:“好!我明天再来!” 看着高夫人离去的背影,宋石很是不理解,问道:“你疯了!万一再给你下毒该怎么办?” “不会的,不是她给我下的毒。”沈环语气十分笃定。 “为什么?” 见他们不解的模样,沈环解释道:“其实很简单,如果她真的给我下毒了,那么在得手以后肯定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呢?这不是自投罗网吗?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沈环看着高夫人,喃喃道:“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我就是相信她……” 面对沈环的解释,宋石他们都无语了,可仔细一想也确实如此!如果不是问心无愧,那个高夫人又怎么会在面对宋石这般羞辱之下却没有任何的怨气呢?或许自己几个人真的是误会她了? 叶飞雪扶着沈环回了房,搂着叶飞雪的腰,沈环觉得叶飞雪的腰也很细,而且十分柔软富有弹性!手心一时忍不住紧了一紧,叶飞雪感受到他的动作,一下子楞在了那里。 沈环心中也是一惊!心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对一个男人有这种举动?结结巴巴地说道:“飞雪,我……我……我……不……不是,不是故意的。” 叶飞雪被他的话惊醒了,强行压下心中的念头,淡淡地说道:“没事……” 躺在床上,叶飞雪端来了慧觉方丈配的药,告诉他自己中的是曼陀罗的毒,还需要两天才能彻底排尽体内的毒素,让他好好休息。 喝完了药,沈环觉得脑袋里又开始昏昏沉沉的,没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叶飞雪看着熟睡的沈环,想着刚才那一幕,脸上透出一丝红霞,看着沈环的手,她的内心多想让他再触摸一下自己,这个念头一时间竟然疯狂地占据了她的内心! 轻轻抓起沈环的手,解开自己的衣装,卸下假胸,饱满的胸脯没有了束缚,展示着惊人的柔软和弹性! 轻轻地将沈环的手放进自己的衣裳,按在自己的胸脯上,叶飞雪仿佛能感受到沈环手心中滚烫的温度,一直传到了心里,让她那颗冰冷的心脏感到异常的温暖。 看着沈环熟睡的脸庞,叶飞雪此刻觉得异常的温馨,轻声说道:“哥哥,你喜欢雪儿的身体对吗?再等一年好不好?再等一年雪儿就把身子给你,为你生儿育女,再也不离开你……” 叶飞雪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 此时在门外,诗晴靠在紧闭的房门上,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似是无奈?似是痛苦又似是悲伤?其中的滋味只有她自己能够体会…… 第二天一早,沈环醒了过来,整整又睡了二十四小时,他觉得总算缓过劲来,自己的脑海之中再也没有一丝肿胀沉重的感觉,胃口也恢复了,肚子正咕咕地叫着,向他抗议! 正在他琢磨早上该去吃些什么的时候,一股迷人的粥香从外面飘了进来!闻着那独有的味道,沈环知道肯定是高夫人来了! 出门一看,果然不出所料!高夫人正把粥从一个瓷罐中舀出来,分发在一旁的小碗中,宋石和孙丹菲正在那边脸色不善地看着她,好像还没有放松警惕,但出于沈环昨天那番话,却也没有再为难她。 沈环快步走上去,端起一碗粥,拿起勺子就喝,没多久一小碗粥就全部喝完了,沈环舔了舔嘴唇,由衷地赞道:“真是太香了!” 说完又拿起一碗继续喝,高夫人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把他滴在胸口的一些米汁擦干,笑道:“慢点,还多着呢!” 一口气喝完,打了一个饱嗝,沈环的脸上透着满足的神情,此时叶飞雪和诗晴也出来了,高夫人也给分别她们两个盛了一碗。 二女没有拒绝,坐在沈环身边,十分文雅地喝了一口,可当粥刚一入口的那一刹那,叶飞雪和诗晴的眼睛里也是同时一亮! 看着沈环三人在那吃得欢快,宋石和孙丹菲此时也待不住了,在那不自觉地咽着口水。 沈环看到他们那模样,笑道:“过来吧!” 宋石和孙丹菲听他这么一说,连忙跑了过来,端起一碗就喝了起来,很快他们两个也被这个味道所征服,此时二人的心中同时想到:“看来真的是错怪好人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不是厉鬼 满满一碗粥被众人喝了个干干净净,宋石甚至把盛粥的那个大瓷罐给整个刮了一大圈,直到点滴不剩这才作罢。 而此时甜甜也揉着自己的眼睛从屋里出来了,看着她朦胧的睡眼,沈环暗道一声糟糕!自己居然忘了还有一个小家伙!但现在粥已经被他们全部喝完,看来也只能到外面买点包子之类的给她了。 虽然沈环他们粗心,但对于养育过子女的高夫人来说,她的心思要来得更加洗腻!只见高夫人却从篮子里又拿出一个纸包,解开纸包里面包的是一块块精致的点心,真叫人看着都会流口水!而这正是她早就为甜甜所准备好的的! 高夫人把点心递到甜甜面前,说道:“孩子,饿了吧?很好吃的!” 甜甜从里面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点心香酥甜蜜,正是孩子喜欢的口味!只是甜甜觉得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即便是在李成家中的那些也无法与这些与之相比!因此一口气就吃掉了好几块!可没想吃得太急,一时间竟把她给噎住了,高夫人见状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水,这才让她缓了过来。 吃饱喝足,众人在石桌前坐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沈环白了宋石一眼,说道:“现在还怀疑高夫人是坏人么?” “肯定不会!是我们误会高夫人了!” 沈环脸色一板,说道:“那你还不赶紧给高夫人道歉!” 宋石听他这么一说,老脸一红,赶紧向高夫人道歉!而高夫也人很是大肚,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笑着说道:“不必了孩子,有你这样的朋友在沈先生身边,我也觉得很放心。” “夫人,这您就错了,这家伙不给我闯祸我就觉得很知足了!这次不也是险些酿成大祸,冤枉了夫人您吗?”虽然沈环这么说,但高夫人知道他却是在为宋石求情,因此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高夫人把碗都收回篮子里,又和他们聊了一会天便告辞了,只是临走前告诉他们明天还会继续过来。 肚子填饱了,沈环总算是复活了,又开始琢磨起了案子来,起初当他看到那个女鬼的时候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件事是厉鬼作祟,然而当他中毒之后他就完全打消了这个想法! 对他下毒这可算是始作俑者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这件蠢事也彻底打破了鬼怪之说! 既然不是厉鬼作祟,那么这件案子到底有什么秘密呢?沈环首先想到的是那口古怪的井!因为那个所谓的女鬼正是从那里爬出来的!那口井里说不定有什么秘密! 想到这里沈环决定去看看那口井里到底有什么!那井里的棺材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正在沈环他们准备出门的时候,贾胡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找到了他,“沈公子,不好了!又死了一个!” 沈环并不觉得意外,平静对他问道:“谁死了?” “还能是谁!就是前几天那个死者的儿子!” “尸体现在何处?” “还是在原来的那个地方!” 沈环听他这么一说,不再耽搁,赶紧随着他来到了那街口,远远地就看见死者被钉在了那堵墙上!这次沈环没有再犹豫!穿好了验尸服就走了进去, 看着死者的惨状,沈环心中颇为自责,低声对着尸体说道:“抱歉,如果我能够谨慎一些不被被人暗算,你本来不用死的……” 死者已矣,再是自责也是无用!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沈环开始收敛尸体,由于知道不是厉鬼作祟,因此宋石的心里也没有了半点惧意,跟着沈环一起帮他打下手。 尸体很快就被放了下来,沈环看到在死者背后的墙上又添上了一个字,上面写着“九”! 看着这两个数字,沈环忽然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凶手的杀人预告!如此说来他还会继续杀人! 如果这个数字代表了他要杀的人数,那么现在已经死了两个!接下来应该还剩下八个!必须尽快找到剩下的那八个人才行! 想到此处,沈环想到了凶手对自己下的毒!他忽然觉得自己会不会也是其中的一个?若是这样他也可以暂时先不用去查探那口井里的秘密了!既然凶手要对自己动手那么迟早还会找上门来,到时候把他抓住就行了!这样无疑省事了许多! 做完了这件事,沈环什么也没说就回去了,贾胡看着他欲言又止,可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其实他很希望沈环能跟慧觉方丈去说一声,他本人对此事也是无能为力!这样一来他贾胡也可以一点把自己从这样的噩梦里解放出来…… 回到驿馆,远远地就闻到了羊肉汤的香味,众人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柳絮过来了!果然!在他们刚踏进院子的时候就看见柳絮还有一家客栈的掌柜站在那里!而石桌上此刻已经摆满了美味的羊肉。 沈环一边迎上去,一边对着他们笑道:“柳姑娘,你可把我们这里所有人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柳絮看着周围狂吞口水的那些书生,脸上带着一丝红晕,似乎有点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围观着。 沈环指着桌上的美食,问道:“不知道柳姑娘这是?” 柳絮给他们行了一礼,说道:“前些天听说沈公子身体不适,几次前来探望都不得见,今天听说沈公子的身体已经痊愈,所以特地备了一些羊肉前来探望一下。” 沈环谢道:“柳姑娘有心了。” “沈公子客气了。” 沈环又对一家客栈的掌柜问道:“不知掌柜的来我们这是?” 此时柳絮解释道:“张掌柜的客栈出了人命,一下子没了生意,所以前些天和我商量一起合资,现在也算是我们羊肉店的二掌柜了。” 张掌柜苦笑了一声说道:“唉……我在一家客栈里干了这么些年的掌柜,说实话心里真舍不得……” 确实,开客栈的最是忌讳有客人死在自己客栈里面,有些旅客在旅途中生了重病,在临死前客栈的掌柜哪怕不惜得罪他们也要把他们赶出去,如果死在了客栈里,那么对客栈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以后很难再有客人登门了!毕竟谁也不想睡死人睡过的地方,更别说像这次在客栈里直接杀人的。 正当沈环和柳絮他们闲聊的时候,宋石和孙丹菲早就已经开动了,为了怕不好意思,还特地把甜甜给拉上了,可看着碗里大块大块的羊肉,甜甜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下口…… 一顿鲜美的羊肉宴吃完,众人相谈甚欢,临走前柳絮拿出了一样东西交给了沈环,不是别的正是那个“女鬼”留给自己的那根指甲!然而由于沈环对当时那的事毫无记忆,一时间想不起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柳絮告诉他,当初他就是看到这个东西才突然发狂的! 一开始伊玛目是想将这个东西永远留在清真寺,好让它在真主的光芒之下无法再回到那个“女鬼”身边,然而这两天当他看到沈环康复后又在开始调查起这件案子时,他却又有所犹豫了,最后在慧觉方丈劝下他决定还是把这个交给沈环,因此便让柳絮又带了过来。 伸手接过,沈环看着那指甲,此时的他心中已经没有了害怕的感觉,既然慧觉方丈与伊玛目都觉得这东西对这件案子很重要,那么在这上面肯定有自己没注意到的东西! 沈环不由觉得,会不会慧觉方丈知道这件案子的一些内情?想到这里,沈环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找个时间去找慧觉方丈问个清楚。 当夜…… 沈环一个人在屋里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静静地等待着,子时刚至,一股阴风把窗户吹开,面前的油灯突然熄灭,一只长着血红尖爪的手从窗户外面伸了进来,完全不用怀疑那尖爪的锋利,因为在那木质的窗框上甚至已被抓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印痕…… 第一百二十章抓鬼失败 沈环放下手中的书籍一脸地看着窗口,此刻窗外的风吹得很厉害,只见那厉鬼慢慢地从窗口爬进来,散乱的长发披在脸上看不清楚真容,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那惨白的眼瞳,鲜红的指甲上似是有鲜血流下,潮湿的长发上,一滴滴水珠落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响声…… 从沈环的角度看过去,这个所谓的女鬼真的就像是午夜凶铃里的贞子一样!不同的地方就只是电视机变成了窗户而已!配合着窗外的阵阵凉风吹过门窗发出的声响,还是挺有恐怖片的效果的! 看着她从外面一点点爬进来,沈环不由得有点着急,他甚至想去拉她一把,就算是这女鬼为了营造恐怖气氛来吓他,用得着爬这么慢嘛?待她完全踏入了房间,沈环细细地打量着她,发现这个女人的身材居然很好!凹凸有致的,想来应该是一个美人! 那“女鬼”发现沈环正看着自己,眼神之中并没有害怕之意,觉得有些奇怪,但此刻已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伸出尖爪就想向他抓来! 就在尖爪距离沈环的面门只有一寸之遥之时,不知为什么那“女鬼”却生生地停了下来,似是在犹豫着什么? 沈环也是觉得奇怪,问道:“怎么不动手么?你不是特地来杀我的吗?” 那女鬼一言不发,就静静地这么看着他,似乎是在衡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可就在此时却听沈环这样说道:“如果你不动手,我就动手了!”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从天而降,那“女鬼”一惊!赶紧后退,同时撒出了一团如同面粉一样的东西后便快速从窗口窜了出去。 叶飞雪刚想要去追,但突然间就闻到一种甜甜的香味!心里暗道不好!这应该是毒粉!赶紧屏住呼吸!而此刻沈环已是被毒粉迷倒在了地上,让她顾不得再去追人。 那“女鬼”飞快地奔逃着,刚才虽然险险地躲过了要害却依然留下了伤口!胳膊上被叶飞雪的剑撕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一路狂奔就在她将要冲出驿馆的时候,忽然间她的又出现了一个人!却是诗晴!如今自己已经受了伤不宜再与人搏斗,当下故技重施,直接便是一把毒粉撒了过去!而诗晴不查之下竟直接中了招,手中的短剑掉在了地上昏迷了过去。 在一旁的宋石见诗晴中了招不由得大急,赶紧追了上去,可他哪里追得上?只见那“女鬼”几个腾挪就消失在了街角,再也没有了踪迹,事已至此孙丹菲也只好赶紧把诗晴给扶了回去,先行救治再说…… 好在沈环和诗晴二人所中的只是最普通的**,药性一过就醒了过来,只是脑子里有些昏昏沉沉的。 此刻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沈环喝了一口茶,洗了把脸,脑子感觉清醒了许多,对着众人说道:“虽然今天晚上没有抓到她,但更加确定了做下这些血案的不是鬼!而是人!只要是人行事,那么就好办多了!” 宋石问道:“那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首先,咱们得弄清楚凶手为什么杀人?因为但凡凶案凶手杀人必有其动机!” 沈环对众人说道:“现在咱们不如分析一下凶手的动机,现在可以确认的是凶手是个女性!首先是情杀!如今死在凶手手底下的已有许多人,而其中有老人也有青壮年听说还有一些妇女!显然凶手不可能和那么多人有情感上的纠葛,所以情杀可以排除!” “第二,谋财!凶手所杀的人中有很多都是一般的平民,并没有多少财物,所以这一条也站不住。” “第三,为色!凶手是女人,从我们这两次所见,凶手的容貌应该不差!完全犯不着为了这个!只要她开口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追着屁股后面跑,而且她也没有在和死者交合以后再杀死死者,这种病态心理,而是干脆利落地插进死者的心脏中!如果以上几点都排除了,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仇杀!” 沈环看着宋石,笑道:“有长进啊!” “那是!跟你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也学到一点!”宋石的脸上有些得意。 孙丹菲怂恿道:“那你不赶紧拜师!” “额……” 宋石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不要,否则的话我就在你面前矮一辈了,那不是要每天都被你欺负……” 被他说破了心思,孙丹菲尴尬地吐了吐小舌头,小脸有些微红。 “好了,玩笑就开到这里。” 沈环继续说道:“首先咱们要打探清楚凶手和那些死者到底有什么仇恨,天亮以后咱们兵分几路,小石头和丹菲两个人去周围打听一下最早的那些死者的宅邸,看看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我飞雪还有诗晴三个去找一下当初那个绸缎商所说的那口井里的棺材最初埋葬的地方,看看有什么线索没有。” “那甜甜怎么办?”孙丹菲问。 “要不你留下来照顾她吧?” “好吧,反正甜甜不能没人管。”孙丹菲满口答应了。 宋石苦哈哈地道:“这下可好,就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沈环骂了一句:“什么孤苦伶仃的,你爹要听到这话不抽你才怪!” 定下了行动计划,离天亮大约还有一个时辰左右,沈环让他们都回去睡一会,养足了精神才好办事! 太阳刚刚探出头,高夫人就挎着篮子来了,粥的香味仿佛闹钟一般,把所有人都给从床上催起来了,今天除了米粥以外还有不少的点心,样样都很精致,瞧模样就知道好吃。 今天沈环他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吃得难免有点急,高夫人觉得奇怪,问道:“你们吃得这么急这是要出门吗?” “嗯,这件案子已经有了眉目,所以我们得出去找找看有没有线索,尽快抓到凶手。”沈环看到宋石的手向着最后一块点心伸过去,一把拍开了他的爪子,总算得了手。 宋石郁闷地看了看他,发现孙丹菲手里咬了一半的杏仁酥,不由分说抢了过来送进了嘴里。 孙丹菲怒道:“那是我吃过的!” “哼!那又怎么样!” 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模样,孙丹菲恨得牙痒痒,从一个姑娘家手里抢她吃过的东西,她一时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认识这么一个极品! 看着他们两个,高夫人不由得掩嘴一笑,确是被逗乐了,宋石和孙丹菲见状,不由得老脸一红,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再斗嘴了。 甜甜吃了一口点心,看着沈环他们那匆匆忙忙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大哥哥,你们这是要出门吗?” 小心地把甜甜嘴角边残留的点心粉末擦去,沈环回道:“嗯,甜甜在家里在家里要乖,要听孙姐姐的话知道吗?” “可我想和你们一起去……” 听到甜甜这么一说,沈环也为难起来,前几次他们几个出去,劝了好久才把甜甜劝得留在了驿馆中。 看着她神色之中的慌张,他心里也很明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一个孩子的身边如果没有人陪伴,那么他的内心难免会产生一种恐惧,甜甜很怕他们就这么把自己丢下不管了。 孙丹菲说道:“要不就让我们带甜甜一起去吧,反正我们就是在镇子上打听一下消息,正好还能带着甜甜出去透透气。” 沈环想了想,最终答应了下来,总是一直闷在这里也不好,而且这里住的也都是书生以及过往的各路官员,半个小孩子都没有,这对甜甜来说难免会产生一种孤独感,出去走走对她也是有好处的! 对于甜甜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女孩,高夫人也是出于内心的喜欢,为了不让甜甜妨碍沈环他们做事,她临时决定今天也跟着宋石他们一起去,也好在他们做事的时候可以帮着照看一下! 第一百二十一章干尸 有了高夫人和甜甜在一起,沈环也放心了许多,毕竟孙丹菲和宋石两个人的玩心都比较重!给了他们一些银钱又嘱咐了甜甜几句,沈环便和叶飞雪他们离开了。 他首先去找了贾胡留在这里的那几个听用的几个差役,他们对这件案子的发展从头到尾都很清楚,自然是知道那具棺材最初埋葬的地方。 差役们带着沈环他们一路出了镇子,走上了一条羊肠小道,周围的草丛很密,看样子应该很少有人来这里。 看着周边时不时出现的坟包,沈环猜测这里以前应是一片坟地,或许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已经彻底荒废了,有些墓碑甚至已经倒塌,被草丛深深地掩埋了起来。除此之外这些坟头上的草都长得很高,看起来应该很久都没有后人来祭拜过了。 再往前走了一段,一座新坟便矗立在眼前,这座新坟修得很豪华,用的都是整块的石板,上面还刻着貔貅、避邪之类神兽,石板在太阳底下被晒得滚烫,隔着很远沈环都能感觉到这上面的温度!差役们告诉他,这座坟就是他们要找的那座坟! 沈环让他们都站在这里不要动,自己小心地一步步往前走,生怕破坏了遗留在现场一些痕迹,然而走了两步他就发现自己这是多此一举了! 由于时间过的太久雨水冲刷,再加上这里的野生动物也不少,当初的痕迹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些动物遗留下来的粪便,甚至有好几次他差点就踩上去!想在这找到些蛛丝马迹那简直就是异想天开!事到如今看来也只有打开里面的棺材看看,这其中到底有着什么秘密! 在知道了沈环要挖坟的时候,所有的差役们都吓了一跳!纷纷表示要回去!好不容易把这位凶主请到这里来,现在又要挖出来,他们可不敢触这个眉头! 见他们要走,沈环赶紧拉住他们,并向他们解释既然那具棺材已经到了镇子里的那口水井里,那么这里应该是一座空坟,这能有什么好怕的! 经他这么一说,差役们顿时有些犹豫了,见此情形,沈环又给他们打气道:“现在是大白天,又是正午!再凶的鬼在太阳底下也会报销!等干完了这件事情,我请弟兄们吃羊肉!清真寺那家的!怎么样!” 一说起清真寺那家的羊肉,差役们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们没有品级,只有每个月衙门里开出来的那一点点饷银,就算一年到头不吃不喝,他们也舍不得去那贵死人的羊肉店里去吃一顿!现在有人请客,这么好的机会如果白白放过,这辈子还能不能吃到那真可说不准! 差役们纷纷想起沈环刚才说的那番话,权衡了许久觉得他说得确实有道理!这坟里头的主已经到朱仙镇的那口井里去了!它总不会还在这吧?而且现在又是正午,一天之中阳气最胜的时候!它再凶恐怕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来蹦跶吧? 想到这里,差役们心中的惧意渐消,为了这顿羊肉他们也是拼了!抄起随身携带的榔头和铁锹开始挖,没一会就把石板给敲碎了,露出了里面的青砖!然而要想把青砖一块块卸下来可是一个花时间的事! 当初建这个坟的时候为了不让里面的东西跑出来,用的青砖都是上好的,十分的坚硬!大伙用了半个时辰左右才把青砖给卸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封土! 眼看着已经快要看到棺材,差役们决定一鼓作气把它给挖出来,然而当他们一铲子下去,却差点没把手给震麻了! 原来这些封土都是用糯米汁浇灌的,硬得几乎就跟水泥差不多!现在可不像沈环那个年代,有专业的破拆机械,这要点点挖,那得挖到什么时候去? 一时间差役们也没了主意,一个个都看着沈环,等他想办法,对于这个沈环已是早走预料!他让差役们把准备好的醋给淋在了封土上面!之后再这么一锹土下去,那封土就跟个挖豆腐似的轻松极了! 诗晴见此情形颇感佩服,“我说你怎么会让人准备了几桶酸醋,原来是为了这个。” “嗯,当时在阴沙的时候那两个绸缎商对这座坟描述的十分详细,他们说这座坟是用糯米汁浇灌的,所以我想应该会派到用场。” “你记性可真不错!”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沈环有点得意。 “臭美!”诗晴白了他一眼,叶飞雪也在一旁赞同的点点头。 看着诗晴娇嗔的模样,沈环一时间有点心猿意马,悄悄地抓过她的手,在她的手心里写下了几个字,诗晴本就聪慧,顺着笔画猜出了他写的到底是什么,当他写完以后,诗晴的俏脸一下子就红了,然而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答应了。 就在二人打情骂俏的时候,忽然间在坟头上忙碌的差役们惊叫了一声,扔下手里的家伙赶紧逃了出来,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沈环抓着一个人问道:“怎么了?” “棺!棺材!” 眼前的景象和这跟沈环刚才说的完全不一样!看到那具棺材,那些差役被吓得不轻!嘴都结巴了!他们没想到这凶神竟然又从井里跑回来了! 看着那具棺材,沈环放开了差役,嘴角露出一丝的微笑,自言自语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踏上坟头,看到棺材的一个角已经露了出来,沈环拿起铁锹将棺材周围的土铲干净,整个棺材暴露在眼前! 这具棺材看上去很新,上面的朱漆依旧闪闪发亮,他发现这个死者生前的家境应该不错,棺材很厚实!上面的纹饰也十分华美!整具棺木甚至有着一丝独有的木质清香,应该是用上等的楠木所打造的,这可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 沈环推了推棺盖,发现根本推不动,棺盖已经被棺钉完全钉死了,只能撬开! 拿起一根撬棒塞在棺盖下面,使劲撬了一下,沈环发现居然这棺材纹丝不动!棺盖实在是太重了! 此时诗晴和叶飞雪见他快把吃奶的力气用出来了,也不好在一旁再看笑话,毕竟是自己的心上人,哪能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人。 两人站在棺材前,分别抓住棺材一头,叶飞雪使了个眼色,诗晴会意,二人同时用劲竟然直接就把那么厚重的棺盖连同着棺钉一起掀了起来,棺盖在半空连着翻了几个跟头才重重地掉在了地上,尘土飞扬。 不止沈环,连躲在一旁的那些差役们看到这场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着她们二人细胳膊细腿一副弱不禁风的公子哥模样,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劲! 棺盖已经打开,沈环上前向里面看去,让他惊讶的一幕出现了!里面确实有一具尸体!而且是一具没有完全腐烂的女尸!虽说不像那两个绸缎商所说栩栩如生,但面目可辨十分清晰! 在看到这具干尸时,沈环立刻就想到了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个考古发现,说是在新疆的某个地方出土了一具保存地十分完好的干尸,后来那具干尸被专家们称之为楼兰美女。 而眼前这具干尸身上已经长满了白毛,沈环判断应该是受到了潮气的影响才会如此,可让他不明白的是干尸只有在绝对干燥的环境中才能形成,比如说新疆的戈壁大沙漠那样的地方,那个楼兰美女就是这样才得以保存下来的! 而中原地区由于气候温润,人死后要么腐烂成一堆白骨,要么就成为像马王堆辛追夫人那样的湿尸,绝对不可能成为干尸!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这让他一时之间也有些想不明白。 这具干尸的形成时间已经很久了,死者具体的死亡时间不太好判断,沈环觉得死者至少死了有十年以上了,根据死者的面貌判断,死者生前应该是一个相貌出众的美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觉得死者有点眼熟? 死者的手中沈环发现了一株干枯的植物,然而这个植物却不像是让死者在黄泉路上驱赶恶狗的胡桃枝,却像是一朵花? 由于知识有限,他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花,只能小心翼翼地把那多花取下来,放在了一个空盒子里,打算回到镇上以后找药铺里的大夫问问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做完了这件事,沈环对着尸体说了一声“抱歉”便解开她身上的衣服,看看死者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然而当沈环解开她的衣服看到她的伤口时,不由得惊呼出声!在死者的胸口有着一个巨大的伤口,伤口贯穿了心脏!这与镇子里那些被害人的伤口几乎一模一样! 第一百二十二章路见不平 小心地翻动着干尸的四肢,沈环发现在她的四肢上也有着一个小小的伤口,虽然伤口不似镇上的那些被害者一样巨大,却也十分相似!看着这些伤口,沈环眉头紧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这具干尸身上的伤口和那些死者那么相像?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呢?看来要查清楚这件事情,首先要弄清楚这干尸究竟是谁! 重新将死者的衣物穿好,沈环让叶飞雪和诗晴帮忙把棺盖再盖上,准备让差役们再次埋葬下去。 然而已经被沈环坑了一回,差役们这次说什么也不干了,见他们如此,沈环也把自己底交了出来,对着他们说道:“大家不用怕!实话告诉你们,这件案子根本不是什么厉鬼所为!而是人干的!” 差役们听到他的话,一时间竟然不能接受,自己竟然被一个“人”耍了那么久!这绝对不可能! 沈环见他们不能接受,便对他们解释道:“其实刚开始我也以为是厉鬼作祟,如果不是凶手自作聪明对我下毒的话,我或许真的就信了!当我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人为的时候,我就觉得井里那具棺材十分古怪!按照之前所发生的事情,那具棺材已经被彻底封死在这里的坟地里,又怎么会出现在镇子里的那口水井之中呢?所以我就想先弄清楚这其中的秘密!而我们今天找到这具棺材就恰恰证明了这一点!不瞒诸位,昨晚上我们原本打算抓住那个凶手,只是可惜让她给逃了,不过她也受了伤,诸位请想,如果真是鬼的话又怎么会受伤呢?” 听完沈环的话,差役们皆面面相觑仍旧没有上前帮忙,显然是并没有相信他的话,他们被坑了第一回已经不想再被坑第二回,任由沈环再说什么也不愿意帮忙,毕竟什么事都没有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见此情形,沈环也不好强求,让叶飞雪回到镇子上喊来了宋石,大家一起帮忙将封土重新填了回去。 离去时沈环对着坟地磕了几个头,烧了纸钱,对着里面长眠的人说道:“这位姑娘,我一定会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你就在此好好安息吧……” 在众人离去后不久,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的一处草丛中走了出来,方才的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纸钱,对着坟中人喃喃叫了声:“姐姐……” 离开了那个鬼地方,差役们轻松了许多,一路上有说有笑的,甚至还和沈环开了几个荤段子,就在他们快要回到朱仙镇的时候,突然发现前方有人在争吵,仔细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柳絮和张掌柜他们!此刻甜甜和孙丹菲他们也在那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十几只羊,但却有两只落在了与他们争吵的另一波人的手里。 只见那伙人脸上满是嚣张,对着柳絮他们指指点点的,甚至有几个人想要对柳絮和孙丹菲动手动脚! 看到这情形,宋石顿时气得不行,撸起袖子就冲到了孙丹菲她们身边,直接上去想跟他们好好干上一场!好在柳絮和孙丹菲她们没有被冲昏头脑,他们这么多人,就凭宋石一个人非要吃亏不可。 看着眼前的情形,沈环知道定是柳絮他们进货的时候碰到了这些地痞无赖,想要讹诈他们,不过今天算他们运气不好,竟然惹到了自己的头上! 孙丹菲看见沈环回来了,赶紧拉着被那些地痞挑衅地热血沸腾的宋石,低声对他说道:“行了,别逞能了!就凭你一个能打得过那么多人嘛!还是让沈大哥来处理吧!” 孙丹菲这话说得宋石微微一愣,他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也是有人的!只是刚才看见孙丹菲被欺负一时怒气上头把这件事给忘了! 远远地向着这边看了一眼,宋石不动声色地对沈环做了一个手势,看到那个手势,与宋石从小一起泡到大的沈环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见着沈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宋石便对着孙丹菲耳语了几句向着那些地痞走去。只见他假装怒不可遏的对着那群地痞喝道:“我艹尼八代女性祖宗!敢不敢一个个上来跟小爷单挑!” 那些地痞看着他那模样,一个个捧腹大笑,纷纷笑他不自量力,就他这身板,他们之中随便一个都能打他俩! 一个地痞走了出来,对宋石说道:“既然你找抽,就别怪爷爷不客气了!” 那地痞说完抄起拳头就向宋石的面门打去,然而还没等他打到人,就看见宋石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这一下将所有人给愣住了,那些地痞们也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家的这位兄弟练了内功?有了拳风可以隔空伤人? 就在地痞们正为此感到懵逼的时候,只听后面有人对着自己等人大声喝道:“大胆刁民竟敢当街行凶!都给我抓起来!” 地痞们回头一看,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身后竟已经站着七八个手拿朴刀且凶神恶煞的衙门差役! 地痞们暗道一声不妙,转身就想跑,可哪里跑得过这些久经训练的差役们,一个个都被追上打翻在地!论战力,这些只知道欺负老弱病残,妇女儿童的地痞流氓哪里是这些差役们的对手,没多久就都趴在地上惨叫不止。 孙丹菲上前摇晃着宋石的身体,“哭”道:“你醒醒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哪?” 孙丹菲用手抹着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她现在可不敢把手给放下来,否则的话别人就会看见她不是在哭而是在笑了,宋石睁开一只眼对她一眨,表示让她继续。要说孙丹菲真的是有演技,愣是“哭”了好久,嘴里的话都不带重样的。 沈环强忍着笑意,假装检查了一下宋石的身体状况,而后对着那些地痞们说道:“你们寻衅滋事,重伤他人!现在被害人昏迷不醒,你们该当何罪!” 沈环本来就当过几次代理知县,身上也难免染上了几丝官气,这么一板一眼的,这些地痞还真以为这是一个官老爷,纷纷磕头赔罪,表示愿意赔偿,几个地痞在一起凑了凑居然让他们凑出来小二两的银子! 沈环见目的达到,便让差役们把他们押回开封府,让他们处理后面的事情,顺便让贾胡带着人赶紧来一次,自己还有些事情要跟他商量一下。 差役们对沈环行了一礼,表示明白,一脚把那些还在地上装死的地痞给踢了起来,押着他们回了开封府。 差役们走后,宋石一轱辘从地上爬了起来,和孙丹菲两个人笑了好久,沈环上前揶揄道:“行了你们两个,以后没钱用了你们两个可以照着这个法子出去摆摊了!” 宋石笑道:“那也得咱们三个才行啊,若没有你这只假老虎配合,怎么能镇得住那帮宵小!” “行了,看破不说破!非得让我加入你们这个诈骗团伙吗?” “哈哈!” 高夫人看着他们,也是一脸的笑意,笑道:“这孩子也真是胡闹……” 牵着那两只重新夺回来的羊来到柳絮他们身边,沈环将栓羊的绳子交还给了她,问道:“柳姑娘,你们没事吧?” 柳絮行了一礼,说道:“没事,今天多谢沈公子了。” 还没等沈环开口,宋石抢先道:“没关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柳絮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搭话,似乎是刚才的事情也把她给逗乐了。 几人在原地闲聊了一会,柳絮再次道了一声谢之后便打算离开这里,可就在她牵着羊准备告辞的时候却突然脚下一崴,眼看着她要摔倒,沈环连忙扶住了她。 沈环双手抱着她的细腰,问道:“柳姑娘你没事吧?” 柳絮似乎是被这种情况吓到了,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回答,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就这么一动不动,忽然间沈环觉得柳絮的身体是那么柔软,西域风情的衣物把她的身材衬托地淋漓尽致,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看得人直吞口水。 沈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把她的身子扶正,松开了双手,赔罪道:“不好意思柳姑娘,刚才一时情急。” 柳絮见他如此,却是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说道:“没有关系,沈公子不必介意。” 第一百二十三章男女之讳 沈环见柳絮的左脚不敢沾地,想必是扭伤了脚踝,蹲下身子想要去查看,可刚一触摸到她的脚踝,只见柳絮赶紧往后一缩,似是不想让自己碰。 沈环问道:“柳姑娘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点扭伤而已,就不用麻烦沈公子了。” 沈环道:“这脚踝扭伤可大可小,如果伤到了骨头可就麻烦了!我还略通医道,柳姑娘不妨让我看看,也好及时处置。” 柳絮听他这么一说也犹豫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他,细若蚊声地说道:“那可不可以不要在这里?” 扶着柳絮回了驿馆,沈环让人找来了跌打酒和纱布,轻轻脱下了柳絮的鞋子,一只小巧的玉足落在了沈环的手中,就在这时柳絮的俏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无比的羞臊。 轻轻地捏了一下柳絮红肿的脚踝,只见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痛哼,让她动了一动脚趾,发现可以正常的活动,自己也没有发现骨骼有畸形的现象,应该是没有骨折。然而由于这个年代没有X光,沈环也不知有没有骨裂的现象,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应该只是扭伤了而已。 沈环对柳絮说道:“还好,没有伤到骨头,我帮你上点药,包扎一下就可以了。” 伸手拿过跌打酒,倒在了柳絮肿胀的脚踝上,清凉的药酒让她觉得扭伤的脚踝不再火辣辣地疼,沈环轻轻地推拿着好让药酒里的有效成分能更好地让皮肤吸收,以达到最好的疗效。 柳絮被他推拿的有些疼痛,一直向往后缩,但沈环的手却如同钳子一样不让她动,等到药酒渐渐干透,沈环拿着纱布仔细地包扎了起来,固定好了患处。 做完这些,沈环洗干净了手又开了一个活血化瘀的方子交给她,并嘱咐她尽量减少活动,如果实在需要走动的话最好用一根拐杖支撑,减少对伤口的刺激,过几天他会再去给她复诊。 话说完许久,却没见柳絮有何回应,直到他收拾完了家伙他发现柳絮不知道怎么了,一直红着脸神游天外,好像在想些什么?沈环不由觉得奇怪,连喊了她好几声才让他回过神来…… 柳絮红着脸谢道:“多谢沈公子了。” 沈环笑道:“没事,一点小事情而已!大家也算相识一场,这就当是我还了姑娘你的一饭之恩吧!” 柳絮似乎不想在这多留,告辞想要回去,沈环帮她叫来了一辆牛车,把她送出了门口,直到做完这些事,回过头来他才发现叶飞雪、诗晴此刻一脸薄怒地看着他。 沈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哼!” “这……” 沈环眨巴着眼,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她们俩了,把刚才的事回想了一遍,这才一拍大腿,暗道糟糕! 他想起来了!在这个年代姑娘家的脚是不能随便触碰的!在这个年代,姑娘家的脚就如同是自己的私密部位,只有最亲近的人才可以碰!比如说自己的丈夫!自己虽然是好心,但却也触犯了禁忌!这些一般都是由女医来处理的!难怪刚才柳絮也会这么奇怪! 可同时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柳絮为什么不跟他说呢?难道是看上了自己?沈环这一个念头冒出来自己都打了一个冷颤,不过事已至此,只好明天去给柳絮赔罪了。 饭点快到了,高夫人已经在驿馆里的厨房中忙活了好久,一道道精美的小菜已经摆在了石桌上,看着诗晴和叶飞雪都不动筷子,高夫人觉得疑惑,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不吃呀?” 诗晴气哼哼地说道:“看到一个花心大萝卜,没有胃口吃不下!” “?” 高夫人满头问号,弄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她从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厨房,没看到刚才的事。 甜甜把刚才的事情说给了她听,听完后高夫人也笑了,对她们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有道是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本就是一个大夫的天职,如果一个说有一个妇人快要死了,救治的大夫却依然避讳男女之别,不去施救,那岂不是和草菅人命没什么分别?” 经过高夫人这么一说,诗晴她们也是一愣,高夫人这话说的一点没错!以前在江阴的时候,在钱乙的药铺之中也有不少的妇人前来求医,钱乙也没有避讳什么男女之别照看不误,女医毕竟是很少,如果医者还要颇多忌讳,那么让那些病人该如何是好? 沈环看着她们脸上的表情,知道有戏,赶紧说道:“就是!医者是不分性别的,如果以后再有此类的情形,你们就把我当成女的吧!” 说完沈环捏着嗓子反串一句女声,把叶飞雪她们都给逗乐了,诗晴也是笑骂道:“真像个太监!” 沈环一脸坏笑地说道:“你看过?” 这一下把诗晴闹了个大红脸,美目瞪了他一下,不再说话了。借此机会沈环特地向她眨了一下眼睛,示意她不要忘了答应自己的事。 这件事情总算过去,叶飞雪和诗晴也总算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是让沈环不明白的是,如果说诗晴吃醋还说得过去,可为什么连叶飞雪也是那模样?难道这个冰冷的白衣剑客真的是个受?想到这里他不由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酒足饭饱,从高夫人回去后,沈环看着天边的太阳,只觉得今天过得真的好慢,怎么夜晚还不来临,总算盼到了晚上,他匆匆扒了几口就回房了,静静地等待着诗晴的到来。 亥时三刻,听到自己的房门被轻轻打开,一种幽香飘进了他的鼻孔之中,沈环的困意立时消失不见,变得无比精神!从床上一轱辘爬起来,向着门口看去,然而看到的情形却让他有些失望…… 沈环耷拉着脑袋吧门关上,轻声叹道:“不是说让你穿女装的嘛?” “怎么?失望了”诗晴的脸上透着一丝坏笑。 沈环没有回避她的问题,点点头表示自己真的很失望…… 诗晴见他如此,也不好再逗他,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包袱,得意地对他晃了晃。沈环起先有点疑惑,然而随即就想明白了! “你!你!难道!是想在这里换给我看!” 诗晴见他没有压低声音,连忙说道:“你疯啦!叫这么大声也不怕别人听见?” 沈环赶紧低声地给她赔罪,两人在房中等待了一会,发现没有把别人给惊醒,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沈环地一再催促中,诗晴白了他一眼说道:“看你那色样!” 诗晴把包袱放在了房内的梳妆台上,解开了后,沈环看到里面是一件十分轻薄的粉红色纱裙,在沈环急切的目光下,诗晴不由得俏脸一红,开始宽衣解带…… 第一百二十五章聊斋 高夫人敲门敲了好久,没有人应答,但却又能听到里面有动静,她知道沈环应该是在里面的,可是他为什么不开门呢?这让她不由得心生疑惑。 “玉澄,你在吗?起床吃早饭了。”高夫人和沈环他们已经很熟,为了方便称呼,沈环让她直接叫自己的字讳。 此时沈环和诗晴二人正在慌忙地收拾着犯罪现场,哪里还敢理会高夫人,沈环发现诗晴的衣服都穿反了,连忙提醒着她! 当诗晴把外衣重新脱下来以后,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连内衣也都穿反了,难怪会觉得自己被那坚硬的假胸硌得发痛,赶紧想要换了回来! 现在的时间很是紧迫,慌忙之中诗晴却怎么也解不开系错的衣带,只好让沈环帮忙。 沈环来不及整理自己的衣衫,手忙脚乱地帮她解带子,却怎么也解不出来,甚至有几个已经被诗晴打成了死结!这让他不禁急得满头大汗,不禁埋怨道:“你这衣服上的带子怎么那么多?!” 此刻诗晴也是急道:“别说废话了行吗?你脱我衣服的时候怎么不嫌多!赶紧的!快点!” 高夫人听见房里低低的说话声,很奇怪房里好像不止一个人,于是便又敲了敲门,说道:“玉澄,你在房里吗?你和谁在说话呢?起来了怎么不开门呀?” 二人还是没有理会她,终于好不容易将衣服整理整齐了,可就当诗晴套上外衣想从窗口翻出去之时,着急之下竟然一不小心碰到了脸盆架!一下子就将它碰倒了! 听到里面传来动静,高夫人心中一惊!莫不是那个假扮女鬼的凶手又来对沈环下手了不成?想到这里高夫人赶紧推开了门。 此刻沈环和诗晴两个人正坐在床头,好像再聊什么,看到高夫人推门进来了,只见沈环对她笑道:“高姨,我和史兄正在谈事情呢,一会就出去了。” 高夫人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们,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转过身去,说道:“我就是听到房里有动静,所以进来看看,我什么都没看见!” 看着高夫人快步走了出去,沈环二人均是松了一口气,可就当快她到门口的时候,只听高夫人头也不回地对他们说道:“你们还年轻,可千万不能乱了礼法,生活上也要注意节制,可别伤了身体,还是找个时间赶紧成亲吧。” 高夫人说完便离开了房间,顺便把房门也给带上了,剩下沈环和诗晴两人一脸僵硬地待在那,两人看着对方,只见两人身上都是乱糟糟的,沈环的内衣还没穿上,一条毛脚露在外面,腰间的腰带也是打成了死结! 而诗晴呢,身上的衣物倒是穿正确了,只是那只假胸却又被遗忘在了一边,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诗晴其实是个女人!更重要的是诗晴的头发此刻也是乱糟糟的,如此这般模样,即便是个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诗晴脸上一阵羞臊,扑进沈环的怀里不断地捶打着她的胸口,埋怨他都是他让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丑! 俩人整理完了身上的衣物,收拾了一下屋子,可有件事情把他们给难住了,那就是诗晴带过来的那件纱裙该怎么处理?现在被高夫人看见他们两个在一起,那么再从窗户里翻回去那无疑是多此一举?也显得他们更加心虚!然而想要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出去,那么这件包裹着纱裙的包袱是绝对不能就这么带出去的,要是别人问起来那就不好办了!想了许久,俩人决定先放在沈环这里,等天黑了以后再让诗晴偷偷地拿回去。 沈环和诗晴两个处理好了罪证,便从屋子里走出来,宋石看到他们出来了,赶紧招呼道:“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慢?再不来可都要被那只母猪吃光了!” 孙丹菲柳眉一竖,“你说谁是母猪!” 宋石狡辩道:“没!你听错了。” 孙丹菲怒道:“我明明听见你说的!” “我说的是菲菲!你听错了!” “说了!不许叫我菲菲!” 看着他们两个打闹,沈环和诗晴却出奇地安静也没有插话,更没有制止,任由他们两个在那吵嘴,自己则安安静静地吃着早点。 就在这时候,叶飞雪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对着众人说了一声自己吃完了,而后便就离开了。 诗晴看着她微微楞了一下,意识到昨天晚上的动静瞒得过别人,可唯独不可能瞒得过叶飞雪!想必应是她已经是知道了,现在正在吃暗醋呢!所以才会如此! 此时诗晴也没了享受早餐的心思,看着叶飞雪的背影,心道:“抱歉……就让我在沉沦一会吧……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沈环觉察道她的异样,问道:“你怎么了?” 诗晴微微一笑,说道:“没什么。” 看着诗晴的神色,沈环若有所思,没有再追问,继续把注意力转向了可口的早餐。 沈环喝了一口粥,对着宋石他们问道:“昨天你们有没有查到什么?” “我们去打听了,这些死者都是朱仙镇本地人,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只是普通邻里关系,我们打听到了他们的住处,可是到那的时候发现他们都已经搬走了,那些宅子也以低价抛售给了地产商,但由于里面有人横死的缘故,所以也没人再敢去买下来去住,就这么一直荒废在那里。我们去看了,确实是一个人都没有,那些死者的家属都已经搬走了。我们还听说有几家已经死绝了,真是太惨了。” “那些死绝的人家你们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宋石把嘴里的食物咽下,继续说道:“也去打听过了,没什么特别的!跟其他死者家庭的情况都差不多!不过听镇上的人说,那几家人的口碑人品都不怎么好,这些人死了以后还有人为此感到高兴呢!” “哦?”沈环觉得这点有些稀奇,觉得这很可能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凶手好像对这几户人家特别的憎恨,竟然满门杀绝,这一点值得深究,很有可能找到凶手的犯罪动机。 宋石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们还打听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你说。”沈环示意他继续。 “在这个镇子上,不仅有闹鬼的水井,还有一座闹鬼的鬼宅,听说镇上的一些小孩在那鬼宅里玩耍,真的就见到过鬼!听说这些孩子当时就给吓病了,躺在床上一个月才好起来。据说那个鬼宅已经荒废了十来年了,一直很正常,然而就在三年前,突然有一天里面就开始闹鬼了,据说不少人都看见过,那是一个长发女鬼,长得特漂亮!还说那女鬼专门吸引年轻的书生与她交合,从中吸收活人的阳气用来修炼。” 沈环无语道:“让你去查案,不是让你去听聊斋去的。” “聊斋?”宋石问道:“那是什么?” “就是鬼故事!”沈环不想跟他多纠缠,有本事让他活个几百年,等他见到了蒲松龄就知道什么是聊斋了。 “哦。” 沈环对着众人说道:“一会我们去伊玛目大叔那,清真寺在这里这么久,伊玛目大叔知道的肯定不比镇上的那些居民少,我们再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顺便去看看柳姑娘。” 第一百二十六章小公主 听到沈环要去清真寺,所有人都很高兴,宋石正在盘算着能不能从柳絮那边再多拿几瓶马奶酒来,而孙丹菲则是想着能不能再喝到昨天柳絮送过来的那些迷人的酸奶,只有诗晴不怎么高兴,白了他一眼,仿佛再说他去查案是假,看美人才是真! 高夫人见他们去忙正事,主动提出了留下来照顾甜甜,准备带甜甜去周围的一些风景好的地方玩耍,有高夫人照顾甜甜这让沈环他们放心了不少,叫上了几个差役跟着他们一起去,也好保护他们的安全。 吃完早饭,众人就分开了,在路过药铺的时候,沈环买了几贴膏药正好给柳絮换药。来到羊肉店,迷人的香味已经飘散开了,为了保障生意持续红火和羊肉的味道,店里一早就开始忙碌了,柳絮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监督店内伙计们的工作,旁边还放着一副拐杖,看样子柳絮对沈环的话的确是听进去了。 看到沈环他们过来了,柳絮赶紧起身迎接,沈环见她如此赶紧上前让她不必起身,说道:“柳姑娘不必多礼了,咱们都是朋友,用不着这些虚礼!柳姑娘的脚可好些了?” 听到他这话,柳絮的脸不由得一红,显然是想到了昨天的事情,沈环见她如此一下子就意识到了,对她赔礼道:“柳姑娘,昨天是我冒昧了,还请柳姑娘不要怪罪。” “公子哪里话,是妾身该谢谢公子,再说妾身虽是中原人,但自小在西域长大,对这种事情并不是多在意。” 听她这么一说,沈环情商再低也知道是客套话,不过人家现在已经给自己修了台阶,再不踩着下坡那就是不识抬举了,“我倒是忘了,早就听说西域姑娘的性格都是落落大方,看来柳姑娘也是这般女中豪杰的性格!” “公子谬赞了。” 沈环给她看了一下手里的药包,告诉她自己今天自己是来帮她换药的,柳絮把他们请进了店内,避开了旁人的耳目。 没有再自己亲自动手,而是让孙丹菲代劳。解开脚上包裹的纱布,沈环能够看到柳絮脚踝处的红肿已经消退了很多,他知道自己开的药已经起效果的。 让孙丹菲把自己买来的膏药给她贴上,又重新包扎起来,让她继续服用自己开的方子,并告诉她估计再有个七天左右应该就可以痊愈了。 柳絮为此十分感谢,请沈环他们一定要留下来吃过午饭再走,这让宋石和孙丹菲开心不已。 将宋石与孙丹菲几人留在了这里,沈环在闲聊了几句之后便走进了清真寺去找了伊玛目,由于今天正是礼拜的日子,沈环也不敢打扰他们,便就在门口静静地等待着。 礼拜完毕,***们纷纷离去,伊玛目把沈环请进了自己的房内,给他泡上了一杯茶,问道:“贵客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伊玛目大叔……”沈环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向他简单地说一遍,并向他询问在以前是否有一个仇视镇民的人? 伊玛目稍稍一想,便想到了一个人,对他说道:“还真有那么一个人,那是在十几年前了,具体多久我也忘记了,只知道他们一家被恶霸欺负,生活得很不好,最后家破人亡,离开了这里,离开之前他们说要回来向所有人报仇。” 沈环听到这话,觉得没什么,这就是一个典型的被地痞恶霸欺负到绝境的人家,在彻底受不了以后,只能选择离开这个地方,最后留下一句不会应验的狠话,其实就是和两个小混混打架差不多,吃了亏的人总会撂一句狠话让对方等待自己的报复,然而这句话大多都是说说,已经吃了一次亏了,怎么可能再来呢! 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沈环想到了干尸手里的那朵花,如果说那具干尸是凶手从西域带回来的,那么那朵花会不会也是西域的东西? 沈环小心地取出那朵花,交给了伊玛目,问道:“伊玛目大叔,不知道您知不知道这是一朵什么花?” 伊玛目小心接过,托在手掌心中仔细观察着,由于这朵花已经干瘪,伊玛目好一会才认出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这朵花不知贵客是从何处得来?” “是从一个干尸的手里发现的。” 伊玛目把花交还给了他,说道:“这朵花的名字叫曼陀罗,在我们西域人的眼中曼陀罗是不详的花,它代表着血腥和复仇!自从到了中原已经很久没有再见到这种花了。” “曼陀罗!” 沈环听到这个名字很是震惊!因为前些天他发狂的时候正是中了曼陀罗的毒!如今曼陀罗花再次出现,这恰恰证明了这两件事情中肯定是有所关联的!现在他所知的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那神秘的西域,难道这些凶案都是一个西域人做的?想到前世里电视上播放的那些极端****,沈环觉得非常有可能! 可问题是现在这个年代,每天有不少从西域经西夏再到大宋经商的西域商队!在开封城里的胡人可不少!这要逐一排查,那可真是一个大工程!不过即便是如此,这也算是一个巨大的突破了! 沈环辞别了伊玛目,回到了羊肉店中,宋石和孙丹菲两个吃货已经在开始扫荡了,看着孙丹菲面前满满一大碗酸奶,沈环很无语,这家伙该不会是把柳絮家里的那些存货都吃光了吧?要知道现在这个年代还没有产业化的酸奶制作,只能纯天然的发酵,酸奶是很贵重的东西,价格自然也不菲!瞧他们这架势好像已经喝了不止一碗了,这不宋石还在那打饱嗝呢…… 临近中午,柳絮他们已经准备好了饭菜,鲜美的滋味众人吃得大喊痛快!连沈环他也暗自奇怪,这里的羊肉怎么好像吃不腻一样。 就在这时高夫人带着甜甜也到这里来了,甜甜的打扮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只见她身上穿着一件绿色的小纱裙,一条小丝带束在腰间,整个人都显得高挑了许多,发间还插着两株金步摇,再加上眉间的红色花钿,把甜甜那清纯的气质完全地衬托了出来!沈环仔细地打量着甜甜,发现甜甜虽然还小,但五官却长得十分精致,可以想见当甜甜长大以后一定也是一个大美人! “哇!这难道是皇宫里的小公主跑出来了?”沈环宠溺地刮了一下甜甜的小鼻子,把她羞得小脸通红。 “大哥哥你也笑话我……” 沈环一把把甜甜抱起来,笑道:“没有!咱们家的甜甜本来就是我们的小公主!” “没错!”宋石赞同地叫了一声。 高夫人上前笑道:“怎么样?甜甜这么一打扮是不是不一样了?” “太不一样了!我都没想到甜甜居然这么好看!以前居然没发现。这次还多亏了高姨!” 高夫人笑道:“这也不能怪你们,你们年纪才多大?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哪里会照顾孩子,以后让甜甜跟着我学一些女红,诗词歌赋还有绘画,以后总会用得着的。” 高夫人这么一说,沈环也很赞同,女红什么的学不学无所谓,但诗词歌赋之类的确实要去学!在前世里像甜甜这么大的孩子已经开始上小学了,早点学习文化知识对孩子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第一百二十七章密道 看着甜甜身上的衣服,沈环起初没觉得什么,然而当他把甜甜抱起来亲手触摸到的时候,这才发现这件衣服的料子可不简单!不说重量很轻,手感也十分之好,应该是上好的丝绸所制,只怕价钱不是很便宜。 想到这里沈环对高夫人说道:“高姨,甜甜这身衣服只怕花了不少钱吧?” “也没多少,就五十两银子。” “噗!!!”宋石听到这个价格被吓了一跳,嘴里的马奶酒喷了孙丹菲一脸。 孙丹菲头上冒着青筋,当场就发火了,抬手就找他算账去了,宋石知道理亏,赶紧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不敢还手任由她拳打脚踢,因为他知道如果还手或是逃跑,孙丹菲肯定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记得以前有一次自己往外泼洗脚水的时候,孙丹菲正好从门口经过,一不小心泼到了她,自己当时还了两句口,埋怨她干嘛走路不看着点,结果一下子捅了马蜂窝,他被吊打了整整一个晚上…… 等孙丹菲出完了气,柳絮带着她去了自己的闺房,帮她洗了一下,让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等到孙丹菲出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甚至周围的食客们也忘记了眼前的美食,静静地在那欣赏着。孙丹菲本就漂亮,再穿上这异域风情的服装,一时间竟然有种异样的美感! 孙丹菲好像是第一次感觉到众人这样的目光,一时间有些害羞,俏脸上透着一丝羞怯的红晕,宋石一下子看呆了,他从来没见过孙丹菲这么有女儿家的样子,不可置信地说了一句:“女孩子……” 这三个字一出口,孙丹菲又顿时炸毛了,上前就想揍他,瞬间又变成了一个女汉子,把刚才的形象完全给破坏了,不过她便很快注意到了众人的眼神,瞬间又安静了下来,坐回了座位不再说话。 此时贾胡带着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看到孙丹菲和甜甜一时间竟然没认出来,这两人变化之大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贾胡回过神来,对着沈环说道:“沈公子,昨天你让人来报信,不知有什么吩咐?” “这个不急,贾推官应该还没有用午饭吧?不如和我们一起用吧!” 贾胡本想推辞,但不争气的肚子恰好在此时响了起来,他还真是饿了,今天他一大早就从衙门里出来了,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沈环没有嘲笑他,让店小二又添上了一副碗筷请他坐了下来,而其余的捕快则被贾胡挥斥到了其他地方吃饭去了,没有享到这个口福。 吃完了午饭,稍稍休息了一会,沈环掏出银子想要结账,柳絮却坚决不收,最后沈环实在是没办法,把银子拍在桌上就走了,柳絮在后面喊了好几声沈环也没搭理她,看着桌子上的银子,柳絮沉默了好久…… 见他们要办正事,高夫人便带着甜甜回去了,沈环他们径直来到了现场,看着那堵墙壁,贾胡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问道:“沈公子,你这是想干嘛?” “把这堵墙给我砸开,我想看看口井里的那口棺材。” “这……” 听到沈环这么说,贾胡顿时犹豫了起来,他和那些差役一样,都深信此事乃是厉鬼所为,而绝不是人!毕竟他自己也是亲眼见到过那厉鬼的…… 见他有些犹豫,沈环自然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没在多说什么,拿上一把锤子,找了一截干净的墙壁就敲了下去,看着沈环动了起来,贾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了许久权衡了一下利弊,一咬牙一跺脚,也豁出去了!让差役们一起去帮忙。 墙壁很快倒塌了下来,尘土散去,看着眼前的这口水井,黑漆漆的洞口中冒出阵阵清凉的微风,给炎热的天气带来一丝清凉,然而贾胡却没有觉得有丝毫凉快的感觉,反而觉得有种如坠冰窖的阴冷。 透过进口往里看去,只见一口和那墓地里一模一样的棺材悬浮在井水中,棺材前那朱红色的寿字,无比鲜艳,仿佛是刚刚写上的一般!沈环让差役们给自己绑好了绳子,拿上了一只火把,准备下井查看。 三五个捕快紧紧地拉住绳子,将他一点点往下放,腰间的绳子勒得沈环觉得有些发疼,不由得让他怀念起前世里的那些保险带。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井口一跃而下,顺着绳子落到他身边,定睛一看竟是叶飞雪! 只见叶飞雪一手拖着自己的腰,一手抓着绳子,沈环觉得腰间的绳子一轻,不再勒得那么难受,身体所有的重量都被叶飞雪的右手给承受了。 “抓紧。”叶飞雪淡淡地说了一句。 沈环有些犹豫,问道:“飞雪,你行吗?” “放心。” 沈环见她抓着绳子的手没有一丝颤抖,脸上也没有一丝吃力的表情,甚至看起来还似乎留有余力,这才放下心来,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继续往下放,在火把的照耀下,井里的情形看得很清楚,由于常年的潮湿,井壁上面长满了青苔,湿滑无比。然而沈环却发现这口井的井壁却并不像其他的水井一样完全是光滑的,在它的一侧有许多凸出来的青砖,更令人奇怪的是这些青砖上的青苔居然都是长在青砖下方,上面则是干干净净的! 看着这些青砖一路延伸到井口,再加上青砖上这些长得如此奇特的青苔,沈环微微一笑,暗道:“看来凶手就是通过这些青砖攀爬到井口的,难怪她不用绳子就能从井里爬出来。” 继续往下,沈环发现青砖在距离棺材不到两米的地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光滑的井壁,心中不由得疑惑,按照自己的推测来说这里应该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密道!因为凶手是绝对不可能从井底潜水游上来的!且不说这井有多深,这密道根本不可能开在水底下,因为在地下蓄水层中根本无法挖掘地道的! 想到此处沈环仔细打量着井壁,发现有一处地方的青苔长得十分奇怪,有些砖块上长者青苔,而有些砖块上则很干净,青苔并不连在一起生长,而是左一块又一块,十分杂乱!用手用力一推,这些砖块向里面轰然坍塌,露出了一个幽森的洞口,风从里面吹出,把他手里的火把上的火苗也给吹得四处跳跃。 拿着火把照了一下,沈环发现这个地道十分的深,看不见尽头在哪里,为了安全起见,他没有贸然进去,而是让差役们把他们拉上去。 就在这时,叶飞雪对着他说道:“抱紧我。” “怎么了?”沈环听她这么说心中有点疑惑,但还是照着叶飞雪的话照做了。 叶飞雪把绳子轻轻一荡,踩住了井壁上的一块青砖,轻轻一点,在井口的差役们只见沈环和叶飞雪竟然直接从井里飞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沈环踏着地面,仿佛还在做梦一般,刚才他仿佛坐了一次过山车,真的是太刺激了!看着他依旧紧紧地抱着叶飞雪,诗晴有些吃味,轻咳了一声才把他的魂给唤回来,这才松开了叶飞雪。 第一百二十八章向前滚 重新回到井口往里看了一眼,剩下的就是那具棺材,里面到底有什么古怪,只有打捞上来看看才能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了。 让叶飞雪又下去了一次,把绳索给套在了棺材一头,但由于棺材上面的木头已经浸饱了水,所以非常沉重!众人试了几次还是没能拉出来,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让诗晴和叶飞雪出马。 看着她们两个轻而易举地把棺材拉出了水面,在场所有的老爷们尴尬地满脸通红,感觉自己每天这几斤大米真的是白吃了,这么多人居然敌不过两个细胳膊细腿的“公子哥”…… 棺材被拉到了井口,可他们却发现井口实在太小,根本拉不出来,无奈之下沈环只好让人把井口给敲掉。 厚重的棺材放在了地面上,棺木上滴落下来的井水把地面阴湿了一大片,虽然这具棺材看起来和那墓地里的棺材一模一样,但样子却更新!或许是由于一直泡在水中的缘故,棺木上的油漆都很艳丽。 敲了一下棺板,里面发出了空空的回音,棺材密封的十分结实,里面丝毫没有进水,这也是它一直能够悬浮在井水中的原因!接下来就是开棺了,不用沈环多说,叶飞雪和诗晴两个人一人一头,同时用力把棺盖整个的给起了出来。 沈环上前一看,露出了一丝微笑,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棺材里面空空如也!可同时也让他很疑惑,他不懂为什么凶手要把这具棺材放到井里?难道仅仅只是为了用来吓唬人而已?虽说这或许是凶手其中的一个目的!但这肯定不是唯一的一个原因! 仔细检查着这具棺材,在一旁的棺盖里面沈环发现了一个特别纹饰,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个纹饰正是曼陀罗花!看着这朵刻花,沈环觉得这肯定不是制作棺材的工匠所刻的,应该是凶手出于某种理由特地刻在上面的!墓地和水井,两个地方都出现了这朵曼陀罗,沈环知道这朵花对凶手肯定有着特殊的意义!否则的话她根本没必要刻上去! 先不去想凶手到底为何,有了这具棺材,就代表着本案的第一个物证出现了,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制作这具棺材的工匠!看看能不能从他的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找到凶手! 贾胡听到沈环这么说,立刻就带着人去了,以做棺材这种活谋生的人家可不多,整个朱仙镇上顶多也就那么三五家而已!而且十分好找,因为基本上家家户户都知道!谁家还没有个红白丧事呢? 按名索稽,贾胡很快就把这些棺材铺的老板一个个都给抓了过来,让他们辨认这具棺材到底是不是他们做的,然而让人失望的是棺材铺的工匠们都异口同声地说这具棺材根本就不是他们自己打造的。 见此情形,沈环对他们问道:“那你们知不知道这镇子上还有谁家是做这种活的吗?” 其中一人答道:“没了,就我们五家!这位公子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以去我们镇上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我们没骗你。” “不用了,我相信你们没骗我。” 沈环想了想又问道:“那有没有哪家是以前做这行的,现在已经不做这生意了的?” 棺材铺的掌柜们交头接耳地讨论了一番,纷纷摇头,告诉沈环自己没有这个映像,做寿材生意的本来就少,因其本身行业的特殊性,他们基本上除了亲戚就没几个朋友!所以,除去生意上的竞争,他们私底下还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若是谁家不做了,转行了,大家按照规矩都会去庆贺一下,可这些年也没听说哪家的儿子突然争了气考上了功名当了官,或者是哪家儿子发了大财,最后带着自个老爹金盆洗手去享清福的。 听到这番话,沈环心里很是失望,这条刚发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就在这个时候,其中有一个人似是想到了什么,但却好像又碍于什么没有说出口,而他的表情被沈环清晰地捕捉到了。 沈环问道:“郑掌柜是想到了什么吗?” 郑掌柜想了想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们镇上以前是有六家的,只是他们家很早以前就搬走了。” 听郑掌柜这么一说,在身旁的人赶紧拉了一下他的衣角,这让郑掌柜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没再继续说下去。 沈环继续追问,可郑掌柜忽然改了口,他说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自己也记不太清了…… 见他们不想说,沈环也并没有勉强,看着那具棺材,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觉得这件案子十分的古怪,好像这个镇子上所有人的心中都藏着一个秘密,比如一开始那些回避他目光的镇民。又比如刚才那些棺材铺的掌柜,刚才有人拉了一下郑掌柜,虽然做得很小心,但又怎么能逃得过沈环的眼睛,显然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不想说出来…… 想到这里,沈环不由觉得镇民们回避自己的那件事,会不会和郑掌柜想要说的那件事有所关联?虽然他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只是隐隐有这么一种感觉…… 接下来就是那条密道,到底通向何方?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让凶手先一步把密道给堵死,沈环决定再下去看个究竟!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贾胡派了好几个捕快们一起下去,而此刻宋石和孙丹菲竟也吵着想要下去看,沈环拗不过他们只好答应了。 众人纷纷下到了洞口,捕快们先爬了进去再前方探路,然后是叶飞雪和诗晴两个人,再接着是沈环还有宋石和孙丹菲三个人,没办法谁让他们三个是战五渣,万一密道里有什么机关埋伏,前面这些人还能够保护他们。 众人一个个小心地钻进了洞中,可就在宋石和孙丹菲准备进洞的时候,他们两个却发生了争执,宋石考虑到孙丹菲是个女孩让她在后面殿后不合适,要她先进去,自己来殿后,然而孙丹菲却怎么也不依他,宋石问她理由,孙丹菲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他们即将吵起来的时候沈环从里面又爬出来了,问道:“你们两个磨蹭什么呢?还进不进来了?大家都在等你们呢!” 宋石把刚才的事给他说了一遍,沈环楞了一下,随即马上又想到了什么,笑着对宋石说道:“行了,你先进来吧,就让丹菲殿后好了,反正后面也没有什么事,贾推官他们都在上面呢,能出什么事!” “好吧。”宋石没再坚持 见宋石进去了以后,孙丹菲总算松了一口气,也跟着一起爬了进去,这条密道很狭窄,人只能四脚朝地往前面慢慢爬行,沈环估摸了一下这里的高度和宽度,差不多正好可以让那具棺材通过,看起来凶手也是通过这条密道把棺材给运到井里去的。 众人慢慢向前爬着,沈环看着诗晴圆润的臀部,不由得一笑,想到了刚才的事情,其实孙丹菲不想爬在前面是因为她怕走光,她现在所穿的这身衣服实在是十分地显身材,如果再趴在地上爬行,恐怕会被宋石大饱眼福。 宋石听到沈环在笑,觉得奇怪,问道:“你笑什么?” 沈环答道:“没事,你可以问问丹菲我在笑什么。” “啊?” 宋石转头看向孙丹菲,然而还没等他转过去,却听到孙丹菲在后面对他叫道:“看毛看!给姑奶奶我赶紧向前滚!” 第一百二十九章鬼屋往事 整条密道很长,旁边还用一些木棍用来支撑防止坍塌,看起来凶手在挖掘这条密道的时候十分用心,终于大概在爬了两百米左右,沈环他们来到了尽头,然而尽头处并没有出口,沈环让前面的捕快们在四面的墙壁上仔细找找,他知道出口肯定就在这附近! 果然!前面的捕快在自己的右手边找到了用青砖堆起来的一副假墙,用力推开后阳光照射了进来,让众人觉得无比刺眼。 一个个爬出密道,众人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是在一座荒废的宅院之中!这座荒宅周围的门窗都已经破损,房梁上还有许多的蜘蛛网,显然是好久都没有人在这里居住了,可就在这满地的残砖碎瓦中竟然有一条清晰的小道!明显是有人经常在这里进出时所留下的痕迹!而这个人根本不用去想!定然是那个装神弄鬼的凶手! 沈环特意避开了这条小道,从旁边慢慢地向前走,他发现其中有几片碎瓦上还残留着几滴血迹,从这些血迹的程度来看,应该是最近留下的,他估计应该就是那天凶手被叶飞雪伤到的时候留下来的。 在小道的尽头,沈环发现前面的泥地上还留着一些脚印,蹲下来一看,他发现这几个脚印并不是完全一致的,其中的一组脚印比较小,脚步也比较轻,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女人,而另一组脚印则比较大,脚步也比较重,则应该是一个成年男子所留下的。看到这些脚印,沈环判断凶手应该不止一个人!至少应该还有一个同伙! 就在沈环四处寻找凶手遗留下来的痕迹时,孙丹菲和宋石突然叫道:“这里不是那个鬼宅么!” 沈环听到这话,忙问道:“什么鬼宅?” 孙丹菲解释道:“就是上次我们跟你提到的那个鬼宅啊!” 沈环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当时宋石跟他说起过,最初遇害的那些死者就是住在这附近的!想到这里,沈环走出大门一看,果然!在不远处就是朱仙镇那座荒废的石桥,而这座院子就在那座桥斜对面,如果不是被前方那些热闹的店铺挡住,谁也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这么一处荒宅。 沈环看了看周围,在这座鬼宅周围的那些宅子都已经荒废,不过可以看出来这些宅子荒废的时间并不久,应该是近几个月才搬走。看样子这些宅子应该就是当时那些死者生前的家,也是这一系列命案的开端! 想到这里,沈环觉得自己真是太糊涂了,自己完全凭借着自己的臆测,竟然没有去案发现场看过,这完全违背了一个刑警应有的基本素质。 推开一户人家的大门,首先映入眼中的就是那些写在柱子和门窗上的那些“死”还有“冤”字!虽然过了几个月的风吹日晒,字迹有些斑驳,但依旧非常清晰! 推开房门,慢慢地走到屋中,沈环发现在屋子里的桌子前,一张板凳头朝外脚朝内地倒在了地上,看样子应该是被人碰倒的。以这种情形来说,这户人家在离开这里的时候应该走得非常的匆忙,甚至都没有把碰倒的板凳给重新扶起来,关上门就直接离开了,屋子里还有很多瓷器箱柜都没有搬走,在沈环的眼里,这与其说是搬家,倒不如说更像是逃命…… 是什么能让他们如此恐惧呢?沈环一边猜测一边继续往里走,来到了卧室之中。刚进卧室他就被一堵墙给吸引住了,原本雪白的墙壁上已经有点发黑,那个黑斑隐隐约约地看着像是一个人,而在这黑斑上居然开着五个透明的墙洞!从这些墙洞排列的位置,沈环马上就想到了那些被钉在井边那堵墙上的那些死者!他们身上伤口的位置和这些墙洞的位置大小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除此之外,在这堵墙壁上还写着凶手留下来的另外一句话:“我回来了。” 看着这几个字,再加上外面看到的那些情形,沈环能清晰地感受到凶手的怨恨,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居然能让一个人变得如此残忍?就在沈环出神的时候,突然有一双手从他的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给吓了一跳!回过头来一看,却是诗晴。 诗晴笑问:“怎么了?吓成这个样子,我有那么恐怖吗?” 沈环埋怨道:“你走路怎么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我已经很大声了好吧,你自己太认真没听见还要怪我咯!” 看着她嗔怪的模样,沈环心里一荡,看着左右没有,对着她的红唇快速地亲了一口,诗晴被他这么一偷袭,顿时羞红了脸。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环在她耳边快速地耳语了几句,听着他说的话,诗晴白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红着脸点点头答应了。 此时宋石和孙丹菲他们也走了进来,似乎是被屋里阴森的气氛给吓到了,他们几个根本不敢再往里进,沈环又看了一下周围,这个现场由于时间太久,周围的痕迹十分杂乱,没有多少价值,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便带着众人走了出去。 看着眼前的鬼宅,沈环综合了一下自己收集到的这些信息,他判断周围的这些人家肯定和这座鬼宅的主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凶手的那句我回来了,很有可能就是凶手再向他们宣布自己又回来了,而她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报仇!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打听清楚这座鬼宅的主人到底是谁? 没有再从密道里爬回去,沈环他们转到了街上,回到了井边,贾胡起初看到他们还很意外,他原先以为沈环他们还会从里面爬回来,因此绳子也没收,不过贾胡这个推官也不是白当的,随即一想就明白了,肯定是沈环在那条密道里发现了什么! 果然不出他所料,沈环和他说起了那间鬼宅的事情,拜托他一定要查清楚这座鬼宅的主人到底是谁,查清楚这座鬼宅的主人,就等于查到了凶手! 贾胡没敢耽搁,赶紧带着人回开封府去查档案去了,此时沈环则又想到了郑掌柜他们,他们究竟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呢?会不会和这个案子有关系?他决定先弄清楚这件事情,按照今天的情形来看郑掌柜他们回去以后应该会聚在一起讨论一下当年的事情,只希望他没有料错…… 想到此处沈环对便对着叶飞雪说了几句,叶飞雪听罢,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老郑寿材铺中,郑掌柜正和那些朋友们聚在一起,眼前美酒似乎对他们没有什么吸引力,一个个沉默不言,最终还是郑掌柜首先开了口…… “这件事情一直是我们哥几个心里的一根刺,一想到当年的情形,我这心里就跟针扎似的……” 赵掌柜听到他这么说,心里也觉得烦闷,喝下了一口酒,说道:“要不咱们和官府说一下吧?总不能看着那丫头这么继续害人!” 齐掌柜听他这么一说,连忙叫了起来,“你疯了!难道我们当年错了一次,这次还要再错一次吗?” 魏掌柜沉默了一会,说道:“老齐,当年我们哥几个当中,就你和老刘的感情最好,我知道你不忍心,不止是你,在我们整个镇子上除了当年那些狗日的,有哪个又忍心看到那种场面?实在是太惨了!大家被这件事情折磨了一辈子!可你就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丫头继续杀人吗?” 苏掌柜也叹道:“是啊,现在想起来就好像再昨天一般……” 齐掌柜喝了一口酒,说道:“不管怎么样!我已经决定了,那丫头在生前我没能护住她,现在我一定要保住她!哪怕是我自己被她杀死也无所谓!” 听到齐掌柜的话,所有人都沉默了,其实他们又何尝不是这么想?都是他们当年的懦弱才造成了今天的惨剧…… 第一百三十章小混混 郑掌柜他们的谈话都落在了叶飞雪的耳中,直到他们不再谈论她这才悄悄地离开了郑家,回到了驿馆…… 此时沈环他们正坐在石桌边静静等待着,见她归来,沈环给她倒了一杯水,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叶飞雪接过杯子轻轻呡了一口,把郑掌柜他们的谈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众人听,沈环听完后暗道自己的猜测果然没有错!这个镇子上的人肯定知道这个所谓的厉鬼到底是什么来历! 十几年前发生的那件惨案,也是这些镇民们为什么会对这凶手如此讳莫如深,甚至连郑掌柜他们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心甘情愿帮助其隐瞒身份的原因!十几年前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惨剧?竟然会使他们产生这样的想法?那座鬼宅会不会真的就是那凶手以前的家?然而这一切只有等到弄清楚十几年前的那个惨剧以后才能得到解答! 镇民们对这件事情十分忌讳,谁也不愿意再谈起,如何能让他们开口成了现在最大的难题,沈环希望贾胡能在开封府里的档案之中找到一些线索,可以帮助自己打开这个缺口! 夜已深沉,沈环回了房间,房间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昨天和诗晴荒唐了一个晚上,身上残留的痕迹还没有洗净,再加上出了一天的汗,身上的味道实在难闻的紧,刚刚泡进水桶之中,就有一个身影从窗外跳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诗晴。 沈环看着诗晴一脸坏笑,诗晴白了他一眼,开始脱衣服,虽然全身上下早就已经被心上人看光了,但女儿家的矜持依然让她羞红了脸颊,赶紧跳入了水桶之中,仿佛那洗澡水能遮掩自己的身躯一般,沈环把她抱在怀中,一脸的舒爽和惬意。 又是一晚上的荒唐,好在这次及时醒了过来,诗晴在五更末的时候就回去了,而在她离去后沈环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了过来。 此时高夫人已经带着甜甜和其他人一起出去玩了,家里就只剩下了他自己,看着叶飞雪留给自己的纸条,沈环长叹一口气,看来今天只能自己一个到哪去转转了。案子事情急不来,等贾胡回来以后再做打算也不迟,根据他的推断,自从上次凶手在这里受伤以后,短时间内她是不可能再出手了,左右无事还不如出去转转!他忽然想到了柳絮,不如去看看她也好! 还没走到清真寺,远远地沈环就看见原本应该香气四溢的羊肉店今天居然没有开工,整个铺子里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让人不由猜测莫不成是放假了? 走进去一看,沈环发现莫说是客人就连那个卖羊肉的店小二也不见了踪影,这让他觉得很是奇怪,这人都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柳絮拄着拐杖从屋里走了出来,听到动静的沈环立刻迎了上去,问道:“柳姑娘你在家啊,你们这里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了?” 柳絮解释道:“今天是斋月的第一天,所以大家都出去了,我一个人行动不便所以就留在了这里看店。” “斋月?” 沈环想起来了,***每年都有斋戒月,在这期间从日出开始到日落,***必须禁止饮食、禁止杀生和行房事,直到夜间才可以开始饮食娱乐等事情,这是***一年中十分神圣的日子,相对来中华文化讲这应该是***们的春节差不多。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今天我可能没有口福了。” 柳絮笑道:“怎么会呢?店里还有一些剩余的材料,如果沈公子不嫌弃,妾身这就下厨给公子做。” “别别别!” 沈环连连摆手,笑道:“我就是随便那么一说,哪里敢麻烦柳姑娘。” 柳絮看了看外面,发现除了沈环一个人都没有,觉得奇怪,“不知宋公子他们去哪了?今天怎么没见他们呢?” “他们都出去玩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太不讲义气了!” 看着沈环那抱怨的样子,柳絮不由得被逗乐了,笑道:“公子如果不嫌弃,就让妾身陪公子到处走走可好?” “这……” 沈环看着她的脚,有点犹豫,说道:“这样不好吧,姑娘的脚还没有好,还是歇着比较好。” 柳絮笑道:“不碍得,这两天我一直坐着,已经好了许多!再说咱们又不走远,去河边走走就好了。” “这……好吧。”沈环听她这么一说也不再拒绝。 两人走到河边,一排排成荫的柳树带来了一丝清凉,扶着柳絮在一片树荫下坐下,沈环松了松领口,散掉了一些热气,这天是越来越热了,按照日子来算也是估计快要入伏了…… 走到河边的滩头上,沈环捧了一捧清凉的河水洗了一把脸,感觉痛快极了!可惜现在这个年代没有冰棍之类的东西,否则的话,那该有多过瘾! 擦了把脸,沈环隐隐地听到好像有小孩子的哭声,转头一看乃是一群小孩在欺负两个小女孩。其中一个小女孩看起来稍小,应该是妹妹,正是她在那里哭,而在她的前面那个稍大孩子应该是她的姐姐,姐妹两个被一群小男孩围在中间,姐姐拼命地护着自己的妹妹,已经被人打了好几下,脸上都肿起了好大一块。 看到这里,沈环赶紧上前制止了他们,喝道:“你们在干什么呢!” 原本小孩子犯错在大人出现后都会停下来,然而那群男孩们看到沈环却并不害怕,反而向他围了过来,其中有人还向他叫板道:“你是什么狗东西!敢多管爷爷的闲事!” 这下沈环都楞了,他还真没见过这么横的孩子,一般男孩子们打闹欺负女孩子都不会过分,女孩子一哭男孩子大多都会想着法的把她给哄高兴了,更别说见到大人以后还不跑依旧这么横的。 看着那个向自己叫板的孩子,沈环总觉得有点不伦不类,这孩子只到自己腰部那么高,自己在他面前就仿佛巨人一般,可这个孩子居然一点不怕自己,反而向自己叫板,这让他不禁感觉有些好笑。 “笑个屁!老子警告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否则爷爷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看到那孩子竟然敢威胁自己,沈环眨巴着眼,不由得暗道难道自己长得这么没威慑力吗?一个屁大的孩子都敢威胁自己? 想到这里沈环不由得笑道:“那我就要看看,你怎么对我不客气?” 那孩子并没有答话,对着站在沈环身后的两个小姑娘恶狠狠地说道:“你们两个给我过来!今天只要让爷我高兴了,就放过你们!” 两个小女孩有些迟疑,但出于对那男孩的惧怕,最终还是走出了沈环身后,向他们走过去,那男孩看她们正要走过来,脸上带着得意的表情,说道:“果然是贱货!跟你们那个娘一样贱!” 就在她们刚刚走到沈环边上的时候,沈环一把拉住了她们,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对着那孩子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 “要你管!我告诉你!你别多管闲事!否则……” 那男孩的眼中闪过的那一丝阴狠被沈环清晰地看在眼中,这不是一个孩子的应有的表情,而是一个的徒才会有的特质! 第一百三十一章咱能不废话吗 见那男孩想要上来抓那两个女孩,沈环赶紧把她们拉到身后,他的这个举动让那男孩彻底恼了!眼中的阴狠之色变得更加明显,从袖口抽出一把短刀就向沈环捅过来,柳絮看到这情形,不由得大急!然而她距离沈环实在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柳絮的担心终是多余的,这男孩下手虽然狠毒但毕竟只是一个孩子,速度和力量还远远没有完全发育成熟,沈环一巴掌就把他手里的短刀给拍飞了,那男孩看到这情形赶紧对着同伴们叫到:“给我上!给我捅死这个狗日的!” 此时沈环也火了,上前一把将那个男孩给拎了起来,对着他扇了两个嘴巴子,那男孩并不喊痛,反而依旧恶狠狠地看着他,叫嚣着有种就打死他,沈环也不啰嗦又是两个嘴巴抽了过去,直接把他的脸给打肿了。 旁边那些孩子见到老大被人打成这样,一下子心里也慌了,赶紧四散地逃了,气的那男孩一个劲地骂他们都是孬种!狠狠地盯着沈环,对他说道:“等我爹来了,你最好不要后悔!” 沈环把他丢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哼!我还真想看看你爹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居然教出了你这么一个狗杂种!” 这时在一旁洗衣的几个大妈赶紧走上前来,对沈环劝道:“这位公子,你赶紧走吧!他爹是我们这里的地头蛇,可不好惹啊!” 那男孩看到大妈们和沈环说话,立刻威胁道:“你们这几个狗日的少管闲事!识相的赶紧给我滚!” 让沈环意外的一幕出现了,这些大妈们根本不敢还嘴,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赶紧离开了,好像在躲瘟神一般。 柳絮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对沈环说道:“沈公子,咱们还是走吧,他爹是这个镇上的有名的恶棍,名叫岳常,手底下还有一个黑帮,不好惹!前天向我们敲诈勒索的也是这一帮人。” “原来是你这**!让捕快抓了我们帮里的兄弟,我爹说了,等兄弟们放出来就血洗了你们那个破羊肉店!” 听到那男孩这番话,沈环想也不想直接又是一个耳光抽了过去!那男孩嘴里吐出一口血水,里面还带着几颗牙。 看到这情形沈环知道自己下手重了,可他却也一点也不后悔,反正这男孩是换牙的年纪,就算把他嘴里的牙全部抽光了又能怎么样! 没过多久,一个身长一米八左右的大汉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正是柳絮说的那个恶棍岳常。 看着自己儿子坐在地上岳常赶紧把他扶了起来,见着自己儿子那张已经没了人样的小脸,更是心疼不已。 那男孩看到自己父亲来了,顿时委屈地哭了出来,连连叫着让他为自己报仇!岳常也是连连安慰他说自己一定会为他报仇,这才让他稍稍安静了一点。 看着地上的几颗牙齿,岳常心疼地要死,恶狠狠地盯着沈环,问道:“就是你打我儿子?” “不错!是我!”沈环很痛快地承认了。 岳常冷冷一笑,“哼!还挺有种!两条路给你选,一条是你从这里躺着被从这里被人抬回去!另一条……” 岳常看了看周围,指着不远处一颗柳树下的狗屎说道:“另一条就是我打断你两条胳膊,给我把那团狗屎吃了,再赔偿一千两银子,我就放过你。” 沈环仿佛没听到,反而问道:“你就是那孩子的父亲?” “怎么?有什么问题!” “果然是亲父子啊!难怪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居然如此狠毒!没想到他的父亲也是这种货色!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持刀行凶,视人命如草芥!朗朗乾坤之中竟视王法于无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隐隐地传来了雷声,看样子似乎是要下雨了,岳常听沈环这么说,冷笑一声说道:“王法?在朱仙镇上,他们的王法就叫岳常!” 岳常看着沈环阴沉的脸,戏谑地笑道:“怎么?看你这样子还想打我不成?来打呀!打呀!你不打你就是我孙子!” 岳常说完还把脸凑上去一副你根本不敢地样子,然而让他没有意料到的是,沈环居然真的伸手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得十分用力,几乎用出了他全身的力气,虽然他是个战五渣,但好歹也是一个成年男子,本身的气力并不小! 这一巴掌把岳常给扇得眼前一黑,直到好久才看得到东西,只觉得自己脑袋里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地疼,连自己什么时候跌在地上的也不知道,看样子是被扇晕了。 岳常晃晃脑袋,去掉了一点眩晕感,刚想开口骂娘,却发现沈环正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眼神之中无悲无喜看不出他现在正在想什么。 此时天上漆黑一片,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沈环的身躯,震耳的雷声还在耳边回响,岳常看着站在雷霆之下的沈环,不由得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青年如同代天执罚的雷神一般……柳絮看着沈环的背影,也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此时周围又聚过来一群人,这些人的大多都光着膀子,其中不少人的身上还纹着龙虎之类的纹身,这些都是岳常手底下的喽啰,看到岳常此时正坐在地上赶紧把他扶了起来,兄弟们的到来让岳常终于回过神来。 喽啰们问道:“大哥,你没事吧?放心兄弟们都来了!一定废了这小子!” 想到刚才自己的失态,岳常一时间脸上有点挂不住,说道:“你们都别动手!我要亲手废了他!” 岳常刚把拳头举起来想要去打沈环,可就在这个时候,天上又是一个炸雷响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岳常的脑中又出现了刚才那个画面,顿时停在了那里。 喽啰们正觉得奇怪,刚想上前帮忙,却有一个声音从围观的人群中响了起来:“是你自己住手?还是我来帮你?” 岳常被这声音给唤回了神,左右看去却没发现有什么人,此时却听身后的弟兄们正结结巴巴地叫道:“大哥,你……你后面!” 岳常听到他们这么说,知道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就站在自己身后,在街头打架多年,岳常也不是白打的,转身把拳头向后挥去,重重地打在那人的面门之上! 借着腰力和臂力,岳常知道这一拳的威力绝对不小,至少能把人打得晕头转向!半天爬不起来!可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那人居然跟没事一样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反而他自己却觉得自己的手上的骨头此刻好像快要裂开了一般,疼地厉害!把手收回来后岳常感觉到自己的手指现在根本动不了!在街头打架多年,他自然知道这是骨折的现象! 岳常看着眼前那人抓了抓鼻子,好像是在抓痒,看着他的眼神也如同在看一只待杀的牲畜一般,仅仅只是这一眼他就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绝对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绝对是个高手!在街头混了这么久,他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否则他也绝对活不到现在! 想到这里岳常赶紧退后一步,向那人行了一个江湖礼,恭敬地向他赔了一声罪,希望能够放过自己,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人家根本不理睬自己,反而对着自己身后的那个小白脸攀谈了起来。 只听那人对着沈环笑道:“怎么沈大公子来京城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兄弟啊?” 沈环看着那人,有些无语,”“老雷……马上就要下雨了……咱能不废话吗?” 第一百三十二章大雨 雷云霆哈哈一笑,震得岳常耳朵里面直响,仿佛真的如同打雷一般,只见他抓住岳常的脖子一只手就把他提了起来,任由他如何挣扎,却始终摆脱不开雷云霆的钳制,只觉得那五根手指就如同铁爪一般,敲不破砸不烂! 岳常的儿子和喽啰哪里见过如此的情形,在他们的心目之中岳常就如同是战神一般的存在!出去打架和其他帮派火并,岳常几乎从来没输过!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现在却被人如同提着一只小鸡一般,甚至连挣扎反抗都做不到!这种巨大的冲击让他们一个个再没了刚才那般的嚣张模样,他们的脸上此时只剩下恐惧。 雷云霆对着沈环问道:“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全部弄死?” 听到这话岳常的脸都白了,仿佛看到了阎王爷正在向自己招手一般,他想要开口求饶却由于喉咙被人紧紧抓住因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环对雷云霆说道:“别!这里到底也是京畿重地,不可随意杀人,还是交给官府吧。” “官府?” 雷云霆想了一下说道:“交给官府不过就是关几天而已,到时候又会被放出来,不如这样,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我保证把这件事情彻底解决!” 沈环知道飞云四侠的本事,雷云霆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办法!见沈环同意了,雷云霆松开了岳常,一脚把他踢出老远,说道:“给我滚回家去等着!如果敢跑,小心你的小命!” 岳常哪里敢说不,在喽啰们的搀扶下赶紧回了家。 眼见事情已经解决,雷云霆对沈环笑道:“行了!事情已经解决,你打算怎么谢我啊?” “要不咱们去喝两盅?” 雷云霆笑道:“还是算了,我还有急事得赶回去呢,改天我和哥哥们一起来拜访你!” “那好吧,请代我问候几位兄长!” 雷云霆翻身上马,对着沈环抱拳道:“告辞!” 目送雷云霆远去,沈环蹲下身来拍了一下那两个小女孩身上的尘土,问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谢谢叔叔……” 沈环一愣,在这里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做叔叔,就连甜甜也是叫自己大哥哥,难道是自己最近变老了吗? 沈环对她们问道:“你们的爹娘呢?” 话音刚落,有一对年轻夫妇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搂着孩子痛哭着,她们的爹在一旁使劲地抽着自己的嘴巴,大骂自己没用,作为一个男人不能护佑妻儿这无非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打击! 看着那夫妇俩,沈环觉得他们的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难怪这两个小女孩会叫自己叔叔。 在那夫妇二人的身上,沈环看到了许多伤痕,看样子应该是受到过毒打,想到刚才岳常儿子的那番话,只怕这些伤痕也应该是他们的杰作…… 知道是沈环救了她们姐妹俩,夫妇俩的心里对沈环很是感激,可同时他们却又十分担心自己会受到报复,一时间他们竟不知道该不该谢他…… 沈环看出了他们的犹豫,说道:“你们放心吧,这件事情我在京城里的一个朋友已经答应帮忙解决了,你们尽管回家,岳常他们绝对不会再找你们麻烦的。” 虽然沈环这么说,但他们依旧不放心,看到这里,沈环便从怀里掏出一些银子,对他们说道:“我这里有些银子,虽然不多,但足够在客栈里住几天了,如果你们还是担心岳常报复的话,那你们就带着孩子进城在客栈里住几天,到时候我亲自带着他向你们登门谢罪如何?” “这……” 看到他们还在犹豫,沈环直接把银子塞进了他们的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夫妇俩看着手里的银子许久,这才对着他背影行了一礼,道了一声“谢谢……” 沈环搀扶着柳絮在街上走着,现在已经开始起风了,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大雨就会倾盆而下,虽然两人急于回到店中,但因为柳絮的脚伤,根本走不快! 就在他们距离羊肉店还有五百米远的时候,大雨终究来了,夏天的雷雨虽然时间很短,但降水量绝对不小!黄豆大的雨点伴随着大风打在脸上让人觉得生疼!很快就把他们两个给淋成了落汤鸡。 沈环加快了脚步,发现柳絮根本就跟不上,不由得有些心急!此刻他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嫌,把柳絮拦腰抱了起来,快步冲回了店中。 回到店里,两人身上已经完全湿透了,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热度,柳絮能够感觉到在自己腰间的那只大手有多么滚烫……沈环此时也注意到了柳絮,只见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几乎完全贴在了娇躯上,完美的曲线几乎一览无余,也不知是刚才的奔跑还是眼前的美景,沈环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柳絮哪能没看到他的目光,俏脸一下子就红了,小声说道:“沈公子,我们到了,能不能把妾身放下来?” “哦!对……对不起……” 沈环有些紧张,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赶紧把她放了下来,刚才光顾着跑,柳絮手里的拐杖已经不知道掉在了哪里,柳絮只好一只手扶着墙进了闺房。 淋了那么大的一场雨,必须洗个澡,否则会有感染风寒的危险,好在羊肉店里常备热水,沈环提着几个木桶打好了热水放在柳絮门口,让她自己拎进去,木桶里的水并不是太满,柳絮可以轻松地拎起来一点也不费劲,不由得暗叹沈环的细心。 洗了个澡,换上了衣服,柳絮出了闺房,给沈环也拿上了一身衣服,让他换上,两人弄干身体,相对而坐,看着柳絮眉头上闪过的那一丝疼痛的神色,沈环不由得猜测会不会是刚才用力过度,导致伤口恶化了? “柳姑娘怎么了?是不是脚踝又疼了?来,让我看看。”柳絮本想拒绝,但沈环动作却是更快,捧起她的一只脚就开始拆解上面的纱布。 还没有将纱布完全解开,沈环就自发现柳絮的脚踝又肿了起来,看来是刚才跑得太急了,又伤到了筋骨才会如此。 拿来了跌打酒,沈环小心地揉搓着,柳絮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微微一叹,说道:“沈公子,你刚才为什么会救那两个小姑娘呢?这么多人都不敢管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惧怕岳常呢?” 沈环淡淡地笑道:“其实我也怕,只是强行壮着胆子罢了,但是在那时候,我是那个两个女孩唯一的依靠,如果我退缩了,岳常他们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们,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果每个人都向恶人低头,那么这个世间哪里还有正义可言?” 柳絮听到这番话,一时间竟然呆在那里,喃喃地说道:“为什么我们没能早点遇到你……” “柳姑娘你说什么?” “没什么。” 柳絮刚才的声音很小,沈环并没有听清,见柳絮不想说,他也没有再追问,帮她重新敷上了药膏,重新包扎起来…… 看着一脸认真的沈环此时在柳絮的心里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蔓延开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踢馆 如豆般的雨珠打在屋檐上发出噼噼啪啪地的响声,仿佛一种弦乐,沈环看着窗外的一片烟雨朦胧,他没想到此刻在这中原腹地竟有着几分江南的味道,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雨景,整个内心都是宁静的……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风渐渐地小了,不一会雨也慢慢地停了,空气中满是泥土的芬芳,这种味道在前世那充满pm2.5的城市里已经闻不到了,这样清新的空气用力吸上一口整个人都会觉得格外精神。 沈环站起身来,对着柳絮说道:“雨停了,我也该走了。” 衣服早已在火炉旁烘干,沈环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把柳絮拿给他的衣服整齐地叠好交还给她…… 没有劝其多留,看着沈环离去的背影,柳絮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复杂…… 回到驿馆,大家都还没回来,一时间沈环也觉得有些无聊,驿馆里的一些学子们正在吟诗作对,虽然两个灵魂的融合让他腹中也有了些文人的墨水,但作为现代人的主人格让他对什么功名大业看得异常淡然…… 听着学子们因为无聊而对出的酱油对子,沈环不由得想起了前世里周星驰主演的唐伯虎点秋香那部电影里的那个桥段,对穿肠被唐伯虎气得呕出几十两血,宁王那一句“你死了没有”让他至今还有点忍俊不禁,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一笑不要紧,正好有一个书生对完了一个对子,众人正在拍手叫好时,却听到了沈环的笑声,纷纷有点不悦地看着他,仿佛沈环方才发出的笑声是在嘲笑他们对得不好一般。 只见其中有一人站出来说道:“沈兄为何发笑!难道我等对子有那么不堪吗?” 看着他们愤怒的眼神,沈环连忙辩解道:“没有没有!诸位的文采沈某十分钦佩,只是刚才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因此才笑了出来,请诸位不要见怪。” “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今日正好闲来无事,沈兄不妨也对上一句如何?”那人显然不信沈环的解释,对着他叫起板来。 “还是不要了,沈某这一点墨水与诸位相比实在是犹如繁星比之皓月,实在是不敢拿来献丑,诸位都是才高八斗的大儒,此次必定能够金榜题名,今日莫要再难为我了。” 听沈环这么抬举他们,那些书生也不好再难为他,脸上一个个都浮现出一丝得色,仿佛自己已经把状元之位握在了手中一般…… 看着这群人被自己吹飘,沈环暗松了一口气,可还未等他把这口气完全松下来,却又出现了一件预料之外的事情…… 此时只听见门外有人说道:“就这种对子,确实不怎么样,宛如三岁儿童一般可笑!” 话音刚落,只见一群人蜂蛹而入,眼神之中均带着鄙视之意,看着这些突然出现在驿馆中的这一群人,沈环意识到电视剧里常出现的那个桥段即将在这里出现了,恰好好他还真没见过真人版的!此刻他的八卦之火正熊熊燃烧,便躲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只要是人就一定喜欢与他人争个高下,就算饱读诗书的学子们也不例外!在驿馆之中这些学子们当然是知道即将发生什么,这种事情尤其是在每次科举的时候并不少见! 这些人是来“踢馆”的!赢的一方除了能够出风头之外,还能把自己的名声传出去,将来即使落第,弄不好也会被哪家达官显贵收为门客,帮他们起草奏折参详政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被那些高官推荐给皇帝,那样的话即使不通过科举这条道路,自己也可以走上仕途,踏上人生的巅峰。 见着这群来势汹汹的书生,此时只见驿管代表队中有一人昂首阔步地从人群中走出,对着那些闯进来的书生们问道:“诸位此言何意?” 这个人沈环认识,此人名叫卢俊杰,是徽州人!据他所知,此人在驿馆之中的这些学子中,才学是最好的!同时也是是此次金榜的有力争夺者,住在驿管里的这些学子们也隐隐以他马首是瞻。 见到有人出来了,另一方中也站出来了一个人,对着卢俊杰行了一礼说道:“请问兄台名讳?” “在下卢俊杰,敢问兄台何人?” 那人轻笑了一声:“原来是卢兄,在下周恒冰,早就听闻卢兄的大名,可今日一见才发现卢兄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 听到他的名字,驿馆之中所有人,包括卢俊杰的脸色都变了!周恒冰的名字他们都知道!此人乃是钱塘有名的大才子!他的大名在整个江南的读书圈里可谓人尽皆知!沈环自然也是知道的!他曾记起一段传言,传言里说,如果上次科举周恒冰也来参加的话,那么状元之尊必定是他的! 单就名气才识,卢俊杰知道自己和周恒冰相比有着不小的差距,然而输人不输阵,否则又如何对得起自己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又如何对得起身后这些以他为榜样的莘莘学子? 想到此处,卢俊杰上前一步说道:“既然如此,还请周兄赐教!” “对付你,还用不着周兄出马,我先来会会你!” 话音刚落,一个长者三角眼的书生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眼神之中满是鄙夷,沈环听他的声音,正是刚才在门口出言讽刺的那个人。 卢俊杰问道:“兄台是?” 三角眼轻蔑地笑一声,说道:“呵呵,手下败将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面对三角眼的侮辱,卢俊杰丝毫不以为意,抬手道:“兄台请。” “鸡栖于桀,家禽妄想成凤!” 三角眼这个对子一出,周围所有人都怒了,这个对子其实算不上对子,只是一句骂人的话,里面带着卢俊杰的同音字,就是在讽刺他就是一只鸡,妄想成为一只凤凰。 然而卢俊杰对此却并没有什么不满,张口对道:“鼠居人室,败类不吐人言!” 卢俊杰直接反击了回去,说他是鼠辈败类,嘴里面说的都不是人话,驿馆里的学子们听到这个下联纷纷叫好。 此时周恒冰站出来说道:“卢兄,作对本为消遣娱乐,大家戾气不要太重。” 周恒冰出来说了话,三角眼也不敢再出这样的对子了,又出了一联:“踏破磊桥三块石。” 卢俊杰微微一笑,对道:“分开出路两重山。” 见这个难不住他,三角眼眼睛一转,又说道:“冻雨洒窗,东二点,西三点。” 这个有了点难度,卢俊杰看着沈环正在吃的西瓜,眼珠一转有了下联,“切瓜分客,横七刀,竖八刀。” 这个下联虽然不雅,但颇有趣味,让这里沉重的空气缓和了许多。驿馆中的一些书生甚至特地找沈环要了几块西瓜来吃,这让沈环忍俊不禁的同时也很佩服卢俊杰才思敏捷。 三角眼又出了几个对子,然而却跟本难不住卢俊杰,很快就被他给对出来了,驿馆之中所有人都明白,这并不是三角眼才学不好,而是卢俊杰太强。 见三角眼满头大汗,周恒冰对他说道:“季兄且休息一会吧,让我和卢兄切磋一下如何?” 三角眼虽然心有不甘,可经过这一次却也明白自己并非是卢俊杰的对手,对着周恒冰拱了拱手,退到了人群之中…… 周恒冰对着卢俊杰行了一礼,踱了几步,有了上联!指着院中一些还尚未完全凋谢的杜鹃花说道:“杜鹃声里杜鹃啼,有声有色。” 卢俊杰听到这个上联,一下子就难住了,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个上联难就难在两个杜鹃一个指花,一个指鸟,一时间他也想不出下联。 在院子里踱了好久,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超沈环看过去,发现沈环正在拨弄一只正在西瓜皮上吸吮西瓜汁的蝴蝶,这一下让他忽然有了灵感! “蝴蝶梦中蝴蝶舞,无影无形!” 第一百三十四章对对子 卢俊杰的下联一出,周围的所有学子细细一品纷纷叫绝!就连周恒冰也不由得暗自佩服!这里的蝴蝶与上联对应,又分为蝴蝶花和昆虫蝴蝶,说的是一个人在蝴蝶花丛中做梦梦到了蝴蝶在起舞,醒来之后梦中的蝴蝶便消失地无影无踪!这下联对仗十分工整,更有几分清雅脱俗。 周恒冰向卢俊杰行了一礼,十分敬佩地夸赞道:“卢兄果然名不虚传!” 卢俊杰回了一礼,连道不敢,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偷偷看了还在玩蝴蝶的沈环一眼,暗道一声好险,如果不是看到沈环在玩蝴蝶,恐怕自己也想不到这个下联…… 尚未分出胜负,周恒冰对他又说道:“卢兄,我这还有一联,请卢兄赐教。” 卢俊杰见周恒冰神情自若的样子,暗道一声糟糕,看来先前那一联只是他来试探自己的,恐怕这一联会更加的困难! “二木成林,二火成炎,二土成圭,木生火,火生土,生生不息。” 周恒冰的上联一出,卢俊杰彻底傻眼了,这上联里包括了五行中的三行,又包含了五行相生的道理,而且又是拆字联,更是难上加难! 卢俊杰想了好久依然没有得出下联,急得满头大汗,驿馆中的那些学子们也暗暗着急,却一个也不敢出声,生怕打扰到卢俊杰的思路。 大约想了一炷香的时辰,卢俊杰依旧没有想到下联,长叹一声准备认输,就在这时,只听有人吟道:“三金为鑫,三水为淼,三石为磊,金滴水,水滴石,滴滴归源。” 听到这副下联,所有人一下子楞在那里,这幅下联与上联对应补全了五行之中的金和水,又与上联形成了一种五行相生相克的对仗,同时也是拆字,十分工整! 驿馆之中的众人左右寻找着这个对出下联的人,可在场的所有人皆说不是自己对的,此时卢俊杰忽然想到了沈环,转头向他看去,问道:“沈兄,此下联可是你所作?” “嗯?什么?” 沈环松开了那只蝴蝶,开始装糊涂。其实对下联的那个人刚才就是他,别人跑过来踢馆其实他压根就不关心,自己本来就没那算去考什么功名,犯不着出那个风头,刚才只是一时技痒罢了。 然而面对沈环的装糊涂,卢俊杰却并不买账,说道:“沈兄莫要装糊涂,刚才分明就是你的声音。” “怎么可能,你听错了!” 沈环见到自己被戳穿,心里一紧张,不自觉地清了一下嗓子,可就是这个小举动,让卢俊杰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见到他脸上的笑意,沈环暗道一声糟糕,自己刚才这下意识的行为无疑是不打自招。自己以前诈过不少人,没想到今天也被人诈了一回…… 这一切周恒冰都看在眼里,对着沈环行了一礼说道:“没想到这位兄台居然有如此文采,周某佩服,我在还有一联,兄台如能对出,周某甘拜下风!” 没等沈环拒绝,就听周恒冰吟道:“万里黄河,滚滚而流,东往蓬莱圣境,西有祖龙皇庭,北去漠中撼王庭,南下泽被柳岸青。千里蜿蜒,百里曲折,竟如人生,守得十年寒窗,一举登科!” 沈环想了许久,没能想出下联,其实刚才他刚才插嘴的那一句只是自己以前好像在哪看到过罢了,真要让他对对子他还真没有这个本事,虽然自己脑中继承了许多的知识,那也得组织得起来才行啊! 时间渐渐过去,驿馆里的人差不多已经不抱希望,沈环也打算放弃了,反正自己也不打算出这个风头,干脆投降认输好了,正当他打算投降的时候贾胡带着一帮子捕快和诗晴她们同时出现在门口。 看到诗晴,沈环心中的忽然泛起了一丝柔情,竟一下子有了灵感,细细斟酌了一下,吟道:“一里小溪,涓涓而逝,冬至冰霜相结,秋有落叶飘萍,夏躲汉武逍遥地,春来听唱梵音境。十里延展,百里追流,只得清泉,却似千年不竭,万古长流。” 周恒冰一下子愣住了,他没想到沈环真能对出来!可细细一品其中之意不由大为惊讶,“听这联中之意,兄台似乎并无出仕之意,这是为何?以兄台大才,此次金榜之中定有一席之地啊!” 周恒冰这话一出口,卢俊杰与正在为沈环对出这副绝对而庆祝众位学子们也顿时愣住了,皆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沈环笑着解释道:“周兄,并非每个学子都以金榜高中做为人生目标,在下只想与人闲云野鹤,农耕渔猎逍遥自在。” 这话说的周恒冰一愣,一脸笑意地问道:“兄台可是家中已有娇妻?” 诗晴听到这话不由得脸一红,她和沈环除了最后一道门槛没有突破之外该干的都干了,这两天也是她为沈环侍寝的,连叶飞雪都没这个福气,以后真的要论入门先后,她也是正牌夫人…… 沈环不经意地看了诗晴一眼,对着周恒冰说道:“在下还为成亲,哪里来的娇妻?家中只有舍妹一人。” “那是已有了意中人了?”周恒冰问。 “嗯。”沈环没有否认。 “那恭喜兄台了!” 沈环笑道:“不必客气,以周兄想必红颜知己不在少数吧?” “额……”这话让周恒冰很难回答,他本身长得就帅,加之文采又好,身边自然少不了一些大家闺秀名媛望族的环绕。 “兄台莫要调笑我……” 周恒冰败退了下去,干脆默认了,反正他就算狡辩也掩盖不了事实,对着沈环又行了一礼说道:“此次周某甘拜下风,请问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沈环,字玉澄。” “见过玉澄兄。” 周恒冰对他行了一礼,自我介绍道:“在下周恒冰,字伯贤。” “见过伯贤兄。” 两人相互行了一礼,古人若是互相以字称呼便算是成为了朋友。 事情发展到这里,空气中的**味也已经完全散去,周恒冰对着沈环说道:“玉澄兄,此次周某拜于你手心服口服,改日再来讨教,告辞!” 说完周恒冰便带着那群人离开了驿馆,此次沈环在这里出尽了风头,众人起先见到他和贾胡在一起的时候,以为他是京城里哪个达官显贵的亲戚,所以贾胡才会对他如此客气,甚至有点低三下四,但其本身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而这次的事情让他们对沈环完全改观,此人能够力挫周恒冰这样的对手,说他没有真才实学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当下一个个都围了上去,让他好生尴尬。 沈环不好赶走他们,救助地看了贾胡一眼,贾胡何其精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让捕快们上前驱走了他们,这才让沈环送了一口气。 诗晴走上前揶揄道:“哟,我们的大才子,今天可是出了风头呀!” 沈环看着他们一脸的坏笑,苦着脸说道:“行了,你们就别打趣我了!对了你们怎么会一起?” “这不要下雨了吗,眼看着天也快要黑了,所以就回来了,正好碰上了贾推官说是找你有事,所以就一起回来了。” 此时贾胡对他说道:“沈公子,你托我查的已经有眉目了!” (这些对联都是抄的,原作者想要版权费的话,就让他们爬出来问我要吧!墙角滑稽……) 第一百三十五章城管 “里面请。” 沈环把贾推官请进了屋中,在不远围观的学子们依然在议论纷纷,刚才贾推官的话所有人都听到了,以前他们都是在招待各地官员的内院里谈话,他们根本不知道沈环和贾推官到底在谈论些什么,这次听贾推官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有人向卢俊杰问道:“卢兄,你说沈兄拜托贾推官查的到底是啥事?” 卢俊杰何其聪慧,想了一下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自言自语道:“难道是……这不可能!难道真的是他?!” “什么可不可能的?卢兄你在说什么呀!”众人纷纷询问。 卢俊杰对着他们说道:“数天前,我听到一个消息,说是有一个书生在江阴县连破奇案,甚至以身犯险,挫败了反贼的阴谋,救我大宋江山与水火之中!前些日子司马御史与王相联名上书保举推荐此人,圣上特此下旨,请此人入京面圣!拜四品提刑之职!然而传旨钦差刚到江阴,就听说此人已经离家前往京城。咱们大家都知道沈兄也是从江阴来得,而且他们的行程也与此人十分相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卢俊杰没有再说下去,大家都是聪慧之人,自然都知道卢俊杰的意思,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只觉得有一座大山往头顶上压了过来,让人喘不过气来,他们皆自认人间豪杰,每个人对状元之位都势在必得,可当有一个人早已超越他们许多的人出现在面前时,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感到压力很大! 有人不可置信地说道:“若是如此,那沈兄拜托贾推官查的应该是……” 卢俊杰接过话头:“应该是那件在镇子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闹鬼案!” 看着空气中有些凝重,有人强作笑道:“没事!沈兄不是说了嘛!他不想入仕。” “是啊,是啊。”众人都想到了沈环刚才说的话,放松了下来,可每个人的心头却总有那么一丝阴影,万一沈环哪天脑子抽了风?自己真的能够和他在科场上一较高下吗? …… 内院中,诗晴她们都去洗澡去了,玩了一天,身上一股汗味,实在难闻的紧。沈环和贾推官坐在石桌前,两人面前已各放上了一杯香茗。 “沈公子,我在开封府里的档案中查到了一些线索。”贾推官从袖口里拿出几页纸递给了他。 沈环接过去一张张地看了起来,上面写着:“仁皇帝嘉佑元年四月初,朱仙镇巨斧帮乱,烧毁民房数间,伤百姓数十人,奸杀二女子,将其钉入墙中,百姓皆惧。寅时,禁军至,平复乱党,斩其匪首,此乱平。” 看到这条记载,沈环的眼睛一亮!在这案卷的记载中,有两个女子被做乱的地痞奸杀,死状和今天的这件案子有惊人的相似!由此看来,凶手定是在模仿当时的杀人现场,凶手必定是那次暴乱的亲历者之一,想到了这里,沈环想起了现场中的种种细节,那墙上写的恨和冤表明,凶手应该就是那个女子的亲人或者子女! 沈环对贾胡问道:“贾推官可知道这档案上的死者姓名住址和家庭成员?” 贾胡道:“我在找到了这卷旧档以后,就去找了当时经办这件案子的官员,在他们的指点下找到了死者的住址和家庭背景。其中一个死者的名字叫刘玉蝶,当年只有十七岁,由于长得貌美,在朱仙镇上有着不小的名气,其父刘正洋,乃是一位寿材匠人。另一个死者名叫万芷兰,乃是刘正洋之妻,死者刘玉蝶之生母。此外他们还有一**,名为刘杺蝶,当年只有六岁。” “死者的家人可有找到?” “没有,出了这件事情以后,他们父女俩就搬走了,从此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至于他们的家庭住址……” “应该就是那座荒废的老宅吧?” 贾胡听他已经想到了,不由恭维道:“沈公子果然神思敏捷!” 沈环无语道:“行了,您就别夸我了,都说到这里了,谁都猜得出来。” “呵呵。” 贾胡尴尬地笑了笑,又说道:“现在沈公子你可是名动朝野啊,估计没多久就应该是卑职的上官了。” “八字没一撇呢,我白衣一个,当哪门子的官?我也不想去考什么功名。” 贾胡嘿嘿一笑,说道:“恐怕这次由不得沈公子了,在下来时就听说今日大朝之上,圣上听说沈公子正在追查这件案子,龙颜大悦,当即下旨特赐以进士身,封江南东路提点刑狱之职,受紫衣玉鱼,位同三品哪!说不定此时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看贾胡激动的样子,仿佛是自己当了那么大的官一样,不过沈环也是楞了,这可能吗?不会是在做梦吧?不过看到贾胡那模样,恐怕不会是假的,这下可麻烦了,这该如何是好?自己实在是不想卷进政治漩涡之中,尤其是在王安石变法的这段时间,朝廷党派之争十分剧烈,一旦踏上朝堂,还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沈环想了想还是早一点把这件案子了结了,开溜再说吧,任由皇帝圣旨下给谁,找不到人也是白搭!见到他不说话,贾胡也不好再多言,把捕快们留下听用,便告辞离开了。 诗晴她们此时也洗完了澡,一个个都出来了,今天似乎玩得有点累,甜甜一个劲地在那打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如今天色已晚,高夫人今天打算住在这里,便直接给他们忙活晚饭去了。 次日清晨,沈环突然间感觉到耳朵边好像在打雷,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只见一个满脸胡须眼睛跟个牛蛋大的人正在盯着自己…… 待到看清楚人,沈环长叹一口气,无奈道:“我说老雷,咱们能不能不要再这样随便闯进别人的房间?尤其是在别人睡觉的时候,你知不知道这很吓人?” 雷云霆显得很无辜,“我敲门了,可是你就是没醒,我说你小子晚上干什么去了?累成这个样子?” “没什么,就是困。” 他和诗晴之间的事是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沈环随便敷衍了一句,又问道:“你这么早来干什么?” “来帮你解决那个宵小的问题呗,我人都已经处理好了。” 沈环看着他那砂锅大的拳头,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人不会这辈子爬不起来了吧?” “我是那么暴力的人么!” 沈环白了他一眼,“难道你不是?” “哈哈!” 吃过早饭,雷云霆带着他去看了岳常,只见岳常正带着自己的儿子和手下在街上扫大街,顺便维护治安,有些小摊贩随地乱摆摊,妨碍了车马行进,岳常也小心翼翼地帮人给挪到了街边。实在是碰到讲不通的,岳常也不敢发火,只好求爷爷告奶奶的苦劝,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真就差点给人家跪下了。 沈环看到这情形,惊愕地说道:“这是?城管?!” 第一百三十六章巨斧帮 看着眼前的这情形,沈环有点不可置信,不要说他了,就连朱仙镇上的镇民也是觉得很奇怪,岳常这个人可以说是朱仙镇上最大的一个恶霸!几乎所有人见到都得躲!可今天的所见所闻简直完全颠覆了他们心里的印象!有些人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刚开始的时候一些水果摊上的老板见他过来了,赶紧拿了几个上好的水果送给他,然而让他们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岳常说什么也不要,弄得他们还以为岳常又要收保护费了,正当他们战战兢兢地把银子拿准备交给他的时候,岳常却告诉他从今以后每天的保护费就只收一文钱。 一文钱?那些摊贩们都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一文钱对他们来说简直就不算钱!一年也不过三两银子,几天就赚回来了,天底下能有这么大的好事?难不成是岳常觉得自己的保护费交得少了?想到这里摊贩们赶紧又拿了几个果子递了过去,哀求他无论如何再宽限几天,岳常见他们一定要给自己,咬了咬牙摸出几文铜钱,拍在桌子上就走了,看着桌子上的铜钱,那些摊贩们眨着眼,都弄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环很好奇雷云霆到底是怎么把岳常他们收拾得跟个狗一样的,雷云霆笑了笑告诉他,其实很简单,就是打到他们怕而已!那天他回去以后便把手底下的弟兄带了一部分出来,虽然人数不多,但好歹也随他们四兄弟习过几年武,他们的身手远不是这些小混混所能对抗的!只要有人不听话,雷云霆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顿暴揍!直接打到服帖为止! 在岳常被揍服了以后,雷云霆便与他约法三章,并且规定保护费只准收一文钱!而岳常手底下的那些喽啰则不准收保护费,想养活自己就必须出去做工才有钱拿! 沈环仔细算了算,朱仙镇上商铺并不少,即使每年每家店一年给他三两银子,三十家就是九十两,一百家就是三百两!这收入比普通工薪阶层都要高出很多!甚至可以与地主家相比了!完全足够他们一家人的生计开支了,这也算是雷云霆给岳常留了个退路,没有把他逼得太狠。 沈环听到雷云霆的解释,彻底无语了,他还以为是什么高招呢,原来是这么的简单暴力,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真的十分有效!看来恶人真的还需要恶人磨,这句话真的十分有道理! 岳常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朱仙镇,很快岳常与沈环产生冲突的事情也被有心人挖了出来!自这件事情发生以后,岳常在朱仙镇便消失了半天,可就是这半天的功夫,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整个人设都换了!因此众人皆以为此时很有可能与沈环有关! 后来不止是岳常的事,沈环昨天与周恒冰对对子获胜的消息也已经传遍了整个朱仙镇,甚至几个赌场里堵沈环高中状元的赔率已经变成了一赔一,基本上所有人都认为此次新科状元非他莫属了!此刻沈环的风头之大,就连驿馆里的那些学子们,在看到他的时候,也一口一个沈兄的叫着。 以前他们都不怎么爱搭理自己的,这样的转变让沈环很不习惯……此外在他有些发飘的同时他也有点担心,自己这次风头出得有点大,也不知会不会引来摩尼教的那些人? 两人回到驿馆,所有人此刻都已经起来了,甜甜在高夫人的打扮之下,又变成了小公主的模样。 雷云霆一见之下向沈环问道:“这女孩就是你在信里提到过的甜甜吧?” “嗯,是啊!我……” 沈环还没说完,只见雷云霆直接就窜过去,对甜甜说道:“甜甜,大哥哥带我去看金鱼好不好?大哥哥知道有个地方的金鱼可好看了。” 甜甜看着雷云霆这模样,吓得直往高夫人身后躲,说道:“叔叔,你想干嘛?” “带你去看金鱼呀!”雷云霆露出一个自以为温柔的笑脸看着甜甜,然而他本身就长得并不好看,甚至有些吓人,这种表情一露出来,几乎没有一个人会当他是好人…… 看着雷云霆的脸上那吓人的笑容,只听甜甜说道:“大哥哥说了,要是有怪叔叔喊我去看金鱼的,都不是好人!” 雷云霆听到这话,直接崩溃了,对着沈环冲了过去,悲愤地叫到:“沈环我想杀了你!!!” 冲到半路,雷云霆一眼看到站在沈环身后不远处的叶飞雪,一个急刹车连忙刹住了自己,拍拍屁股找宋石玩去了…… 沈环看得无语,骂了一句,“萝莉控!” 高夫人端着早饭出来了,对着他们喊道:“好了,别闹了,赶紧过来吃早饭吧。” 雷云霆很是厚脸皮,硬是把宋石给挤出了板凳,自己坐在那里,甜甜一看到雷云霆坐在自己身边,吓得赶紧跑到了沈环的身边。沈环白了雷云霆一眼,把甜甜抱在自己怀里,喂她吃早饭。 雷云霆看到这情形尴尬地笑了笑,但依然厚着脸皮没有走,高夫人也给他盛了一碗粥,直接被他三两下就喝完了。 看着抱着个碗在那舔个不停的雷云霆,所有人都觉得无语,你不够可以再盛,又不是不给他吃,抱个碗舔叫什么事! 反正雷云霆也就那德行,沈环也不再管他,向他问道:“托你打听的事,打听的怎么样了?” “还没什么头绪,你要知道每年京城里来往的人都非常多,要查一个人本就不容易,更何况是七八年前的事。” “哦,那暂时不急,等我处理完了这里的事情,进城以后再做打算,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沈环想了一下又问道:“老雷,你们可以说是这里的地头蛇了,消息比我们这些人要灵通许多,你知不知道嘉佑元年朱仙镇上的那件巨斧帮杀民做乱的案子?” 雷云霆满足地抹了一下挂着米汁的胡须,对着高夫人了一句再来一碗!他这举动让人看得直翻白眼,所有人心想既然还要再盛你刚才还舔个屁呀! 雷云霆接过碗,又是一口气喝干了以后,才对着沈环说道:“当年那件事情闹得挺大,听说都死了人,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详细的情况我还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想有一个人应该很清楚。” “谁啊?” “外面扫大街的那个!” 雷云霆这么一说,沈环顿时明白了,论对朱仙镇上发生的大小事情,谁又能比岳常这样的地痞恶霸更为清楚呢! 雷云霆走到驿馆门口,对着岳常喊了一声,只见岳常立刻扔掉手里的笤帚,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看他那模样,如果装上尾巴的话,真的就和狗差不多。 “大哥,您有事找我?” “一会我兄弟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知道吗?如果有一句不实小心我拆了你全身的骨头!” 岳常赶紧保证道:“放心吧大哥,我一定实话实说!” 雷云霆把他带了进去,沈环向他询问起了当年的事情。 岳常听完,对着他们答道:“沈公子你有所不知,其实我的小刀帮前身就是巨斧帮!当年那件事的起因其是因为帮内的分裂!当年老帮主和陈堂主一起创建了巨斧帮,起先两人如同兄弟一般,帮内的事物也处理的井井有条。然而随着势力发展地越来越大,两人产生了分歧,老帮主主张不扩张,只求能够图个温饱兄弟们以后能谋个正经出路就行,而陈堂主却认为应该适时推进,把巨斧帮发展到开封城里,在那里站稳脚跟!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矛盾不断激化,最终导致了两方人马的火并!老帮主在帮里德高望重,颇受兄弟们的爱戴,追随陈堂主的人虽然不在少数,但贸然开战绝对不是老帮主的对手,所以他就在镇子上到处放火,甚至当着老帮主的面奸杀了一对母女,并且劫持了那对母女的家人,要求老帮主立刻在他面前自杀才会放过他们。见到无辜中人被牵扯进来,老帮主十分后悔,便在陈堂主的面前自杀了,后来禁军赶到,大伙都一哄而散,巨斧帮也因此分裂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死牢杀人 听到这里,沈环无奈地笑了笑,想到,“原来旧档上说斩杀匪首方才平乱的记载是假的!只是当权者为了抢功而特意这么上报的!真是!不管哪个年代,官僚主义的劣根性依然如此活力十足!不过如此看得来这个巨斧帮的老帮主应该还是一个富有侠义心肠的汉子,竟然可以为了无辜的人放弃自己的性命。” 岳常接着说道:“巨斧帮遭此大变,由此分成了两派,一派由陈堂主领导改叫黑杀帮,一派则是我的师傅领导改叫成小刀帮,以表示自己承自巨斧帮,我师傅以前是老帮主的亲信,两派自此以后,两派人马互相敌视,都想吞并对方。” 沈环对他冷笑一声,说道:“你们老帮主如此侠义,肯为了不相干的人献出自己的生命,而你呢?自认为继承了巨斧帮的衣钵,却是为非作歹欺压良善!别人尚且不说,你自己看看你那儿子,小小年纪居然如此的阴鸷狠毒,都是你这个父亲做的好榜样!” 这话说得岳常心中很是惭愧,但却也无奈,叹道:“当年我娘子难产,留下这个孩子就走了,我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平时对他十分溺爱。再加上与黑杀帮不断地火并,对钱财的需求也越来越大,为了保证帮内财务的运转,做事也越来越出格。现在想想真是有愧于老帮主和师傅的教诲……” 沈环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十分感慨,常言道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岳常如此横行霸道,他儿子也是有样学样,现在有了雷云霆出面整顿,希望自此以后他们父子俩能够走上正途吧…… 沈环又问道:“那么现在这个陈堂主在何处?他可是那件案子的元凶首恶。” “在陈堂主成立了黑杀帮以后,没过几年就得恶疾死了,把帮主的位子传给了自己的儿子,陈麻子。陈麻子的舅舅是在京城里做官的,仗着这个关系陈麻子在朱仙镇上的势力也越来越大,几年下来已经完全可以和我们对等。可不知是怎么了,前几天陈麻子被禁军给抓了起来,家也被官府抄了,就连他那个舅舅也被抓进了大牢,我想应该是他们不开眼,得罪了上面的什么人。陈麻子被抓以后黑杀帮也遭到了官府的打击,手下的帮众逃的逃,散的散,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沈环问道:“那陈麻子当年有没有参与过当年那件惨案?” “当然有了!就是他把那个女孩子的母亲给强奸了的,当年他已经有十几岁,一直跟着陈堂主出去办事的。” “行了,你先去忙吧,记住以后再也别做那些恶事了,你孩子还小,尚能**!给孩子请个老师,多学一些诗词文章和为人处世的道理,将来考个功名造福百姓,可比当一个小混混要好的多!” 岳常走后,沈环喝了一杯茶,想了想,自己应该去会会那个陈麻子了,既然凶手已经杀了那么多人,那么肯定不会放过这个仇人! …… 大牢之中异常闷热,陈麻子觉得自己心里烦躁异常,再几天没有找女人发泄,他觉得自己快要憋爆了,不断地在牢中大喊大叫,然而自己所在的乃是死牢,关在这里的都是等待行刑的死囚,而且很不巧的是这里的死囚前不久都已经被处死,只剩下他一个人,这种孤零零的感觉让他更加发狂。 前几天他在这里大喊大叫,还有狱卒来让他闭嘴,现在或许是连狱卒都让他吵烦了,也不再来管他了,任由他折腾。 就在这时,死牢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狱卒带着一个女人进来了,打开了牢门对他说道:“别叫了,有人来看你了。” 狱卒说完就走了,理都没理他一下。陈麻子看着那个蒙面的女人,心里很是疑惑,因为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女人! “你是谁?”陈麻子问道。 “难道你不认识我吗?” 那女子的声音很好听,也很耳熟,但陈麻子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到过,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在哪里的相好,当下高兴地说道:“小美人,你可想死我了!来!先让哥哥我去去火。” 陈麻子说完便开始脱起了裤子,一副急吼吼的样子,然而就在此时,却听那女子笑了起来,说道:“呵呵呵!你真的想我吗?” 只见那女子解下脸上的面纱,露出了自己真容,而陈麻子一见之下不由得呆住了,满脸不可置信,且十分惊惧:“怎么会是你!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应该已经死了!” “没错!我是死了,我今天向你来索命了!” “啊!!!!!” 听着死牢中的惨叫声,狱卒老丁喝了一口凉茶,去了下暑意,说道:“哎,我说小张,这里面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小张擦了把脸,有点不耐烦地说道:“能有什么事!这家伙哪天不是这样?现在都快死了,难得还有人来看他,估计也就是舍不得刚才那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吧!” 想到刚才那个蒙面女人,老丁也是一脸淫笑地说道:“这倒也是,刚才那娘们的身段那可是真不错!没想到就陈麻子那种吊样,居然也能泡上这种极品女人。” 小张反问道:“说不定是他家里人呢?” “怎么可能!他家里人不都被抓了么!” “我倒忘了!”小张嘿嘿一笑,想起来了。 ……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老丁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去门口敲了敲,催促道:“我说你们好了没有?造人呢!磨蹭那么久!” 老丁又等了一会,里面没有任何应答,也没有任何声响,老丁的心里隐隐有点觉得不对,赶紧打开门闯了进去,一声惊叫响彻整座大牢…… 小张听到老丁的声音,立刻放下手里的凉茶赶了过去,只见老丁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惧之色!转头看去,只见死牢中满是血迹,陈麻子已经死去了,而刚才那个女人也已经不见了踪影!一股热风吹过,小张却并没有觉得热,反而有一种刺骨的寒意…… 驿馆中…… 沈环擦着汗,看着窗外火辣辣的太阳,觉得实在是太热了!这是他穿越到这里来的第一个夏天,古人的衣服不比前世,即使是轻薄的夏装也包裹地十分严实,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此时在他的内心之中不断地在想念冰棍空调之类等消暑神器。 高夫人把早上放到井水里冰镇好的西瓜切好拿了上来,还没等沈环吃完一块,雷云霆这家伙已经扫荡完了三块!看着他那只拿着西瓜的手,一块西瓜在他的手里看上去也就和一个包子差不多大,再看他那血盆大口,一口就能咬掉一大半,沈环也不由得不承认长成雷云霆这个模样还是很有好处的!毕竟,单论吃东西而言还真没人是他的对手…… 沈环吃了两块西瓜,心头的暑意稍减,对着雷云霆没好气地问道:“我说老雷,你们家好歹也是开客栈的,不会是连西瓜都买不起吧?” 雷云霆不以为意地说道:“我最喜欢吃的就是西瓜,每天都要吃三个才过瘾!” 听到他根本没听懂,沈环也无奈了,说道:“好吧,随你……王大哥他们呢?” “大哥他们正在客栈里忙活呢,实在是抽不出空,就让我过来听你差遣,反正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跟我说好了,我保证给你办妥!” 第一百三十八章李肃之 “我这人手已经足够了,你还是哪里来的回哪去吧!”眼看着最后几块西瓜要落入雷云霆的手中,沈环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别呀!我都来了,你还要赶我走?”雷云霆不由得大为着急。 看着他那反常的模样,沈环隐隐觉得有点不对,问道:“你该不会是在家里闯了什么祸,然后躲到我这里来了吧?” 雷云霆老脸一红,急忙辩解道:“没有!我是那人么!” 沈环没有接话,不过看着他的眼神明显是在说,你不是那种人又是哪种人?一时间让雷云霆尴尬不已…… 既然是出来躲难的,沈环也不好再把他往外赶,毕竟能让雷云霆这么害怕,估计这个祸闯得还不小!让王云天他们十分的生气!否则的话这家伙也不会连家也不敢回!不过沈环也是很奇怪,王云天他们居然没有来找他,这实在是太古怪了…… 就在沈环还在猜测的时候,忽然院门大开,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把沈环给吓了一跳!雷云霆甚至以为是什么坏人,正打算动手之时却见是一个穿着官服的官老爷。 沈环一见是贾胡,看到他一副天崩地裂的表情,知道是出事了,赶紧迎了上来,问道:“贾推官怎么了?” “又……又死了一个!” “什么!” 沈环很是震惊!他原本以为凶手在受伤以后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手了,可事情却出乎他的所料!凶手居然再次出手了! 沈环连忙问道:“尸体在哪里?死者是谁?” “在我开封府大牢!死的是一个死囚!” “死囚?” 贾胡来不及和他多说,赶紧拉着他上了马车赶往开封府府衙,雷云霆见到这种情况连忙也跟着跳上了马车。 此时,府衙开封府大小所有官吏都急得团团转,在自己大牢之中的死囚被人谋杀,这可是很大的罪过!这要是闹到了皇帝那边去,他们的乌纱帽恐怕都保不住!而更糟糕的是新上任的开封府知府,龙图阁大学士李肃之,年近八十高龄,身体本就不怎么硬朗!这刚刚上任就遇到了这么倒霉的事情,一急之下竟然昏死了过去!这下把这一伙大小官员更是给吓得手足无措! 就在这一团乱的时候,贾胡带着沈环走进了开封府中,众位官员见着他来,立刻便围了上去赶紧让他想个办法,谁让他是主管刑狱的推官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贾胡的心情本就和他们一样焦躁,哪里还有什么主意!就连沈环也是听得烦躁,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 这一吼所有人顿时都安静下来了,看着一双双眼睛都看着自己,沈环指着躺在地上的李肃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看过去,原来刚才贾胡来的时候他们光顾着上去问话,忘记了还有一尊大佛躺在地上,赶紧上前围了过去,想要把他给摇醒。 沈环看着他们又乱糟糟的样子,不由得眉头一皱,喝道:“都给我滚开!” 此话一出,众位官员一下子都愣住了,一个个都乖乖地退到两边,给他让开了道路。 沈环走上前,没有着急搬动李肃之的身体,仔细地把了把脉,确认了只是急火攻心和轻微中暑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放心下来。 沈环对着旁边的一位不知道是什么职位的官员吩咐道:“拿纸笔来。” “哦,哦!”那位官员慌忙取来了纸笔,递给了沈环。 沈环蘸了一下墨,写了一张去火醒神的方子交给了他,让他去抓药,而后让几个人合力把李肃之抬进了二堂之中。 解开了李肃之的官服,沈环在他的手心、腋处用湿毛巾擦拭,用以帮助他降温。药也很快就抓来了,煎好以后喂他服下,没过多久,李肃之便慢慢地醒了过来。 看到李肃之有了清醒反应,沈环连忙走了过去,问道:“李龙图,您没事吧?” 李肃之似乎是在做梦,他看到眼前那张脸,似是有点似曾相识,无意识地叫了一声:“皇上……” 这一下把开封府里所有官吏都吓得不轻,赶紧给沈环跪下了,脸色完全白了!看着他们这一副模样,沈环和贾胡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贾胡想到刚才李肃之的那句话,顿时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对同僚们说道:“你们都傻啦!这位是沈公子!不是陛下!你们别把自己给吓破胆了!陛下咱们都见过,这难道你们都认不出来吗?” 众官员抬头看了沈环一眼,确实……如贾胡所说,眼前这个人虽然与皇帝有些相像但却并不是皇宫里的皇帝!若不是自己吓破了胆,他们怎么会认错了人呢? 看着众官员一个个都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一片惨兮兮的样子,沈环也没有再跟他们多说话,反正李肃之已经无碍,便让贾胡带着他去了大牢中。 大牢里比之外面还要闷热几分,加上那浓烈的血腥气,沈环觉得很是难受。尸体呈仰卧状倒在地上,胸口上有个大洞直达心脏,心脏已经被完全毁坏,尸体的裤子被褪下,生殖器已经消失不见,看伤口的情形应该是被硬生生地扯下来的,如果单凭这两点,沈环有理由相信应该是情杀,然而死者四肢上的血洞和墙上写着的那个“八”字,让他又不得不相信是那个凶手再次出手了。 在尸体的旁边,一只食盒打翻在地上,沈环捡起来一看,里面是一碗羊肉汤和一些炒菜,看来凶手是借着探监的由头进到这里来的。 询问了那两个狱卒,他们在那个女子进去后他们只听到一声惨叫,之后就再没声音了,当初他们还以为是死囚发狂,所以才没有进去查看。 而自打那个女子进去之后他们也没有再见到过她出来,直到自己等人进去后发现了尸体,这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环看了看四周,既然凶手不是从正门出去的,那她肯定有办法从这死牢中逃出去,果然!沈环在一堵高高的墙壁上发现了一扇窗户,窗户上的栅栏已经破损,这扇窗户离地足有五六米,一般人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是绝对跳不上去的!但他见过那个“女鬼”的,知道她是有武艺在身!当初她就是这样爬上自己的房间的,对于这样的高度完全不在话下! 转到了死牢的后面,沈环看到了一组脚印,死牢这地方一般没有人会来,因此只有这一组脚印! 沈环看着那两个脚印,觉得很奇怪,因为这两个脚印一个很明显另一个则非常的浅,这就说明,凶手的一只脚可能受了伤…… 沈环让衙役们抬来一张梯子,架在了那扇窗户下方,爬了上去,在窗户那破损的木栅栏上沈环找到了一块破布,看样子应该是凶手逃跑时被木桩刮破的。 此时李肃之也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来到了这里,沈环顺着梯子爬了下来,李肃之上前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小友救命之恩。” “李龙图不必客气,这是在下应该做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羊肉汤 随着李肃之回到了二堂,沈环让衙役们把凶手留下的证据都提取了出来,看着这些物证,不知道为什么,沈环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此时贾胡告诉他,在牢里死去的那个人正是陈麻子!听到这个消息沈环知道这下就完全证实了!凶手就是那个“女鬼”! 李肃之十分沮丧,一直在那不说话,沈环见状上前安慰道:“李龙图,有道是人活七十古来稀,还需好好保重身体啊。” “小友放心,老朽自由分寸,只是想到有人残害治下百姓,老朽这心里实在是……” 沈环不知道李肃之这话是真是假,但他却是知道李肃之这个人的,这个人经历宋仁宗、宋英宗、宋神宗三朝,是朝中为数不多的三朝元老之一!与欧阳修司马光等人一样,在整个朝廷中具有很高的威望!其官声也十分好,据说每逢治下遭灾,他都会亲自到现场指挥救援,甚至亲自动手救人!对于这样的官,沈环的印象中只有周总理、温总理、朱总理和焦裕禄等等几个人,才有这样的作风,可见其难得之处!(非五毛党) 沈环安慰道:“李龙图不必自责,其实这件案子已经有了眉目,而且死者也未必完全是无辜。” “哦?”李肃之很疑惑,静听沈环的回答。 沈环把十几年前发生的那件惨案原原本本地对他说了一遍,当时就把李肃之气得差一点又昏死过去,破口大骂陈麻子等人简直禽兽不如! 李肃之问道:“那么小友打算怎么做?” “首先要先弄清楚这些死者到底与十几年前的那件旧案到底有什么关联,其次要查清楚究竟有多少人牵扯到了当年那件旧案中,对他们加以保护,以防凶手再次向他们下手。” 李肃之想了想,说道:“这些事情就交给我们去做吧,小友乃是在野之人,不好直接插手刑案,老朽先谢过了。” 沈环微微一愣,看着李肃之,随后又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好吧,那就有劳李龙图了。” 说完沈环便起身告辞了,李肃之赶紧追了出来问道:“还不知小友姓名?” “沈环!” 听到这个名字,李肃之浑身一震!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耳熟了!前两天他在大朝之上就听到过!听说皇帝已经让枢密院拟旨,准备封他为江南东路提点刑狱! 沈环跳上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李肃之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叫一声“糊涂!”赶紧想要追过去!然而他又哪里追得上,只见马车拐了一个弯,便彻底消失在了街口。 李肃之一拍大腿,想到了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话,知道肯定是让人给误解了!让人以为自己是想和他抢功! 雷云霆看着沈环气呼呼的样子,问道:“怎么了?你好像有点不开心啊?”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句话,百闻不如一见!” 沈环想到李肃之刚才那句话,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再插手了!既然自己已经为他们指明了方向,那么只要找到那些和当年那件旧案有关的那些人,并暗中派人埋伏在周围,等到凶手再一次向这些人下手的时候他们再跳出来,到时候自然可以把凶手一具抓获! 一路出了城,在经过羊肉店的时候,沈环让车夫停了下来,下了车向羊肉店里走去,刚才他被李素之气到了,心情很不好!想化悲愤为食欲!雷云霆一听说有吃的,便打发了车夫回去,赶紧跟了上去。 羊肉店里依旧很冷清,没有什么人,斋月才刚刚开始,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吃食,只有锅里煮着的羊肉汤。 柳絮见沈环来了,赶紧拄着拐杖走了过去,问道:“沈公子,你怎么来了?宋公子他们呢?” “他们还在睡午觉呢!” “哦。” 柳絮看着沈环身边的雷云霆,有点害怕,问道:“沈公子,这位是?” 沈环自然看出了柳絮脸上的表情,笑着说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虽然长得吓人些,但却不是坏人!” “哦……既然是这样……那沈公子你们请坐吧,我先去忙了。”柳絮说完,赶紧走了。 看着柳絮匆忙离去的样子,沈环不由得想笑!胳膊肘捅了一下雷云霆说道:“老雷,我看你这辈子是找不到媳妇了!” 雷云霆老脸一红没有反驳,沈环看他那模样,知道自己肯定是说对了!雷云霆一定吓走过不少女孩子!想到此处他再也憋不住笑意,没良心地笑了起来。雷云霆见他如此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坐在了板凳上,不想再搭理这个鸟人! 羊肉汤很快就端了上来,雷云霆一口气喝了慢慢一大碗,大呼过瘾!然而此时的沈环却是一反常态地盯着自己手里的那碗羊肉汤,迟迟没有下口,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这时有两个小乞丐乞讨到了羊肉店,柳絮端着两碗羊肉汤和几张馕来到了他们身边,把食物递给了他们。两个小乞丐接过后蹲在灶台附近狼吞虎咽起来,或许是太饿了,他们的吃相很是狼狈,身上都沾到了不少羊肉汤。 柳絮看到他们这个样子,走上前去帮他们擦拭了一下,对他们说道:“慢点吃,要是不够的话,姐姐这里还有。” “谢谢姐姐!” 或许是那两个小乞丐这一路上受了太多的委屈,他们被柳絮感动地热泪盈眶,扑到她的怀里哭了起来,柳絮并没有嫌弃他们身上到底有多脏,轻轻地抱着他们,安抚着…… 雷云霆看着沈环一直看着柳絮,敲了敲桌子,问道:“怎么?你看上那姑娘了?根据我老雷的经验,那姑娘虽然蒙着面,但肯定是个美人!配你正合适!” 沈环并没有接话,看着柳絮拿着银子送走了那两个小乞丐,沈环放下手里的碗走了过去,对着柳絮说道:“柳姑娘,不知道你的脚好点了没有?” “好多了,多谢沈公子。” “让我再帮你看看吧?” “这……”柳絮显得很犹豫,但最终还是答应了:“好吧……” 随着柳絮进了房间,沈环蹲下身来,小心地解开了她脚上的绷带,看着那只高高肿起的脚踝,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看着沈环对着自己的脚出神,柳絮解释道:“我今天不小心又扭到了……” 就在这时,沈环突然抬头看着她,眼神之中满是质问?柳絮看到他的眼神,心中顿时如遭雷击,匆忙地别过眼去,不敢再看着他…… 沈环看了一眼放在墙角那两只鞋,心里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此刻柳絮想要把脚给收回来,然而却被沈环死死地拉住,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皆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沈环仰天长叹一声,给柳絮重新上了药,小心地包扎了起来…… “以后不要再乱动了……”沈环包扎完了以后,便起身离开了,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看着沈环消失在了门外,柳絮终于忍不住眼中的泪水,哭了出来,一直在说“对不起”,似乎是在说给自己,也似乎在说给沈环,又或者在说给什么其他的人…… 第一百四十章正义与同情 看到沈环出来了,雷云霆一脸的坏笑,说道:“哟,这么快就出来了?看来你也不行哇!要不我给你讨个方子?” “走吧。” 看着沈环凝重的表情,雷云霆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环从怀里摸出几两银子放在了桌上径直走了出去。 两人走后,柳絮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着桌上那白花花的银子,心里很是酸楚,一颗颗从桌上捡了起来,就仿佛捡起自己那支离破碎的心一般…… 这时有一人从外面回来了,看到柳絮这个样子,有点奇怪,问道:“这是怎么了?” “爹,咱们这么做对吗?” 面对柳絮的质问,那人面色一窒,但脸上的表情又很快就变成了怨恨,“难道你忘了你娘和你姐姐是怎么死的吗!这些人都该死!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可是……” 那人看着柳絮的表情,意识到了什么,质问道:“是不是那个沈环又来了?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和他扯上关系!他一直在妨碍我们,难道你没看见吗?” “可……可他是个好人……” 那人冷笑一声,“哼!好人?难道当年围观的那些人都是坏人吗?人总归都是自私自利的,如果当年那些好人肯出手相救,那么我们也不会家破人亡!” “可是……” “好了,不要再说了!” 那人厉声打断了柳絮的话,说道:“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要这些人血债血偿!” 看着被仇恨彻底扭曲的父亲,柳絮心中苦涩难言,拄着拐杖一步步向房里走去。 看着柳絮的脚踝,那人心中一软,问道:“疼吗?好好修养几天吧,什么事等你好了以后再说……” 柳絮没有回答他,紧紧地关上了房门…… 回到驿馆沈环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内,从怀里取出那一截指甲,放在桌子上就这么一直看着它…… 所有人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去打搅他,只好向雷云霆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雷云霆也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就把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一遍,众人听完猜测他应该是在羊肉店里遇到了什么事情。 此时叶飞雪从外面回来了,自吃完午饭以后就没见到过她,看这样子应该是出去了,见到她回来了,雷云霆赶紧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对她行了一礼。 叶飞雪看他们聚在一起,唯独不见沈环,心中一惊!忙问发生了什么事?众人把事情对她说一遍, 在知道沈环还在房中,叶飞雪轻轻松了一口气,同时却也很疑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会让他如此? 天色渐渐黑了,高夫人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所有人都已经入座,唯独只有沈环没出来。宋石放心不下去敲了敲门,然而沈环却并没有理睬自己。起初宋石很想闯进去,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他知道或许沈环现在是碰到什么难题了。 夜色渐渐深沉,众人都已经回房睡下,叶飞雪跳上了沈环窗前的那棵树,向里面看去。只见沈环一直看着那一截指甲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甚至连油灯都没有点,心中暗生疑惑,猜测会不会是这件案子牵扯到了哪个人才会让他如此?正当她想要跳进去问个究竟的时候,只见诗晴也从自己房间的窗户里爬了出来,纵身跳了进去。 诗晴看着沈环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不忍,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诗晴帮他点上了油灯,静静地靠在他身边,今天她特地换上了一身新的纱裙,绝美的娇躯透过烛光清晰可见,然而沈环对此却没有半点兴趣,一直看着桌上的那一截指甲出神…… 诗晴看着那截指甲,猜测或许他是因为案子事情而劳心伤神,当下劝解道:“如果破不了就破不了吧,没必要伤了自己的身体,要不咱们明天就走吧?今天就让诗晴好好服侍你可好?” 说完,诗晴便伸手向着那一截指甲抓去,想要把它收起来,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截指甲的时候,沈环突然握住了她的手的阻止了她。 沈环的手握很用力,一时间把她的手捏得有些发疼,诗晴想要抽回来却怎么也抽不回来,看到这情形,诗晴不由得有点着急,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沈环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或许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诗晴柳眉微皱,问道:“这不是好事吗?怎么你好像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可是这个凶手……” 沈环仰天长叹一声,说道:“这个选择太难了……” 沈环把自己的猜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这个真相让诗晴还有树上的叶飞雪,包括正在楼底下偷听的雷云霆都大吃一惊!怪不得沈环会这个样子!这件事情换做他人,只怕也难以抉择吧? 于情于理揭穿真相或许是最好的做法,然而当真相揭穿以后,等待那个人的又会是什么?毕竟这对他们来说,这是血海深仇!再想想当年那件惨案,他们的做法也的确其情可悯哪!同情心和正义感在一个人的内心交错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矛盾了! 诗晴把自己的身子挤进了沈环的怀中,抬头吻了他一下,柔声说道:“暂时不想了好吗?或许会有办法的……” 沈环紧紧抱着她,一言不发…… 一夜过去,沈环打开了房门,他发现所有人都在院子里等着自己,心中暗生疑惑,问道:“你们这是?” 宋石站起身来对他说道:“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哦……”沈环看了诗晴一眼,既然他们都已经知道了,那么肯定是诗晴说的。 宋石看他这一副死样子,气道:“你把你自己急坏了有什么用?肯定要想办法解决啊!” “解决?怎么解决?” 沈环大声质问道:“难道你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真相?!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拉上刑场千刀万剐?!难道你要我对那两个冤死的英魂说你妹妹是罪有应得?!” “可你忍心见到那些无辜的人再受到毒手吗?”宋石反问道。 “……” 沈环沉默不语,他也是在担心这个!如果他们再继续错下去,只怕会越陷越深,镇上的百姓,包括郑掌柜他们会不会也遭到她的毒手?毕竟他们也是当年那件惨案的亲历者,如果当时他们勇敢一点,或许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可同时沈环也很清楚,这件事情其实不怪他们,因为恐惧之心每个人都有…… 宋石话锋一转,对着沈环说道:“事到如今只有阻止他们!在没有酿成更大的错误之前阻止!” “?!” 宋石的这句话让沈环心头一震!看着眼前的众人,只见他们纷纷轻轻地点了点头,原来所有人的心意皆是如此…… 此时的沈环觉得压在自己心头的那块重石落了地,觉得十分轻松!有朋友分担压力的感觉真的很好…… 看着他们微微一笑,心头阴影散去,思路也开阔了许多,很快就想好了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达到应有的效果!对着众人吩咐了下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同谋者 今天的天气炎热异常,数数日子应该是六月中,已是入伏。 三伏天是一年中最热的天气,正午顶个大太阳出门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无比痛苦的一件事情,宋石和孙丹菲觉得自己嗓子眼都快冒烟了,刚一到柳絮的羊肉店一头就扎进了水桶,灌了满满一肚子的水,这才觉得痛快许多。 柳絮听到外面有动静,出来一看是他们两个,看着他们浑身发蔫靠着水桶坐着,柳絮不由得觉得好笑,说道:“你们两个这是逃难去了?” “柳姐姐,还真跟逃难差不多!” 孙丹菲热得满脸通红,拍了宋石一下,说道:“都怪这个死家伙,有事没事偷人家刚下的小狗仔玩,我们被母狗整整追了两条街!” 柳絮看了看他们身边,问道:“那小狗呢?” “被母狗给叼回去了!真是的!小狗没玩到,反而白白在这大热天跑了两条街,都怪这死家伙!”孙丹菲说着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掐了一把宋石。 宋石痛得嗷地一声跳了起来,骂道:“明明是你让我偷的好不!” “我让你偷你就偷么?我让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你!我说不过你!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宋石面对孙丹菲的刁蛮,只能甘拜下风…… 柳絮看着他们两个,捂着嘴笑着,劝解道:“好了,你们就别吵了,今天是小暑,已经入伏了,吵架上火,我这正好有冰镇好的杨梅汤,正好清凉解暑。” 柳絮把杨梅汤端了上来,放在两人面前,看着碗里冒出的凉气,整个人都觉得凉快了许多! 孙丹菲问道:“柳姐姐,你这是从哪里弄到的冰啊?在这大夏天,储藏在冰窖里的那些冰可不便宜啊!” 柳絮解释道:“我们羊肉店是有自家的冰窖的,因为羊肉在夏天不易储存,所以有剩下没用完的羊肉我们都是放在冰窖里储存的。” “哦,原来是这样!” 一碗清凉酸甜的杨梅汤下肚,宋石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然而他却似乎并不满足,“这个天要是能吃到一块羊肉就好了,柳姑娘,你们吃这个斋还得多长时间啊?” 柳絮解释道:“这才刚刚开始呢,需要一个月才可以开斋。” “还要一个月……” 看着宋石趴在桌子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柳絮笑道:“我们这里还有一些用剩余材料煮好的羊肉汤和一些馕,用来卖给那些来吃饭的食客,你们要不要也来一点尝尝?” “好呀!好呀!” 羊肉汤很快端了上来,虽然里面只有几块碎骨碎肉,但宋石和孙丹菲两个依旧吃得很开心,可他们同时也很好奇,只见孙丹菲向着柳絮问道:“我听沈大哥说,你们斋戒的时候也是不许杀生的,为什么还有羊肉汤卖呢?” 听到孙丹菲说到了沈环,柳絮的心中微微一震,解释道:“不是说了嘛,这些都是剩下的一些材料,都是放在冰窖里的,每天拿一点出来煮点羊肉汤卖给来吃饭的食客,不过我这些材料也不多了,再有两天我们也就真的得歇业了。” 柳絮看着他们,犹豫了一下,又问道:“沈公子呢?他还好吗?” 宋石听到她提到了沈环,完全不当回事地说道:“他?别提他了,昨天回来以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里,到现在还没出来,已经好几顿没吃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啊!那怎么行!我去看看他!” 柳絮听得心里一急,赶紧向外走去,可方她走到了门口却又忽然停住了……见此情形,宋石和孙丹菲互相对视一眼,暗暗点了点头…… 孙丹菲调笑地对柳絮说道:“柳姐姐,你不是说想去看看沈大哥的吗?怎么又不去了?莫不是怕羞?” “我……”柳絮俏脸一红,仿佛被人说中了自己内心的心事,然而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红晕瞬间又消散了下去…… 柳絮的表情宋石和孙丹菲都看在眼里,想到沈环身边这些女人,他们两个瞬间觉得真是有点乱…… 此时,沈环和诗晴还有叶飞雪都坐在对面的茶楼里看着羊肉店里发生的事情,诗晴在听到他们的谈话以后,酸溜溜地说道:“哟……真是走哪都受女人欢迎呀!” “别瞎说!”沈环白了她一眼。 诗晴见他发火了,也不再说了,问道:“咱们就在这盯着有用吗?” “现在最主要的是要让他们没有机会出去作案,而且我总有一种感觉,这件案子应该还有一个或者几个同谋者,要说是柳絮一个人就能挖通那条隧道,谋划这么大的案子,说什么我也不信!” 宋石和孙丹菲在柳絮那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太阳西下才回去,就在他们回去以后不久,张掌柜从外面回来了,径直走进了柳絮的房间,沈环他们看到了这个情形,一下子都聚拢在了窗边。 要说柳絮一个女儿家随便让人进闺房那是不可能的,除非这个人是与自己十分亲近的人,比如说丈夫、兄弟、父母等人。张掌柜年近五十,要说他与柳絮有染那绝对不可能,况且他还是羊肉店的二掌柜,更加不会做这种事。 沈环使了个眼色,叶飞雪会意,下楼去了。叶飞雪避开了众人的耳目,来到了柳絮闺房的墙根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只听张掌柜对着柳絮问道:“你的脚怎么样了?” “已经不碍事了,再过三天应该就可以正常活动了。” “那就好,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两天衙门里的人似乎是收到了什么风声,开始调查起当年的那件事了,已经找到了那几个人,还把他们带进衙门里去了。” 柳絮似乎有点惊喜,忙问道:“这是真的?如果衙门里的人把他们都抓了起来,那么姐姐和娘的冤仇也算是报了,我们可以不用再杀人了吧?” 听到柳絮这番话,张掌柜似乎有些不悦,冷哼一声说道:“你居然还指望着衙门里的那些官老爷能还我们一个公道?如果真的有公道二字,当年我们家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田地!这个血仇我必须亲自来报!可惜了陈靖元那个狗杂种,居然早早地死了!否则的话我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张掌柜的目光中满是仇恨,又对着柳絮说道:“你准备一下,三天后我们动手,我已经找到了其中一个人的住址,我们要在官府还没查到他之前解决掉他!” 看着自己的父亲,柳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奈的点点头…… 叶飞雪回来以后,将柳絮二人对话向着众人重复了一遍,沈环听完说道:“现在只能抢时间了!三天以后他们就要行动,现在衙门里的风声紧,说不定什么时候已经在他们目标身边布置了人手,等着他们钻进去。所以我们要抢在衙门和柳姑娘他们的前头,找到他们的目标!也不知道老雷到底有没有打听到什么,真是急死我了!” 沈环想了想,对叶飞雪和诗晴说道:“现在你们两个有一个特别的任务,务必要完成!” “你说!” 沈环在她们耳边说了几声,叶飞雪和诗晴二人听完,点点头赶紧走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箭在弦上 天色方亮,柳絮刚拆下羊肉店的门板,就看见高夫人带着甜甜在她门口待着,似乎正在等待她开门一般。 柳絮心里疑惑,蹲下身问道:“甜甜,你怎么来了?” “我和高阿姨一起出来玩,正好路过这里,顺路就来看看柳姐姐。” “是这样呀!” 柳絮宠溺地摸了一下甜甜的脑袋,笑道:“快进来吧,现在太阳已经出来了,外面挺热的。” 本想着让甜甜她们进来坐会,可让柳絮没有想到的是,甜甜居然拒绝了她,反而对她说道:“柳姐姐,能不能和我一起出去玩吖?我来这么久还没有和柳姐姐你一起出去玩过呢!” “这……好吧!”柳絮看着甜甜纯真的眼睛,她没有办法拒绝这个“正当理由”…… 柳絮随着她们越走越远,不知不觉已经出了镇子,看着前方崎岖的道路,柳絮看了一下自己的脚踝,有点犹豫,说道:“甜甜,姐姐的脚还没好,实在是有些走不动了,我们回去好不好?下次我再陪你出来玩?” “不嘛!”甜甜拉着柳絮的胳膊摇晃着说道:“我们再往前走走好不好嘛……” 看着甜甜这个样子,柳絮实在没法拒绝她,只好陪着她继续往前走。这里的道路十分崎岖,虽然有拐杖帮着但柳絮依然觉得脚踝处隐隐作痛。 “甜甜咱们究竟要去哪呀?前面什么也没有了。”柳絮忍不住问道。 “嗯~”甜甜想了想说道:“那咱们回去吧!” 说完甜甜在高夫人的搀扶下便又往回走,柳絮看着脚底下的乱石嶙峋,不免有点担心…… 回到羊肉店,柳絮的脚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甚至连走路都已经十分困难!见她如此这般甜甜心里有点不忍,赶紧催促着高夫人离开了。 刚出店门口,甜甜不免担心地对高夫人说道:“高阿姨,我们这么做真的好吗?柳姐姐好像很痛的样子……” 高夫人听到甜甜这么说,赶紧看了看后面,发现柳絮并没有跟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甜甜说道:“你哥哥让你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咱们就不要多管了。” “可是……” 见甜甜还想继续说,高夫人连忙拉着她走了,在她们走后柳絮从门后走了出来,刚才的对话她都听见了,看着自己的脚踝,柳絮长长地叹道:“沈公子,你这是在阻止我吗?可是……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驿馆之中,沈环正焦急看着门口,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人,就连卢俊杰想要和他交流一下文学上的问题都被他给拒绝了,卢俊杰看他一副焦躁的模样,知道沈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也没多做纠缠。 周围的一些学子们见卢俊杰回来了纷纷询问他到底有没有的到沈环的解答,然而却听卢俊杰对他们说道:“没有,不过我看沈兄好像是有什么心事……” 其中有一人猜测道:“难道是圣旨要来了?” “对对对!有可能!否则沈兄为何如此着急?这要是换了我早就沿街巡过去了!” “没错!” 众人纷纷附和着,仿佛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答,然而却听卢俊杰说道:“我看不像,如果是圣旨要到了,昨天就应该有太监和礼部的官员前来通知,这才符合规矩。”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一匹快马停在了驿馆门口,沈环看到来人,脸上露出了笑容,连忙迎了上去,问道:“怎么样老雷?查到了没有?” “查到了!名单我已经带回来了。” 雷云霆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他,沈环接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的名字,带着雷云霆回到了内院。 这份名单很长足足有十七个人,这十七个人都是和当年那件惨案有关的人,沈环提起笔,把已经确认死亡的一一勾除,剩下还有七个人,再除去已经被官府扣押起来的四个人除去,还剩下三个。 沈环看着这三个人的名字,他知道,柳絮他们接下来的目标就在这三个人当中!可惜的是自己身边的力量十分有限,虽然可以派人都把他们保护起来,可一旦力量分散以后绝对起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个效果!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从这三个人当中找到柳絮他们此次的目标! 这三个人分别是盛海鹏、于飞、吕义,沈环让雷云霆把岳常给叫来,向他询问起这三个人的情况。 岳常对沈环说道:“这三个人都是当年陈堂主手底下的护法,跟已经死去的韩亮合称为四大金刚,深得陈堂主的信赖!当年陈堂主在奸杀那对母女的时候,他们也是参与了的!也正是他们按住了那对母女,并且撕去了她们的衣服!在陈堂主**完她们以后,他们也把那对母女给**了一遍,就连杀死那对母女也是他们亲自动的手。” 听完岳常的叙述,沈环觉得这三个人应是仅次于陈麻子父子的元凶巨恶了,柳絮他们把这些人留到最后,一来是为了给他们造成心里压力,好让他们知道是自己又回来了,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二来恐怕也是为了能够多折磨他们一番,毕竟等着死神慢慢逼近这种痛苦和心理压力,并不是一般人都能够承受的。 这三个人都有足够的理由成为柳絮他们的目标,而且他们所犯的罪孽也没有多少区别,很难通过这个判断出柳絮他们究竟瞄准了哪个人,一时间沈环也难以抉择。 沈环向雷云霆询问道:“这三个人都住在什么地方你打听清楚了吗?” “盛海鹏住在开封城里,于飞在几年前已经搬走了,听说是搬到了均州去了,只有这个吕义,现在还住在朱仙镇上。” “吕义?”沈环看着这个名字,觉得这个人应该是最有可能成为柳絮他们的目标! 此时岳常说道:“吕义这个家伙可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当时于飞把他们母女杀死以后他觉得不过瘾,特意拿着几根木桩把她们给钉在墙上!” 听到这里沈环更加确信这个吕义应该就是柳絮他们此次的目标! 沈环想了一想,对着岳常问道:“你们小刀帮还有多少人?” 岳常听到这话,立刻明白了沈环的意思,说道:“我们帮里总共有一百十九人!随时听候沈公子的调遣!” “很好!你把你手底下的人全部召集起来等我的命令!” “知道了,小的这就去!” 岳常转身就走了,这可是拍雷云霆马屁的大好时机!如今雷云霆在沈环手底下做事情,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而且自从攀上了雷云霆这颗大树,就连平日里开封城里的那些大帮派也纷纷前来示好!虽然日子没有以前过得潇洒,但在场面上自己已经可以和那些大帮派平起平坐了!这可是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想到日后的日子,岳常感觉自己就连走路也越来越有劲了! 天色渐晚,高夫人带着甜甜回来了,沈环向她们询问情况,知道自己交代给她们的事情完成得很好之后,这才放下心来。现在万事俱备,沈环现在能做的就是赌赌看自己的运气如何了! 夜晚……张掌柜回到羊肉店,看着柳絮那肿的高高的脚踝,既急又气! 柳絮想到这两天的事情,对他劝道:“爹,咱们收手吧?” “不行!”张掌柜言辞否决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明天晚上这个人一定要死!” 看着张掌柜眼中的凶光,柳絮无奈长叹一声:“孩儿知道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一碗羊肉汤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一碗羊肉汤 今天的天色阴沉得厉害,仿佛如同黑夜一般,空气异常的闷热,看着天边不时闪过的一道道闪电,沈环知道再过不久暴雨便将至…… 想到今天晚上的行动,虽说昨天自己便已安排好了一切,但不知道为什么沈环的心里反而没有了底,总觉得哪里遗漏了什么?然而想来想去却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有了纰漏…… 顷刻间,狂风暴雨伴随着电闪雷鸣而至,路上一些没来得及赶回去的行人赶紧跑到了别人家的屋檐下避雨。狂风吹进了屋子,书桌上的纸张被吹得四散,沈环看着那些纸张,似乎有一道灵光一闪而过!照亮了自己的脑海,一直想不通的地方此刻豁然开朗! 意识到了自己的疏漏之处,沈环忍不住大叫一声:“不好!” …… 黑夜终至,暴雨渐渐停了下来,但空气中的闷热却没有丝毫的缓解,似有几分卷土重来的征兆。 子夜,此刻所有人都已经安歇了,柳絮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中的复杂难以对他人诉说,但最终她还是换上了那一身血淋淋的服装…… 翔安客栈,朱仙镇上一家非常普通的客栈,由于价钱便宜一直是一些寒门学子进京赶考时歇脚住宿时的首选。此时已是夜深人静,整间客栈里都是静悄悄的,就在这时客栈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一个身着血衣,身披长发的“女鬼”悄然而至。 只见那“女鬼”缓缓踏进店中,仔细打量着四周,最后终于锁定了自己要找的目标!迈步轻轻地走上楼梯,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若不是亲眼见到,恐怕没有人会觉得有人在这里! 丙一号房,是翔安客栈中最差的房间之一,里面仅有一张用木板搭建起来床,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那“女鬼”推开房门,轻轻走到床前,看着向里而卧的那个人,脸上浮现出一丝戾气,正当她举起自己那只戴着尖爪的手向着那人的后心插过去之时,床上的那个人却突然翻了一个身,瞪着双眼看着她…… 血红色的尖爪停在了他的胸前,微微地颤抖着…… “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应该在……” “我想你一定是想说我应该是在吕义那边是吧?” 沈环从床上起来,站到了那“女鬼”面前,取下了她头上的假发,最终失望地长叹了一声:“最终还是你……” 柳絮一言不发,把头转向一边不敢再看他,问道:“我早就知道瞒不过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其实,我在中毒之后就已经有所怀疑了,当时我从现场回来,唯一接触过的就只有你和伊玛目大叔,起初我也怀疑过是伊玛目大叔,然而很快我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伊玛目大叔根本没有机会对我下毒,无论是什么样的毒物必须通过某种介质才能进入到人体之中,当时伊玛目大叔离我很近,他有什么举动我会看得十分清楚,而且在那种情况下下毒,不仅是我,就连他也会中毒!除去了伊玛目大叔,我立刻就想到了你给我擦洗用那方手帕,你应该是在上面下了曼陀罗的毒吧?” “没错。”柳絮回答道。 “其实如果不是你这么做的话,我或许真的就相信了这件案子真的是厉鬼所为,因为那天晚上我眼中所见的那种诡异恐怖的情形,几乎已经使我几乎完全相信了这件事是厉鬼寻仇!然而在我中毒以后,这个推论就完全被打破了! “在我清醒以后,我首先就想到了那口已经被埋葬的棺椁,根据知情人所说,那具棺椁被道士用糯米浇制成的夯土,配上坚硬无比的青砖给彻底埋葬了,可奇怪的是那口棺材却在第二天又出现在了镇子上的那口水井之中!” “当时我就觉得很怪异,因为如此坚固的一个墓穴,厉鬼从里面跑出来以后居然没有受到任何破坏,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我特地去了一次,挖开了墓穴,打开了棺椁,在那里面也确实找到了一具保存完好的女性干尸,在她的手里我发现了一朵干花,经过向伊玛目大叔的询问,证实了确实是曼陀罗花……” 沈环继续说道:“曼陀罗本就产自西域,中原十分少见!而那具干尸也是长期在干燥炎热的沙漠环境中才可能形成,所以当时我推断凶手应该是一个西域人!” “然而自从同辽国与西夏开放边境通商互市以来,每天经两国来到开封的西域商队不在少数,常住于此的西域人也不少,排查起来实在是太过困难,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可就在此时我想到了泡在井里的那口棺材,既然当初出现在桥上的那具尸体和棺椁都完好躺在墓穴里,那么井里的那具棺材肯定是另有蹊跷!” “于是我派人去打捞,开启之后发现里面的的确确是一具空棺材,放在水井中无非是故作玄虚,为了使人更加确信此事乃是厉鬼寻仇罢了!与此同时,我在井里发现了那条密道,通过那条密道我发现了那栋老宅,于是我猜想这个老宅会不会有什么特别之处,经过对经年旧档的查找,找到了当年发生那件惨案……” “当所有证据都指向当年那件惨案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变得顺理成章,而恰在此时你们又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你不应该去刺杀陈麻子,在死牢后面我找到了一组脚印,脚印一深一浅,很明显案犯是一个脚上有伤,或者有先天残疾的人!” “除此之外我在后窗上找到了你衣服上的一块残片,我想当时你应该是把穿在里面,行凶之时脱下外衣,在杀人逃脱以后又重新穿上回到人群之中的吧?这块带有血迹的布片应该就是你从窗户逃离的时候从血衣上刮下来的吧?这一点可以从你身上的血衣上得到印证!而最终让我确认凶手就是你的,正是你带进狱中的那碗羊肉汤……” 沈环感慨地叹道:“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喝过那么美味的羊肉汤,那种滋味可以说得上是独一无二!而在这个世上,能做出如此美味的也就只有你了……还有你放在门后的那双鞋,那双鞋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你脚上有伤不可能到处乱走,怎么会粘上那么多的泥土?一个来自西域的凶犯,一个脚上有伤的女人,一碗独特的羊肉汤,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你,即使我再不肯相信,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柳絮幽幽地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吕义那边吗……” 沈环解释道:“起初我也以为是吕义,因为他毕竟是亵渎你家人尸体的罪魁祸首!可是吕义一直住在朱仙镇上,官府之所以没有抓捕他也不过是为了引你们出来罢了,这件事情你们又怎么会想不到?然而于飞就不一样了,他迁居均州远离开封,因此暂时不会引起官府的注意,此次他儿子被你们杀死,他从均州为儿子收尸而来,这正好给了你们可乘之机!” 第一百四十四章大幕开启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柳絮惨淡一笑。 沈环上前劝解道:“柳姑娘,就此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柳絮摇摇头说道:“已经来不及了!自从走上了这条路,就再也不可能回头了……” “为什么不可能!” 沈环大声质问道:“难道报仇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那是自然!” 此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看着沈环,冷哼一声说道:“如果当你的妻儿在你面前被人奸杀,你还会如此说吗!从那一刻开始,我发誓一定要复仇!要让那些人付出血的代价!” 沈环转头看去,对着那人说道:“张掌柜,果然是你!不对,现在应该叫刘叔叔了。” “你居然早就知道是我,看来那些传闻并非虚言,你果然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 刘正洋冷冷一笑,似是有些恼怒地对着柳絮说道:“早就跟你说过不要与他扯上关系,可你偏偏不听!当初你就不应该心软放过他!现在于飞在他的手里,再想找机会下手就难了!” …… 此时在吕义家中,贾推官和李肃之正焦急地等待着,子时已经过半,他们依旧没有看到凶手出现!这几天他们一直在这里等待着,两人的心中不免有些着急,而比他们二人还要不安的则是吕义。 看着两位官老爷像锅底一样的脸色,吕义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问道:“两位大老爷,那个凶手会不会不来了?这都几天了?” “哼!闭嘴!”贾胡听得心烦,呵斥了一声。 吕义见他如此,也不敢再说了,悻悻地退到一旁,李肃之比贾胡沉得住气,看着吕义像是有话要说,便说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前几天于飞回来了,还来找过我借了几两银子,您说这个凶手会不会去他那了?” 听吕义这么一说,李肃之一惊,忙问道:“于飞是谁?” “他是当年的四大金刚之一,我的结义兄弟,他也是当年……” 还没等他说完,李肃之赶紧又问道:“他现在在哪?!” 吕义不敢不答,说道:“翔安客栈……” 李肃之听完赶紧站了起来,带着贾胡和一众捕快向着翔安客栈奔了过去…… …… 翔安客栈中…… 刘正洋目露凶光地看着沈环问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是我的。” “起先我并没有对你起疑,只是在发现了那条密道之后我才开始怀疑此案应该还有同谋,首先是那具棺材,打造得十分精致!若非有几十年以上的经验绝对没有这样的手艺,然而朱仙镇上的那些寿材铺里的掌柜,他们都说自己并没有打造过这样的棺材!” “其二是隧道里的那些支撑用的木条,每一根都严丝合缝嵌在密道之中,说明此人不但精通木工,而且对密道的高度宽度都了如指掌,否则的话绝对做不到这一点!而柳姑娘身为一个女子并不精通木工,所以只能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还有第二的人!而这个人才是制造这些惨剧的始作俑者!有了这两点,我立刻就想起了客栈中的那一次谋杀,如果不是有人在暗中帮忙,柳姑娘怎么可能知道仇人之子来到了朱仙镇呢?想到了这里,我便想起来据说当初那个那个驱邪捉鬼的道士也是死在了你们客栈之中。” “不错!当时那个道士不巧听见了我和心蝶的谈话,他便由此来要挟于我,所以我便杀死了他!”刘正洋痛快的承认了。 沈环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刚开始我也很疑惑,为什么当时你的客栈里已经出了人命案子,为什么不立刻抛出去而是封死了那个房间继续营业呢?后来我才想明白,这一切无非是为了等待于飞的儿子进京罢了!当时我刚来朱仙镇投宿在你客栈的时候,发现里面住满了前来赶考的学子,由此可见当时那个道士死并没有对客栈的生意产生多少影响,因为全国进京赶考的学子实在是太多了,实在无处可去之时也会投宿在你的客栈之中!我想那个所谓厉鬼每天晚上都会出来徘徊杀人的的那个传言也是你放出的吧?为的就是不让那些学子在外面过夜,必须找客栈投宿,而你的客栈由于死过人,前来投宿的客人应该是最少的,这无形之中就放大了于飞的儿子到你客栈投宿的机会,因为别家客栈早已经人满为患了!” 刘正洋冷冷一笑,算是默认了。 沈环接着说道:“其实我能够察觉到你不对劲还是你自己做的一件事。” “哦?愿闻其详!”刘正洋示意他继续。 “如果说你的客栈已经死了一个人并没有对你的生意产生影响的话,那么就算死了第二个人我看其影响也并不大吧?至少在大考前的这两个月还是非常有利可图的!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你却匆匆忙忙离开了客栈!这太不符合一个老掌柜的价值观了!再联想到之前的那些细节,你这种做法其实就是为了撇清自己身上的嫌疑!而且在你离开了客栈以后,居然选择了入股羊肉店!” “你与柳姑娘虽说在一个镇子上,但羊肉店的生意一直很火爆,每天的进项并不在少数!根本不需要与人合资,然而柳姑娘居然同意了你的入股请求!原先我并没有在意这一点,可当我开始怀疑你之后,这一举动更加说明你和柳姑娘一定有着某种内在的关联!想到这里我便让叶飞雪偷听了你们的谈话,最终确定了你就是那个背后同谋!” “哈哈哈!哈哈哈!”刘正洋听完这番话,仰天长笑道:“果然厉害!不过即使如此你也阻拦不了我!” 刘正洋逼上前,猛的掐住了沈环的脖子,向他逼问道:“说!于飞在哪!” 沈环觉得自己的脖子仿佛被钢筋卡住了一般,异常难受,却依然笑道:“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刘正洋被沈环的笑容给激怒了,手上的力道不由加大了几分,沉声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见刘正洋如此,柳絮赶紧跑过来抓着他的手臂央求道:“爹!我求求你放过他吧!他是无辜的!” “滚!”刘正洋一把推开柳絮,厉声道:“爹知道你喜欢他!但是!谁要是阻止我报仇!谁就是我的仇人!” 说着掐着沈环的那只手不由得又加了几分力,继续逼问道:“说!于飞在哪!” 沈环觉得自己已经快喘不过气来了,咬着牙吐出了两个字:“做梦!” 刘正洋被彻底激怒了,正想要下杀手的时候,一群捕快突然闯进了客栈之中!刘正洋见势不妙赶紧丢下了沈环,拉起柳絮就从窗口跳了出去! 李肃之赶到房内,发现里面空空的,只剩下还趴地上咳嗽的沈环一人,李肃之把他扶了起来问道:“你怎么在这?凶手人呢?” 沈环指了指窗口,示意凶手是从那里逃跑的,李肃之跑到窗口一看,只见不远处有两个人正在夺路狂奔。 顾不上还在那喘气的沈环,李肃之赶紧让捕快们追了上去。 看着所有人都离开了,沈环捂着脖子依然有点难受,轻轻咳嗽了几声,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大幕已经拉开,只希望一切都能够按照自己的布置发展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老宅 第一百四十四章 老宅 刘正洋拉着柳絮一路狂奔,奈何被柳絮的脚伤所累根本跑不了多快,只听着后面的捕快越追越近!这让他不免有点着急。 柳絮对他说道:“爹,你别管我了,你自己一个人先走吧。” “别说这话!爹只剩下你这一个亲人了,怎么能抛下你不管!” 就在这时在他们面前忽然出现了一群醉酒而归的书生,这群人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争执,正在互相扭打着,将前面的路完全堵死了,眼看着后面追兵将至,刘正洋只好避开了这条路,绕道而行。 正当捕快们接近路口的时候,那群书生们也扭打到了这里,堵死了他们的去路,任凭捕头如何呼喝,这群醉鬼就是不让!眼看着两个凶犯越跑越远,捕头心里也越来越急,顾不得这群书生会怎样,直接闯了过去! 这些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哪里是这些身强体健的捕快们的对手,不一会这群书生们被揍得人仰马翻,一个个都躺倒在了地上喊痛,很快就被清理出了道路,捕快们不敢多纠缠赶紧又追了上去。 一路狂奔了许久,这时柳絮已经觉得自己的脚完全不听使唤,甚至根本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只觉得自己脚踝上的骨头火辣辣的疼。看着自己的女儿再也跑不动了,刘正洋也只好停下来稍稍休息一会,擦了擦头上的汗,好在现在追兵们一时也追不上来,真是要感谢那群书生,如果不是那群醉鬼帮他们挡了一下,否则的话现在他们已经被抓住了! 可惜的是这口气还没有喘匀,就听见后面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刘正洋赶紧把柳絮扶了起来,正要往前逃跑的时候却发现前面也是火光冲天,原来捕头已经暗地里分出了一批人稍稍地绕到前面把他们包抄了!现在也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但看此情形刘正洋发现自己根本跑不到那个路口就会被捕快们堵死在这条路上! 就在这时,又是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持刀斗殴的地痞流氓忽然杀了出来,竟然直接挡住了前面那群捕快们的去路,捕头远远地看到这情形,不禁骂道:“怎么又是这群地痞!他们不是在另外一条街嘛!这么又杀到这里来了!” 原来就在李肃之和贾胡他们带着捕快们去翔安客栈的时候,就有一群火并的地痞流氓把前后两端的路全部堵死了,李肃之怕耽误抓凶手的时间,就让捕快们赶紧把他们驱离,可让他们忙活了好一阵!可没想到现在这些流氓居然又跑到这里来了! 刘正洋一看有了机会逃生,连忙拉着柳絮从这些地痞的身边逃跑了,任凭捕头如何呼喝让那群地痞流氓帮忙留住那二人,可这群人好像真的如同杀红了眼,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就这么放任刘正洋和柳絮就这么从他们身边溜走了。 眼看着柳絮父女二人要脱离自己的视线,捕头又急又气!只好把火撒在这群小混混身上,可正当她打算叫弟兄们收拾了这群不长眼的家伙之时,却听不知有哪个长了眼的喊了一声“捕快来了!”,随后这群人一哄而散! 看到这场景,捕头心里只想骂娘!感情之前这群人的眼睛都长屁股上去了么?!来不及多想,捕头赶紧带着人继续向前追去。 看着暂时甩掉了追兵,刘正洋扶着柳絮坐下,自己靠着一户人家的院墙休息着,看着不远处那座朱仙镇通往外界的那座石桥,刘正洋的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跑出了镇子,窜进了林子里,捕快们再想找到他们就难了! 刘正洋对着柳絮说道:“心蝶,再坚持一会就好了,只要等我们出了镇子就安全了,我们先在这歇一会。” 柳絮点了点头,只感觉自己脚踝处的肌肉在不断的抽搐,脚趾已经完全不能动了,伤口的疼痛简直痛到了心里,让人冷汗直冒。刘正洋休息了一会,感觉到身上的气力恢复了不少,正当他准备要把柳絮给扶起来继续逃的时候,追兵又到了! “来得真快!”刘正洋暗骂一声,赶紧把柳絮扶了起来,向着镇外逃去。 就在这时,天上忽然飞来四个人影,在两座石桥和水面上闪转腾挪,竟是两个江湖高手彼此之间正在交手!打得好不激烈!这几个人根本收不住自己的力道,瞬间把两座石桥给拆了个七零八落!刘正洋见到这情形,心如死灰暗道一声:“完了……”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刘正洋看着左右想找到一条逃生的通道,就在此刻一条幽深的小巷出现在他的眼前!来不及多想,他赶紧拉着柳絮跑了进去…… 一路狂奔至此,当捕快们追到这里的时候,刘正洋和柳絮已经消失在了那条小巷之中,正当他们准备继续追击之时,刚才还在桥那边打斗的那四个高手不知不觉竟然也打到了那条巷口! 看见自己的去路又被人堵死,捕头气得直跳脚,骂道:“娘的!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斗殴!” 几次被阻,捕头已经失去了冷静的头脑,带着弟兄们抄起家伙就朝着那四个人冲了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这四个不长眼的家伙打趴下再说!省得再浪费时间!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和捕快们料想的实在差距太远,还没几口茶的功夫,捕快们都被这四个人全都给打趴下了,直到好一会才缓过劲来,而等他们再次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四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已经消失不见了…… 刘正洋带着柳絮一路向前,终于柳絮的脚再也支撑不住了,摔倒在地上,刘正洋几次想要把她拉起来却怎么也拉不起来……听着后面追兵越来越近,刘正洋看了柳絮一眼,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到了极限,再也走不动了,此时此刻已是穷途末路!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刘正洋也索性不再逃跑,与柳絮坐在一起静静地等待着……忽然他觉得这个地方好像有点熟悉,看了一眼周围,发现了那栋伫立在自己面前的老屋!而那则是曾经是他们的家! 父女俩看着自己的那栋老屋,往事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有温馨有快乐、有苦痛也有悲伤,只是这些失去的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 刘正洋沉默了许久,长叹一声,“没想到这里居然成为我们最终的归宿……不过也好!这样我们一家也算是团圆了……” 柳絮看着老宅,一言不发,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此时此刻,父女俩心头的滋味真是复杂万千…… 天边又传来滚滚雷声,似乎暴雨又要来了……捕头他们终于追了上来,不过他们的样子实在是不怎么好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狼狈地厉害。 看到刘正洋不再逃跑,捕头总算松了一口气,把柳絮他们给围了起来,等待着李肃之和贾胡他们的到来……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李肃之和贾胡终于赶到了,看到捕快们已经抓住了凶犯,李肃之露出了笑容,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他知道这件轰动整个京城的大案今天总算有了个了结! 没有多想李肃之当即下令把柳絮和刘正洋两个人带回去受审,可就在这时忽然间有不少人从后面的巷道里走了进来!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人还有孩子,许多人身上甚至还穿着睡衣,且大多都是一些普通的平民百姓。 起先李肃之他们还以为这些人是来看热闹的,但随着人群越来越多,李肃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因为他发现在这些人的脸上并没有好奇之意,反而带着一种悲切和自责…… 第一百四十六章烈焰 “你们……” 李肃之刚想开口询问,却见这群人都黑压压地朝他拜了下来,第一次见此场景,贾胡还以为这些人都是来感谢他们抓住了那个凶残的凶手的。 贾胡刚想上去搀扶,来体现自己爱民如子时,却听见他们说道:“求求你们放了他们父女吧!” 听到这话,贾胡的手顿时顿在了那里,一时间竟忘了放下,不由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这群人居然请求他们放了这两个凶手? 李肃之为官几十年,为人处世经验丰富,知道百姓们如此请求肯定是另有隐情,上前扶起了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老者,问道:“老哥,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何替他们求情?你们可知这两个人是谁吗?” 那老者的眼角流下一滴浊泪,说道:“他们也都是可怜人哪!” 此时这时人群之中跑出来五个人,正是郑掌柜和齐掌柜他们!齐掌柜对着刘正洋他们喊道:“老刘,是你吗?” 刘正洋看着他们五个,许久才长叹一声,“老齐……” 听到刘正洋出声,齐掌柜等人眼眶尽皆红了,看着已经面容大改的刘正洋,问道:“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为什么?呵呵……” 听到刘正洋这一声惨笑,齐掌柜他们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是啊!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报仇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肃之向着眼前的老者询问道,此时不仅是他,就连在场的捕快们也是满头的雾水,不知道这些百姓们为什么会为一个凶残至极的凶犯求情。 就在这时,人群外有一人高声说道:“让我来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李肃之他们往那一看,原来是沈环到了! 沈环慢慢地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说道:“其实本案的开头应该从十几年前的一桩旧案说起!当年在朱仙镇上有一个黑帮名叫巨斧帮,其帮首和手下的堂主由于意见不和产生分歧,因而分裂!在一天晚上,巨斧帮中的分裂势力发动了所谓的“政变”,两派人马发生了火并!” “由于分裂势力势单力薄,根本无力与之抗衡,其首领竟然在镇上肆意放火烧杀!以此制造混乱!并且掳来了一对母女,要求巨斧帮帮首在其面前自尽,否则就杀死这对母女!巨斧帮帮首虽为黑帮势力,但其良心未泯,不忍无辜受其牵连,引刀自尽。但奈何其分裂势力的首领乃是一个阴鸷狠毒的角色,竟然自食其言!竟然当着众人和死者家属的面将其**,并杀害了这对母女!” “当时朱仙镇上亲眼见到此事的人非常之多,任由被害者家属如何向他们恳求寻求帮助,但由于畏惧其巨斧帮分裂势力的恐吓威胁,居然没有一个人出面相救,甚至连一个求情的人都没有!此时禁军赶到,可悲的是这些禁军也居然丝毫没有帮助死者家属雪冤的想法!反而把巨斧帮帮首的尸首给带了回去,谎报是自己杀死了匪首化解了这场动乱!眼看着冤沉似海,巨大的仇恨终于使得被害者家属的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最终才出现了今天这一幕……” 随着沈环道出的真情,百姓们的头也越来越低,这件事始终是他们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可以说巨大的内疚无时无刻不再折磨他们,甚至在知道“厉鬼”前来复仇以后,竟然下意识地认同了此事,并且主动隐瞒了当年的事情,这才会让这件案子走到如今这种地步…… “这么说来……” 李肃之转头看着柳絮和刘正洋,心中已经动了恻隐之心,不仅是他,就连抓着他们父女的那些捕快们,手上的劲道都放松了下来…… 见此情形,齐掌柜和郑掌柜他们一起跪了下来,对着刘正洋磕头道:“老刘,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这些年我们一直备受折磨,如果能让你解恨的话,我们这几条命你随时可以拿去!” “老齐……” 此时在李肃之面前的那个老者也对着李肃之乞求道:“求你们放了他们吧,我知道他们都是好孩子,如果非要有人抵命的话,就让我们这帮老骨头去吧,我们当年贪生怕死铸成大错,我们不想如今再错一回!” 老者此话一出口,人群之中顿时又站出来了许多人,纷纷要求给刘正洋他们父女抵命,只求官府能够放他们一马。 看着眼前这一幕,刘正洋的心里暖暖的,也是十分的苦涩,当初他是多么憎恨这些人,恨不得把他们全部杀死,然而此时他们却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自己一条命! 刘正洋不由得回想起了以前,如果当年受难的不是自己的妻儿,而是别的什么人家,在那种情形下自己是否会有勇气为他们求情?还是说会做出和他们一模一样的选择? 沈环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慢慢地走上前去,把柳絮父女二人扶了起来,对着刘正洋说道:“畏惧之心人皆有之,人在面对绝境之时本能的会去逃避,就像今天这样,你们在捕快的围捕之下还是会选择逃跑。生命是可贵的,不论何种理由都不该去肆意践踏它,你们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报仇,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生命的践踏?以报仇为人生目标的意义是什么?在你杀死了所有的仇人以后,你会不会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很多珍贵的东西?报完仇你以后还想干什么?” 沈环蹲下身来,摸了一下柳絮的脚踝,已经肿胀的十分厉害,整个脚!甚至小腿都已经肿了起来…… 柳絮叹道:“沈公子,抱歉让你失望了,妾身知道那几天是你特意让宋公子和甜甜来缠着我的,为的就是让我的伤好不了,想要阻止我继续去杀人,对吗?” “是啊,可最终还是没能救下你们……” 李肃之看着眼前一幕十分为难,对着百姓们说道:“此事太大,老夫虽然同情他们的遭遇,可无奈国法森严……” 李肃之的话音未落,天上一道闪电直击而下!击中了那栋老宅,瞬间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沈环被这一声炸雷吓了一跳!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柳絮看着燃烧的老宅,脸上闪过一丝凄凉,对着沈环说道:“沈公子既然对我们***如此了解,应当也该知道***对背叛真主的人会处以什么样的刑罚?妾身的手上已经沾满鲜血,早已违背了真主的教诲,如今是到了该偿还这些罪孽的时候了!” 沈环听到这话一惊!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柳絮便用力推开了他,奔向后面那熊熊大火之中,沈环本想要抓住她,可是只扯下了她衣袖上的一块碎片! 眼前的这一幕把所有还沉浸在刚才那道炸雷声的众人惊醒了,刘正洋看着柳絮的身影消失在熊熊大火之中,失声大叫,“不要!!!!” 情急之下,刘正洋也想冲进大火之中想要去救自己的女儿,捕快们赶紧把他摁住,然而人在这种情况下其自身的潜力完全释放了出来,刘正洋竟然挣开了捕快们的控制,也随之一起投入了烈焰之中…… 第一百四十七章借尸还魂 看到这种情形,李肃之不由大急,赶紧让捕快们进去想要把他们拉出来,可当捕快们冲到门口的时候原本就已经腐朽不堪的梁柱此刻轰然倒塌!大火遇到朽木越烧越旺,彻底封死了路口。 周围的百姓们此时也反应了过来,赶紧回家拿来了锅碗盘盆前来救火,然而随着火势的蔓延,这么一点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 火越来越大,百姓们哀伤地看着那不断跳跃的火苗,颓然地丢下了手里的东西,脸上满是愧疚…… 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他们根本无法把他们父女救出来,就像当年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刘玉蝶母女遇害一样!他们什么也做不到! 空气中弥漫着的悲伤,加之闷热的空气,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但就在这时,忽然间狂风大作,一场暴雨之而来!瞬间把他们都给惊醒了! 看着被瞬间压制住的火势,那个领头的老者,狂喜地仰天大呼,“老天爷开眼了!!!” 火势渐渐被压下,捕快们顾不得还剩下的一点残火,赶紧冲了进去,百姓们满心期待地等待着他们的消息,脸上带着一丝期望…… 但可惜的是很快所有人都失望了,只见捕快们抬着两具被烧焦的尸体走了出来,虽然尸体已经被烧面目全非,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柳絮和刘正洋父女二人…… 看着那两具焦尸,李肃之长叹一声,一言不发地带着人回了衙门……百姓们则是看着雨中那一片废墟,久久无言…… …… 暴雨整整下了一夜,一道彩虹在阳光的照耀下挂在天边,刘正洋慢慢睁开眼睛,觉得后脑一阵疼痛。看着眼前那陌生的场景,这一瞬间他不由得在想,莫非这地狱里也有阳光和花鸟不成?但随后后脑处的疼痛告诉他自己其实还活着! 回忆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他只记得自己的女儿冲进了大火之中,然后自己也冲了进去,之后便再无记忆…… 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刘正洋顾不得后脑的疼痛,挣扎着爬下了床,依旧残留在脑海里的眩晕感让他差点摔了几次跤! 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打开房门,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柳絮正坐在外面的石桌前,而在她的面前,此刻沈环正蹲在地上解开她脚上包裹着的纱布…… 解开纱布,柳絮整个脚已经肿得不成样子,轻轻触碰一下柳絮脚上的肌肉就会疼的直抽搐,沈环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判断应该是伤到骨头了,不过应该只是有点骨裂,并没有大碍! 从一旁的药箱里取出药品,给柳絮轻轻地敷上,再用一块崭新的纱布慢慢地包好,由于伤到了骨头,沈环又拿出早已从药铺里买好的石膏,调配完之后给柳絮打了上去,并嘱咐她一百天之后才可以脱掉石膏,正常走路。 刘正洋慢慢走到他们跟前,脸上有着一丝不解和迷惑,沈环看到他过来了,起身对他说道:“你醒了?一会吃完早饭以后收拾一下,你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沈环说完正要离去给他们准备行李,刘正洋赶紧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怎么还活着?” “你还记得你在老宅中挖的那条密道吗?” “密道?那不是已经被官府封死了吗?”刘正洋很是不解。 就在这时,雷云霆咬着一个苹果从屋里走了出来,对他解释道:“是,没错!确实是被官府给封死了,但谁说就不能再打开了?” “这?” 见刘正洋还不明白,雷云霆把手里的苹果核随手一丢,对他说道:“算了,我还是从头到尾给你解释一遍吧,当时沈公子在猜到你们会对于飞下手之后,便提前找到了于飞!把他转移了出去!晚上等你们来到那里后他又故意在那拖延时间,等待官府衙门来抓人!” “当时你们在看到官府捕快后自然会想到逃跑,然而你们具体跑的路线别人不可能掌握,所以沈公子找来了一些人帮忙,比如说你们碰到的那些醉酒打架的书生!聚众斗殴的地痞!还有那几个高来高去的高手!他们的目的首先是阻碍你们的事先计划好的逃跑路线,第二则是让捕快们不至于把你们追丢,又不让他们抓到你们。” “而你们在被官府追捕的情况下,自然不会再去惹是生非!只会按照自己的本能趋吉避凶,所以只会按照我们事先为你们策划好的路线逃跑!其最终的目的就是把你们赶到老宅!” 此时宋石也跳了出来,一手搭在雷云霆的肩上,接着说道:“当你们到达老宅进去躲避的时候,我和诗晴姐以及飞雪、丹菲他们已经在密道里等着你们了!只等你们一到就从密道里出去接应你们,然后点火烧房,造成你们走投无路,纵火**的假象,然后把两具已经准备好的尸体丢在里面,再带着你们从密道里离开,借尸还魂!” 说到这里,宋石长叹一声说道:“当时我们怎么等你们都不进来,我都快急死了,恨不得冲出去把你们给拉进来!不过好在老天爷帮忙,打了个雷下来,把房子点着了,要不然你们真就被捕快抓走了。” 这时沈环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两个包袱,递给了刘正洋,说道:“好了,一个时辰之后有马车送你们离开此处,你们准备一下吧,如果你们想见什么人,只要那个人可以信得过,能够不透露你们还活着的消息,我可以为你们安排。” 刘正洋看着沈环眼睛,心头的滋味十分复杂,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柳姑娘。” 沈环的语气很冰冷,他对刘正洋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又问道:“现在,你还想要报仇吗?于飞现在还在我手里,如果你还想杀他的话,我随时可以把他交给你!” “……” 刘正洋听到这话,呼吸猛然一窒,然而心境随即很快又平和了下来,看了一眼柳絮说道:“算了,以前我一直生活在仇恨里,甚至为了报仇我可以舍弃一切,可当我亲眼看到心蝶投火的时候,我才发现仇人已经毁了我的家,我又亲手毁了我唯一的女儿……经历过这一切,我发现人不能只活在过去的阴影中,珍惜眼前……” 听着他的话,沈环眼中的冰冷慢慢淡了下去,对他说道:“忘了告诉你一个消息,开封府知府李肃之已经把吕义于飞等人的罪行连夜呈报给了皇帝,皇帝亲自下旨,处以腰斩之刑,并在相国寺为你们立了灵位,定了日子为你妻儿做水陆道场超度!三天后吕义于飞他们就会在你们那间老宅前被处以腰斩,以祭她们的在天之灵。” 看到刘正洋还在那发愣,沈环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对他说道:“这里是驿馆,并不安全,我把你们安排在了朱仙镇外的一户人家,那里很少有人去,你们可以在那先住着,三天以后再离开这里也不迟。” 一个时辰后,一辆马车来到了驿馆门口,刘正洋和柳絮打扮成了一对***父女坐上了马车,离去了。 卢俊杰看着远去的马车,对着沈环问道:“沈兄,这俩外族父女是你的熟人吗?” “嗯,算是吧,以前有过一面之缘……” 沈环看着卢俊杰脸上的青紫,问道:“卢兄,你没事吧?” “没事!”卢俊杰逞强地说道:“昨天真是过瘾!我把那三角眼给狠狠地收拾了一顿!看他跪地求饶可真是解气!” 第一百四十八章雪冤 看着卢俊杰一边说话一边皱眉的样子,沈环的心里暗道一声抱歉,那天他自己之所以会觉得不安,就是因为无法准确地预知柳絮他们在事败之后会如何逃跑!当初他在意识这个巨大漏洞之时却已经来不及改变计划了。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卢俊杰等人,他派雷云霆他们去查找当时来驿馆里找卢俊杰麻烦的那个三角眼书生他们所下榻的客店,并在那里散布消息说卢俊杰在驿馆之中当众羞辱了三角眼,并说欢迎三角眼他们随时去挑战他们。 三角眼那群人听到了这个消息,登时大怒,当即表示准备找卢俊杰他们算账!而沈环便借此机会火上浇油,让雷云霆对他们说今天晚上卢俊杰他们已经定好了地方等他们来干架!同时自己在在驿馆之中对卢俊杰他们说,他从小道消息听说三角眼他们上次输得不服气,想再一次向卢俊杰他们挑战,三角眼约他们晚上在那个地方斗诗斗联。 结果两方人都相信了这个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两帮人马皆是怒气冲冲地赶到了沈环帮他们安排好的地方,两帮人一见面就跟有仇似的,言谈举止中都充满了**味,没多久就打了起来,于是才有了后面这一幕…… 沈环的心里很是愧疚,也很鄙视自己,因为这种挑拨是非利用人心的事,自己是非常不屑的,若不是情势逼人,自己断然不会这么做。 看着马车消失在了街角,沈环拍了拍卢俊杰的肩膀,对着驿馆里的学子们说道:“今天我做东,请你们下馆子好好吃一顿!算是为了昨天的大胜庆祝一番可好?” 听到有的吃所有人都笑了,他们大多都是一些贫寒人家的孩子,平日里省吃俭用,为的就是能够有一天能够高中!出人头地!进京赶考的这段时间更是花销大的时候,如果不省着点,那么说不定连回乡的钱都没有!因此这些人中有好多人的一日三餐都是吃的稀粥和咸菜,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沈环带他们来到了镇子上最好的酒楼,云宾大酒楼坐落在清真寺的旁边,正当他要跨进酒店门口的时候,沈环远远地看着那已经人去楼空的羊肉店,心中怅然若失,似乎那熟悉的羊肉汤味依旧萦绕在鼻尖一般…… 卢俊杰看他在那发呆,上前催促道:“怎么了沈兄?快点吧,大伙都快馋死了!” 沈环回过头微微一笑,说道:“放心吧,今天肯定酒肉管饱!” 说完,便笑着踏进了酒店的大门,卢俊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沈环刚才一直在那看着的那家已经关门的羊肉店,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感觉,沈环今日的举动或许和那家羊肉店有关!然而想来想去他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有何关联,或许沈环只是想吃那家店的羊肉了而已,毕竟他听说那家羊肉店的老板娘和沈环的关系似乎不错! 卢俊杰听到同伴在楼上唤他,赶紧回了一声自己马上上去,又看了一眼那间让他觉得古怪的羊肉店,大步迈进了酒店之中…… 这一天沈环喝得大醉而归,他的心里很不舒服,不自觉地就多喝了几杯。看着躺在床上如同一滩烂泥的沈环,叶飞雪既心疼又生气,忙里忙外地照顾着他,一步也不敢离开…… 看着叶飞雪的身影,诗晴他们都叹了一口气,也只有在沈环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叶飞雪才敢做回自己,如此活法实在是太过累人! 似乎受到了沈环的影响,所有人的心情都不是很好,孙丹菲趴在桌子上,很没有精神,手指头不停地戳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一只西瓜,说道:“你们说沈大哥这是怎么了?案子破了,人也救了,整件事解决地非常完美,可他为什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众人对视一眼,皆叹了一口气,其实他们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此时只听坐在诗晴旁边的甜甜说道:“大哥哥或许是在为那些死去的人难过吧……” 三天后…… 沈环他们来到了朱仙镇外面的一个林子里,而柳絮和刘正洋此刻也在其中。透过林子,他们父女二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河对岸的情形! 在河的对岸,正是柳絮他们那已经被烧成灰烬的老宅,此时吕义于飞等人都被李肃之他们押解到了这里,李肃之身着官服坐在那里,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盒令箭。 几个刽子手把已经被百姓们用各种鸡蛋蔬菜石子板砖,被砸得完全不成人样的吕义和于飞等人押到了老宅前。 沈环细细地数了一遍,大约有六七个,可以说除了已经死去的,基本上参与当年那件惨案的所有人都已经在这了,太阳慢慢爬升,午时三刻终于到来…… 李肃之看了一眼日晷,伸手取出了一支令箭,丢在了出去,就在令箭落地的一瞬间,数个脑瓜凌空飞起,一路滚到了老宅边上!而吕义、盛海鹏和于飞他们这些当年的四大金刚,则被刽子手摁在地上,用斧头生生地给拦腰砍成了两截…… 随着这些人的鲜血渗入泥地,此刻有一些百姓走出了人群,跪在了老宅前,从篮子里取出了祭品和黄酒,点燃了纸钱。黄酒和鲜血混合在一起,这些酒并不是祭给吕义他们的,而是他们用来祭奠刘正洋一家的…… 大相国寺悠然的钟声传了过来,慧觉方丈带着一群僧人也来到了现场,他们收敛了吕义他们的尸体,打扫干净了现场,几个僧人在现场布置起了法坛,各种贡品祭品摆在了刘正洋他们几人的灵位前。 随着僧人们的梵唱,刘正洋慢慢地跪在了地上,趴在那痛哭着,没有人去拉他,也没有人去劝解他,任由他发泄着自己内心的悲伤…… 正在念经慧觉方丈口中突然一顿,差点念错,转头看了一眼对岸的密林,又恍若无事地念起经文来…… 刘正洋哭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只见他看了一眼对岸的水陆道场,转向沈环拜了下来! 沈环赶紧拉住了他,然而刘正洋却很固执地挣脱了他的双手,说道:“沈先生,虽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更重要的是,是你帮我报了血海深仇!以前我一直认为只有手刃仇人才算是报仇,为此我付出了许多代价,甚至改变了自己的容貌,还差点害了我唯一的女儿!然而今天我才明白,就算我杀光了所有的仇人,我妻儿的冤屈也不会大白于天下!看不到她们沉冤得雪的一天!也看不到当年那些人为他们所犯的罪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更不会知道乡亲们这些年一直被良心折磨着!这一切都是拜先生所赐!所以此拜你必须得受!” 此时柳絮也来到了刘正洋的身边,正当她也想拜下去的时候,沈环连忙制止了她,说道:“不必了,你们本就是受害者,再说我和柳姑娘也是朋友,做这些也不过只是举手之劳。只是今日以后,你们就要浪迹江湖了,以后茫茫人海,还请多多珍重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被坑了 听到沈环这番话,柳絮父女俩都沉默了,是啊!现在他们如今已经是一个死人,自此以后他们便和过去再也没有了瓜葛…… “时间不早了,赶紧上路吧。” 父女俩对沈环行了一礼,走向马车,当刘正洋安顿好了柳絮后正想爬山马车之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对着沈环说道:“沈先生,你知道是谁为我提供仇人消息的吗?是一个自称摩尼圣使的人!半年前他找到我,说是可以帮我找到那些仇人,而他们的条件就是要我们趁机杀死你!听说他们现在已经潜伏在你的身边,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沈环听到这话,看了一眼诗晴,又对着刘正洋说道:“多谢提醒,我一定会注意的。” …… 马车渐行渐远,柳絮撩开车帘看着沈环,心里很是酸楚…… 女儿脸上的表情刘正洋看得很明白,长叹一声道:“如果不是当时爹选错了路,你和沈先生可以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怪爹不好……” “爹,您不用说了,身为您的女儿,自然要与您同甘共苦!否则的话,女儿也不会快乐的。” 刘正洋长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向着柳絮询问道:“咱们以后去哪?” “回西域去吧,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看着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沈环对着众人说道:“走吧,我们也该进城了,咱们在这耽搁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啊?” 宋石觉得很意外,说道:“昨天不是有传旨太监说今天有圣旨来吗?咱们不接旨吗?” “不接了,所有的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也不想当这个官。” 沈环带着甜甜向着自己的那辆马车走去,看着他的背影,诗晴的话始终没能说出口,她知道自己的事情已经被沈环察觉了,然而沈环却并没有问她,诗晴的内心此时十分的矛盾和复杂…… 马车一路行进,经过羊肉店的时候,沈环还是忍不住掀开了帘子看了一眼,仿佛依旧能看到店里那火爆的场面,可现在却剩下了一个冷冷清清的空屋…… 就在这时,沈环在羊肉店门前看到了慧觉方丈和伊玛目大叔,见他们正看着自己,似是在等他一般…… 沈环下了马车,走到了他们面前,二人一起把沈环请入了清真寺内。 在一间客室中,三人席地而坐,中间正煮着一壶上好的绿茶,清新的茶香让沈环心头的抑郁减少了许多…… 慧觉方丈给沈环倒上了一杯,做了个请的手势,对他说道:“沈公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两个凶手现在应该已经走了吧?” 沈环心中一惊,然而依旧面不改色地品了一口茶,赞了一声“好茶!”对慧觉方丈说道:“大师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沈公子不必否认,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李龙图乃是局中人自然有些事情看不明白,可当老衲听到那晚发生的事情以后,却知道这应该是沈公子你排演的一场大戏吧?当时李龙图下令追捕凶手,几次都碰上有人在打架斗殴,以致堵塞了道路放跑了凶犯。如果只是一次的话,那还可以说是偶然,然而接二连三地发生这样的事不免实在是太巧了,如此巧合的事世上真的会有吗?” 沈环微微一笑,辩解道:“为什么不呢?这个世上本就有着无数巧合,谁又能说那些不是巧合呢?” 慧觉方丈和伊玛目两人相视一笑,又说道:“可是我们在那条密道上又发现了被人重新打开过的痕迹,这一点你不可否认吧?” “哦?证据呢?如果没有证据,凭什么说这是我打开的?又有什么证据说是我策划了这件事情?” 看到沈环抵死不认,慧觉方丈却是笑了:“沈公子莫要生气,老衲也只是随便问问,既然沈公子不承认,那老衲也只好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多谢慧觉方丈。”沈环向他行了一礼 话说到此处,沈环就已经明白,慧觉方丈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之所以没有当众拆穿他,就是为了保全他,这份人情他必须得领。 慧觉方丈又给沈环倒上了一杯,说道:“我看沈公子心事重重,想必心中是有困惑吧?” 沈环把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叹道:“不论这件事情结果如何,无论凶手有多少的冤屈,但最终还是粘上无辜者的鲜血,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我做的对还是错……那个书生死的死状这几天一直在我脑海中不停地出现……” 慧觉方丈看着沈环眼里的哀伤,他知道沈环此时正被自己的正义感和同情心折磨着,而这对一个热衷刑狱的人来说无疑是最大的痛苦。 慧觉方丈笑了笑,说道:“原来沈公子是在为这件事情感到自责,大可不必如此,凶手所杀之人都是该杀之人,那个书生本就不是一个好人,听说他在家乡的时候就时常奸**女,是个地地道道的恶棍!” 沈环听到这话,顿时一惊!问道:“此话可当真!” “出家人不打诳语。” 沈环在得到了慧觉方丈肯定的回答后,笼罩在自己心头的阴影终于散去,露出了狂喜的笑容,对着慧觉方丈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大师!” 此时伊玛目操着一口卖羊肉串的口音对他说道:“要说谢我还要谢谢你嘛!如果不是你,他们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现在好了嘛!他们总算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了!” “哪里!哪里!哈哈!” 见到沈环不再否认,慧觉方丈的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然而沈环却并没有看到…… 驱除了心头的阴影,沈环觉得海阔天空,向慧觉方丈和伊玛目告辞后,便跳上了马车朝着开封城驶去。此时李肃之也从清真寺里走了出来,站在慧觉方丈和伊玛目的身边,刚才的他们之间的谈话,李肃之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看着沈环他们的马车渐渐走远,李肃之无奈地一笑:“这小子,居然也把我给诓进去了,如果不是大师你,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无意之间居然成了人家的“帮凶”!” 慧觉方丈微微一笑,说道:“是啊,如果不是你让捕快紧追不放,那么这件事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不过……” 慧觉方丈看着马车的背影,有点担忧地说道:“沈公子确有大才,能够执掌一方刑狱可以说是百姓之福,然而他却也是一个性情中人,你我都知道刑狱之事都是人世间之大恶所在,我担心有一天他会受不了这险恶的人心哪……” 听到慧觉方丈这话,李肃之又何尝不是这么想!这刑狱之事接触到的都是一些人心的丑恶,再加上这官场上的是是非非,只怕沈环以后的日子并不会好受…… 想到这里,李肃之一拍大腿!叫道:“哎呀不好!这小子怎么跑了!我这结案的卷宗该怎么写?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办,现在凶手已经不在了,我总不能瞎编结果一个交给皇帝吧!”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带着一帮御林军骑马来到了他们身边,太监下了马对着慧觉方丈和李肃之行了一礼后焦急地问道:“国师,李龙图,我听说沈环在这里,他人呢?赶紧叫他出来接旨!” 李肃之面色古怪地说道:“他刚刚才走……” 听到这话,太监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李肃之看到他的表情,暗叹了一声:“看来被坑的不止我一个……” 第一百五十章杀大户 车内,诗晴和叶飞雪二人看着沈环嘴角边带着的笑意很是疑惑,她们很想问一下他究竟和慧觉方丈他们聊了什么,竟然解开了他多日来的抑郁? 沈环见她们欲言又止那般好奇模样的模样干脆也不瞒了,对她们说道:“我干的那些事慧觉方丈好像已经全都知道了。” “那你不会有什么事吧?”诗晴有些紧张,毕竟这偷梁换柱窝藏罪犯的罪名可是不小!慧觉方丈又是国师,要是把这事捅到了朝廷那麻烦可就大了! 沈环知道她们担心什么,笑道:“没事!慧觉方丈说柳姑娘他们杀死的人都是一些坏人,就连那个书生也是一个横霸乡里的淫贼恶棍,所以他们决定帮我瞒着这件事情!” 听到这话,众人才明白,原来这家伙这几天不高兴其实是为了那个书生,当初沈环以为这个书生是无辜的,只是受到了他爹的连累而已。可没想到这个书生和他爹于飞一样也是一个混蛋!这样的人死了,谁会替他难过! 诗晴看着沈环的脸,此时的内心却十分的复杂,眼看着开封城越来越近,他们的计划也即将展开,那时候自己还能够和他一直这样下去吗?恐怕那时候他会恨自己吧…… 诗晴复杂的神色没能引起沈环的注意,现在的他依然沉浸在没有牵扯到无辜的狂喜之中,这是他这几天心结,现在终于解开了,自然十分舒心! 叶飞雪注意到了诗晴的异样,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胳膊,?暗示自己会帮助于她,这让诗晴安慰了不少…… 朱仙镇和开封城的距离并不远,不过小半日就到了城门口,众人走下车看着开封城那高大的城墙和厚重的城门,皆有种被震撼的感觉!相比之江阴县那种小城,无论是城墙还是城市规模京城开封都要比它大了数倍! 此时的沈环颇有些感慨,他能够想象几十年后金兵面对此墙会发出各种难以攻克的感叹,而他也同时明白世界上最坚固的城墙往往都是从里面开始瓦解的…… 不过这一切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毕竟能够在现在这个封建社会里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他沈环现在有了自己的爱人,将来还会有子女,他才不想让自己的子孙一起随着北宋陪葬,这个国家会怎么样关自己屁事,只要自己的家人能够平安就行了! 收起自己心里那长远到身后的思绪,沈环对着甜甜问道:“甜甜,我们终于来到开封了,你爹爹就在这里,紧张吗?” “嗯~” 感到甜甜的小手都在颤抖,沈环知道此时甜甜的心里既激动又害怕,她激动的是自己历经千难万阻终于来到了京城,而她更怕的却是在这京城之中却仍然找不到自己的父亲…… 沈环把她抱了起来,带着众人慢慢地走进了城中,开封乃是大宋京城,本就人口众多,在加上这些日子前来赶考的学子,整个开封更热闹非常!即使他们脚下这条比江阴县城的主干道还要大上几倍的街道,也是人山人海! 旁边的客店和路边的摊位上都摆放着许多新奇的玩意,让宋石看得眼花缭乱,他从来没有出过江阴县,见惯了那个小小的县城,一到京城就好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直接看花了眼!那真是看什么都想要,见什么都想买! 沈环见宋石在一个摊位上问着商品的价格,上前一看卖的是一些自己也从来没见过的一些机巧玩具,连忙把他给拉了回来,说道:“你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玩玩具?” 宋石老脸一红,丢下手里的玩具跟着沈环走了,摆摊的小摊贩见此情形低低地诅咒一下沈环,妨碍他宰肥羊! 一路向前,沈环他们总算来到了流云客栈门口,看着里面的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这座客栈实在是太大了!占地足足有好几亩地!且前靠朱雀大街,后靠开封府衙,北面依靠着皇城,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可以说是处于京城市中心的黄金地段! “我擦!大户啊!” 宋石经过最初的震撼后抹了一把口水,听着他的语气沈环知道王云天他们定要被宋石当肥羊宰了…… 孙丹菲拽了下宋石的衣袖,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别告诉我,你们的朋友是这里老板……” “骗你干啥呀!你还记得前几天那个大胡子吗?他就是这里的老板之一!” 就在这时,门口专门迎客的店小二看到了他们,赶紧跑了上来,爽朗的笑道:“你们终于来了!” 沈环看着那小二的脸,很是惊奇,问道:“老雷你怎么这一副打扮?” 雷云霆指着自己身上的小二服,解释道:“你说这个?还不是怪你!如果不是你把我哥哥们找来,我至于变成这幅德行嘛!” 看着雷云霆一脸责怪的模样,沈环有点不好意思,当时救柳絮他们的时候,自己手里的人手不够,这才让人带了口信让王云天来帮忙,只不过这么一来雷云霆却倒了霉,当天事情一结束他就被王云天拽着耳朵给拉回家了。 好在雷云霆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对着门里面喊道:“大哥、二哥、三哥!沈老弟他们到了!” 雷云霆这一嗓子跟个打雷似的,把路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沈环他们被像一只动物一样指指点点,不停地在议论着什么,孙丹菲躲在宋石的背后,根本不敢抬头,好像生怕被人给发现了。 沈环他们脸上挂不住,急忙拉着雷云霆进了客栈,王云天他们此时也已经从楼上下来,迎了上来,问候说道:“沈老弟好久不见!” 沈环一一回了一礼,说道:“王大哥哪里话!我们前几天不才见过嘛!” “哈哈!” 赵云飞笑道:“前些天实在太匆忙了,来不及好好说话,我们早就备好水酒,今天就当为沈兄弟你接风了!” “好,这几日免不了要打扰几位哥哥了。” 张云超笑道:“说什么打搅不打搅的,在这就跟自己家一样!” 王云天他们把沈环请进了客栈内的一处别院,这里早在沈环写信要来京城的时候就已经空出来,用来专门接待他们。 进了别院,早已经把王云天他们当做肥羊的宋石刚一坐下就对着一旁的侍从喊道:“把你们这最好最贵的通通给我来一样!” 孙丹菲听到这话,激动地点着头!他们家虽然在京城里也是不一般,但到流云客栈里来消费也是十分地难得!因此十分赞同他的提议!而且有那么大的肥羊,不宰也对不起这只羊啊! 面对如此无礼的要求,雷云霆也没有拒绝,反而笑道:“放心!绝对让你满意!” 见着雷云霆如此,沈环也是瞬间无奈了,这一个愿宰,一个愿挨!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虽然他不像宋石那般厚脸皮,但有沾到厚脸皮的光,那也还是不错滴…… 走进房间放下了行礼,沈环打量了一下雷云霆,笑着问道:“对了老雷,你这身衣服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只知道你惹祸了,可你到底犯了什么错,被几位兄长罚到门口看大门去了?” “这……”雷云霆老脸一红,原本黝黑的皮肤变得更加黑了。 王云天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对着沈环说道:“还不是为了他的亲事!这家伙已经这么大岁数了,还没找到个婆娘,我们到处托人给他说媒,好说歹说终于有媒人肯为他说媒,可这家伙倒好!居然趁着我们不注意偷偷地把那个媒人给打了!” “啊?!” 沈环实在想不通雷云霆的脑回路是怎么连接的,“不会吧?按老雷的年纪来说,若是在普通的人家,孩子都应该会打酱油了啊!他怎么会不想讨老婆呢?” 赵云飞也埋怨道:“谁知道他脑子里是不是缺了一根筋,帮他张罗了好几次他都不满意,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眼看着肯为他做媒的人越来越少,我们好说歹说总算找到了一个,可这家伙居然把人给打了!” 此时宋石偷偷地问雷云霆,“我说老雷,那个媒人真的没被你打死吗?你不会是那方面不行,所以才……” “滚!!!” 面对雷云霆的狮子吼,宋石被震得耳鸣了好久才缓过劲来……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看着各式各样华丽的菜式,色香味俱全,看样子应该不是一般的厨师所做! 沈环吃了一口,赞不绝口地说道:“早就听闻你们家的厨子是从以前皇宫里的御厨,看来确实不假呀!” “那可不!” 雷云霆听到他的夸奖还是有点自傲的!然而随即他的脸色一变,“就是太贵了!一个月要三百两银子呢!” 看着雷云霆一脸肉疼的模样,沈环他们差点没把嘴里的酒给喷出来,这家伙实在是太抠门了!冲着这门手艺,那个御厨帮他们赚的钱只怕一天都不止三千两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让你抢功 皇宫大内,赵顼正批阅着奏折,他才刚刚当上皇帝不久,为了尽快熟悉熟悉政务,因此每天他批阅的奏折非常多,好在他才二十多岁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倒也不觉得怎么劳累。 正当他刚刚批阅好手里的一份奏折时,总管太监对他说前去传旨的太监回来了,赵顼唤那太监进来,询问情况,哪知那太监一到他面前就跪下了。 赵顼看着他战战兢兢的样子,十分疑惑,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传旨太监说道:“回陛下,奴才去了没找着人。” “没找着人?难道说他又走了?” 赵顼显得有些不悦,两次传旨都居然没见到人,这第一次也就罢了,路途遥远,谁也不知道沈环什么时候出门,可这第二次自己可是提前派出了传旨太监告诉沈环第二天将会有圣旨到来,可这个沈环居然又走了!这摆明了是拒旨不接啊!这可是对自己这个皇帝莫大的不敬啊! 其实传旨太监在知道沈环跑了以后,他自己也是急得要死!昨天也是他去通知沈环今天有圣旨降下,让他做好准备,可他这么一跑,皇帝保不齐还以为是自己没遵循他的旨意,没通知到沈环呢!差事没办好,被打一顿是轻的,万一皇帝把沈环不给他面子的事情算在自己头上,说不定自己的小命就拜拜了,他能不害怕嘛! 见赵顼脸上有点不悦,传旨太监连忙从袖袋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呈上说道:“这是在沈提刑住所找到的一封信,上面写明了事情缘由,请陛下御览。” 太监总管从他的手里把信接过去,打开看一下确认没问题后交给了皇帝,赵顼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展开后铺满了整张书桌。 赵顼从头读起,发现这上面写着的是朱仙镇厉鬼杀人案的整个侦破过程,从一开始的犯罪动机,到凶手的杀人手法,到现场的物证取证,以及尸体伤口的检验都记载得十分详细! 前几天李肃之呈递给他的也只是凶手的犯罪动机,里面并没有这些侦破的过程,不是李肃之不想写,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写,他只是从当年的那件惨案最终推断出来的而已。 沈环的这封信上把这件事情记载得十分详细,人证、物证、动机、手法一应俱全,赵顼渐渐地看得入迷了,在这殿里边走边看起来。太监总管帮他拿着后面信纸,跟在后面走着,不自觉地瞜了一眼,这一看把他也没迷住了!也许赵顼看得快了一点,有些内容他还没看完,脖子不由得伸得长了一些,这下让赵顼给发现了…… 看到总管太监这般模样,赵顼也是笑了,问道:“怎么你也想看?” 赵顼这么一问,顿时把总管太监吓得不轻,连忙扣头说道:“这是沈提刑写给陛下您的奏折!此乃是朝廷政事!太祖立朝时就有规定,宦官不可干政,奴才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不敢看!” 见他如此,赵顼也笑了,面对这个忠心耿耿跟了自己多年的太监他也没有为难的意思,“行了!你刚才也看了不少了,再说沈卿现在还未领旨,吏部的文书官印也尚未交到他的手中,他还不算是一个朝廷命官,这就是一封普通的信,给你看看也无妨!” 赵顼把信递过去,然而太监总管却不敢再接了,虽然皇帝这么说,但这终究是太监干政,万一哪天皇帝不高兴了,或者哪个不长眼的御史以此为由为难自己,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看着手里的这封信,沈环在最后写上了自己不接圣旨的原因,看到这里,赵顼不由得有点不满,因为沈环在信上说自己无意于功名,请他收回成命。就在这时皇太后高滔滔来了,赵顼连忙把信收了起来,给她请安。 高滔滔在椅子上坐下,问道:“怎么了,怎么刚才好像有些不开心似的?” 赵顼坐在她身边,抱怨道:“母亲,你不知道这个沈环真是不知抬举,居然两次不接我的旨意,还说这辈子不想当官,真是太不给面子了!” 高滔滔轻笑道:“可哀家知道你肯定不会放弃的是吗?” “那是自然!我大宋有这样的人才乃是上苍眷顾!若有他在朝中,自会秉公执法,一来可以除恶禁暴,造福百姓!二来可以震慑那些朝中宵小,使他们不敢倒行逆施胡作非为。说不定可以重现当年大唐太宗时君明臣直的盛况!届时朝政清明百姓安康,我大宋中兴就指日可待了!” 说到此处,赵顼猛然又想起了什么,对着高滔滔问道:“对了母亲,您不是和他接触好一阵子吗?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高滔滔看着自己儿子眼中的狂热,心里不免有些担心,赵顼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她自然非常了解他的性情,这是一个认死理的人,常常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并且不容易接受别的意见,她担心最终有一天这种固执会害了他…… 然而想到了沈环,高滔滔的心里又多了几分期待,沈环与赵顼不同,考虑事情更加周全,一条路走不通他不会硬往前走,而是会换一条路接着走,最终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而这样的性格正好是赵顼所欠缺的!然而比之这些,高滔滔感受到更多的则是对他的亏欠…… “放心吧,他一定会回来的……” “母亲说什么?”高滔滔刚才的那句话说得很小声,赵顼一下子没听清。 “没什么。” 高滔滔转移了话题,又问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做?母亲现在已经不在他们身边了,说实话他们在哪我也不知道。” “这……孩儿还没有什么好办法,母亲你看呢?” 高滔滔想了想,说道:“我看这件事你先暂时不要着急,他们来京城是来找人的,既然是找人自然会出去多方打听,到时候你还怕没有他们的消息?” 赵顼一想这话,确实有道理!笑道:“还是母亲聪慧!” “行了,你就是一时着急罢了,一时间没想到罢了。” 正当他们母子把话扯到家常上来的时候,李肃之带着贾胡等人前来求见,把他们叫进来以后,赵顼发现也不是什么其他的事,原来就在今天一早,沈环便已派人把那件案子的一干物证都移交给了开封府,而他们此次则是特地前来给皇帝报告的。 赵顼一听是这事,便对他们说道:“这件案子的始末我已经收到沈卿写的奏章了,你们把物证移交刑部归档即可,没什么事就下去吧。” 离开御书房,贾胡颇为郁闷,本来还以为破了这么大的一个案子,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着也会升个那么一级半级的,可没想到皇帝居然连句夸奖的话都没有?! 看着贾胡那郁闷的模样,李肃之为官几十年自然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想到:“看样子这小家伙真误会我是来抢功的了,居然还玩了这一手!” 此时沈环他们正在流云客栈中大吃大喝,宋石已经喝得面红耳赤,说话舌头都打结了,正和雷云霆两人勾肩搭背的胡闹呢。叶飞雪和诗晴她们这些女眷看着这些撒酒疯的男人,心里很是讨厌,吃完之后就离开了,任由他们胡闹去。 沈环喝得也不少,但意识却很清醒,估摸着现在李肃之他们应该进宫了,嘴角边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暗骂一声:“我让你来抢功!” 第一百五十二章李晓晨 沈环他们喝得太多,待他与宋石醒来已经是下午,连太阳都快下山了,此时诗晴和叶飞雪孙丹菲她们正带着甜甜在院子里玩耍,眼前一片和谐的景象…… 趁着这个空闲,沈环仔细打量了一下流云客栈,整座客栈除了前面的那三层建筑的普通客房之外,也在后面开辟了不少别院,用来招待那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 这些别院每一处都带有一个不大的院子,其中有五间客房,每一处别院里还配上两个侍从服侍。中午喝酒的时候沈环还记得雷云霆曾说过,这些别院每一天的房价起码都要在几两银子以上,这还不包括伙食费! 也许是因为朋友之情,也或许是因为王云天感念救命之恩,在接到沈环要来京城的书信以后,王云天他们早早就把这处院子给空了出来,就连旁边那两间别院也没有再给外人住,生怕有人打扰到了他们。 见到沈环已经醒了过来,侍从赶紧去报告了王云天他们,听着侍从带回来“晚上接着嗨”的消息时,沈环的脸色都开始发绿了,他平日里几乎滴酒不沾,一旦醉酒那感觉真不是一般的难受!赶紧拒绝了他们的好意!王云天见他如此也不好勉强,吩咐厨房为他们准备了一些清淡的饮食,让他们清理一下肠胃…… 太阳渐渐下山,侍从们已经打好了洗澡水,沈环泡在木桶里,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自从柳絮的那件案子开始,每天都过得很紧绷,难得有这样的放松机会。 此时在流云客栈门外,一顶轿子缓缓落下,一个美貌异常的女子从里面走出来,对着身边的丫鬟问道:“你们打听清楚了?他是不是在这里?” 丫鬟回道:“打听清楚了,就是这里。” “嗯!” 那女子踏进了客栈,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踏吸引了过去,欣赏着她的绝代风华,有人赞叹之余不免有点惋惜,如此美貌的人居然已经是他人之妇了…… 店小二看着楞了一会,赶紧迎了上来,问道:“这位夫人,请问您是吃饭还是住店呀?” “既不吃饭,也不住店!” 那女子扫视了眼整座大厅,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人,便向小二问道:“我问你,沈环沈公子在不在你这?” “原来您是来找沈公子的啊?他现在正在天字号别院里住着呢?请问您是?” 小二还是留了个心眼,他生怕这漂亮妇女是去找沈环麻烦的,毕竟沈环是自己老板的朋友,自己可得罪不起! “我是他姐姐!” 听到这话,原来是沈环的亲戚!小二彻底放心了,对着她行了一礼,说道:“原来是沈公子的姐姐,您请跟我来。” 小二带着她一路来到别院,那女子看着周围的环境,低声笑骂道:“还真是挺会享受的!” 不一会,小二带着她来到了天字号别院,对着门口的两个侍从问道:“沈公子可在吗?” “在的,沈公子现在在沐浴,我进去通报一声。” 此时那女子出声道:“不必了,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你们先去忙吧。” “是。” 侍从和小二没有怀疑,离开了这里,还没等他们走远,只听到“砰”地一声,那女子居然把门给踢开了! 叶飞雪起初还以为是来找茬的,登时就把剑给拔了出来,然而当她一看到门口的那人,却又把剑给插了回去,当做什么也没看见一般直接回房了…… 诗晴和孙丹菲还有甜甜,大眼瞪着小眼,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门口那女子看着她们,微微一笑道:“怪不得这家伙不到家里来呢,原来是有美人陪伴啊!” “哪有美人啊?待我……” 听到声音宋石打开门从房里出来,待他看到门口那女子,顿时脸色剧变!“砰”地一声又把门给关上了!这下诗晴她们更加不明白了,为什么叶飞雪和宋石见到这个女人就跟见了鬼似的? 此时在屋子里,沈环赶紧擦拭着身上的水珠,甚至根本不等完全擦干净就往身上套衣服,就在刚才他听到那女子的声音时就知道到底是谁来了!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沈环怕的人的话,那么这个人绝对是排头一位的!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环来不及系上裤腰带,轻轻地推开后边的窗户想要从那里逃跑,然而还没等他把另一只脚跨上去,自己的房门就被踢开了。 沈环暗骂自己一声“没脑子!”自己怎么就忘了锁门了呢? 那女子带着一脸坏笑:“哟!我的好弟弟,你这是打算去哪啊?” “没……没打算去哪,天太热凉快凉快!” “那你一条腿跨在那里干嘛?” “松松胫骨,呵呵……” 那女子听到这话,笑得更加灿烂了,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前,说道:“是吗?那我来帮你好好地松松胫骨吧!” 随着她揪着沈环的耳朵从窗台上拉下来,没多久宋石就听到了那熟悉的对话,仿佛那似曾相识的场景就在眼前一般。 “别!别!别!晓晨姐我知道错了!饶命啊……” 宋石长叹一口气,“唉……开始了……” 诗晴和孙丹菲很好奇,问道:“这女人究竟是谁啊?怎么好像和沈大哥很熟的样子?” “她叫李晓晨,是李成叔叔的女儿,用老沈的话来说,这就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宋石说到这里,也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冷颤,诗晴和孙丹菲看到他这样,瞬间就明白了!看来不仅是沈环,宋石李晓晨之间肯定也发生过什么事情!联想到叶飞雪那表情,二人估计或许连她也在曾在李晓晨手里吃过亏!这样的一个女人,不由得让诗晴和孙丹菲感到很好奇! 就在他们猜测李晓晨到底是如何的魔鬼法,忽然听见隔壁李晓晨发出一声尖叫,众人出门去一看,发现李晓晨红着脸跑到了院子里。 此时沈环在那整理着衣衫不整的衣服和乱糟糟的头发,刚才肯定被修理地不轻,可到底为什么李晓晨会出现这表情,这让大家都有些不明白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当诗晴她们打算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时,李晓晨突然捂着嘴呕了起来,沈环整理完自己,看着李晓晨那模样,心里一动,有了猜测! 沈环上前把李晓晨扶到院中的石凳上,对她说道:“把手给我,我来给你看看。” 李晓晨没有拒绝,把胳膊伸了过去,沈环按下了她的尺寸关,发现李晓晨的脉象按之流利,圆滑如滚珠一般,这是喜脉的迹象!想到李晓晨即将为人母,沈环的心中也是十分欣喜! 然而一想到与自己之间的“种种恩怨”,沈环决定也捉弄她一下! 看着沈环脸色阴沉,李晓晨心中一惊!莫不是自己的身体得了什么恶疾?如果不是这样,沈环的表情怎么会是这样?难道自己即将不久于人世? 想到这里,李晓晨慢慢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有些颓然地说道:“玉澄,有话你就直说吧?是不是我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晓晨姐……” 看着沈环十分为难的模样,李晓晨心中很是黯然,看样子自己猜测的确实没有错…… “你有了……你肚子里……有了我的小外甥了。”沈环面色沉重地说道。 “嗯?” 李晓晨一下子没转过弯来,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看着沈环那一脸的坏笑,狠狠地锤了他几下!骂道:“你个混蛋!居然敢耍我!” 第一百五十三章来访 沈环揉了揉被揍疼的胸口,看着一脸幸福的李晓晨,真心替她感到高兴!李晓晨与其夫君成婚好几年却始终未能怀上子嗣,这一直是她心里的一个心结,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李晓晨似乎能感觉到胎动一般,一种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 沈环笑着说道:“以后可不能再那么胡作非为了,小心孩子跟着你学。” “去你的!”李晓晨白了他一眼。 沈环看了看门外,只看到了李晓晨的侍女,问道:“姐夫他人呢?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相公他最近一直很忙没时间过来,这不,他知道你来了,所以特意让我来看你的。” 李晓晨的夫家乃是京城中的大户,她的公公翟之行乃是礼部三品侍郎,位高权重!其夫翟麒前些年金榜高中,更是被安排到了翰林院中,可说是前途无量! 看着李晓晨言不由衷的样子,沈环没有揭穿她,反而劝解道:“姐夫现在是在翰林院里,平日里那么多文史子集要整理,还要协助司马御史编修史书,自然会忙一点。” “嗯,我知道。”李晓晨随口应了一声。 沈环看她如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问道:“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已经到了京城了?还找到了这里?” 李晓晨微微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沈大公子在江阴赫赫有名,居然到了京城也不含糊!既挫败了周恒冰,又破了朱仙镇上的那件大案,这两件事情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还有谁不知道?没想到你人还没进城呢,名声倒先传进来了!至于为什么我知道你在这里,难道你忘了你在这家客栈门口迎接你的那个小二哥了吗?就是他那一嗓子告诉了所有人你在这里,不仅我知道,恐怕那些不服气想要来挑战你的那些书生们应该也知道了!” 听到这话沈环脸上汗擎擎的,忍不住暗骂雷云霆那个大广播!有事没事乱叫个屁啊!现在好了!说不定明天就有人来找自己麻烦了!想到那些难缠的儒生,沈环恨不得把雷云霆全家给诅咒了个遍! 李晓晨给他擦了擦汗,坏笑道:“没想到咱们沈大公子也知道怕呀?要不跟姐姐回去吧?在我家里起码不会轻易被人闯进来。” 沈环听到她的话,立刻站了起来,说道:“好!咱们马上走!” 正当他转头准备去收拾行李的时候,看到了甜甜,随即又坐了下来,叹道:“还是算了,在你那虽然清净,但办事情不方便,此次我们来是为了帮助甜甜来寻找她父亲的,你那门禁复杂,不方便我们行事,而且难免会打扰到姐夫他们谈正事。这里虽然人多,往来的人员也比较复杂,但也方便我们打探消息。” 李晓晨看着甜甜,微微一笑,蹲下身来,问道:“你就是甜甜吧?果然是一个好可爱的孩子!来,叫声姐姐来听听。” “姐姐你好……” 听到这声“姐姐”,李晓晨咧着小嘴笑道:“哎……真乖!甜甜可比某些人强多了!一点也不知道尊重人!” 沈环白了一眼,知道她是在指桑骂槐,不想理她!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求了,如果缺银子花了,别客气找我来要就行!” 李晓晨说完,站了起来,挺着自己的腰,说道:“哎呀!怀了孩子就是不一样!坐一会就觉得累。” 沈环看了一眼那依旧还十分平坦的小腹,十分无语,说道:“装个屁呀!现在孩子才多大!累个头啊!” “我就累了怎么着!”李晓晨坐了下来,把一双长腿翘在椅子上,对沈环勾了勾手指,说道:“来!给你姐姐我捶捶腿。” “去去去!哪来回哪去!别在这没个正经!” 李晓晨见沈环如此,把脸一板:“你过不过来!” 沈环看着她那模样,心里有点发怵,慢慢地挪了过去,一脸不情愿地帮她按摩了起来,诗晴和孙丹菲瞪大了眼睛,她们什么时候见到过这样的情形,沈环就真的跟个孙子似的任由李晓晨摆布?带着询问的眼神看了宋石一眼。 宋石正想说话,却听李晓晨说道:“那边那个谁,给我拿个扇子过来扇扇风,真是热死了!也没有点眼力劲!” 宋石条件反射地答道:“好嘞!您稍等!” 只见宋石冲进了房间,拿了一把蒲扇,对着李晓晨使劲地扇着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问道:“姐!您看我这力度如何?要是还觉得热,我再用力点?” “嗯!不错,这样就可以了!” 李晓晨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正在帮她按摩的沈环,“下面那个用力点!刚没吃饭怎么的!” 沈环听到这话,脸色一窒!小声骂道:“娘希匹!非得哪天让你向我求饶不可!” 虽然沈环这话说得很小声,但还是让李晓晨听见了,换了个姿势,带着一脸坏笑道:“哟!长本事了?还想着美事儿呢?可惜呀!如果你早两年说不定姐姐能满足你这个愿望!要不……” 李晓晨眼睛一转,指着自己的侍女说道:“要不我把她给你吧?她还是处子之身哦……” 侍女听到主人的话,小脸通红,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对于她们来说,主人让自己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如果沈环真的答应了,那么自己就是他的人了。 沈环别过头去不再看她,他知道和李晓晨耍无赖,那纯粹是自己吃饱了撑的!谁让自己有把柄在人家手里呢! 你说宋石?他为什么在李晓晨面前也跟个孙子一样?他的情况与沈环不一样,若说沈环是一个美丽的意外,那这家伙就是纯粹找抽去的,怨不得旁人…… 就在沈环他们尽心伺候着李晓晨的时候,沈环远远地听到门外有人在喊他,听声音好像是王云天的声音!为了自己的面子,沈环和宋石赶紧把手上的活停了下来,而李晓晨也分得清轻重,也赶紧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三个人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折腾人归折腾人,当着外人的面,李晓晨还是知道应该给男人面子,并不会胡闹。 王云天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李晓晨,并没有多问,他知道既然能够坐在这里,那么必定是沈环他们的朋友。 王云天对沈环说道:“司马御史和王相来了,说是要见你!” “司马光和王安石?”沈环很是奇怪,他们两个怎么会来找自己?我认识他们吗?这两个可是整个大宋的擎天大树!专门来找自己这么一个小人物? “嗯!现在正在前面的雅间呢,沈老弟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看他们好像是有事而来。”王云天回答道。 沈环想了一下,说道:“既然他们已经来了,不见也不好!待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过去。” “好!” 见到沈环他们要谈正事,李晓晨也起身告辞了,和他说自己明天再过来。 三楼雅间,司马光和王安石两个人正在窗口观望着,看着王云天带着一个年轻人向这里走来,他们知道这个人就是他们要见的那个人。 不多时,王云天便推开门把沈环请进了雅间,看着眼前两个人,沈环知道眼前的二人便是当今天下只要跺跺脚就能让整个天下抖上三抖的两位大佬了!这让感到他有些紧张!好在今天他们二人并没有穿官服,穿了一套很简单的便服,看起来还是比较亲切的。 “见过司马御史,王相。”沈环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分别对他们行了一礼。 第一百五十四章一问三不知 司马光和王安石对视一眼,回了一礼,司马光好奇地问道:“小友见过我们?” 沈环笑道:“学生并未见过二位。” “那你怎么认出我们来的?难道是王老板对你说的?” 听到王云天连忙说道:“我可没有说,您二位叫我不要对沈兄弟说你们谁是谁,我可是半个字都没有讲!” “那怎么……”司马光狐疑地看着沈环,似乎很不解。 沈环笑着解释道:“其实很简单!首先,司马御史您的手骨关节膨大,说明这是一支常年握笔的手,虽然王相的手也有此情况,但远不及司马御史的凸出,这是因为司马御史主持修撰,常年离不开笔,持笔写作的时间比之王相要长了许多,再加上其膨大的程度来看,我想司马御史应该手上应该有关节炎,应该是长年沾水洗墨,寒冬之下依旧坚持写作时所造成的。其二,司马御史您一只手放在身后,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放在身前,好像是在托举着书本,这难道不是一个老学究才有的姿势吗?第三嘛……说句不怕得罪的话,您的年龄看起来要比王相大……” “哈哈哈!” 司马光听完爽朗地一笑,“以前我的那些学生门客都说我看起来并不老,没想到在这里听到了实话!老夫本就是年过花甲之人了,又哪里会不老!” 司马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眼神之中带着些许赞许,说道:“早就听闻小友精通破案之道,善于从细微之处发现真相,如今一见果然如此!不过今天我二人却并不是专程前来拜访,而是有事有求于小友你。” “司马御史客气了,如果我能办到的,定不推辞!” 王安石说道:“我们坐下来说吧。” 三人落座后,王云天就退了出去,王安石对着沈环说道:“事情时这个样子的,就在前不久京城里发生了一件案子……” …… 听完王安石的讲述,沈环并没有第一时间表态,而是细细琢磨起了案情来,这件案子虽说并没有朱仙镇上的那件案子诡异,但却也十分棘手! 这件案子发生在一个月前,案件的起因是一个拾荒的乞丐在开封城里的一条大街上发现了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布袋,起先他认为是哪个人不小心遗落在这里的,可后来打开一看他就被直接吓得半死!因为里面装着的是一条被烧焦的人大腿! 接到报案后,开封府立刻行动了起来,很快他们便分别在城中的几条街道中找到了死者的四肢身体和头颅,并且拼凑出了一具完整的女性尸体!但可惜的是尸体已经被火烧焦,无法知道死者的真实面目,因此死者的身份也无从查起!而在现场他们也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证明死者身份的物件或者和凶手有关的物证,所以整件案子从一开始就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沈环想了想问道:“那仵作验尸之后是怎说的?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死者年龄大概多少?” 王安石摇头道:“尸体已经被完全烧焦,仵作实在验不出什么东西来。” “……,那死因是什么?这应该知道吧?” 王安石和司马光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摇头…… 沈环看着他们一阵无语,好家伙!这活脱脱的就是一问三不知啊!看着沈环的脸色,王安石和司马光的脸上觉得有点挂不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环叹了一口气,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我先看看尸体再说!不过我也想请你们帮一个忙!” 司马光道:“小友请说。” “我的身边有一个叫甜甜的孩子,她的母亲在世时告诉她,她的父亲是京城人士,且就住在开封城里,我想请二位帮忙打听一下他的消息!司马御史和王相您二位在京城中的人脉甚广,打听起消息来要比我们来的方便。” 司马光笑道:“原来是这样,那好吧,这件事就交给我们两个,那个孩子现在何处?我们想先见一见。” “好的。”沈环让他们在这里稍等,回去把甜甜带过来。 沈环把甜甜带进了房间后,向她介绍了一下,甜甜对着司马光二人行了一礼,问候道:“司马爷爷,王爷爷你们好……” 两人一看到甜甜,都非常喜欢!这人上了年纪,就喜欢有孩子在膝下玩闹,这样他们才不觉得寂寞,因此看到甜甜就像真的看到自己的小孙女一般。 沈环抱着甜甜坐下,司马光对她问道:“甜甜,告诉司马爷爷你今年几岁了呀?” “我今年七岁了。” “你来开封找你爹爹,你知不知道你爹爹长相呀?” 甜甜摇头。 “那你知不知道你爹爹叫什么名字呀?” 甜甜又摇了摇头。 “那你娘有没有告诉你爹爹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征呀?” 甜甜还是摇了摇头。 “这……” 司马光和王安石面面相觑,这下可好,他们也碰到了一个一问三不知!这下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此时沈环说道:“线索还是有一点的,甜甜的娘名字叫田雨欣,大概在七年前从开封去了湖州,我这里还有一副画像,是我根据甜甜的描述画出来的。” 沈环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后递给了他们,司马光接过以后两人看着上面的画像,啧啧称奇,因为这张画像不同于他们见到的那些画像。这张画像上的人物肖像比之寻常的画像更具立体感和真实感,就好像一个真实的人一般! 其实这张画像上沈环用的就是最简单的素描,比之古代的人物画像更具写实风格,能够更好地把一个人的相貌特征表现出来。为了这张画像,沈环可没少下功夫,因为寻常的毛笔根本做不到这点,所以他只把一根根铅笔粗细长短的树枝一根根在火上慢慢烤焦,最终才得到了这种与铅笔差不多的效果! 沈环又从袖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交给了司马光二人,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发簪,这个发簪是甜甜娘亲生前所佩戴的,前不久落在了歹人手里,我给拿回来的。这个发簪我看过,制作十分精美,上面的珠宝玉石经过首饰店里的人鉴定都是上等的材料,其本身的材质也是纯金的,价值不菲!普通人家应该用不起这样的首饰,所以我想甜甜的母亲以前应该是一个大户人家或者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又或者这些人家中的丫鬟,才有可能接触到这样的物品。” 王安石拿着发簪仔细看了看,确实如同沈环所说,这个发簪做工之精良就算自己家里也很少见,更别说普通人家了。 有了这些线索,王安石和司马光的心里也有了底,只要带着这幅画像和这个发簪,把城里的那些富商巨贾和官宦人家挨个打听一遍基本上也就有结果了! 翟家…… 回到家中的李晓晨一脸幸福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见着丈夫翟麒归家,赶紧迎了上去,兴奋地对他说道:“相公,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然而没等她说完,却听翟麒不耐烦地说道:“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我累了。” 说完就直接朝书房走去,直接关上了门,李晓晨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的热情一下子就被浇灭了,原本带着几分甜蜜的脸上有了一丝苦涩…… 第一百五十五章没有铡刀 将沈环交给他的这两件物品小心地收好,司马光并表示他们二人回去以后就立刻去办这件事。 听到他们这么说,沈环也是十分开心,当即表态他明天就会去开封府衙帮他们一起侦查这件案子。 双方达成了协议,司马光和王安石也达到了本来的目的,没有多留便起身告辞了,沈环一直把他们送出了门口才回了别院。 一路上,司马光和王安石讨论着沈环,王安石问道:“君实兄,我们把这件案子交给他真的妥当吗?他虽然被皇帝看重,但毕竟没有接圣旨,到现在为止还是一个白衣。” “但事到如今你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吗?而且老夫也相信李师的眼光!今天从他的言谈举止看来,确实如同李师所说这小子不像是个徒有虚名的花架子。而且你也看到了他写的奏疏,朱仙镇的案子也结的如此漂亮,说明这小子对刑狱审勘确实很有一套!正好现在把这件案子交给他,我们也好再观察一下他的心性!如果他真的能够破解这桩迷案,那么以后步入朝堂肯定能够造福一方百姓,也可以对地方豪强更有震慑之力,抑制歪风邪气!对你现在主持的变法也会有所帮助。” 王安石听到这话,觉得很意外,不解地看着他,在他的印象里司马光一直是坚定的变法反对者。 司马光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你认为老夫是反对变法的是吧?这些年我大宋冗兵冗官日益沉重,土地兼并也愈演愈烈,还有每年给各国的岁币,国家财政入不敷出,确实到了该变法的时候。” 王安石听到这话十分欣喜,以为司马光改变了主意,支持变法了!然而这时随即却又听他说道:“然而你的变法太过理想化,而且操之过急,对于实际的情况了解并不足,贸然变法只会适得其反,所以……” “怎么就适得其反了!” 司马光还没说完,王安石就急了,“我在地方为官时亲自试验过其中一些,都取得了良好的效果,百姓的生活都明显得到改善!” “可你有想过地方和地方是不一样的吗?你在这里取得了成绩不代表你在另外一块地方也能试用,咱们先不去说这个法到底对不对,单就人来说就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我……” 两人把焦点转移到了变法上,有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俩人就这么一路吵吵闹闹地回去了…… 回到别院中,众人向沈环问起了司马光他们到底找他什么事,他把事情如实给他们说了一遍。 众人一听到又有案子,顿时都觉得有点不开心,怎么好像他们走到哪里就有案子跟到哪里,一点也不让人消停! 其实沈环也是这么想的,可他也没什么办法!这种事情就好比两个并不相识的人,忽然有一天见了面相互认识了以后就会常常碰到!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就好像自己和法医这个职业有缘分一样,自从入了这一行,就再也分不开了。 沈环见他们为自己感到愤愤不平,笑着安慰道:“没事!我也把找甜甜父亲的事交给他们了,他们的人脉要比我们广得多,在加上王大哥他们也帮我们打听!双管齐下!我相信很快就能找到甜甜的父亲了!你们难得来京城,明天你们该出去逛就逛,该去玩就玩,用不着管我。” 宋石长叹一声,看起来也只好等沈环忙完了再说了,不过让自己跟着一帮女人出去玩还真没那心情…… 第二天一早,沈环吃完了早饭就去了开封府,看着后面跟着的两个人,他也是无奈了,说道:“飞雪跟着我也就罢了,你们两个跟着我算个什么事!你们把丹菲和甜甜两个人丢在客栈里也觉得放心?” 宋石叹道:“我们也想和她们出去玩呀!可那丫头不知道怎么回事,根本不想出门,我们也就只好跟谁你了,再说了客栈里有老雷他们呢,有什么不放心的!” “好吧……你们开心就好……”沈环也只好随他们了。 流云客栈距离开封府衙并不远,大约也就几百米的距离,没一会就到了,看着眼前那宽大的厚重的大门,高高的台阶,还有那威武壮实的衙役。众人只觉得这个开封府和江阴那个小县衙相比那简直就是豪宅和狗窝的区别…… 宋石看着沈环那模样,问道:“你不来过了么?怎么也这种表情?” 沈环解释到,他上次来也只是匆匆而过,所以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开封府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四人还没走上台阶,上面的衙役就迎了上来,问道:“是沈公子吧?李知府和王相早已吩咐卑职在此迎候,沈公子请。” 沈环并没有直接去后堂找李肃之和王安石他们,而是直接先去了大堂,整座开封府大堂十分宽敞,旁边立着几个牌子,上面写着威武肃静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和普通的大堂并没有什么两样,无非就是地方大一些。 宋石看到沈环在哪左看右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心中十分好奇,问道:“你在找什么?” “找那御赐的铡刀啊!” “御赐铡刀?那是什么?” 不仅是叶飞雪和宋石他们很不解,就连一旁站岗的衙役们也很好奇沈环到底在说什么。 沈环解释道:“就是当年仁宗皇帝赐给包龙图的龙、虎、狗那三口铡刀啊!据说那龙头铡专斩犯了法皇亲国戚,虎头铡专斩贪官污吏,狗头铡专斩犯了死罪的平民百姓土豪劣绅地痞流氓!每一口铡刀都有先斩后奏之权!” 看着他们一脸不解的模样,沈环不解地问道:“怎么?你们都不知道?” 叶飞雪他们纷纷摇头,表示他们没有听到过有这样的事,此时在一旁站岗的一个衙役也说道:“自本朝开国以来就没听说过有着种东西,这位公子你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这怎么可能!” 沈环不可置信地问道:“那你总该知道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吧?哦!还有南侠展昭和师爷公孙策呢!他们可都是包龙图的得力助手!” 衙役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他们当差到现在就没有听到过有这样的事情,看到他们的表情,沈环也不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包青天的故事他是从小听到大的,对里面故事也是如数家珍!然而今天却被人告知自己所熟知的那些历史知识别人居然都不知道,这一时间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其实沈环不明白包青天的故事大多都是由后世改编而成,比如说陈世美、庞太师等人的故事都是由后世的戏剧家虚构出来的,并不是真实的历史!只是他经过电视剧长时间熏陶,错把戏剧当成了历史!不过这也恰恰证实了他自己的历史知识到底有多渣…… 沈环自嘲地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纠缠,赶紧让那衙役带着自己去了后堂,但不巧的是今天王安石、司马光以及李肃之他们都被召进宫里议政去了,还有一会才能来,因此他们只能坐在后堂里和贾胡他们边聊着天边等待着。 第一百五十六章杀人焚尸 趁着这个空闲,沈环在贾胡他们的嘴里了解一下整个开封府的历史,特别了解一下包大人的故事。 经过贾胡的一番历史科普,沈环现在终于完全知道自己是被戏剧给骗了!包大人在历史上确实是有的,也确实是一个为民做主清官,但包大人的生平却是和大唐贞观时期的魏征很像!直言敢谏!不畏豪强!虽然得罪了不少官吏,可完全没有那些铡王爷、铡庞昱、铡包勉的那些故事。 正当他们聊得开心时,王安石他们回来了,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正好奇地看着沈环等人。 沈环看到这个年轻人,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不过能跟着王安石他们一起出现在这里,想必也不是一般人。 司马光对沈环介绍道:“这位是赵公子,是老夫的一个朋友的儿子,自小就对离奇的刑案感兴趣,今天是特地来见识一下的。” 那年轻人上前一步问候道:“在下赵仲针,见过沈兄。” “赵兄你好。”沈环也行了一礼问候了一声。 看到赵仲针对着自己一个劲猛瞧,沈环觉得浑身不自在,司马光看出了他的尴尬轻轻地咳嗽一声提醒了一下,这才让他收回了目光。 方才司马光还真是怕他会扯着沈环问东问西的,这个赵仲针其实就是皇帝赵顼,而这件案子其实也是由他让司马光和王安石交给沈环来处理的! 前一阵子皇帝在看到沈环破的那些案子后呈交给他的那些文书之后,十分欣赏沈环的办案能力,再加上沈环拒绝了自己的圣旨,因此心中早就对他十分好奇,这次难得有这个机会亲眼看到他破案,当然不肯错过!非要看个究竟!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沈环没有多想,直接询问起了死者的尸体现在何处,司马光让贾胡带着众人一起去了停尸房。 开封府的停尸房比江阴县城的也要大上许多,里面的仵作也有五六个,就连里面的器具和小县城想比起来也更加的齐全!现在整间停尸房里只有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就是那具被分尸的焦尸。 沈环掀开白布,发现整具尸体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肉干,被烧得不成样子。根据目测,沈环推断这个死者的身高大约有一米五八左右,但这是被火烧焦之后的身高,由此推断,死者生前的高度大概在一米六五左右。 虽然整具尸体被烧焦,但死者被分尸的创口却依稀可见比较新鲜的肌肉组织,伤口并不整齐,由此判断死者应该是先被纵火焚尸,然后才被**的!而且根据其断口来看,凶手用来**尸体的刀具并不是太锋利,很有可能就是普通的菜刀等一类的刀具。 尸体被烤成了肉干,身上就算有其他的伤痕也没有办法看出来了,为了确定死者的死因,沈环决定解剖尸体。 看到沈环拿着一把刀往死者的肚子上剖去,赵顼心里一惊,叫到:“你不会是想剖尸吧?” “对啊怎么了?” 沈环疑惑的看着他,随即发现了他脸上带着一丝畏惧,不仅是他,就连司马光和王安石他们也是如此。 沈环顿时明白了过来,这些人估计是害怕了,笑了笑说道:“你们先去外面等着吧,我一会就出来。” 听到这话,赵顼他们都离开了屋子,只剩下叶飞雪他们还有那些仵作们,这些仵作从来没见过剖尸,都想要留下来见识一下这种神技。 暗对尸体说了一声“得罪”便下刀了,沈环首先割开了死者的气管,发现里面充满了碳灰,看到这种情况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打开死者的胸腔后发现死者的肺部也被大量的碳灰占据,这种情况的出现就表明死者是被火活活烧死的,然而随即他又很疑惑,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痛痛快快地被凶手烧死呢?而且从死者的四肢扭曲的情况来看,死者并没有挣扎,这一点太过反常! 分析了几种可能的情况,沈环猜测死者应该是在昏迷的情况下被人纵火烧死的,那么就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凶手给死者吃了大量的蒙汗药,还有一种就是死者被打晕了以后才被烧死。 想到此处,沈环把死者的头颅拿了起来,一点点剔除上面的焦肉,果然!在死者脑后的枕骨上发现了一个伤口,死者的颅骨已经骨折!且深达脑组织!可以说这个伤口已经可以致人于死地!而凶手则是在死者未完全死亡的情况下就对其进行焚烧的! 能够把尸体烧成这个样子,沈环判断凶手除了用柴火烧尸以外,甚至还有可能加了某种助燃物!这就解释了死者的气管以及肺部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碳灰。 死者颅骨表面的创口比较规整,沈环测量了一下,大概是一个四乘四的创口,根据其形状,沈环推测凶手所用的凶器除了一把菜刀之外,应该还有一把榔头!榔头杀人!火烧灭迹!菜刀分尸! 沈环看了一下死者的牙齿和头骨上骨缝,从牙齿的磨损程度和骨缝闭合的程度来看死者应该是一个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的成年女性,打开死者的小腹,从死者的骨盆来看,死者应该是生过孩子的,除此之外在死者的**里还发现了一具不成型的胎儿,看胎儿的情况死者怀孕大概在两个月左右。 根据这些情况,沈环大致勾勒出了一个当时案发时的情形,宋石按照沈环叙述一一记在了验尸格目上。 做完这一切,沈环脱下了验尸服,洗干净了手出了停尸房,众人看到他出来了立刻围了上去询问情况。 沈环指了指宋石手里的验尸格目,说道:“都在上面写着呢,自己拿去看吧。” 司马光拿过验尸格目,赵顼他们也一起围了上去,仔细地看了起来,看着上面写的内容,所有人都十分惊讶,因为他们从来没见到过如此详细的验尸报告。 司马光看完后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死者是被熟人所杀呢?” “我在死者的后脑发现了一个伤口,除此之外死者其他部位完好无损,如果不是熟人作案,死者又怎么可能被人毫无防备地被人击中后脑呢?试想如果有人拿着凶器追杀,死者一定会反抗,或者用身体的其他部位保护其要害不被击中,那么死者身上其他部位必定会有所损伤,然而这种情况在死者的尸体上都没有被发现,所以只有这一个解释。” 司马光又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死者是与人私自相会的情况下被杀的呢?” 沈环笑道:“其实很简单,死者生前生过孩子,不论死者是何时成的婚,这个孩子有多大,家里既然有孩子,那么家中必定有亲人!因此凶手绝对不可能在其家中杀害死者!因为死者的亲人或者孩子很有可能目睹到整个凶杀的过程,如果他们跑出去求救或者大声呼救的话,那么凶手不就暴露了嘛!而且凶犯在死者家中作案,那么凶手在作案后必定会尽快逃离现场,否则一旦有人来访或者有人回家那么凶手就无路可退了,可事实上凶手在行凶以后,还进行时焚尸和**死者,那么就说明凶手在现场停留了相当长的时间!” “那你怎么肯定凶手在现场停留了很长的时间呢?他不能先杀人后移尸灭迹么?” 一旁的宋石听到赵顼这么问,忍不住插嘴道:“你这话问得真蠢!咱们是在哪?京城啊!这里人那么多!又在大考期间,而且又没有宵禁!不管多晚都有人在大街上走,凶手杀了人扛着尸体走到大街上这还不马上就被发现了!” 被人当众骂自己蠢,赵顼这辈子还是头一次碰到!按照道理来说他应该很生气,但他却发现自己这天子之怒怎么也发不出来,因为这么白痴的问题就算是小孩子都能想到……所以这个瘪他也只能咽下去,否则就是承认自己的智商真有问题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颅像复原 司马光又问:“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凶手是个女人的呢?” 沈环解释道:“其实很简单,首先凶手是从背后偷偷接近死者的,否则的话死者身上不会只有这一处骨骼受损,试想一个死者在看到有人拿着榔头追杀她的时候,难道不会反抗吗?如此一来死者在与凶手的搏斗过程中,肯定会遭到凶手的疯狂攻击,而打斗过程中,人本能会护住自己的头部。所以在死者的手臂,或者掌也必定也会造成骨骼损伤的现象,而这一点在死者身上并没有发现。” “其次,死者颅骨的骨折现象虽然致命,但依旧未能造成死者立即死亡,死者在受到凶手攻击以后依然存活了相当长的时间,直到被火给烧死。能够造成这样的伤口说明凶手的力气较小,不足以一击之下使人毙命。我们都知道男女之间是有差异的,再弱小的男子,也比女子的力气大的多,再加上死者伤口的位置、形状和方位判断,凶手要比死者足足矮了小半个头,以上这几点完全可以证实凶手是一个女人。” 怕自己说的他们听不懂,沈环让李肃之特地叫来了两个女子,这两人的身高皆与自己描绘的凶手和死者差不多,由她们二人来重新演示当时案发时候的情形。 看着那把榔头位置正好落在和死者的伤口差不多的位置!司马光和赵顼他们忍不住啧啧称奇,他们都没想到一具已经几乎烧成炭的尸体居然还能够提供这么多的信息! 然而惊叹归惊叹,司马光想了想随即又一叹道:“可是单单知道这些并没有多少用处啊,我们还是不知道死者是谁,也无从查起啊……” 沈环自信一笑,“其实也未必就不知道!” 这话说得司马光他们又是一惊!他们无法想象居然有人能够从一个烧成这样的死尸上辨认出他的身份!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环并没有再解释什么,让司马光他们准备好了一些雕塑用的泥料和制衣用的皮尺等材料。待这些物品备齐,只见沈环将死者的头骨取下放在一旁,一双手一会在颅骨上笔画几下,一会又捏起了泥料来。众人起先很是不解,但随着泥料的渐渐成型,所有都惊奇地叫了起来! 只见那泥料在沈环的手中渐渐地变成了一个人的五官,眉毛、嘴巴、耳朵再到死者的眼睛和发型,慢慢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沈环此时正在做的其实就是颅像复原,这项技术他曾经专门去进修过,虽然不与真人完全相似,但也有七八分想象! 复原完成后,沈环丢掉了手里的刻刀,对着众人说道:“你们看,这就是死者的模样,虽然不和死者完全一样,但是也应该差不了多少了!剩下的你们就只要找个画像师把这个头像画出来,张贴出去就可以等待认识死者的人前来认尸就可以了。” “妙啊!” 赵顼围着复原的死者头像,转了一圈又一圈,啧啧称奇,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神技!不仅是他,就连那些仵作们也站在那里看着,不时地比划着,好像是想偷学一点什么!有个上了年纪的老仵作看到他们如此赶紧呵斥了他们,这等神技未经沈环传授怎么可以偷学! 王安石看着那头像,心里也十分震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还真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能够从一具焦尸上,复制出他生前的样貌! 李肃之赶紧让贾胡把府衙里的画像师找了过来,依照着眼前那复原好的头像开始画了起来,很快几张画像就出来了,沈环接过后微微皱了皱眉,他发现这画像虽然与自己的复原的死者头像相像,但总有那么几分走样,并不完全相似。 其实这并不怪他们,乃是每个画像师都有自己风格的缘故!在我国古代,每个画师的师承风格都各不相同,因此造成了同一个风景同一个人却有不同的品相,并不统一。 刑事侦查,莫过于重证实据,尽可能地接近真相,直到找到真相!看着这些画像,沈环心想这样可不成,于是连忙叫停,让宋石准备了一些细树枝,开始慢慢烘烤了起来,这个过程很缓慢,但却也没有敢问他到底要做什么,谁知道这个年轻人还会有什么惊人之举。 树枝终于烘烤好了,沈环在桌面上铺好了纸张,拿起被烤焦的那一头慢慢地在上面涂鸦起来,很快死者的画像跃然纸上!众人围过去一看,更是惊讶!沈环所画的人物肖像居然和他复原出来的死者头像完全一模一样! 王安石看着眼前的肖像,很快想到了昨天沈环交给自己的那张画像,这两张画像的风格完全一样!十分的写实! 在场的那些画师们也是无比的惊奇,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人物肖像,一个个都瞪大了双眼,均感到不可思议! 沈环一口气连画了十几张,觉得差不多了,丢掉了树枝,说道:“行了,你们拿出去张贴吧,记住要贴在人流密集且防风防雨的地方,这东西虽然看起来像墨,但其实是碳灰,风雨一吹就没了,要是再画可是麻烦的紧!” 众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贾胡赶紧叫来了衙役,让他们赶紧拿着这些出去张贴。 沈环看了看日头,觉得差不多了正打算回去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司马光说道:“对了,那个包裹着死者尸体的布在哪?拿来给我看看。” 贾胡听到这话,赶紧跑到储藏室去拿了过来,沈环把这些布一一摊开,发现这些布的缺口好像能对得上,一块块拼接起来后发现这是用一整条床单撕开的,床单很破旧,上面除了一些残留的血迹和尸体上剥落的碳灰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整条床单都是用粗布织成的,看起来应该不是富贵人家用的东西。 沈环向司马光询问当初发现尸体的地方都在哪里,司马光找来了一份地图,分别把发现死者尸块的地方一一标注出来。 沈环看着眼前的地图,试图找到其中的联系,从而找到第一案发现场!然而他失败了!尸块分布的地方既有贫民窟也有富人聚居区,也有一些在朝廷官吏的家门口和附近闹市之中,总之十分的分散且杂乱无章。他曾试图从上面推测出凶手弃尸的路线,可却也失败了,因为整个开封城的街道四通八达,实在无从推测凶手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弃尸的。 实在想不出来,沈环没有强求,他让司马光他们有了消息以后再来通知自己便告辞走了,看着沈环他们离去的背影,司马光对着赵顼问道:“陛下,您觉得此人如何?” 赵顼看着桌上那复原头像,说道:“沈卿单单从一具旁人已经无法辨认的焦尸中判断出死者的年龄、身高和案发当时的情形,更能神奇地恢复死者生前的面貌!单就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沈卿的名声绝对不是空穴来风!我现在是越发的好奇了,这究竟是什么的一个人?” 回到流云客栈已经快到中午,刚踏进门口就听到雷云霆说昨天的那个娘们又来了,沈环知道肯定是李晓晨到了! 回到别院中,发现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的酒菜,每样都是香气扑鼻,色香味俱全!此刻在李晓晨旁边趴着一个正在痛哭流涕的胖大汉,而李晓晨本人正在那得意地笑着,完全没有淑女的风范。而王云天和赵云飞他们两个正满头大汗地安慰着那大汉,看样子似是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镜中影 看着眼前的情形,沈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时间只好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王云天看到他回来了,赶紧走到沈环面前抱怨道:“我说你这个姐姐是来踢馆的吧?现在可好!我这好不容易请来的大厨现在铁了心要回乡了!” “啊?” 沈环先是一愣,但很快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肯定是李晓晨和人比拼厨艺了!李晓晨的厨艺他知道,在他的映像中没有人能和她相提并论!可这胖子好歹也是皇宫里出来的御厨,手艺应该不会比李晓晨差吧? 上前看着桌上的菜式,沈环一下子就明白了!感情这御厨是踩了狗屎运!李晓晨今天带过来的菜都是沈环爱吃的!而这些菜李晓晨今年过年在江阴家里的时候不知道做过多少回了,都是一些她的拿手好菜!这御厨和她比这些简直就是以己之短攻人之长!不败那才有鬼了! 李晓晨趴在沈环的肩头笑着,眼泪都快出来了,沈环白了她一眼,对着那胖子安慰道:“这位大师傅,你做的这些菜其实都是家姐的拿手好菜,做不得数!如若以其他菜,家姐肯定不会是您的对手。” 大胖子一听这话,立马停止了哭声,一双小眼带着疑惑看着沈环,静听他的解释。 沈环分别吃了一口两边的一道菜式,对他一一解释起了其中的奥妙,听得那胖子连连点头,并且询问起沈环这种菜式的做法来。 其实李晓晨做的这些菜式中有很多都是后世才开始流行的菜式,比如说红烧肉之类的东西,以前沈环馋了在家里做过几次,有一次被李晓晨看见了,便吃了几口,觉得味道还行,便开始琢磨起来,一来二去竟然也让她弄明白了其中的玄妙,这些菜的味道也是一天天的变得美味异常,而这些菜世面上很多厨师都没有听过,更别说拿来做了,仓促之下又怎么能比得上李晓晨在上面花的功夫!败给李晓晨是很自然的一件事! 听完了沈环的解释,那大胖子的绿豆眼里充满了兴奋之色,再也不提回乡的事了,收拾了一下东西赶紧回了厨房研究去了。看到这件事情终于摆平了,王云天和赵云飞二人总算松了一口气,这胖厨子可是他们客栈的招牌,一旦走了,对客栈生意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王云天二人走后,李晓晨依旧在沈环肩头上笑着,骂那个胖厨子实在是太笨了,被自己一激就忍不住找自己比试,活该他吃这么一亏! 沈环无奈地说道:“我说你能别这么笑不?一点都不淑女!还有你的胸碰到我了!” 听到这话,李晓晨却不已为意,反而抓着沈环的胳膊,用自己饱满的胸脯蹭了两下,说道:“怎么!咱们姐弟还怕什么!你当时闯进我房间里看我洗澡的时候怎么没说你害臊!” 听到这话,所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一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沈环暗道一声糟糕,连忙解释道:“你们别信她的话!我只是以为那个房间没人,才进去的!我是进去找东西的!并不知道里面有人!你们千万要相信我!” 然而沈环越解释他们越觉得肯定不是这么回事!叶飞雪气地直接回了房,用力地把门关上了,诗晴铁青着脸指着沈环骂道:“好啊!你们男人真就没一个是好东西!居然还敢勾引有夫之妇!哼!” 说完也不等沈环解释,也气地回了房,沈环去追,却被门板碰到了鼻子,疼得他半天没站得起来。 李晓晨看到这一场面,坏笑着说道:“我的好弟弟,看样子你的桃花运确实不错呀,刚才那个妹妹听声音就知道是个美人!可你也太糟蹋人了吧?怎么让妹妹这一副打扮?可别把人家给憋坏了。” “行行行!您哪来回哪去行了吧!我算怕了你了!” 看着他一脸无语的样子,李晓晨又是没心没肺地笑了。 沈环长叹一声,他自然知道李晓晨的性格,她说的这些话其实都是开玩笑的,并没有什么恶意,无非也就是捉弄一下人罢了。 坐到座位上,沈环喝了一杯米酒,说道:“行了,以后千万别这样了,弟弟我可消受不起姐姐你的这个艳福。” 李晓晨给他又倒满了一杯,低眉浅笑,没有说话算是给他赔罪了,沈环又问道:“对了,姐夫呢?” “他一早上就出去了,这些天实在太忙。” 看着李晓晨眼里的那一丝幽怨,沈环劝慰道:“你也不要怨他,姐夫现在在翰林院,每天要处理的文书资料十分多,再加上大考将近,翰林院也要帮忙出题,还有统合大考学子等诸多事物,自然会更忙一点,等过了这段日子姐夫肯定会多陪陪你的。” “嗯……”李晓晨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一声,但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她的心里却依旧很不是滋味…… 自从有了孩子以后,她无时无刻不想把这个喜讯告诉他,然而不管了翟麒还是她的公公婆婆,好像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人有这份心思听她说说话,这让她满肚子的话都憋在了嘴里…… 李晓晨拿过一只碗,夹了几个菜给他:“不说这些了,你尝尝姐姐的手艺有进步没,毕竟姐姐我也是打赢过御厨的人!” 沈环接过筷子,慢慢地品尝了起来,李晓晨的手艺确实又长进了不少!尤其是在这肉食更容易让人觉得发腻的炎热夏季,李晓晨做的这些饭菜却根本没有一丝油腻的感觉!反而吃起来非常爽口!这让他的食欲一下子被吊了起来! 李晓晨见他如此,开心地笑了,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让他慢慢吃,叶飞雪和诗晴在窗口偷偷地看着这一幕,突然发现自己或许真的是误会他们了,因为沈环和李晓晨的感情和自己并不同,更多的是一种家人的感觉,他们就好像是一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弟,在彼此的面前,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展现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似是发现了正在偷看的诗晴和叶飞雪,李晓晨微笑着把他们都招呼过来,向他们赔了个礼,将这件事情就这么揭了过去,谁也没有再提起。 众人围坐在一起,看着碗里的最后一块红烧肉,宋石刚想去夹的时候手背突然被狠狠敲了一下,让他下意识地缩了回去,可就这么一会,那块肉就落在了孙丹菲的口中,宋石恨恨地看了她一眼,端起碗来把肉汁全都浇在了米饭上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沈环发现甜甜竟然没有怎么动,甚至自己刚开始夹给她的一些菜也没有吃完,对她问道:“怎么了甜甜?你怎么不吃呢?” “我吃饱了,哥哥姐姐你们慢用。” 甜甜说完就回了房间,沈环看着她的背影,叹道:“看来甜甜是想她的父亲了……” 刚回到房中,甜甜只觉得一阵眩晕,几滴鲜血从鼻腔中冒出滴在了地上,跌跌撞撞地走到铜镜前。 擦干了自己鼻子上的鲜血,甜甜对着铜镜露出了一丝微笑,仿佛能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母亲一般,“娘,甜甜一定会找到爹爹的!娘您一定要保佑我,保佑我早一日找到爹爹……” 第一百五十九章臭味相投 沈环画的那几张画像很快就贴在了汴京城人口密集之处,就在衙役们刚刚贴好离开之时,就有一群人围了上来,看着告示上面写的字,一些识字的开始为周围的众人解释起上面的内容来。 人群中议论纷纷,这件案子曾经很轰动,现在案子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关心的人自然是不少! 只听其中有一人问道:“当时不是官府说找不到死者是谁吗?怎么一下子又能把死者的画像给贴出来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有个书生的模样甚是得意,看样子应该是知道些内情的,众人纷纷催促他赶紧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书生说道:“就在前些天,沈环沈公子来到了流云客栈,在昨天我正好亲眼看见司马御史和王相也去了流云客栈,且听说沈公子密谈了好久!今天一早,我就见沈公子去了开封府衙,这没多久这画像就贴出来了,这事情还不明显嘛!肯定是司马御史他们去请沈公子帮忙去了!” 有人问道:“你说的就是破了朱仙镇那件闹鬼案的那个沈公子吧?” “那还用问!除了他还有谁!” 听人们的谈话,人群中有一个人目光闪烁,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这里…… 这件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了沈环已经到了流云客栈,并且参与了这件杀人焚尸案的侦破工作!一时间整个京城这两天讨论的话题都是沈环这个人。 祥和客栈里周恒冰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微微一愣,随即又释然了,对着一旁的卢俊杰说道:“卢兄,这沈兄可真是走哪都不消停,咱们哥几个的风头都被他一个人给抢了去。” “是啊,以前来京城赶考,大家讨论的最多的无非就是哪个会中状元,哪个会中榜眼探花,现在他们讨论的是哪个学子最会破案,这可真是……”卢俊杰说到此处也是无奈了。 周恒冰放下手里的茶杯,展开折扇,扇了几下,说道:“也罢,当初沈兄不辞而别,我们现在也知道了他的消息,正好去探望他一下,顺便宰他一顿!听说这流云客栈可是京城了最好的客栈了!而他们的主厨可是从皇城里出来的御厨,一般人可没有这个口福!今天我非得沾沾他沈环的光不成!” 卢俊杰看着他一脸的猴急的样子,知道这家伙馋这些菜肯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调笑道:“周兄,你这模样可是有负于你大才子的风范啊!” 周恒冰哈哈一笑,“卢兄你也别忘了,是谁在前两天说要是能够吃一顿流云客栈的饭菜,甘愿在那里洗一个月碗的哟!” 卢俊杰听到此话脸一红,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周恒冰见他有些发窘,哈哈一笑,转身下楼去了,卢俊杰见状也赶紧追了上去。 流云客栈里,此刻沈环所在别院的大门紧闭,门口还特意放了两条见人就咬的恶狗,自从自己住在这里的消息传了出去以后,这一个下午基本上就没消停过!虽然说雷云霆喊的那一嗓子告诉了别人他在这里,但如果不是特地去打听的话,那些不相干的人是绝对不会找到这里来的。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行踪就好像有人特地在大街小巷里传播一样,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看见,甚至有一些青楼的头牌花魁也特地派人来请他一会,甚至表示愿意与他共度良宵! 除了这些,还有那些学子们,有些是慕名前来拜访,而有很多则是特意前来挑战的,为的就是踩倒他,好抢风头!起先沈环出于礼貌还跟他们玩了一会,可没想到这不仅没有消停下来,这人反而越来越多,让他烦不胜烦! 就在这时,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沈环让宋石去看看,透过门缝,宋石看到了周恒冰和卢俊杰二人,赶紧告诉了沈环。 沈环本来以为这两个人也是来找他麻烦的,可反过来一想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卢俊杰与自己相交甚笃。周恒冰虽然与他没有什么交往,但自己对他的才学可是极为佩服的! 而且他抽空也读过他的一些文章,字里行间有种天马行空放荡不羁的感觉,定是一位疏阔男儿!否则写不出这样的文章,也不会有这样的文采! 这两人一起前来肯定不会是来找自己麻烦的!沈环想到此处赶紧把门打开,把二人迎了进来。 进了院中,周恒冰和卢俊杰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周恒冰忍不住埋怨道:“好家伙,玉澄兄,你这两天到底做了什么孽?我感觉这偌大的流云客栈里都快被挤爆了。” 沈环请他们坐下,倒上了一杯香茗,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我都快烦死了,整天只好窝在这里,都快憋出病来了。” “哈哈!谁让玉澄兄这么受欢迎呢!”卢俊杰没心没肺地打趣了一声。 沈环苦着脸道:“你们俩来就是为了挖苦我来的吧?” 周恒冰笑道:“我们是专门来蹭饭的,不知玉澄兄肯不肯让我们有这个口福呀?” “哪里话,我这就跟王大哥说一声,让他准备好酒菜,咱们好好喝几杯!” 京城…… 在一个昏暗的矮楼中,油灯上的烛火正在随风跳跃,虽然是炎炎盛夏,但这里却透着几丝阴冷,陈世杰对着面前的下属问道:“怎么样?消息都散播出去了没有?” “请欲佛大人放心,关于圣子大人的消息属下已经派人散步到城中,他现在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那就好!这次真是天助我也!司马光这个老东西请他去帮忙破案,使他无暇分心,正好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陈世杰又问道:“圣女那边可否定期有消息传来?” “圣女大人昨天刚传回来消息,说她一切都没有问题!” 陈世杰沉思了一下说道:“那就好,不过如果有什么异动随时报给我知晓!” “是!” 下属离去后,陈世杰看了一眼自己残缺的手臂,眼神之中满是阴狠,“沈环!这次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还有诗晴,你个贱人!等我大功告成,我一定要让你痛不欲生!” 流云客栈中…… 沈环看着周恒冰一脸无语,说道:“我说你好歹也是名动天下的大才子,怎么这吃相……” 周恒完全知道他的意思,满不在乎的说道:“在兄弟面前还讲个什么假斯文?那也太无趣了。” “可卢兄就不像你这样啊!” “他那是家教好!” 卢俊杰一脸无奈了,居然还有人承认自己家教不好的!说道:“唉……看来很多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 “别装了!一会吃完你赶紧洗碗去!” 沈环觉得奇怪,问道:“洗碗?什么洗碗?” 周恒冰把卢俊杰的伟大愿望说给了他听,沈环听完,眨了眨眼,顿时无语了。 不远处李晓晨看到他这一副表情,顿时对着宋石和孙丹菲说道:“现在玉澄肯定在想,自己交的为啥都是这样的朋友!” 孙丹菲咬着一根烤翅,满嘴流油的问道:“为啥?” 李晓晨看着她,指着她和宋石,笑道:“你看看他身边的这些人,不就明白了!人以类聚物以群分!简单来说就是苍蝇看上了屎!臭味相投呗!” 诗晴看到孙丹菲和宋石两人如同吃了苍蝇一般的脸色,没良心地笑了,对李晓晨的这句话,她也是非常的赞同! 第一百六十章白老鼠 正当周恒冰他们和沈环推杯换盏之际,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宋石跑过去一看,是贾胡带着几个捕快来了!一看就知道应该是有事情来找沈环的,宋石便把他们放了进来。正如他所料的一样,贾胡来到这里是告诉沈环有人来衙门里认尸了! 听到沈环有正事要办,周恒冰和卢俊杰便两人起身告辞,临走时他们本来打算把没吃完的菜也一起打包带走,却被沈环制止了。看着这两位才子的馋样,沈环也是无奈了告诉他们如果嘴馋了随时来找他,保证让他们尽兴! 到了衙门,沈环见到了死者家属,来认尸的是死者的婆婆。 沈环向她询问起了死者的情况,知道了死者的名字叫吕栀娘,平时就在街边上摆个小摊,卖一点小玩意给外来的旅客,死者的婆婆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在五月底,当时死者一早就出去摆摊,到了第二天也没有回来,家里十分着急,便到处寻找,可是一直都没有找到,直到有邻居看到官府贴出来的画像来通知他们,才知道自己家的儿媳妇已经被害了! 死者家里的成员也很简单,除了死者的丈夫和婆婆,还有一个五岁大的孩子,死者的丈夫在五月初就跟着所在其打工的木器行去益州进货去了,要到下个月底才能回来。根据死者婆婆的描述,死者的社会关系也十分的简单,平日里为人也十分和善,很少与人发生纠纷,更别说了是仇人了。 沈环听完,沉思一下,决定先去死者的家里看看再说! 死者家住在开封城西南的一个贫民聚居区内,虽然是贫民窟,但由于身处京城,他们的生活水准远比一般小县城的要好上许多,沈环来到了一个院子,这里就是死者生前的家。 这座小院落并不是很大,但也五脏俱全,甚至还有两间多余的客房供来客使用,而死者生前和其夫住在主卧室里。 沈环让死者的婆婆先出去照看孩子,自己则带着两个捕快在这里翻找了起来,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死者卧室的装饰十分简单,在几个角落里还堆放着平日里死者用来摆摊谋生的商品,大多都是一些泥人和一些廉价却又很好看的首饰之类的物品,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在死者梳妆台下的抽屉里,沈环还找到了一些包好碎银,点了点大概有八两银子,虽然不是很多,但对这种家境的人家来说,这可以算是一笔巨款了!在这些碎银的旁边还包着不少散装的铜钱,看起来应该这些银子应该是死者做生意赚来的,而这些铜钱则应该是死者用来找零所用! 在床铺下,还摆放着几双鞋,这些鞋子摆放的十分整齐,在死者的衣橱里,上面的衣服也叠放地十分整齐,四季所穿的衣物分别摆放在了不同的位置,沈环从他发现的这些细节来看,推断这个死者平时应该是一个比较细心的女人,属于平日里做事情一丝不苟的那种人。 沈环把死者的婆婆叫进来,对她问道:“你看看家里有没有少东西?” 死者的婆婆找了一圈,摇摇头,说道:“都在这里,除了栀娘当时带出去的那些货,家里的东西都没丢!” 此时却听死者的孩子说道:“娘的衣服不见了……” “什么衣服?”沈环问。 “紫色的,上面还有花。” 经孙子这么一说,死者的婆婆也想起来了!说道:“哦……对对对!栀娘她有一件紫色绣花的复襦裙!” “复襦裙?”沈环眉头一皱,向着孩子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你娘的衣服不见了的?你翻过这个衣橱?那么这些衣服怎么会这么整齐?” 死者的婆婆告诉他,死者生前怕孩子贪吃,所以有了多余的零食都会藏起来,一点点的拿出来给他慢慢吃,这些日子,孩子的零食早就已经吃完,所以才会翻箱倒柜地去找,至于这些衣服为什么会如此整齐,则是由于死者的教育,死者生前一直教育孩子东西一定要摆放整齐,有几次孩子起床没有叠好被子还被死者打了好几次,慢慢地孩子也养成记这个好习惯。 回到衙门,此次在死者家里这番搜查,除了知道少了一件衣服以外,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收获,问了问死者的婆婆死者生前的人际关系,知道死者有几个相处的比较好的姐妹,沈环让衙役们一一找她们来询问,然而却都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查到这里,沈环觉得再这么查下去也只是做无用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案发的第一现场,只有找到了第一现场,他或许还能在那里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比如凶手的足迹或者其他什么具有指向性的痕迹。 沈环回来之前向死者的婆婆询问了死者经常摆摊的地方,让贾胡他们派出捕快到那一代查访,希望能够借此来找到死者当天的活动轨迹,或者有没有跟着人什么走了。希望通过这些来找到案发的第一现场。 躺在竹椅上松了一下筋骨,他现在能够做的基本上都已经做完了,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和贾胡他们的查访结果了,不过死者经常去摆摊的那几个地方都是一些热闹的地段,每天的人流量不少,他相信那里肯定会有人见到过死者! 回到驿馆,李晓晨见他有些累,便轻轻地给他按摩起来,这本来是诗晴和叶飞雪的活,现在被她给抢走了,两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谁让人家是他姐姐呢。 但李晓晨的这种好意沈环却并不想沾这个光,连忙制止了她,说道:“我说晓晨姐,你这突然对我这么好,我怎么感觉有点瘆得慌。” 李晓晨骂道:“你别不识好歹!我是看你有点累,所以才这么做的!” 李晓晨越是这么说,沈环越是不信!看着他那表情,李晓晨最终败下阵来,坦白说道:“其实我是看你姐夫这几天每天回来都这么累,所以才想学一下,等他回来以后也好让他轻松一点……” “原来是这样……”沈环笑道:“看来我注定是要当这个小白鼠了!” “小白鼠?老鼠还有白的?” “额……你怎么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白老鼠呢?”沈环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个年代哪里有专门供人做实验用的白老鼠呢? 好在李晓晨也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计较,自顾自的捏了起来,否则沈环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话给圆过去。 黄昏刚至,天上下起了暴雨,眼看着一时半会停不了,李晓晨惦念家中的翟麒,决定冒雨回去,看着天上的电闪雷鸣,沈环有点不放心,便打算亲自送她回去。 今天李晓晨出来没有带侍女,也没有坐轿子,姐弟两个就这么撑着伞往翟家赶,回到翟家的时候两人身上已经淋湿了一大片,李晓晨找来了一身衣服让沈环赶紧去洗个澡换上。 第一百六十一章翟家 泡在木桶里,沈环正哼着一首不着调的流行歌搓着澡,忽然间他似乎听到隔壁的房间隐隐地传来了争吵声,静下来一听,好像是李晓晨的声音…… 沈环心中疑惑,不知道李晓晨到底和谁在争吵,擦干了身体穿好衣服出来,正当他打算趴墙根去听个究竟时,房门却突然打开了!只见李晓晨一下子从里面冲了出来,措不及防之下一下子就撞在了他的怀里。 沈环被撞得连退几步才站住身子,扶住李晓晨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晓晨见是沈环,连忙转过身去偷偷地擦了一把眼睛里的泪水,“没什么,你不是在洗澡吗?怎么到我这来了?” “我听到你在跟人吵架所以就出来看看。” “没事,你姐夫回来了,我刚才正和他说话呢,没吵架……” 李晓晨话音未落,此刻房里又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她的丈夫翟麒…… “姐夫。” 沈环向翟麒打了声招呼,翟麒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地说道:“你来了?你们姐弟俩好好聊聊吧,我先去忙了,晚饭就在这里吃吧,有什么需要的跟你姐姐说。” “好的……”显然翟麒不想再谈刚才的事情,沈环只好把话给咽了下去。 翟麒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一下,便直接回了书房,关上了门…… “晓晨姐,你和姐夫刚刚到底怎么回事呀?我刚才……” “没有,你听错了!你先到处逛逛吧,我去给你们准备晚饭,晚上你和你姐夫好好喝几杯。”李晓晨打断了他的话,说完便直接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沈环知道李晓晨和翟麒刚才肯定是因为什么事发生了争执,而且吵的十分厉害!否则的话李晓晨怎么会连自己身上的湿衣服都没有换,还要背着自己偷偷擦眼泪呢? 他很想追上去问个清楚,但是一想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一个外人也不好多问。只是想起李晓晨刚才那模样,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忽然有种隐隐的担忧…… 晚饭十分丰盛,翟麒还有他的父母翟之行夫妇,一起招待了他。虽说这只是一顿家宴,然而沈环却觉得这一顿简单的家宴却吃得如此的别扭,除了刚开始翟之行对他敬了一杯酒,翟家人就再也没有理过他,翟麒更是匆匆吃完以后就回了书房,而翟之行夫妇也在不久之后就告退了,整个餐厅就剩下李晓晨和沈环两个人…… “来,你尝尝这个,这是我新发明的菜式,你试试看好吃不好吃。” 李晓晨把菜夹到他的碗里,然而沈环却并没有什么胃口,他放下手里的筷子,问道:“晓晨姐,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在家里是不是受到什么委屈了?” “没有,你多想了,相公对我相敬如宾,公公婆婆也对我很好,怎么可能受委屈呢!再说了,我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吗?” 沈环并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到沈环的目光,李晓晨下意识地回避了过去。见她不想说,沈环也没有再问,微微叹息了一声,他知道李晓晨肯定有事情瞒着自己…… 入夜后,雨依旧没有停,李晓晨安排沈环在这里住下。夜间,沈环想到李晓晨那哀怨的目光,怎么也睡不着,而且就在不久前他惊讶地发现就在李晓晨房间里的烛火熄灭以后,翟麒也没有从书房里出来,像是住在了书房中。 夜半十分,沈环听到书房的门开了,立刻爬了起来想去问个究竟,翟麒究竟和李晓晨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然而当他把房门打开一条缝的时候,却发现翟麒套着一个黑色的斗篷鬼鬼祟祟地走了出去…… 沈环心中疑惑,这么晚了,翟麒这一副打扮这是要去什么地方?想到李晓晨今天的表情,他怀疑是不是翟麒外面有了相好的,所以才会对李晓晨如此冷淡!想到这里他决定跟上去看个究竟! 跟在翟麒身后走到了后院,就在这个时候,翟之行也从旁边的出来了,沈环怕被他们发现赶紧躲在了一个假山后面,好在躲的位置比较隐蔽,翟之行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并没有发现他,这让他才松了口气…… 在假山后,沈环隐隐约约他好像听见翟麒父子二人好像在谈论着什么,无奈他离他们实在是太远,他们说话的声音又很小,沈环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讲些什么…… 过了一会,沈环发现那边好像没了动静,慢慢地把头探出去一看,惊讶地发现翟麒他们父子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沈环心里很是疑惑,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忽然觉得整个翟家有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回到了房间,沈环躺在床上想到了刚才那一幕,总觉得整个翟家的人都怪怪的,好像隐藏着什么秘密一般,不过不管这个秘密是什么,终究是别人家的事情,此时最让他担心的还是李晓晨!从今天他的所见到的看来,至少李晓晨与翟麒的夫妻生活似乎并不像李晓晨说的那样! 一夜过去… 沈环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爬起来一看已经是日上三竿,脑袋里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走出门去,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早在昨天他就发现整个翟家好像空荡荡的,除了门口那些站岗的军士之外,整个翟家就只有一个厨娘和李晓晨陪嫁过来的那个叫玉儿的贴身侍女,再也没有其他的仆人。 李晓晨卧室的房门依然紧闭着,看样子好像还没有起床,沈环上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应答,轻轻推了一下房门,发现根本没有插上。 推开门进去以后,沈环发现李晓晨床上的蚊帐还没有收起,里面隐隐能看到躺着一个人,看样子确实没有起床,对着她喊了一声,但李晓晨却没有任何应答。 沈环觉得奇怪,走到蚊帐边再次大声喊了一声,然而李晓晨却依旧没有理睬他,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赶紧把蚊帐给撩了起来。 李晓晨穿着一件无比轻薄的睡衣依旧在那横七竖八睡着,小嘴里还流着一点口水,不仅如此,李晓晨除了那件睡衣以外别的似乎什么也没穿!这让沈环吓得赶紧退了出来。 再次对着蚊帐里面又大声喊了一遍,李晓晨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回答,这让沈环心中很是疑惑,刚才他看到李晓晨的胸口依旧在起伏,知道她肯定是活着的,可为什么怎么叫都不醒呢? 不敢再掀蚊帐,沈环把一只手伸进了蚊帐里,推了推李晓晨的肩膀,一边晃一边喊,过了好久才听到她轻吟了一声醒了过来。听到里面的声音,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李晓晨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透过蚊帐,看到沈环在外面,问道:“你干嘛?我好困……” “你吓死我了,怎么叫你都不醒!” “嗯?” 李晓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随即一惊!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叫你啊!我刚才在门口怎么叫你都不醒,怕你出了什么事,这才进来的!” “哦,这样啊。” 李晓晨的思维渐渐清晰,看着自己的娇躯,带着一丝羞意问道:“刚才你有进到我蚊帐里面来吗?” “没有!绝对没有!”沈环立刻打起了保票,这要让人知道,自己被发配充军那算是轻的了! 看到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李晓晨知道沈环肯定进了蚊帐,而且肯定看到了什么,然而她却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嗔怪地说道:“算了,你又不是没看过……” 第一百六十二章第一现场 听到李晓晨这句话,沈环顿时冷汗直流,自从上次李晓晨过年回家,自己误闯进她的房里看到她洗澡的那天开始,她就一直记着自己这件黑历史!否则的话自己怎么可能每次见到她就跟见了鬼一样! 看着沈环还在那僵着,李晓晨说道:“怎么,你还想看我换衣服不成?” “啊?哦……” 沈环反应了过来,知道李晓晨要起床了,转身走出了房间。 见着沈环走出门去,李晓晨松了一口气,虽然她和沈环有姐弟的名分,但始终不是亲姐弟,自己已经阴差阳错被他看光了两回,自己虽然并不生他的气,但心里始终还是觉得这样不好,如果这些事情泄露了出去无论是对他还是自己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吃早饭的时候,沈环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越想越觉得怪异,好几次想要开口问李晓晨是否知情,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相比起这些另外一件事他更为在意,就是翟麒一家对李晓晨的态度,总感觉有那么一丝不对劲! 看到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李晓晨知道肯定是沈环已经察觉了什么,想到丈夫对自己的冷漠,心中甚是凄苦。 李晓晨跟着沈环回了流云客栈,一进门就看见贾胡在这等着自己,沈环明白肯定是贾胡有了什么发现,特地来告诉他的。 果然,贾胡对他说找到了那天看到死者的证人,已经把他们带了过来,沈环一一询问之下得到了一些信息! 根据这些目击证人提供的信息,在案发当天下午,死者依旧在那里摆摊,可当快要收摊的时候,有一个女人来到了她的摊位前,似乎对她说了些什么,死者赶紧收拾了一下摊位上的东西就跟着那女人走了,从此以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死者。 沈环向他们询问来找死者的那个女人的长相,然而时隔一个多月,这些目击者的记忆已经相当的模糊,每个人描述出来的画像都不一样,看着眼前那些千差万别画像,沈环也是觉得一阵头大…… 就在这时,这些目击证人中有一人对沈环说到,他看到死者跟着那个女人去了三和坊,他一直在三和坊附近摆摊,自从那个女人和死者进了三和坊以后他也没有见到她们再出来过。 沈环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他知道,如果这个证人没有说谎或者记错的话,案发第一现场应该就在三和坊内!因为死者的一只胳膊就是在三和坊附近的一个排水沟边上发现的! 得到了这个消息,沈环赶紧让贾胡带着人去了三和坊,进行一家家的排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蛛丝马迹! 三和坊,这是一个聚集了众多赌场的地方,虽然赌场众多,但这些赌场并不大,开封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并不会来这里赌博,来这里赌博的都是一些中下贫民,所以此地三教九流十分混杂。 现在正是大考前夕,为了维持治安,皇帝特地下旨这一段时间赌场严禁营业。然而虽然有这么一道命令,但怎么可能拦得住赌徒们内心的悸动,因此有很多赌场依旧暗地经营着,为了防止被官府发现,这些赌场在巷口还专门派了一些放哨的人。 这些人就是赌场的眼睛,一看到捕快们来了,便赶紧跑了回去报告给了自己的老板,让他们赶紧把东西收拾起来,一时间三和坊里鸡飞狗跳的。 沈环听到这些动静,对着贾胡微微一笑,他很明白其中的道道,虽说是暗地里经营,但如果没有打典好上面的这些官老爷,又如何能开的这么顺当! 贾胡看到沈环脸上的笑容,知道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脸上有点挂不住,赌场里的这些好处他也是收了一点的,大多数都是挺机灵的,可偏偏还是有些笨蛋没有眼力劲!贾胡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沈环并没有多说什么,贾胡他们收不收好处跟自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自己不是既监察御史,也不是御史台的人,像这种事情自然有皇帝和御史台来管,他只要把手头上的这件案子破了就可以了! 沈环让衙役们拿着画像挨家挨户地去查找,终于在顺发堵坊里找到了目击证人! 这个目击证人是一个烂赌鬼,当天他又借到了银子来这里赌博,他记得他正巧看到了死者和一个女人去了前面的一家小院里,后来天黑的时候小院里还着了冒起了黑烟。 沈环觉得奇怪,询问他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这个赌鬼告诉沈环,当时他看到死者长相不错,还想调戏她来着,可没想到却被死者挠了个大花脸,这让他直道晦气!因为有了这么一档子事,所以他才记得这么清楚! 那赌鬼说完,一脸谄媚地对着沈环笑着,言语之中有意无意地似乎是在向他讨赏银,按照他的想法,毕竟自己为沈环他们提供了这么有用的信息,怎么着也应该给自己一些奖励不是! 见他如此,沈环用手指了指贾胡,示意让他问贾胡去要,然而当那赌鬼走到贾胡面前刚想说一个字的时候,却没想到贾胡立刻板起了脸!并且让两个捕快把他给抓回了开封府!此时的贾胡忍不住心里直骂!他这辈子就没见到过这么没眼力劲的人!怪不得会把家里输得底朝天! 沈环他们来到了那赌鬼所说的那个小院,这个小院看样子并没有荒废,门锁看上去依旧很新,沈环让捕快们把门打开,可随即一件让他无语的事情发生了,他没想到这些捕快居然直接伸出大脚把门给踹开了! 沈环看着这场面,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暗骂一声自己没长脑子,忘了这个年代并没有****……而这里也不是江阴,这些捕快更不是老邢他们那帮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办案习惯……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院,里面只有一间房子,沈环并没有着急进入,而是先在门口观察了一阵,看看地面上有没有什么脚印之类的东西。 这座小院给人的第一眼的印象就是似乎已经很久没人来了,院子里满是落叶,又经过夏季雨水的冲刷,整个小院中并没有残留下来的脚印。 在小院的一个墙角,沈环看到有碳火燃烧过的痕迹,粉刷好的墙壁上留下了黑黑的碳灰,走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里有被清扫过的痕迹,虽然经过一个多月的风吹日晒,但这个痕迹依旧可见…… 沈环让衙役买来了酽醋和白酒,倒了上去,慢慢地观察着。此时他的心里没有底,他经过一个多月的日晒雨淋,不知道这个法子还有没有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法子终究还是没有让他失望! 只见在底下的碳灰上一些血迹慢慢地透了上来,衙门里的这些捕快第一次看到这情况,纷纷好奇地围了过来,沈环发现这些血迹呈现出一种拖拽的迹象,正指向着那座唯一的房间! 沈环带着人进入房中,屋子里的陈设可以看出来这个屋子的主人是一个女人,屋子里不仅有梳妆台和胭脂之类的物品,还有一个没有绣完的刺绣,这些迹象也足以表明这里的主人是一个女性! 仔细打量了一下整间屋子,发现这间屋子也被清理过,经过一番仔细的搜索侦查,最终在床脚附近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小红点!看上去好像是血迹! 第一百六十三章愿望 沈环让捕快们按照自己刚才的方法,把酽醋和白酒均匀地撒在了地上,由于屋内要比室外干燥,因此现场的这些血迹保存的十分好,很快就产生了反应! 看到呈现在众人眼前的这些痕迹,沈环和贾胡相视一笑,他们知道距离这件案子水落石出的日子已经不远了!现在只需要找到这间小院的主人就可以了! 沈环并没有着急离去,而是在屋里慢慢观察了起来,虽说地面上已经没有了脚印,无从推测凶手和死者当天的活动,但在屋子的东南方的角落里,一个木箱子却引起了他的注意!打开后里面放着的都是一些女人的衣物。 这些衣物的花纹式样十分普通,材料也是寻常的布料,由此推断这间小院的主人家境并不是太好,如今在这发现了血迹,也发现了曾经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又有目击证人见到死者进了这座小院,有了这几样东西基本上可以断定死者就是在此处遇害的! 然而这些对沈环来说仅仅只是这些还是不够的!他现在仍不明白凶手与死者之间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关系?死者又是听到了什么话跟着凶手来到这里?凶手又是为什么要置死者于死地?死者随身携带过来的那些货物又在哪里?还有那件紫色的复襦裙到底与这件案子有没有关系?如果没有,那为什么会在死者死后那件衣服就不翼而飞了呢?这些迷题还尚未解开!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把疑凶尽早抓捕归案! 回到流云客栈,沈环发现司马光竟然来到了这里,而除他以外,高夫人居然也在!此刻两人正和甜甜在说些什么,见此情形沈环心中一动,莫非甜甜父亲的下落已经有了消息?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甜甜一看到沈环回来了,便激动地扑了上来,开心地说道:“大哥哥,司马爷爷和高姨说已经有我爹爹的消息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司马光笑道:“这件事还多亏了高夫人,如果不是她,我们可能还在到处打听呢!” 高夫人笑道:“司马老先生客气了,说来也是阴差阳错,我也是碰巧而已。” “怎么回事?”沈环问道。 “说来也巧,前些日子司马老先生来我家里做客,碰巧看见了甜甜她娘的那的那根发簪,想起了一件陈年旧事。” 高夫人回忆了一下继续说道:“大概是八年前吧,皇宫里出了一件偷盗的案子,这个小偷是皇宫工械坊的一个工匠,因为偷盗御用品被赶出了皇宫,当时失窃未找回的金银首饰中就有这根发簪!” “这么说来……”沈环眉头一皱,没说下去,他很难接受甜甜的父亲居然是一个盗贼! 甜甜好像知道沈环在想什么,可她却并没有什么不悦,反而带着兴奋的语气说道:“大哥哥没关系的!爹爹他只是一时犯了糊涂而已,甜甜不怪他!” 沈环听到此话,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或许对于甜甜来说能够找到自己的父亲已经是莫大的惊喜了!不管他是谁,曾经做过什么…… 沈环问道:“那么这个人现在何处?” 司马光道:“现在他正在永乐坊那边!” 事不宜迟,沈环让司马光带路众人一起去了永乐坊,一路上甜甜很是兴奋,可随着距离永乐坊越来越近,甜甜却又忽然开始不安起来,她不停地在问她父亲会不会不认她,或者会不会嫌弃她? 看到甜甜如此,沈环把她抱在怀里,不停地安慰她,向她说如果她的父亲如果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肯定不会不要她的! 终于,众人到了那家人门前,可以看得出来,这户人家的家境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穷苦,看着那破落的大门,甜甜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沈环上前敲了敲门,等待了一会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出来开了门,看到他的样子,沈环先是一愣,问道:“请问是程轩先生家吗?我们找程轩先生。” “我就是程轩,你们是?” 听到这话,沈环知道这个人肯定不是甜甜的父亲了!但为了更加确定,他还是询问了一遍。 眼前的这个人确实是曾经在皇家工械坊里做过工,他当年给一个老师傅做学徒,因为家里贫穷所以起了偷盗之念,结果最终被发现了。 在皇宫中偷盗乃是重罪,但幸好上面念及他年纪尚小,便饶了他一命,将他赶了出去。这个首饰正是他最早偷盗出来的首饰之一,为了早点出手便以低价卖给了一个外地人。 他今年正好二十岁,七八年前他才十二三岁,根本不可能有孩子,这几点证明此人和甜甜的父亲其实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个结局让甜甜很失落,甚至晚饭都没有心思去吃。 到了晚上,沈环放心不下,走进房里,把她抱在腿上,安慰道:“甜甜,别失望,现在总算是有了一点消息,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以后这种消息会越来越多的!哥哥保证一定帮你找到爹爹!” “嗯!” 看到甜甜没有什么精神,沈环说道:“今天就和哥哥一起睡好不好?哥哥给你讲丑小鸭的故事!” “好……” 沈环把甜甜放在床上,自己拿着一把蒲扇给甜甜轻轻地扇着风,开始讲述了起来:“从前有一只丑小鸭,它发现自己……” 其实这个故事很短,沈环特地加了一些情节,使得丑小鸭更加的丰满,故事也更为迷人,甜甜听完,眼神之中也有着那么一丝神往,对着沈环问道:“哥哥,你说我能不能也变成一只白天鹅?这样我就可以离天上的娘亲更近一些了。” “当然可以!等我们家的甜甜长大,肯定是最美丽的天鹅!绝对能迷死一大片的癞蛤蟆!” “嘻嘻!大哥哥又不正经!”甜甜开心地笑了一声。 “我说的是实话!” 甜甜往沈环的怀里缩了一下,说道:“哥哥,再给我唱一首歌吧……” “好啊,甜甜你想听什么?” 甜甜似乎早就想好了,直接说道:“就唱那首一千零一个愿望……” “好……” 沈环扇着蒲扇,轻轻地唱了起来:“明天就像是盒子里的巧克力糖……” 一曲唱完,沈环问了问甜甜还想听什么,然而甜甜并没有回答他,他轻轻动了动,发现甜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在自己的怀里睡着了,看着甜甜眼角边残留的泪水,沈环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孩子的命实在是太苦…… 看着天边闪烁的星辰,沈环又想起了自己的妹妹,现在的他几乎把自己对妹妹感情完全转移到了甜甜的身上…… 这首歌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再次勾起了所有人的心事,李晓晨今晚没有回去,也住在了这里,她看着窗外的星辰不禁想起了与丈夫的第一次相遇……嘴角边露出一丝甜蜜的微笑。 叶飞雪则是想起了小时候与沈环一起坐在屋顶上看着满天的繁星…… 宋石和孙丹菲两人同时推开窗户,心有默契的相视一笑…… 此刻诗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片,看着上面字迹,心中满是挣扎与苦涩…… 第一百六十四章金明池 清晨,高夫人又提着早饭来了,沈环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很是疑惑,因为在他看来高夫人应该不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妇女,不单单是从她和司马光认识这一点,高夫人本人的行为举止非常的有气质,每次给他们带早饭的那些食具也不像是一般人家用的!虽然看上都是一些普通的瓷器和漆器,但花纹之繁复精美,釉面之光洁亮丽,任何人都可以看出来这些东西不是凡品! 而且高夫人能够准确地判断出甜甜娘亲的那根发簪是从宫廷里流出去的,单单就这一点就足以证明高夫人并不是一个普通人!综合这么多的信息,沈环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然而这个猜测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因为这实在是……太扯淡了! 李晓晨惦念家中的丈夫,来不及吃早饭就走了,一路上她看到了一个卖五香兔肉的摊子,便上前买了半只。 刚踏进家门,翟麒正好从里面出来,李晓晨连忙走了上去,把手里的兔肉藏在身后,笑道:“相公,你猜我买了什么?” “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我昨天在玉澄那里住的……” 然而李晓晨还没说完,就听翟麒说道:“行了,以后再说吧,我马上要出去。” 翟麒说完就离开了家,看着他的背影,李晓晨看着手里的那半只兔肉,久久无言…… …… 昏暗的小楼中,陈世杰看着跳跃的烛光,好像在思索着什么,这时有两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陈世杰看着他们二人,说道:“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已经全部准备就绪了,现在就等大考开始。” “沈环现在在干什么?” 那人答道:“现在还在查那件案子,我们也很小心,没有与他产生任何接触。” “嗯,一定要小心行事。” 陈世杰想了想又说道:“你们交代下去,要注意沈环的任何动作,仔细找一下如果有发现焚尸案的任何证据,给我全部销毁,让他一直拖在这件案子里,使之无暇顾及到我们。” “遵命!”两人正准备离去,却听陈世杰又让他们回来了。 听完陈世杰的话,只听其中一人说道:“请欲佛大人放心!为了圣教,属下等早已抛却一切,一心只为圣教和明尊!” “那就好!你们去吧。” “是……” 看到一切按照自己计划的进行,陈世杰知道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 …… 众人吃完早饭,一个个都没精打采的,不是别的,而是因为实在是太热了,感觉自己都快化了一般,宋石提议找个池塘游泳去,立刻得到了众人的支持。 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私人的泳池,金明池边上的金明河里已经有了不少人,众人走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找到个僻静的地方。 沈环和宋石脱了上衣就跳进了清凉的河水里,大呼痛快!诗晴和叶飞雪等女眷则是脱了鞋子,把脚泡在河水里纳凉,看着他们玩耍。 似乎是因为清凉的河水使人觉得舒适,甜甜靠着岸边的一颗柳树就睡着了,高夫人怕她着凉,特地给她盖上了一条薄毯。 游了一会,宋石看着不远处那些高高的楼阁和那巨大的湖泊,问道:“那里是什么地方?怎么没人去那玩?” 沈环看了一眼,解释道:“那是金明池,是皇家园林和水军操练之所,一般人不能进的!” 听到这里,宋石遗憾地说道:“真是可惜,这么好的地方没法去玩……” 宋石的话音刚落,就看到一队人从不远处的那条林荫道上向里走去,宋石见到这情况很是奇怪,说道:“他们怎可以进去?” 沈环转头看了看,发现翟麒和翟之行父子也在其中,想了想这两天听到的一些消息,解释道:“这不是大考越来越近了嘛,虽然各个主考官和题目都已定了,但还有很多考生的资料需要整理,翰林院中实在太热,我前些天听说皇帝特地下旨让翰林院中的那些老夫子搬到金明池里办公,好让他们避暑。” “原来是这样。这些当官的待遇可真够好的!” 听着宋石话里酸溜溜的,沈环调笑道:“要不你也去考个功名?” “额……还是算了……” 宋石怂了,他虽然和沈环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但生性贪玩,因此功课并不好,就连一些字都没有认全。以前宋毅还指望他能考上个功名光宗耀祖,可自从这家伙趁着先生睡觉在他脸上涂鸦之后被先生发现赶回来的那一天开始,宋毅就已经死了这条心了…… 就在翟之行父子二人进去后不久,司马光和王安石还有赵顼从里面走了出来,沈环看到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又释然了,在他的映像里赵顼只不过是一个***,进这种地方那还不是跟自家后花园似的?更何况此时赵顼和司马光他们边走边聊着些什么,估计也应该是个翟麒一样的人物,是翰林院里的人。 “怎么他们也在这里?” 宋石很是奇怪,不过既然碰上了,好歹也打个招呼,宋石隔着河对他们喊了起来,赵顼他们回头一看是他们,便来到河边。 “你们怎么在这啊?”赵顼蹲在河边问道。 “来乘凉呗,赵兄你要不要下来凉快凉快?” 宋石向下扎了一个猛子,又浮出水面,像是一条游鱼似的,看着不远处那些游水嬉戏的人群,赵顼本就不大,正是爱玩的年龄。心中很是逸动,然而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下去。 就在这时,宋石突然对他比了个眼色,这让赵顼好生疑惑,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就被人推进了河中!赵顼惊慌之下连灌了好几口河水,直到被宋石从水里捞起来以后好一会才缓过来。 司马光和王安石两个人看到这情形脸都吓白了,赶紧想喊人前来救驾,但就在这时候,高夫人走上前来,对他们微笑地摇了摇头,还没等他们明白过来,只听河里传来了赵顼那爽朗的笑声。 只见赵顼用力摁着宋石的头,笑骂道:“居然敢偷袭我!我让你叫人偷袭我!” 宋石是谁?那是从小在湖边长大的泥鳅,两三下之后就挣脱了赵顼的控制,划到一边:“来啊,有本事你就来抓我!” “行,你别跑!” 两人追逐嬉戏,赵顼完全忘了自己是个皇帝,此刻完全和普通人家的大男孩没什么两样,他们二人甚至开始比赛捉鱼。 司马光和王安石何曾看到这样的场景,在一旁叹道:“这成何体统……” “无妨,顼儿整日忙于朝政,难得有闲暇,也很难有朋友,虽然他不说但我知道他的内心是很寂寞的,今日就让他放肆一次吧。” “是。”听到高夫人这句话司马光二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沈环生性不喜热闹,本不打算和他们胡闹,然而宋石和赵顼却不打算放过他,一起向他抓了过来,三人很快打成一片…… 日近晌午,三人玩得有点累了,回到岸上各自擦干了身体,围坐在一起宋石很快处理完了他们刚才抓到的那些鱼,用一根树枝串好之后,点燃了一堆篝火烤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烤鱼 将鱼串上树枝,这道工序做完以后宋石便把位置让了出来,沈环取来一壶黄酒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了鱼身上,慢慢地翻动了起来。 鱼油渗出,鱼皮随之爆裂开来,发出滋滋的响声,见鱼烤的差不多了,撒了一点细盐调味,宋石去旁边的野地里拔了两把野葱,沈环扯细了之后撒了上去,烤鱼的香味很快飘散了出来。 赵顼看着这些很是新奇,看到柴火烧得差不多了,主动提出自己出去找一些柴火,这时沈环对他说道:“赵兄不必了,鱼已经熟了。” “这么快熟了?还是多烤一会吧?我再捡点柴火来,很快的!要是吃了生鱼那就不好了。” 沈环拉住了他,解释道:“你看这些鱼的眼珠都已经凸出来了,而且鱼背里面的肉也已经变成了白色,这些特征就是鱼熟了的标志。” 赵顼自幼都长在皇宫里,从来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也不知道如何判别食物的生熟,只要宫女太监端上来的,那就是熟的,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 “你不信自己来尝尝。” 沈环递给了他一条鱼,赵顼刚要咬下去,正好看见了坐在沈环身边的甜甜,赵顼把手里的鱼又递到甜甜面前,说道:“小姑娘你先吃吧。” “谢谢大哥哥……” 看着甜甜有些不好意思,赵顼对她笑道:“怎么刚才还敢把我推进河里去,现在又不好意思了?” 看着甜甜小脸通红,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赵顼一下子也慌了,他没有责备甜甜的意思,连忙解释道:“别害怕!别害怕!哥哥不是怪你……” 看着他语无伦次不知所措的样子,沈环笑道:“赵兄该是有了孩子了吧?” “你怎么知道?”赵顼惊讶道。 “如果不是这样,你怎么会对一个小女孩这般宽容呢?像你们这样的世家公子,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形象了,如果不是有了孩子,当了父亲,又怎么会对孩子如此亲切呢?” 赵顼叹道:“你还真是厉害,光看一个人的行为举止就能推断一个人的家室。” 沈环微微一笑,显得颇为自得,又拿了一条烤好的鱼递给了他,赵顼咬了一口,满嘴生香,鱼肉鲜甜的滋味配合着焦香在嘴里弥漫开来,让人欲罢不能! 甜甜怕烫,沈环特地给她撕成了小块,看着甜甜难得有那么好的胃口,他也是十分开心! 赵顼看着甜甜向沈环问道:“这个孩子就是那个来京城找父亲的那个孩子吧?” “怎么赵兄也知道了?” “听司马御史说起过。” 赵顼看着甜甜又问道:“不知道甜甜可有老师教导?像她这样的孩子早该去学堂了。” 沈环摸了摸甜甜的脑袋,叹道:“本来是想的,可是因为我一直忙于各种案件,一直也没来得及给她找个好先生。” “哪里还要找,这里不就有现成的嘛!” 听到这话,沈环也是一头雾水,赵顼指了指正在一旁对着滚烫的烤鱼无法下嘴的司马光,沈环立刻明白了!他说的那个人其实就是司马光! “这不合适吧……” 沈环很犹豫,司马光那是什么人物?三朝元老,皇帝的老师!早年又师从欧阳修这样的文坛巨魁,而且又是资治通鉴的编纂者,可以说乃是当世大儒!如果说让他教甜甜那真是再好不过,可人家教的都是皇子和公主,若是给一个贫民当先生,这是不是太寒碜他了? 司马光见他们俩正看着自己,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可由于赵顼和高夫人也在这里,因此他也不敢贸然发问。 只听赵顼对他说道:“司马御史,你有没有兴趣当甜甜的老师呀?” “这……” 司马光看着甜甜犹豫道:“您是说让她进弘文馆读书?这恐怕与礼不和吧?” 赵顼摆手道:“不不不!进弘文馆太小题大做了,您每天来教甜甜一两个时辰就行了!” 司马光想了一下,答应了下来:“好吧……” …… 回到流云客栈,此刻雷云霆正袒胸露乳地坐在客栈门口,胸毛迎风而动,吓得路边上的行人见到他都远远地躲开了,就连店里的生意也被他吓跑了不少!沈环看到这情形,知道今天王云天他们肯定都不在,否则再借他一个胆都不会这么干! 雷云霆见到沈环他们回来了,无精打采地说道:“有个官来找你们,现在还在里面坐着呢。” 听到他这么说,沈环知道肯定没别人,肯定是贾胡或者李肃之! 沈环刚想走,然而看着雷云霆那腔调,还是忍不住说道:“我说,你怎么这副模样?你不怕都把人吓跑了?你看飞雪他们都被你给吓走了,都没有等我!” “我也不想啊,可是实在是太热了呀……” “你们家不是有冰窖嘛!你躲那去不就完了!到时候我看你都想穿冬装……”沈环没有说完,自己这句无意的话让自己想起了一件事情! 来不及多说,沈环直接回了小院,雷云霆看着他的背影,眨着眼睛,完全不知道这家伙又犯了什么病,不过他刚才的一番话让自己受益匪浅,站起身来把已经被汗湿的衣服往身上一甩,朝着自家的冰窖走了过去。 回到小院,贾胡刚想对他说些什么,沈环一把拉起他就走,捕快们看到这情形赶紧跟了上去。 沈环直接把他们带到了现场,此时现场这里依旧有人把守着,见到他们过来了,赶紧把门打开了。 沈环径直走到了床前,看着床上的那条棉被,一把掀开发现在床单上和被单上都有着一圈黄黄的水渍!看到这样的情形,他立刻想到了小时候走街巷卖冰棍的小贩,他们同样是用这样的方法来延长冰棍融化的时间。可同样就是这个,他却想不明白凶犯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沈环觉得自己肯定是哪里疏漏了,或许在这个现场,自己还有什么东西遗漏了,想到这里,他让贾胡他们与自己一起分开寻找,尽量不要放过任何一寸土地。 果然,不久之后有一个捕快从一个十分隐秘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张纸片,这张纸片也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又经过雨水的打湿,隐隐约约地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字迹,仔细辨别了一下,只能看到三个字,“两”、“还”以及“利”字, 通过推测,沈环觉得这应该是一个欠款条!而且这个欠款条应该很有可能是凶手写给死者的!然而让他想不通的是死者的家境也不好,怎么会借款给别人呢?一时间他又没了头绪。 这时他想起贾胡一开始是想对他说什么来着,上前问道:“贾推官,您来找我是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贾推官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来就是想告诉你,这座房子的主人我已经找到了!” “哦?现在在哪?”沈环听到这个消息很是惊喜! “现在就在开封府的大牢里呢!” 没敢耽搁,沈环立刻就跟着贾胡去了。在大牢中,沈环终于见到了这个房主,但让他意外的是这个人居然是个男的! 看到这情况,沈环很是意外,暗想会不会是自己推断错误了?随着对房主的询问,沈环知道这个人应该不会是凶手,因为这个人离开京城已经一年之久了,这两天才刚刚从夔州(贵州)回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不是乌龙 经过对房主的询问,沈环知道了这件房子是房主在去夔州之后托其表妹带为打理的,然而房主的表妹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妇女,平常与丈夫一起种地维生,基本上只有每次进城的时候才去那房子里打扫一番。 贾胡告诉沈环,他们已经派人去乡下找房主的表妹去了,估计最多明天就该回来了,沈环离开时,只听房主急着向他叫道:“喂!你们还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啊!” 贾胡没好气地对他说道:“你给我消停点!事情查清楚了自然会放你走!” 房主听到这话,长叹一声,只能怪自己倒霉,回家后竟然摊上了这样的事情! 回到了流云客栈,此刻高夫人和赵顼、司马光等人都已经回去了,而李晓晨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这里,看她那模样似乎已经待了一阵了。 沈环坐下来喝了一杯茶,问道:“你怎么又来了?你就不怕姐夫吃醋啊?” “他要能吃醋就好了……” “你说什么?” 李晓晨刚才说的话自己没有听清,再问之下李晓晨只是说了句没什么。见她不想说,沈环也不再问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案子的事情,他不明白为什么在现场凶手会放一块冰块,这到底是有什么目的呢? 沈环首先猜测的是凶手会不会是为了延缓尸体的腐烂才这么做,然而这个猜测很快就被打消了,因为凶手既然选择焚尸,那么还有什么必要这么做呢?第二就是凶手用来避暑用的,可是这一点也站不住脚跟,因为凶手杀人以后就肯定要尽快地离开现场,要冰块干什么呢?第三就是冰块本身非常特别,值得凶手如此做,这也是最有可能的一种解释!但他一时却想不出来这种用途到底是什么。 看到沈环在那里出神,李晓晨轻轻敲了敲桌子,把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案子的事情呢,怎么了?” 李晓晨叹道:“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看着李晓晨脸上闪过一丝凄苦,沈环知道她肯定是受了什么委屈,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在家里又受委屈了?” “没有,你别问了!” 看着她的侧脸,沈环心里也不是滋味,李晓晨基本上把他当成亲弟弟一样疼爱,但却又什么事情都不跟他说,有什么心事都藏在心里,这让他不免有点担心!长此以往恐怕李晓晨会崩溃,想到这里,他决定找个机会去问问翟麒,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第二天一早,贾胡就派人来了,告诉沈环房主的表妹已经被带到了开封府,沈环草草扒了几口赶紧跟着去了。 房主的表妹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朴实的村妇,对沈环的话也是有问必答,房主的表妹和死者从来没有见过面,更不要说是认识了,房主房门上的钥匙也一直保存在自己的家里,从来没有给过别人。 听到这话,沈环沉默了,因为他确定凶手肯定不会是破门而入的,因为房子上的锁完好无损!并且他也询问了周围的人家,并没有见到过有人从墙上翻进去过,那么由此可以肯定,凶手一定是从正门进去的!可问题是也没有人看到过有人进过那间房子,除了那个烂赌鬼见到案发当天有个女人带着死者进了那个房子。 “烂赌鬼?” 沈环突然间想到了他,这个人既然每天都会去赌博,那么说不定在案发的前几天,他或许会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在那里出没!想到这里,沈环赶紧让人去把那个烂赌鬼又给抓了过来。 烂赌鬼被抓进开封府的时候,嘴里自然在骂骂咧咧的,原来今天他手气好,正赶上他赢钱的时候,此时官差们突然出现把他抓了过来,这能不让他十分恼火? 而更让他恼火的是这局他押了豹子,结果真的就开出了豹子!可就当他准备收钱的时候,官差们就直接把他抓走了!就算现在回去恐怕赌场里的人也不会再认账了! 贾胡听他满嘴的脏话,本就被毒辣的太阳烤得十分烦躁,这下算是一颗火星碰上了干柴堆,不由分说地先噼里啪啦地打了几大板,这才让那烂赌鬼闭上了嘴。 贾胡问道:“现在舒坦了吗?” 烂赌鬼站起身来,还想揉一下屁股,没想一碰到就疼得跳了起来,连连求饶道:“小人知错了,您找我到底还有什么事啊?我已经把事情全部告诉你们了啊!” 沈环向他问道:“案发前的几天你有没有见到过有什么可疑的人在那座院子门前活动过?” 烂赌鬼想了想,说道:“没有啊,去那里的人我基本上都认识,都是一些老熟人,没见到有什么生人。” “你再好好想想!”贾胡可没这么好的脾气,当即恐吓他如果不好好想想,就让他的屁股彻底开了花! 烂赌鬼听到这话想死的心都有了,哭丧着脸说道:“小人说的就是实话,小人每天都在那里赌博,就算没钱的时候也会去那里听个响,真没有见到过什么陌生人啊!” 沈环见他如此,知道这个烂赌鬼可能真的没有说谎,便放他走了,然而当那烂赌鬼刚刚转身想要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激动地转过身来,刚想要对他们说起的时候却因动作太大无意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直跳脚,好一会才缓过来。 烂赌鬼对着沈环他们说道:“我刚刚还真想起一件事来,就在一个多月前吧,当时天挺热的,有一个女的来我常去的那个赌场问起了那件房子的主人是谁,当时我们告诉他房子是霍老八的时候,那个女的转身就走了!当时我们还在纳闷呢,这个女的是不是霍老八的姘头?霍老八自从去了夔州以后,那间房子就一直空着,平日里让他那个表妹帮忙照看,我常去的那个赌场的老板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这件事,便和霍老八他表妹商量了一下,能不能在夏天的时候霍老八的房子里存放一些冰块,用来给那些大主顾解暑,其他的我真的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话,沈环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在烂赌鬼走后,赶紧把房主的表妹叫来,核实了情况,当他确认了这条消息后,无奈地笑了,他没想到一个老老实实的农村妇女居然也是会撒谎的,可随之一想也释然了,贪财可以说是每个人的本性,自己不也是在破了摩尼教的案子以后,嫌从刘知县那里得到的银子少了嘛! 沈环靠在椅子上,很是无语,他原本以为这应该是一条线索,可弄到最后却是一条大乌龙,这不能让人不觉得沮丧!可就在此时他猛然意识到了不对!这不是什么乌龙! 因为他发现的那些水渍并不是最近才留下的,被子和床褥已经干透,这至少是在冰块完全融化了以后,经过自然干透才会有的现象!如果是被自己发现现场以后才弃之不用的话,那么被褥和床单都应该是潮湿的才对!那么如此说来这个赌坊的老板肯定知道些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否则他怎么会在出了命案以后就不再使用那里储藏冰块了呢! 第一百六十七章想不想演戏 想到这里,沈环立刻派人去把赌坊的老板找来,赌坊老板来到这里还没等沈环开问,就诉起苦来,说自己已经交了足够多的孝敬,怎么还把他抓了过来!这两天赌坊禁赌,生意大不如前,自己实在是拿不出太多的钱来了。 听到这话,贾胡他们一众大小官员立刻板起了脸,这要是传到李肃之的耳朵里,那他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看着他们那模样,赌坊老板立刻闭了嘴,这种人非常的滑头,马上明白过来贾胡他们找他来应该不是为了这件事,点头哈腰地换了一副表情,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沈环向他说道:“行了,你也不用装糊涂,听说你在霍老八家储藏冰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只是借用一下而已啊,再说我也是给了银子的……” “好了。” 沈环打断了他,“你也不用给我装糊涂了,说吧,那天你究竟看到了些什么?” 赌坊老板听到这话,知道自己该是瞒不过去了,说道:“那天晚上,有两个大客人来我赌场里发财,一直赌到了二更以后还没走,当天晚上天挺闷的,赌坊里人又多,所以挺热的,那两位客人觉得热,我就想去拿一些冰块,冰镇一些果子美酒什么的好让他们解暑。当时我和往常一样走到了霍老八家,可是我到那一看门没关!里面还有一个人正往墙边上拖死人呢!” 沈环问:“你怎么知道她已经死了?” “那女的躺在那一动不动,头上还不停地冒着血,可不就是死了么!” 赌坊老板接着说道:“后来我就看见那个凶手把那个死人拖到了墙角,弄了些柴火和油泼在了那死人的身上,一把火给点着了,当时我看见那个凶手好像还往火里丢了什么东西,当时我害怕极了,生怕被人给发现,就赶紧走了,以后就再也没去过那。” “这么说你见到凶手的模样了?她长得什么模样?” “见到了!我看得真真的!” 赌坊老板很是笃定,开始描述起凶犯的样貌来,沈环根据他的描述画了起来,随着嫌犯的画像画出,贾胡他们聚集过来一看,纷纷惊呼道:“怎么会是她?” 沈环把画像给赌坊老板看了一下,赌坊老板非常确认当晚看到的那个人就是画像上的这个人! 沈环想了一下,又问道:“你有没有见到过一件紫色的复襦裙?” “看见了,好像是在那个凶手的手里,我当时就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给烧掉。” 沈环又问道:“当时你怎么没去报案呢?” 赌坊老板一脸苦涩,说道:“哎哟喂!我虽然是开赌坊的,但平日里也算是个遵纪守法的好人,最多就放放高利贷什么的,哪里敢得罪那些杀人如麻的杀人犯!如果我当时去报案了,说不定那个凶手会把我灭口也说不定啊!” 听到这话,沈环也是无奈了,这个年代人民群众的法律意识比较淡薄,常常以自身的安全作为第一,别说是揭发杀人凶手了,就连打架斗殴,一般人为了不牵扯到自己也会躲得远远地!没有及时报案,也不能说完全是他的错,只能怪现在法律还不够健全,公民普法的工作没有做到位。 沈环让赌坊最近不要远行,等待官府的传唤就让他走了,现在既然已经确定了嫌疑人,那抓捕就宜早不宜迟! 捕快们得到命令以后很快就把凶手抓了过来,沈环看着她说道:“如果不是有人看见你犯案的过程,我还真不敢怀疑凶手居然是死者的婆婆!” 原来赌坊老板当夜目睹到的就是死者栀娘的婆婆范老太! 范老太今天看到捕快来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明白,自己肯定是哪里出了纰漏,否则的话官差无论如何也不会找到她!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被人看见! 然而即使现在她也不想担了这个谋杀儿媳的罪责!因为虽然她被抓到这里来,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是可以证明她杀过人的,所有的证据都被她给销毁了。 范老太看着沈环,平静地说道:“这位大老爷莫要冤枉好人!老身只是一个平头百姓,如何敢做杀人的勾当!单凭一个人的诬告,想要断老身杀人谋命,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再者说,老身为啥要杀死自己的儿媳妇?她可是我孙儿的亲娘啊!” “大胆刁妇!事实俱在还敢狡辩!来啊!给我先打她一十大板!” 贾胡可没那么好的脾气,堂令一下,衙役们把范老太摁在地上就是一通毒打!沈环没有阻拦,对付这样的恶人,单凭仁慈还是不够让她认罪的。 十大板很快就过去了,范老太趴在地上直哼哼,这一十大板衙役们打得并不是太重,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人给打死了,可范老太却也是五六十岁的人了,这一顿板子下来还真是有点吃不消。 贾胡对她说道:“板子不好受吧?我劝你还是赶紧招了吧,免得被活活打死!” 可惜的是事情出乎贾胡的预料,这个范老太就是不认!反而说道:“有本事就直接打死我!老身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官老爷都是一些不问青红皂白,专干些屈打成招的龌蹉勾当的狗官!” “你!” 贾胡听到这话气得胡子都飞了,居然当着面骂他是狗!刚想让衙役们接着再打得时候却被沈环拦住了,沈环让衙役们把范老太押回大牢,隔日再审。 退堂后贾胡埋怨道:“沈公子你干嘛拦着我呀!像这样的恶妇,只要把她打服了还怕她不认罪嘛!” 沈环道:“现在虽然我们都知道凶手就是她,但是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把她打得招供了,案子报到提刑司和刑部也会因为由于证据不足而退回重审!这一点范老太应该很清楚,所以她才会抵死不认。” 贾胡听完,知道沈环说的是实话,叹道:“那该怎么办呢?我们在她家里都找遍了,不说凶器,就连那件紫色的复襦裙也没有发现啊!” 沈环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情你就教给我吧,你先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沈环在他的耳边耳语了几句,贾胡听完,狐疑地看着他,问道:“这能行吗?” 沈环微微一笑,说道:“你就放心吧,三天以后自然有分晓!” 回到流云客栈,沈环把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对着他们说道:“你们想不想演戏?” “演戏?” 所有人不解地看着他,沈环把事情说了一遍,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宋石抢先问道:“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学柳姑娘那样?” “没错!” 沈环使了个眼色,说道:“柳姑娘给你和丹菲的那些道具还在吧?我知道她临走之前把这些东西都给你们了!” “什么东西?”王云天听他这么说很是好奇。 “就是一些装神弄鬼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王云天狐疑地看着雷云霆。 雷云霆这下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张云超想了想,说道:“老四,前两天有客人说咱们客栈里闹鬼,该不会是你干的吧?” “呃……这个……” 看到他那模样,王云天一下就明白过来,气得一拍桌子对他一声大吼,“我打死你个败家子!” 第一百六十八章疲劳战术 王云天要打他,雷云霆哪里敢躲,抱着脑袋直求饶,宋石和孙丹菲则更是在那添油加醋让王云天打得再用力点,这下正好雷云霆此刻都用不着化妆了,走出去就能吓到人! 看到赵云飞在那淡定的喝茶,沈环向他问道:“赵大哥,你怎么不跟着让去揍他?” 赵云飞喝了一口茶,无比淡定的说道:“没事,反正又不是我掏钱开的客栈。” 沈环他被这话给雷到了,看来败家子还不止一个人…… 大牢中,范老太被闷热的大牢烤得烦躁不已,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气温慢慢降了下来,正打算睡觉时,两个狱卒跑了过来,告诉她贾胡要提审她。然而把她带到了公堂上以后,等了好久贾胡也没有出现,大概三个时辰以后,狱卒又把她给带回了牢中,说是今天晚上又不审了。 白天这十大板让范老太伤得不轻,好不容易熬了一夜回到牢房,她的身体已很是疲惫,可正当她打算趴在稻草上睡一会时,那两个狱卒又出现了,他们拿着一个装着水的木桶,打开了牢门,并在她的身上踢了几脚,让她起来!他们要打扫牢房里的卫生了。 范老太没法,只好起身让出了位置,然而两个狱卒却一直往她所在的地方扫,还时不时地让她闪开一点,不要妨碍他们。就这么一来二去,这一间牢房两个狱卒整整打扫了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的鱼肚白,已经是四更左右,两个狱卒走了以后,范老太这才觉得安生了下来,但此时的地上依旧湿漉漉的,根本不能躺下来,无奈只好站在那里等待地面干透,大约等了有一个时辰左右,直到天边的太阳渐渐升起,地面这才渐渐干透了…… 范老太松了一口气,刚想要趴下来的时候,狱卒们推着饭车过来给牢中的犯人们送饭了,狱卒把一只装着早饭的破碗递到了范老太面前,跟她说道:“赶紧起来吃早饭!一会出去放风!” 范老太现在是又累又饿,拿起碗几口就吃完了,趴在稻草上正打算眯一会的时候,狱卒们又来了,在她身上踢了几脚,说道:“起来了!出去放风了!” 范老太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不去了,你们让我睡会……” 可惜的是狱卒对这话根本不买账,一把把她揪了起来,骂道:“少给我挑三拣四的!赶紧给我走!” 见到狱卒们那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范老太没法,只好跟着他们一起出去…… 这次放风的时间真的很长,足足将近一天的时间!一些好久没见到过天的囚徒们开心极了,回去的时候还盼望着明天也能有这么好的待遇!唯独范老太是个例外,她现在觉得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三天,范老太现在的精神差不多已经快要崩溃了,她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梦境之中还是在现实之中,只感觉到自己看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仿佛那么不真实,就好像灵魂不在自己的肉体之中一样,完全是以一个旁观者的眼光看着周围的世界,有那么一瞬间,她自己都认为是不是已经死了,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流云客栈中,沈环透过窗口看了一眼甜甜的房间,司马光正在那扶着胡须听着甜甜背诵论语,甜甜本就极为聪敏,整篇论语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已经背诵的十分流利,偶尔有错误的地方司马光也会及时给于纠正。 区区三天的时间,甜甜已经完全征服了这个司马光老头,甜甜既聪明又听话,还十分好学,特别是与弘文馆里的那些皇家宦官子弟完全不同,完全没有丝毫纨绔的品质,这让他十分的满意!弄得现在司马光是逢人就夸自己这个关门弟子是如何如何的聪慧,以后定当是一代才女! 看着司马光脸上的得色,诗晴也是笑道:“看来甜甜还真是讨人喜欢,连司马光这样的老顽固也被她征服了。” “外边的那个,不许在背后议论别人!” 诗晴听到这话,尴尬吐了吐香舌,她没想到这老家伙的耳朵居然这么好…… 论语背完,今天的功课已经结束,司马光从带来的书匣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对着甜甜晃了晃,说道:“甜甜,你看今天我给你带好吃的了!” 司马光展开纸包,里面都是一些酸酸甜甜的蜜饯,十分精致,甜甜接了过去,拿了一个含在嘴里,脸上绽放出一丝幸福的花朵…… “我说,你们俩赶紧收拾一下,一会吃饭了。” “知道了!”似乎是李晓晨打扰到了他,司马光隐隐有些不悦。 李晓晨听到他的语气,顿时也不乐意了!叫道:“你这什么口气!每天都来蹭饭,还一副这表情!” 听到这话,司马光老脸一红,嘟囔了一句:“你这丫头怎么一点也不像你娘的性格,这么泼辣……” “要你管!”李晓晨白了他一眼。 司马光根本吵不过她,只好闭嘴,慢慢悠悠地出了屋子,就在这个时候,甜甜刚把嘴里呢蜜饯吃下,却突然觉得鼻子一热! 甜甜心里一惊,知道不好,赶紧背过身去用手擦了擦鼻腔上的血迹,抹在了墙角上…… 众人吃完了晚饭,司马光满足地晃着脑袋回去了,就在这时沈环看到叶飞雪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看样子好像是有心事。 沈环上前问道:“怎么了飞雪?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没有。” 沈环知道,虽然叶飞雪平日里说话不多,也没什么存在感,但是他知道叶飞雪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人!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经过这么多时间的接触,他却知道一旦叶飞雪有什么心事,一定会一个人在一旁发呆…… 沈环坐在她身边,对着她说道:“如果有什么事情,千万不要一个人扛着,说出来大家一起帮你想办法不是更好?” 叶飞雪摇摇头,说道:“这件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帮我,只能靠我自己。” “靠你自己?” 沈环听到这话很是疑惑,在他的印象里,应该没有叶飞雪解决不了的事情,叶飞雪身为剑神,除去身手不说,单就这个名头拿出去,不知道有多少江湖人士为了能够赚到剑神的一个人情而打破头了。 想到了叶飞雪隔三差五的都会消失一天半天,回来以后身上或多或少地会有一些竹枝藤条造成的伤口,沈环不由暗想会不会是与这件事有关?会不会是叶飞雪的哪个亲人或者心上人落在别人的手里?难不成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叶飞雪打不过的人吗? 想到这里,沈环又看了一看叶飞雪的手,果然今天在她的手上又出现了那条熟悉的伤痕,沈环轻轻地抓住她的手,说道:“咱们出去走走吧。” 叶飞雪并不想挣脱沈环手,反而主动握住了他,沈环没有排斥这个举动,他知道叶飞雪这个人很怪,而且他在心里也并不排斥这种感觉,两人拉着手慢慢地走到金明河边…… 第一百六十九章阎罗殿 看着夕阳下河面上的波光嶙峋,叶飞雪依然沉默着,她能够感受到沈环手心里的温度,也能就这样触摸到他,可不知为什么却始终感觉到那么遥远…… 沈环见她不说话,看着她手上的伤口,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叶飞雪受伤他总有一种心疼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微妙,他自己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两人手拉手在那坐了许久,一些行人看到他们如此不由得在背后指指点点,似乎在议论这两个人是不是有龙阳之好,然而沈环却并没有在意这些,依旧抓着叶飞雪的手不放…… 明亮的月光渐渐升起,叶飞雪看着河山的弯月,终于还是开了口,说道:“小时候我哥哥病重,找了好多大夫也没能治好他的病,本来我已经打算在我哥哥死后也随之而去,可就在那时候我师傅出现了。他和我做了一笔交易,让我拜他为师,并且约定在十五年内不许与我哥哥见面,也不许有任何的消息传递给他,如果不能做到,他就不出手救治哥哥,最后我答应了他。就在三年前,师傅告诉我,如果想要早日与哥哥重逢,必须要打赢他,我向他挑战了许多次,可至今为止依然没能在师傅手下走过一百招……” 听到叶飞雪的故事,沈环的呼吸也随之起伏,因为叶飞雪的经历和雪儿是如此的相像!感受到沈环的手越握越紧,听着他那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叶飞雪完全能够感受到此时沈环心里的痛,而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月光映照着的湖水倒映在彼此的眼眸之中,两人彼此注视着对方,都能看到彼此之间的哀伤…… 沈环看着叶飞雪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好像看到了雪儿的眼睛一样,那么明亮,那么清澈……可他同时却也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自己的妹妹…… 沈环转过头去,不敢再去看她,生怕自己会哭出来,此时叶飞雪也收回了自己的眼神看向别处,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告诉他,自己其实一直在他身边…… 诗晴、宋石还有孙丹菲,他们三人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宋石看着那一幕,恨恨地锤了一下墙壁,骂道:“叶辰那个老东西到底想干嘛!眼看着就在身边却不能相认!有这么折磨人的嘛!” 诗晴劝道:“行了,你也别骂了,小心被他听见,既然飞雪一直在向他挑战,那么他肯定也就在这附近!小心他来找你算账。” 宋石不甘心地说道:“难道我们就干这么看着,得想办法呀!” “你能有什么办法?剑圣叶辰,武林神话!自出道以来从来就没有败过!就连慧觉方丈都表示在他的手里也走不过三十招,就凭你能干什么?” 听到诗晴这话,宋石并没有被吓到,反而阴险地笑了笑说道:“既然明面上搞不定他,咱们就来阴的!” “哦?愿闻其详。” 宋石想了许久,最终开口说道:“暂时还没想到……” 诗晴: -_-|| 孙丹菲: -_-|| 月亮渐渐升高,潮水开始上涨,击打在两人的脚面,清凉的河水把沈环和叶飞雪从思绪中拉了回来,看了看天色,沈环淡淡地说道:“走吧,今天晚上咱们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拉着叶飞雪回到了流云客栈中,宋石和诗晴他们也早已回来了,雷云霆看着二人牵在一起的的手,心里很是好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环看到他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拉着叶飞雪,赶紧松了开来,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说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早准备好了!”雷云霆举了一下手里的家伙示意了一下。 “很好!子时的时候咱们正式开始,我先去衙门里布置一下,你们一会带着家伙过来,咱们找贾推官他们开个小会,先彩排一下!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让人给看出来了。” 见到众人开始忙碌了起来,沈环便离开了流云客栈,来到了衙门。此时,贾胡正在那安排捕快们布置着,沈环来到现场看了一下,指出了几处疏漏之处,及时调整了过来,忙活了好一阵才渐渐有了模样。 看着完全换了一个模样的开封府正堂,贾胡的心里也是直打鼓,天知道这能不能起到作用,如果不能那自己可就亏大了!毕竟搞到这些东西可也是花费了他好些力气的! 过了不久,宋石他们也来了,看着他们现在的样子,一些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捕快衙役们都被吓了一跳! 见着东西都齐了,沈环拍了拍手,说道:“大家都过来,咱们开个小会,彩排一下……” 大牢中,范老太睡得很安稳,今天亥时以后就没有人再来打搅她,整整三天三夜,她终于可以睡个觉了,然而正当她进入梦乡后不久,忽然就被人用水给泼醒了。 范老太慢慢睁开朦胧的睡眼,脑袋里嗡嗡直响,这是疲劳过度后得不到充分休息的时候才会有的现象。 范老太原本以为又是那些天杀的狱卒来折腾她了,然而当她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以后却发现自己并不在牢房之中,竟是在一间空旷的大堂之上!只是这大堂却不同于那**肃穆的开封府正堂,反而给人一种鬼气森森的感觉…… 范老太抬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穿银青龙袍的黑面官员坐在大堂之上,左右两边还各站着一个执笔的文书,除此之外在他下面站着四个人!不!准确来说根本不是人! 他们其中两个分别身着白色和黑色的长袍,手里都拿着一根哭丧棒,穿白袍的那个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吓人,猩红的舌头拖得老长,不时地还有滴滴鲜血从长舌上滴下…… 而穿黑袍的那个人则是长得青面獠牙,四根犬齿仿佛就像是尖刀一般闪闪发亮,胸前浓密的黑色胸毛让他看上去更像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 至于另外两个,一个长着牛头,另一个则是长着马头!两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根明晃晃的叉戟,两只白白的兽眼正直盯着自己…… 在他们旁边则是两个巨大的火盆,可里面的火居然不是红色的!反而是一种诡异的绿色!在这群人的下面,以及自己身边则站着不少捕快模样的人,但同样他们的脸上也是毫无血色,就连他们眼中眼珠也是白色的,没有瞳孔…… 一阵风吹来……范老太被冻得瑟瑟发抖,她知道在这盛夏时节绝对不可能又这样刺骨的寒风!结合自己眼前的这种情形,范老太忽然想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顺着那黑脸银袍官员向上望去,上面的匾额之上分明写着三个大字!阎!罗!殿! 看到这三个字,范老太顿时确定了自己来到了地狱!她虽然不识字,但是却非常迷信!经常看一些佛经,看得多了自然就认识了这些字! 就在这时,堂上那黑脸官员拍下惊堂木,把她吓了一跳!只听那黑脸官员沉声问道:“范氏,你可知道此处是何处?” 听着那威严的声音,看着那凶神恶煞的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范老太脸上顿时没有了丝毫的血色,浑身发抖如同筛糠一般…… 这些牛头马面其实就是沈环他们装扮的,雷云霆和王云天他们分别扮作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诗晴则是扮作判官,手执判官笔站在他的身旁,而沈环则是扮作阎罗王坐在大堂正中…… 第一百七十章开演 看着范老太不说话,沈环再次拍下惊堂木,喝道:“大胆范氏竟敢不回答本阎君的话!” 范老太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脑海里不停地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会来到地府中呢? 沈环似乎看透了她内心的想法,沉声说道:“不用再想了,你确实在地府之中!本阎君今日请鬼差将你的魂魄拘来是为了你在阳间犯下的一件大罪!你儿媳栀娘来到阴间,崔判官察查之下发现其阳寿未尽!她亲上阎罗殿,向本阎君控告是你杀死了她!” 范老太听到这话哪里敢认,连连说道:“不不不!我没有!” “大胆范氏!”沈环喝道:“你可知此处是何地!竟敢信口雌黄!来啊!请栀娘上殿!” 沈环话音刚落,一股寒冷的“阴风”吹来,只见一个人身穿一件残破的红裙飘到了大堂之上!那个人披头散发,看不清楚模样,但是手上的十根红色的长指甲却异常的尖锐锋利! 那“女鬼”看到堂上跪着的范老太,立刻飘到了她的身边,嘴里不停凄厉地叫着:“娘……娘……你为何要杀我……为何要杀我……” 眼看着那“女鬼”的指甲越来越近,范老太下意识地向后躲,就在这时又是一阵“阴风”吹了过来,那“女鬼”的长发被吹了起来,范老太看到她的脸,惊恐万分!她真的看到栀娘的脸!极度惊恐之下四处乱躲! 沈环看到这情形知道如果之前范老太还有所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到了阎罗殿,现在怕是已经完全相信了! 那“女鬼”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伸出自己的长爪想要去抓范老太,范老太惊恐之下本能地四处逃串。 沈环见差不多了,拍下惊堂木喝道:“大胆冤魂!此处是何地!竟敢放肆!牛头马面!与本君擒住她!” 王云天和张云超配合地发出一声牛吟马鸣,抛出手里的锁链套住了那“女鬼”,只见那“女鬼”被锁链套住以后,那“女鬼”身上立刻腾出一片白色的烟雾,发出呲呲的响声,那“女鬼”似乎很痛苦,不停地挣扎着,可即便是如此,她却依然不想放过范老太,还想把她抓住! 见此情形,沈环开口喝道:“好胆!黑白无常!给本君打!” 话音刚落,雷云霆和赵云飞两人扮作的黑白无常就跳到了那“女鬼”身边,手里的哭丧棒噼里啪啦地打在她身上,阵阵白雾升腾,那“女鬼”不停地惨叫着,没过多久就趴在了地上不动了,嘴里发出阵阵渗人的**之声,好像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沈环冷哼一声,“小小冤魂居然如此放肆!本阎君念你遭人杀害冤沉四海,本想替你昭雪还尔公道,可没想你却如此放肆!阎罗殿上居然公然行凶!可是真不知天条之威,地府森严吗!来啊!把这冤魂给本君放到油锅里炸上一炸!” 沈环话音刚落,三五个青面獠牙的“鬼差”便抬着一口巨大的油锅上了大堂,油锅里的“热油”不时地翻腾着,发出咕咕的响声,“鬼差”们举着钢叉把那“女鬼”叉进了油锅里,顿时一股肉香弥漫在整间大堂之上。只见那“女鬼”惨叫不已,拼命地想要爬出油锅,可每次当她爬到边上,“鬼差”们就会拿着钢叉把她重新推进油锅之中。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沈环觉得差不多了,又让他们把那“女鬼”叉了出来,沉声问道:“怎么样?现在汝可知错?” 那“女鬼”尝到了“厉害”哪里还敢“放肆”,连连磕头道:“小魂知错了,小魂再也不敢了!” “嗯~” 沈环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假胡须,装模作样的问道:“你控告是你婆婆谋害了你,现在她就在你面前,你有何冤屈尽可说来!本阎君自会为你做主还你公道!” “多谢阎君……” 那“女鬼”磕了个头,按照沈环吩咐的话说道:“当天我和往常一样出去摆摊,到了快收摊的时候婆婆来找到我,把我骗到了一处小院之中,说是有事情找我,可我没想到在我转身的时候她竟然用一把锤子将我打晕,还将我活活烧死……” 范老太听到她这么说,连连叫道:“不!她说谎!阎君,我是清白的!” 沈环见她还想抵赖,不由眉头一皱,他知道范老太受到的刺激看样子还是不够!必须得再加把火才行! 就在这时,堂外走进来两个人,正是孙丹菲和宋石,他们二人扮演的乃是地府功曹和一个厉鬼。 宋石押着孙丹菲走到大堂上,对着沈环行了一礼,说道:“启禀阎君,小槽执掌轮回台,发现此鬼称自己生前良善,做了不少善事,当入天道。然而小神察查之下发现此鬼谎话连篇,并无此事,现已将她捉拿,请阎君发落!” 沈环摸了一把假胡须,沉声说道:“嗯~心口不一谎话连篇,还妄想入天道位仙班?小小鬼魂你未免太不把地府放在眼里了!本阎君现判你拔舌之刑,三世为畜!” 说完两个“鬼差”便上前架住了孙丹菲,撬开了她的嘴巴,钢夹伸进她的口中,一条舌头被硬生生地扯了下来,丢在了范老太面前! 血淋淋的舌头让范老太的头皮直发麻,然而让她更觉得惊恐的是,眼前孙丹菲扮作的那个鬼的嘴里居然又长出了一条完好的舌头!“鬼差”们等到舌头完全长出来以后再次把舌头给拔了出来,再次丢在她的面前,这恐怖的事情一直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辰,血淋淋的舌头在范老太面前堆了一大堆! 沈环挥了挥袖,让宋石退了下去,看着范老太的脸色,沈环脸上的肌肉微微一动,说道:“好了现在还是说你的事吧。你对你儿媳的指控有何说法?” 一个“鬼差”把地上的舌头扫了起来,对着范老太狰狞地一笑,拿起一条放进嘴里嚼了起来,鲜血随着獠牙滴在地上,一条舌头嚼完,鬼差似乎有点意犹未尽,期待地看着她,似乎在等着范老太继续撒谎狡辩,好让他尝尝鲜! 见到这情形,范老太再也不敢狡辩了!连连磕头叫道:“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沈环沉声说道:“你如实说来……” “那天,栀娘出去摆摊之后,我想起了年前向栀娘借的那五两银子,心里实在气不过,这两天她又一直催着我要,这让我更加气不过!阎君,您听过向自己的儿媳妇借钱还要打欠条还还利息的吗?想到这里我是越想越气!那两天我一直去三和坊的一个老姐妹那去玩,经常看到一个赌坊老板进出那个小院,我知道那个小院不是那个赌坊老板的,打听了一下知道这户人家出门了,所以就动了心思。那天我和栀娘说孙子病了,把他送到了一个郎中的家里,栀娘她也没有怀疑跟着我一起去了,到了那里以后,我又骗她说郎中把孩子抱到静室里扎针去了,让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在那时候我趁着栀娘不注意用锤子把她给打晕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你总算想到我了 那日下午…… 死者栀娘正一脸焦急地很随着自己的婆婆范老太来到了那座小院中,知道自己的儿子得了重病,栀娘一踏进小院就急急地向着里面冲。 范老太见状急忙拉住了她,让她不要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去,现在大夫正在施针若是惊扰了大夫恐怕她的儿子就会有性命之危! 范老太此话可谓是卡住了栀娘的死穴,她们家并不富裕,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中全靠着自己丈夫做工和自己摆摊才勉强能够继续生活下来,可以说儿子是她以后的希望和依靠!如今儿子病重,现在没有什么能比治好儿子的病更重要的了! 虽是这般想法,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栀娘开始渐渐地有些坐立不安。范老太看着栀娘在屋子里急的乱转,丝毫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下手的机会到了!她从桌子底下摸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榔头悄悄地走到栀娘身边,趁着她转身地那一刹那重重地砸了下去…… 看着倒在地上的栀娘,想到平日里栀娘的种种不是,范老太心头恨意尽消,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可当她冷静下来后,看着地上的鲜血,不知为什么范老太的心里却又忽然开始害起来…… 起初她以为栀娘已经死了,可当她试了一下栀娘的鼻息,却发现栀娘竟然还有呼吸!自己方才那一下竟然没能杀死她!见此情形,范老太心里更是恐惧!自己已经做下了这件事,如果此时栀娘苏醒过来喊救命的话,那么自己一定跑不了!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那将是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范老太又拿起了榔头,想要彻底解决了栀娘的性命,然而不知为什么,她试了几次却不敢再下手了,情急之下她看到了院子里堆放的那些干柴!这让她有了主意! 范老太把栀娘拖出了屋子,把那些干柴抱了过来堆在她的身上,点上了火,为了使火烧得?更加旺盛她还特地去霍家的厨房拿了一点食油浇了上去!看着火势越来越大,范老太想到了那张借条,看了一眼丢进火堆之中…… 做完这一切,范老太正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她想到就这么把烧焦的尸体放在这里也是不好!万一赌坊的老板来取冰时发现了怎么办?他发现了尸体那肯定是要报案的!虽说尸体已经烧得不像样子,但谁能保证一定认不出来? 看了看天色,范老太估摸着差不多快要到子时了,心里也是暗道运气,今天赌坊的老板一晚上都没有出现,现在已经这个时辰了,八成赌坊也已经关门打烊了。范老太想了一想从霍家的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把尸体从灰烬中拖了出来,一刀刀将尸体分解了开来。 尸体虽然被火烧焦,但内部尚有完好之处,甚至死者体内的一些鲜血还没有完全凝结,菜刀剁下去之后喷溅地到处都是。范老太已经上了年纪,没剁几刀就已气喘吁吁,只好停下来恢复一下体力再继续,等把整个尸体分解完毕,已是丑时末了。 这个时辰无论是青楼、酒馆还是赌坊,都已关门打烊了,纵使号称不夜城的开封城也是如此,大街上虽然还有人,但只要自己小心一些,不要露出马脚还是很容易蒙混过关的,现在尸体已经分解,只要找东西仔细包好谁也看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 想到此处,范老太从霍家的衣箱里找了旧床单,撕成了几块,把尸块分别装在里面,背上肩膀出了小院,锁上了门。 范老太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看到有合适弃尸的地方就丢下一块,再去往下一处,直到把尸块全部处理完毕,才回到了家中。 此时家里空无一人,范老太为了防止被孙子发现自己所做的恶事,早早就把孙子托付给了朋友照顾一晚。 在处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衣和自己用来分尸的那把菜刀之后,范老太躺在了床上,然而刚躺下不久,刚才的那一幕就一直在她脑海中闪现,使她惴惴难安…… 不知为什么她想起了自己当年给栀娘做的那件复襦裙,那是当年栀娘在嫁进她家之前,自己亲手给她做的见面礼。 范老太来到了栀娘的房间,找到了那件衣服,又走到了自家的院子里,扒开院子里那颗桑树底下的泥土,把手里的衣服丢了进去和血衣一起埋葬在了那里…… 听完范老太的讲述,沈环使了个眼色给大堂外早已侯着的衙役,衙役在得到信息后赶紧去了捕快们所在的演武堂,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捕快们立刻行动了起来,赶往了范老太的家中…… 诗晴已经把范老太讲述的真相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沈环让她把供词放到了范老太面前,说道:“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你就签字画押吧,你儿媳不孝之罪本阎君也会一一查实!今日放你一马,尔先回去等待阳间律法裁决!” 范老太苦涩地一笑在供状上摁下了自己的手印…… 就在她摁下手印的一刹那,一直在燃烧着绿色火焰的那两个巨大的火盆突然熄灭!整个公堂陷入一片黑暗。一直跪在范老太身边的那个女鬼,瞬间用手刀敲晕了范老太,诗晴扶住了范老太,证实了确实已经晕过去以后,对着沈环点了点头。 沈环看到这里,总算松了一口气,把头上那花里胡哨的帽子取了下来,当成扇子,松了松脖子上的衣服,一边扇风一边说道:“真是热死我了!要是这老婆子还不开口我真快撑不下去了!” 诗晴把范老太交给了衙役,让他们带回大牢,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怨道:“我才委屈好吧!陪你着你烤火不说,还一直保持着那种姿势,还要帮你记录,我都快难受死了!” 此时孙丹菲和宋石也从外面进来了,孙丹菲听到他们的谈话撅着小嘴无比委屈地说道:“我也很难受好不好!一直张着嘴巴,口水都快流干了!有没有什么甜瓜和糖水?我都快渴死了!” 雷云霆听到这话,从宽大的无常服里掏出来一只甜瓜,递给了孙丹菲,说道:“我带了,你要吃不?” 众人很是意外,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把甜瓜藏在里面的?他们居然都没有发现!而且这家伙带甜瓜来干嘛? 然而雷云霆接下来的解释把人给雷到了,原来他是怕自己口渴所以出来之前偷偷藏了一个,为了怕穿帮,他还特地把这个甜瓜用笔画成了一个小孩头颅的模样! 刚才他在范老太讲述自己犯罪过程的时候还特地拿出来咬了一口,甜瓜里面那软软的芯子掉在了地上,被绿色的火光一照就跟个**子差不多,当时范老太看到这场景,顿时被吓得寒毛直竖…… 看着雷云霆手里的那只甜瓜,孙丹菲瞬间没了食欲,无语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已经不渴了,雷云霆见她不要了,把甜瓜放在嘴里又咬了一口,嘟囔道:“真是的,浪费我感情……” 看着雷云霆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沈环立刻就想起了那个吃舌头的“鬼差”,问道:“那个吃猪舌的鬼差是谁啊,今天他的表现可真是不错啊!” 这时,一声冷哼响了起来,那个“鬼差”走上前来对着沈环得意地说道:“算你小子有眼力劲!若不是老夫我那一吓,那犯妇有这么容易开口么!” 那“鬼差”取下自己的装扮,沈环透过月光看过去惊道:“司马御史,怎么是你?” 司马光笑道:“还不是甜甜,她说今天你们要在开封府里演一出戏,非要让我带她来看看。”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在一根宽大的柱子背后,甜甜正躲在那里看着他们偷笑着呢。 沈环对着甜甜竖了一下大拇指以示夸赞,随后他点了点人头,又觉得好像少了谁,仔细一查,没看见李晓晨,向着众人问道:“晓晨姐呢?” “你总算想到我了……”李晓晨的语气中满是幽怨…… 第一百七十二章梦里兰花香 李晓晨不停地埋怨着沈环,自己好歹也是“总化妆师”,他们这些人的装扮都是自己亲手一点点画上去的!她这么忙里忙外地忙活,可这么好玩的戏居然没有自己的份!她只能站在殿外看着沈环他们演! 除此之外为了使这个“阎罗殿”更有气氛,她还提供了冰块用来降温,就连司马光刚刚吃得那条假猪舌也是自己从肉店里亲自采购过来加工的!这般费心费力居然没什么好处怎么能让她不气! 沈环听到这话很是无语,可他却又不敢还嘴,只好一个劲的向李晓晨赔罪,表示下次一定好好地单独陪她出去玩时,这才让她总算放过了自己…… 事情已经了结,该是收工的时候了,就在众人忙活的同时,有人却张云超的手正不停地凌空胡乱拍打着,原来是他头上戴着的头套太紧了拿不下来!王云天见状赶紧上去帮忙! 张云超的脑袋长得比较大,当时往上套头套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很紧,可是因为没有临时替代的,只好就这么强行硬塞了进去。塞进去容易,想要拔出来就难了,张云超自己根本拿不下来,王云天也是拽了好久才拽了下来。 刚摘下头套,张云超直接瘫在了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娘的!真快要把我给憋死了……” 看着他一脸狼狈的模样,所有人都笑了,孙丹菲更是讽刺他活该长了那么大一个脑袋,这句话更是让人觉得莞尔…… 沈环拍了拍手,对着大家说道:“今夜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差役兄弟们,几日里忙里忙外进行布置,没能好好休息,为了庆祝咱们大功告成,等明天此案彻底了解以后,我请大家在流云客栈吃一顿如何?” 听到有得吃,还是在流云客栈里吃席,所有衙役都开心地笑了,纷纷叫好! 就在这时司马光站了出来,说道:“你小子存心让我老人家难堪不是!此案是我拜托给你的,如今破了案怎么能让你破费!还是让老夫来请吧!” 有人当大款,沈环自然乐意!再说自己从江阴带出来的那一百两银子已经花得差不多了,甚至还问李晓晨也拿了不少,能够省下这笔费用自然再好不过!更何况由司马光来办庆功酒更是顺理成章,因此也没再坚持,同意让司马光操办这件事情。 听到有了生意,王云天立刻便把司马光拉到了墙角,商量起明天的菜单来了,沈环和众人一起收拾起了公堂,尽快把公堂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一番忙碌过后已经是寅末十分,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得有些疲惫,这时出去取物证的捕快们也都回来了,然而他们却只带回来了一件血衣和一把菜刀,并没有那件紫色的复襦裙。 沈环觉得奇怪,问道:“这怎么回事?那件复襦裙去哪了?你们该不会忘拿了吧?” 听到这话捕头赶紧辩解道:“属下哪敢啊!可真的没见到那件复襦裙!当时我们去取物证的时候,一进去就看见有一个人在那桑树底下挖东西,我赶紧让他停下来,可是那个人抓起那件复襦裙就跳墙走了,我们也没追上啊!” “你是说有人在挖这些物证?”沈环皱着眉头说道。 “是啊!” 沈环很是疑惑,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取走这些物证呢?难道是范老太还有同伙?可仔细想想之后又推翻了这个想法,范老太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妇,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而且谋杀儿媳这件事并不光彩,她又怎么可能告诉别人,甚至还和别人同谋呢?! 想不出什么头绪,沈环也只能作罢,对着捕头说道:“算了,有这两件物证也足够了,不过你们还是要留个心眼,查找一下那件复襦裙的下落。” “属下明白!” “行了,你们去吧,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升堂呢!” 众人离开了衙门,回到流云客栈,大家都很疲惫,洗掉自己身上画的妆就赶紧躺下睡了,沈环洗了个澡,打开窗户吹着凉爽的夜风,一时间竟没有了睡意。月光下,叶飞雪已经收拾好了自己,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坐在院中。 叶飞雪的头发湿漉漉的,就这么散乱地披在身后,看样子应该是刚刚洗完澡。月色之下,叶飞雪面部的轮廓看起来是那么的柔美白皙,在月光的照耀下莹莹发光,给人一种月中仙子的感觉……一瞬间沈环竟然看得痴了…… 叶飞雪似乎注意到了沈环的目光,直到向他这边看了过来,沈环这反应了过来,立刻回过了神,脸上有些尴尬,问道:“飞雪,你怎么还没睡啊?” “睡不着。” “哦……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让你扮了一个最辛苦的角色。” 叶飞雪扮演的就是那个“女鬼”,叶飞雪的武艺在沈环身边的所有人中是最好的,而由她来扮演死者的冤魂更加具有真实的效果!因此此沈环特地安排了她这么一个角色,起初沈环认为叶飞雪不会答应演这么一个反串的角色,毕竟让一个男人穿女人的衣服,在这个年代看来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可没想到叶飞雪居然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沈环并不知道的是叶飞雪本就是一个女人!根本没那么多忌讳!更何况又是他的要求,叶飞雪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拒绝他…… 听着叶飞雪淡淡地回了一句“没事。” 沈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沉默了好久最后实在找不到什么话题,只好说了一句让她早点睡就关上了窗户。 就在他关上窗户之后,叶飞雪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凹凸有致的身材在月光下显得那么完美……今天洗完澡后她就解下了假胸,坐在了院子里,她没想到沈环居然还没有睡,幸好月光并不是那么明亮,自己也离沈环较远,坐在那里居然没有被拆穿。 叶飞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是一声长叹,自己何时才能变回真正的自己?毫无顾忌地站在他的面前?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多么希望沈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没过多久,屋内响起了轻微的鼾声,叶飞雪知道沈环已经睡着了,走到窗前,轻轻打开窗户,看着已经进入梦乡的沈环,轻轻地跳了进去…… 叶飞雪慢慢地俯下身,趴在沈环的身上,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感应着他的心跳…… 梦中……沈环又闻到了那清新的兰花香…… 这一夜,沈环睡得非常沉,非常的香,如果不是宋石来叫醒他,他还不知道现在已经是巳时了! 沈环赶紧爬了起来,现在估计开封府衙里都已经开始升堂了!自己恐怕是要迟到了! 暗骂了自己一声该死,沈环急急忙忙穿上了衣服连早饭都没吃就走了。 宋石在他离去后鼻子轻轻嗅了嗅,闻到空气中那淡淡的兰花香,顿时知道昨晚叶飞雪肯定来过了…… 恰在此时,叶飞雪从门前经过,宋石看着她,欲言又止,满肚子话想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沈环一路飞奔,来到开封府衙,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司马光看着他,脸色有点不悦,好像在埋怨他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沈环歉意地笑了笑,走到他身边小声说道:“你们不都有人证物证了嘛!而且还有那张供词,我今天来不来不都一样嘛!” 司马光把脸一板,“那怎么行!这件案子可是你经办的!你不在场,名不正言不顺!” 第一百七十三章扯淡的传闻 “好吧。”沈环本就没打算躲,那些话纯粹是给自己睡懒觉找一个理由而已。 这时,贾胡拍下了惊堂木,衙役们喊起了堂威,算是正式升堂了,沈环从后堂走了上来,先对着贾胡行了一礼,而后取出了范老太那张画过押的供状,问道:“范氏,这张供状是你所签的对吧?” 就在这时,让所有人惊诧的一幕出现了,范老太在看到沈环的脸后,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躲在一边,连连苛求道:“阎君饶命!是我杀的!我认罪!我认罪!” “这怎么回事?” 沈环眨着眼弄不清到底是什么情况,看范老太的样子,好像是得了失心疯?可按照他的估计,昨天晚上那场面应该还不至于让人精神失常吧?而且昨天晚上在得到了范老太的供词以后,她就被敲晕了,一直睡到巳时左右才被提上大堂,睡眠还是比较充足!,应该能够很好地缓解她这些天来的疲劳,可她这模样分明有些不对劲啊! 围观的人群之中也是议论纷纷,会不会是衙门里用了什么大刑把人给逼疯了?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说道:“哪啊!昨晚上我起来小解,就看见衙门那边冒绿光,起初还以为是衙门那边着了火呢!可一想着火不应该是这种颜色的,当时我觉得奇怪,就跑过去看了!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大家见他在那卖关子,纷纷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呀!” 那人见大伙一脸猴急的模样虚荣心得到满足,接着说道:“当时我就爬在正堂边上的那个墙头上,我爬上去一看,当时就给我吓得差点没摔下来!我就看见整个开封府大堂都变一个模样!这么热的天里面竟然还烧着两个火盆!更诡异的是里面的火居然是绿色的!我那时候见到的那绿光就是从那两个火盆里发出来的!除此之外,大堂上面明镜高悬的匾额居然变成了阎罗殿三个字!我往下面一看!只见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和判官就站在那里!还有一群鬼差拿着钢叉站在周围!有两个鬼差正抓着一个犯了罪的小鬼拔舌头呢!那个小鬼的舌头就好像拔不完似的!一条又一条地往外拔呀!整个人都血淋淋的,太渗人了!当时我看到在大堂上还坐着一个人,我远远地听见那个人自称本阎君,估计就是阎罗王!当时整个衙门里鬼气森森的!我甚至还看到黑无常在那吃小鬼的脑瓜子,吓得我浑身直哆嗦!没敢再看下去,我就走了!” 那人说完,人群之中又议论开了,有人说道:“你这说得也太玄乎了,这怎么可能呢!” 就在人们纷纷提出质疑的时候,只听又有一个人出来说道:“二狗说的都是真的!昨天晚上我也看见了,我到的比二狗早,当时我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鬼从外面飘进去,想要杀掉范老太,却被黑白无常打得直冒烟啊!那惨叫声太渗人了,昨晚上我一晚上都没敢睡觉!” “对对对!我们也看见那女鬼被推进油锅里炸了,当时我都快吓得尿裤子了!” 随着几个目击者的出现,百姓们这才相信了二狗说的话都是真的!有几个平日里做过一些亏心事的,嘴里有点哆嗦地问道:“照这么说,真的是阎王爷到咱们阳间来审案子了?” 二狗说道:“那还有假了!我们几个亲眼看见的!而且我当时看得真真的!这阎王爷的模样跟那沈公子长得是几乎一模一样!就是没那么黑!也没胡子!眉心上少了一个月牙而已!” 二狗这话说出口,剩下的几个目击者也纷纷点头,表示确实是这样!这下子人群顿时炸了锅…… 听到他们的话,大堂之上昨晚参与了那件事情的所有衙役捕快们都面面相觑,他们完全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被人曲解成这个样子…… 沈环也很无语,不过这样也好,省了好多事情,他十分干脆地把物证人证一一请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把整个案发过程陈述了一遍,范老太尽皆承认了下来,贾胡让她当堂签供画押以后就让衙役们把她带了下去,这件案子算是彻底有了个了结…… 案子虽然结束了,但沈环的噩梦开始了,他们装神弄鬼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开封城的大街小巷,而且越传越玄乎,越传越扯淡!甚至扯淡到沈环乃是阎罗王在人间的化身,日审阳、夜审阴! 不仅如此,还有几个算命的神棍说沈环出生的时候,天降祥云,日月同天!说他当时就在身边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当时他就批言沈环定是神人转世!也是因为他的指引才有了今日的沈环!借着这番说辞,那些个算命先生这两天可忽悠了不少生意! 此时,赵顼正在皇宫里看着司马光呈递上来奏章吃吃地笑着,在一旁陪伴的向皇后和太监总管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心里很纳闷,他们只知道自从赵顼昨天从外面回来以后就一直在笑,好像碰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 见爱妻不解地看着自己,赵顼把手里的奏章递了过去,笑道:“你看看就知道了。” “这……”向皇后有点犹豫,按理说后宫不得干政,可她真的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事!你看吧。” 得到了赵顼的允许,向皇后这才放心地把奏章接过去,读完了一遍也不禁莞尔一笑,说道:“这些市井小民也真是,把没有的事给说得跟真的似的,这事本就是沈卿排的一场戏而已,他们怎么就当真了呢!我想现在沈卿应该非常苦恼吧?” 说到这里,赵顼又笑了,说道:“你没见到他昨天那样子,感觉好像是他欠了人家几万两银子似的!笑死我了!哈哈哈!!!” 向皇后掩嘴轻笑,说道:“看起来陛下对沈卿很有好感!否则陛下怎么会如此开心呢!” “是啊,我与沈卿确实一见如故!不仅是因为性情相投,更欣赏他的断案才华,有他在朝定能震慑那些作奸犯科的宵小!现在他正好有着这个阎王化身名声,等他入朝以后,单就这个名头足以吓到不少人!尤其是对变法的实施更有好处!一旦变法开始全面实施,那肯定要触及到那些豪门望族的利益,指不定他们会做出一些恶事来!现在有了沈卿这个“活阎王”,他们在做这些恶事之前,难免要考虑到自己死后会不会到地狱受惩罚,这样一来变法的阻力也会小上许多!” 赵顼走下龙案,继续说道:“而且就在昨天,我在沈卿那还见到了两个人,一个是钱塘周恒冰,一个是庐州卢俊杰,他们二人的才华真是出类拔萃!对于朝政也有独到的见解!这三个人一定要握在朕的手上!” 赵顼说道最后用上了“朕”字,一般帝王只有在正式的场合才会如此称呼自己,现在的赵顼仿佛看到了自己通过变法使得大宋国富兵强,自己也因为这件事成为了万年传颂的千古一帝一般…… 向皇后对着赵顼行了一礼,说道:“陛下大志,臣妾佩服,不过陛下现在是不是应该把沈卿拜托给您的事先解决了?” 向皇后从奏章的最后抽出一张纸在手中摇了摇,又说道:“难道陛下没有看到沈卿写给您的信么?” 赵顼伸手接过,看完以后,苦笑地摇了摇头:“这个沈环呀!罢了,我就帮他一把吧!” 赵顼转头对着太监总管吩咐道:“请中枢拟旨……” 第一百七十四章甩包无果 这一天,一队人浩浩荡荡从皇宫里出来地向着庐州去了。 几天后,崔氏早早地就已起床打扮,还不时吩咐着侍候的丫鬟去催促一下少爷,让他快一点。 包绶一边整理着衣冠匆匆忙忙来到崔氏面前,问道:“娘,这究竟出什么事了?” 崔氏抹了一下鬓角边上翘起来的头发,一边说道:“今天早上知州派人来报信,说是朝廷有圣旨来了,让我们准备一下!” “圣旨?” 包绶很奇怪,自从父亲包拯去世以后,他们包家就再也没有人做官了,这个时候朝廷有圣旨下来到底是何用意?难道是请自己去做官的?这根本不可能!自己毕竟才十来岁而已! 正当他还在猜测时,门口的家丁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告诉他们传旨的钦差已经到了! 听到这话,包绶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确认没有问题后,便随着崔氏一起,迎接圣旨去了。 香案摆好,包家上下跪在香案前听着圣旨里的内容,原来这道圣旨是发给包家整体的,当今皇帝册封已经过世的包拯为地府阎君,更赐了一块金匾以示嘉奖,另外朝廷还特意加封包拯的两个过世的夫人为一品诰命和二品诰命夫人,册封包绶的生母为五品诰命夫人,册封包绶的养母,包家大嫂崔氏为三品诰命夫人。以示对包家的厚爱! 包绶虽然年幼,但童年的经历让他十分早熟,他知道朝廷不会无缘无故地这般降恩于包家,还有为什么要册封包拯为地府阎君呢?包绶刚想开口问,就在这时崔氏却已经上前,偷偷地塞了几个银锞给了传旨太监,询问他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传旨太监说道:“包公乃是神人转世,就在几天前,包公化身阎君,亲自下凡来审结了一桩杀人命案!惩办了凶手!当时京城里好多人都看到了!现在已经是人尽皆知!这件事情最后传到了皇帝陛下的耳中,所以才派了咱家来。” “原来是这样……” 崔氏谢过了传旨太监,把他送出了家门。这件事情很快传遍了庐州城的大街小巷,包家自包拯以后再次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城里的乡绅还专门为包拯捐修了一座祠堂,用以祭祀,赐给包家的那枚金匾也挂在了祠堂正中,供人瞻仰。包公祠也由此渐渐成为庐州城的一处地标。 就在包家为这事依旧沉浸在欣喜中的同时,京城中的沈环却是一脸的愁云惨雾,就在他把这件事甩包给了包公之后,他原本以为一切应该平静下来了。可没想到,这两天又有传言说他是包公转世!这下可好!事情越传越神了…… 现在无论沈环走到哪里,就有人认出他来,让他暗爽的同时却又痛苦万分,现如今自己已经彻底地没有了隐私和自由,只要他一出去后面肯定就跟了一群人,虽说里面也有不少漂亮姑娘,不小心吃了人家的豆腐人家也不会介意,但总不能影响正常生活吧?现在他只能一天到晚待在客栈里,看着司马光教甜甜学习…… 今天的课程已经结束,司马光饮了一口茶,看着整天无所事事的沈环,说道:“我说你也这么大的人了,怎么每天都窝在家里面,什么事也不干!这成何体统!” 沈环苦着脸说道:“我也不想啊!可我无论去哪都有那么一群人跟在后面,跟看动物似的,我有什么办法!您不是说这件事情都解决了嘛!怎么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司马光老脸一红,甩包的主意是他出的,现在这条计策不管用,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也有责任。 司马光感觉有点尴尬赶紧转移了话题,对着厨房喊道:“怎么晚饭还没有好啊!饿死老夫了!” “每天来蹭饭的那个!你不说话没人帮你当哑巴!” 听着李晓晨这句话,司马光立刻闭嘴了,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他也知道李晓晨不好惹…… 不久后,香喷喷的饭菜都摆在桌子上,众人围坐了下来,正打算动筷子的时候,沈环发现诗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正当他打算询问众人有没有见过的时候,诗晴正好从外面回来了。 沈环向她问道:“你刚才去哪了?” 诗晴提着手里的纸包,笑着说道:“我去外面买了点零食。” “哦,快吃饭吧。” 见沈环没有多问,诗晴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沈环正在吃着,忽然自己左脚的脚踝被人轻轻踢了一下,诗晴坐在自己的左边,刚才那一脚自然是她踢的,沈环一开始不知道什么事,直到诗晴不经意地撇了他一眼,他才明白诗晴的意思。 想到今晚的事,沈环吃饭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所有人都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他的胃口会这么好? 吃完饭,早早地就回屋打水洗澡,把自己收拾地干干净净地,等待夜晚的到来…… 半夜十分,沈环依旧很精神,只听窗口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他知道定是诗晴来了!心里如同小鹿一样,怦怦直跳! 还没等诗晴把窗帘撩开,沈环一把就把她拉了进来,在她的身子上四处游走,诗晴见他如此猴急,娇嗔地说道:“你急什么!我还能跑了不成?” 沈环抱着她说道:“你我好几天都没亲热了,都快把我憋死了!” 感受到传来的火热,诗晴知道沈环并没有说假话,脸色绯红地白了他一眼…… 一番云雨过后,沈环和诗晴两个人都汗擎擎的,天气炎热,他们为怕别人发现,也不敢开窗户,热得他们整个身子都黏黏的,很不舒服。 沈环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屋里早就准备好了几桶凉水,随便套上了一件衣服,出去又打了一桶热水混合了一下,倒进了浴桶中。把诗晴抱了进去,自己也跳了进去,浴桶里,沈环在背后紧紧抱着她…… 诗晴原本以为沈环还要玩什么花样,然而等了许久却也没有见他有什么动作,心中觉得奇怪。 轻轻抓住他的手,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没有,只是突然之间不想做了,只想静静地和你待一会。” “哦……”诗晴没有多言,只是把自己的身子向后靠了靠,让沈环尽可能地感受自己的美好…… 两人沉默了好长时间,最终沈环还是忍不住自己心中的疑惑,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听到这话,诗晴的娇躯微微一震,辩解道:“没有啊,为什么会这么问?”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沈环虽然这么说,但诗晴刚才的颤抖又怎么能瞒过他……他知道,诗晴肯定是又遇到了什么事!结合诗晴的身份,他不难想象到底出了什么事!定是摩尼教的那些人又开始有动作了! 虽说诗晴是自己的心上人,虽然彼此相爱着对方,但她同时也是摩尼教的人安排在自己身边的卧底!这一点沈环非常明白!夹在自己和摩尼教中间,诗晴其实很为难,也很痛苦。想到这里沈环抱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紧。 诗晴感受到他的变化,幽幽道:“我今天给了你好不好?不!请你要了我好不好?” 说完诗晴便有所动作,可就在这时沈环却制止了她…… 第一百七十五章诗晴离去 “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了?”沈环问。 “你别问了好吗?要了我好不好?我求求你要了我好不好?”诗晴突然哭了起来,沈环把她抱在怀里,没有再说一句话,两人的情欲早已消失不见…… 次日清晨,沈环醒来,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床边,里面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沈环先是一惊,随即又放下了心,想到应该是诗晴怕被别人发现,所以早早地就离开了。然而不知为什么,这次他的心里却有一点慌…… 就在这时,孙丹菲急促的敲门声把他给惊醒了,匆匆套上衣服,打开门还没等他询问出了什么事情,孙丹菲着急地向他说道:“不好了,诗晴姐姐走了!” 沈环一听,不由大急,刚想冲出去寻找却被孙丹菲给拉住了,将一封信递给了他,说道:“这是诗晴姐给你留的信。” 接过信拆开来一看,沈环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草草地把信揣到了怀里就冲出了小院,此时高夫人正好带着早饭来了,两人撞了个满怀,高夫人篮子里粥品都打翻在了地上,沈环赶紧把她扶了起来,急急忙忙道了一声歉就走了。 高夫人本想拉住他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沈环却没有理睬自己,见孙丹菲也追了出来,高夫人赶紧拦住了她,询问情况。 沈环在大街上一路狂奔,四处寻找着诗晴的踪迹,有好几次甚至认错了人,却自始至终他始终没有发现与诗晴有关任何的踪迹,甚至都没有人见过她…… 叶飞雪偷偷地跟在后面,看着眼前的场景,这画面是如此的熟悉,当年她离开的时候,沈环也和现在一样,如同疯了一般四处寻找…… 看到他如此,叶飞雪很明白诗晴在沈环心中的地位,想到诗晴和自己的约定,她知道诗晴定是已经完成了在这里的目的。叶飞雪的心里很犹豫,她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矮楼之中,陈世杰喝着茶等待着,那悠闲的模样,似乎并不着急,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报告诗晴来了! 诗晴来到他面前,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从沈环身边得来的东西丢到他的面前之后,便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陈世杰叫住了她:“等等,上面又布置了任务下来……” 诗晴没有回头,就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陈世杰看着她,嘴角冷冷一笑,慢慢地走上前去,一只手刚搭上诗晴的肩头。 将肩膀上的手甩开,诗晴无比厌恶地看着陈世杰,“如果你再敢碰我,我就宰了你!” 诗晴离去后,陈世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闻了闻手心的香味,眼神之中满是阴狠,对着一个阴暗的角落说道:“明天起计划开始实施,这次一定要马到功成!” “是!属下明白!” …… 整整找了一天,沈环满身疲惫地回到小院中,看到宋石他们都已经回来了,沈环带着一丝询问的表情看着他们,但他最终还是失望了…… 回到自己房中,又掏出了那封信,仔细地看了一遍,信中诗晴的语气十分坚决,似乎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走得没有丝毫的犹豫。沈环不由想到了昨晚上诗晴那异常的表现,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否则她不会就这么离开自己! 诗晴接近他的理由他早已经猜测到了,然而诗晴在得到了那件东西以后却依旧留在自己身边,起初他以为是诗晴改变了主意,可其实并不是如此!如今想来应该是诗晴不想离开自己,才一直待到了现在! 沈环想起了昨天下午诗晴消失的那一段时间,现在看来,应当是那时候出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她离开自己!可究竟是什么事情他不得而知,但以摩尼教的行为举止来看,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第二天,众人又出去寻找,可一直到了晚上还是没有一点消息,一连几天都是如此,沈环心里十分的焦急,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一大早,沈环和往常一样正准备和众人一起出去寻找诗晴消息的时候,司马光、赵顼、王安石三个人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把他们给吓了一跳! 起初沈环还以为是诗晴有了消息,可却让他大失所望,赵顼他们此次前来是为了前天晚上的一件案子来的。 沈环听到这里不由苦笑一声,说道:“我现在还能查案吗?不说我走到哪都有人跟着,现在诗晴下落不明,我实在是没那个心情……” 赵顼听他这么说,心里也有点着急,说道:“我知道现在来打搅你不好,可是现在这件案子完全没有头绪,而且这件案子影响很坏,如果不能尽早破案,恐怕会引起大乱!”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沈环听到他这么说也有点吃惊。 赵顼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前天晚上有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被杀死在了一个金明河边上,开封府当时就去勘察现场,可没有在现场找到一丝证据。” 沈环听完,有点错愕地说道:“这也没什么啊,就算没有证据,你们顺着他的人际关系查下去,总能找到一点线索吧?比如说他有什么仇人或者什么的。” “你说得这些我都明白!”赵顼抓而挠腮想要组织一下语言,可过了许久他自然想不出来该怎么去表达。 赵顼也是个急脾气,说不出来干脆就不说了,一把拉起沈环就往外走,说道:“你跟我去看看就明白了!” 沈环被他拉得有点不舒服,无奈道:“行行行!我跟你去看看好吧!你先放开我行吗?你没见那么多人看着呢!” 赵顼转头看看两边,发现有不少人都看着他们指指点点的,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点失礼,赶紧放开了他。 几人走在路上,不一会后面就跟着黑压压的一大批人,其中大多数都是一些怀春少女和风流书生。 赵顼觉得很奇怪,不时地回头看,扯着沈环小声问道:“这群人想干嘛?都跟了我们两条街了!” 沈环无奈道:“你现在知道我的苦处了吧?自从上次破了那两件案子,我是真没一天消停的!这里的人,有一半是为了我来的,还有一半是为了那另一半来的!” “啊?” 赵顼有点听不明白,可司马光和王安石他们却明白了过来,看着后面那群人,都无语地摇了摇头…… 跟随在后面的这群人中,几乎有一小半都是女子,她们都是为了沈环来的,而另外那一大半风流书生,却是为了那一小半的女子来的…… 不去再想那些麻烦事,众人来到了金明河边,此刻沈环也是一惊!因为在此保卫现场的不是开封府的衙役捕快,而是换成了守卫皇城的御林军! 看到这架势,沈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御林军会在这?难道这件案子真的有那么特殊?甚至连开封府都插不上手吗? 第一百七十六章考题泄露 见到赵顼他们过来了,御林军们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路放他们进去,到了现场,沈环看到尸体已经被打捞了上来,上面只盖着一条草席。 因夏季高温,死者又是死在前天的夜里,尸体开始发胀发臭,气味十分难闻。走上前掀开草席,尸体的臭味直冲鼻腔,沈环不经意地向后躲了一下,虽然他不惧尸臭,但却也不喜欢闻这玩意。 扇走了盘踞在死者身上的苍蝇,准备开始验尸,摁了一下死者鼓胀的腹部,发现尸体口中吐出不少的水。 有了这个特征,沈环首先判断死者是被淹死的!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沈环在死者的颈部发现了一道伤痕,伤痕很深,已经完全割断了动脉!死者伤口上的皮肉卷凸,可以证明是生前所留下的,这一点恰恰证明了死者应该是被人以利器割断了喉咙杀死的!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这个人被人割喉以后又爬到水里把自己再淹死一遍?”沈环见到这个情形,也犯糊涂了。 沈环首先想到的是会不会是死者不慎失足落水,由于不会游泳,被河水冲走以后,被河里的那些石刀树枝划破喉咙致死的呢?这样倒是能解释死者为什么喝了一肚子水,还被割了喉。 但他很快推翻了这个最有可能的猜测,因为皇家专用金明池的池水就是引自金明河的,金明河朝廷每年都会派人疏通,移除杂物!而且河底的那些石头也都被换成了光滑的鹅卵石,根本无法造成这样的伤口! 解开死者身上的衣服,沈环发现死者身上的肌肤完好无损!衣服也没有什么损坏,这就更加证明了死者这个伤口不是掉在河里造成的,因为如果是那些尖锐的石头切割开死者的喉咙,那么在割开死者喉咙的时候也必定会伤到死者身上其他的部位! 仔细看了看伤口,发现这个伤口很怪,一时间他也猜测不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凶器,但死者喉部的伤口左深右浅,左宽右窄,说明凶手应该是一个左撇子! 沈环又在死者身上寻找了一下,再也没有发现有其他的东西,确实如同赵顼他们所说,这个案子确实很不同寻常,可单单就是如此应该还不至于影响到社会的安定吧? 就在这时,赵顼走了上来,把一张被水泡过的纸递给了他,说道:“你看看这个!” 沈环接过来一看,发现上面写的是一篇策论的题目,并没有什么特别,就在他不解之时,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能! 赵顼看到沈环已经明白,低声说道:“现在你明白了吧?这件案子怕是不简单!如果不能查个水落石出,恐怕会闹出大乱子!” 沈环轻轻点点头,赵顼的这番话无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自己手中的这个东西,其实就是今年科举的考题!如果不能及时破案,查明考题泄露的来源,那么即使朝廷换了考题,也一样还是会泄露出去!一旦朝廷录取了那些作弊的考生,而那些考生又并无真才实学,那么必定会在考生中引起轩然大波!如果再有一些激进的考生带头闹事,恐怕真的会有引起京城暴乱可能! 就在沈环验尸的时候,有两个人在人群之中观望着,其中一人的眼神之中闪烁着怨毒之色,好像看到了生死仇敌一般,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朱书生和何书生二人。 此刻周围的人群中有人不时地在议论沈环究竟要多久才能破了这件案子,有人说是十天,有人说是半个月,也有人说是三天,更有人说沈环只需要一个晚上就可以破了这件案子! 众人问那个人为什么说沈环只需要一个晚上就能破案,那个人理所应当地说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嘛!沈公子可是阎君化身,只要他晚上去地府走一趟,找到那个鬼一问,不就知道杀他的人是谁了么!” 听到这番话,朱书生冷冷一笑!这话也只有这些没有见识的市井小民才会相信! 两人离开了人群,何书生捂着肚子说道:“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吃饭吧?真的快饿死了。” 何书生的话音刚落,朱书生的肚子也叫了起来,掏了掏自己的银袋子,朱书生从里面拿出来剩下的那几钱银子。 看着这仅剩的银两,朱书生心头的恨意更是炽热,如果不是沈环,他们又怎么可能沦落到如此的地步! 他们这次进京赶考,可以说是生平最苦的一次!一路上风餐露宿,只吃最便宜的食物,只住最便宜的客栈,只喝不要钱的水!甚至连马车都舍不得雇一辆,硬是用一双腿从江阴走到了京城!直到昨天晚上才到京城!然而即使是如此他们所剩下的银子也已经不多了,满打满算也只够他们勉强生活到考试结束。如果这次不能金榜得中,他们就只能在回乡的途中被活活饿死!而这一切都是拜沈环所赐! 更让人糟心的是他们昨天到达京城的时候,听到大街小巷里议论的谈论的都是沈环,仔细打听一下才知道沈环最近在京城里可以说是出尽了风头!想到自己落魄成这样,而沈环却成为了众人的焦点,这种强烈的对比,让朱书生的心里更是愤恨! 朱书生二人找了一个不大的面店坐了下来,老板一看来了生意连忙招呼了过来,但让老板傻眼的是这两个衣着光鲜的书生居然只点了一碗阳春面!起初老板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当朱书生重复了一遍之后老板才明白,不是他听错了,而是他们两个人真的只要一碗阳春面! 老板还想再确认一遍,这两个壮小伙同吃一碗阳春面怎么可能吃得过来?可老板的好心却被当成了驴肝肺,朱书生劈头盖脸地直接把他给骂了一顿!说他老糊涂!若是听不懂人话还出来开店干什么!老板听到他这么说心里自然是气,但也不想为了这么一件事妨碍自己做生意,就给他们下了一碗。 阳春面很快就端了上来,让周围食客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朱书生把面前那碗阳春面分成了两碗,与何书生分着吃了!他们两个人居然真的合吃一碗面! 何书生很快就吃完了自己那一份,看着朱书生碗里还有许多,不由舔了舔嘴唇说道:“朱兄,小弟还饿着,再给我分一点。” 然而朱书生根本不理睬他,呼噜呼噜把面吃完了,打了个饱嗝,其实朱书生每次在分面的时候都会给自己多分一点,只留一点点何书生,他心里清楚何书生肯定知道!但他同时也知道何书生不会多说什么,因为就何书生那胆量必定不敢反抗自己! 两人吃完面付了账准备走人,就在他们离去的时候,老板一边收拾桌子,一边低低骂了一句:“穷成这样还装得跟个人五人六似的,什么东西!” 这话让朱书生听见了,冲过来就想把老板给打一顿!老板是个年过五旬的老汉,哪里是他对手,被朱书生一把给推倒在了地上,待朱书生还想上去踩几脚的时候,一个年轻书生站了出来,一把推开了他。 第一百七十七章你想报仇吗 朱书生措不及防,被推倒在了地上,何书生见状赶紧把他扶了起来,。 拍去身上的尘土,朱书生看着那青年怒不可遏,“你干什么!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面对朱书生的威胁,那青年不屑地一笑,说道:“我倒想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今天这闲事本少爷还真就管定了!” 听他自称“本少爷”,朱书生犹豫了,他在想这个青年会不会是京城里哪个达官贵族的衙内,如果真是如此那可真就不好办了,人家若是想踩死自己,真就如同踩死一只虫子一般。 朱书生问道:“你是谁?” “本少蔡京!” “蔡京?” 朱书生在脑海中搜索着自己所知的那些达官贵族,一个人的名字立刻跃入脑海!若论京城之中姓蔡的达官贵族,只有仁宗朝时期的身为宰相的蔡襄一家最为众人所知!难道这个人是蔡襄的后人? 想到这里朱书生退缩了,蔡襄之后蔡家虽然有点没落,但蔡襄的荫封仍在!其子孙仍有世袭爵位在身,而且蔡家在京城中的人脉极广!不说别人,单就欧阳修、司马光这两位大神就足以让绝大部分的人望而却步了! 朱书生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想得罪这样的人,撂了句狠话就走了,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蔡京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和蔡家确实是同宗,但终究不是蔡襄的直系后人,此次他进京赶考,蔡家也不过是看其同宗的份上让自己借宿在家中罢了!刚才自己也不过是借着蔡家的名头把朱书生给吓跑了而已。 朱书生他们走后,面店老板给蔡京行了一礼,向他表达谢意,蔡京赶紧把他扶正了身子,说道:“老丈不必多礼,在下只是看不惯那种欺负老弱的人!真是丢了读书人的脸!” 朱书生一路上脸色阴沉的厉害,他已经记住了蔡京的脸,暗自发誓等他日后位极人臣,一定要让所有得罪他的人不得好死! 就在这时,一个人出现在他们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朱书生正生着气呢,脱口骂道:“滚开!别挡道!” 面对朱书生的呵斥,那人却仿佛没听见一般站在那一动不动,朱书生心里有气,直接动手想要推开那人,可还没等他的手伸到人家面前,他自己就觉得天地倒转,被人摔了个四脚朝天。 原本以为那人还会继续动手,但等了许久却没有发现那人并没有想继续动手的意思,朱书生心存疑惑看着那人,只见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整个脸都盖在了斗篷的帽子里,看不清楚模样!在这个炎炎夏日,穿成这个模样居然也不嫌热,反而让人看上去有种冰冷的感觉…… 只听那人开口说道:“如果你想报仇的话,就来到去这个地方吧。” 那人的声音很沙哑,听不清楚是男是女,那人在丢下一张写着字的纸片后,就离开了这里,过了好久朱书生才反应了过来,回味着刚才那个人所说的话。 朱书生捡起了那张纸片,发现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心里有些疑惑,他很肯定自己并不认识那人,可看那人的架势好像是专门来找自己的,还说了那句古怪的话。 朱书生心中一动,莫非这个人知道自己和沈环之间的过节?难不成这个人也和沈环有仇不成!朱书生想了一下,觉得这应该是最有可能的解释! 朱书生回味了刚才那人所说的话,想起了沈环对自己的侮辱,他心头的恨意更是炽热!看着那张纸片,心里最终做了决定! 看到朱书生那模样,何书生心中一惊,问道:“你该不会真的想去那里吧?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是好是坏我们根本不清楚啊!” 朱书生冷冷一笑,“不管是谁,只要是沈环的敌人那就是我们的朋友!只要能报仇,又何必管他是谁!” 看着朱书生那狰狞的表情,何书生的心里非常害怕,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并不了解这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朋友…… 回到开封府,贾胡已经为众人准备好了冰镇的酸梅汤用来给他们解暑,一碗冰凉的酸梅汤下肚,心头的燥热总算渐渐褪去,让人松了一口气。 沈环对着衙役们问道:“尸体抬回来没有?” 衙役回答道:“已经抬进停尸房里了。” “那就好。” 想到那具死尸,沈环忍不住对赵顼他们苦笑道:“我说你们也真是的,居然让一个死人就在那躺了那么久!也不怕发生瘟疫。” 赵顼笑道:“这还不是因为你嘛!我从石头那打听到你断案最注重现场初情,所以就和李龙图商量了一下不要随便移动尸体,方便你破案。昨天我去客栈里找你,可店里的小二说你们出去找人去了,所以才让那尸体在那又躺了一天!” 沈环听到这话,顿时有点无语了,问道:“按你这么说这个案子你们本来就想交给我咯?” 赵顼听到这话,不禁有点尴尬,赶紧解释道:“这不是因为在尸体上发现了那张写着考题的纸嘛!否则我们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行嘛!”沈环对这个理由很不满意!感情这整个朝廷就好像自己一个人会破案似的! 休息了一会,沈环再次来到了停尸房准备对尸体进行更为详细的检验,一应的工具都已经准备万全,准备偷学手艺的那帮仵作们也聚到了这里等待他开始。 再次详细地检查了一遍死者身上,在确定没有其他的伤痕之后,沈环便拿起一把刀剖开了死者的腹腔。在死者的肺部和胃内,都充满了河水,在里面沈环还找到了一些河水里的浮游物以及河底的泥沙、藻类。这几样东西的发现,说明死者确实是被淹死的!而在死者的胃内他发现了一些还没有完全消化的虾仁、豆干以及一些主食,除此之外在胃内容物里还发现了一个已经被胃酸腐蚀地焦黑,像树叶一样的东西。 一时间沈环不能判断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两个仵作拿来了一盆清水洗涤了一下,发现这好像是一个茶叶沫子,又仔细在死者胃里的残留物中找寻了一下,发现有许多的茶叶和虾仁混杂在一起,心中隐隐有了推断。 重新检查了一遍死者的腹腔,在确认其肠道内脏都没有损伤后,沈环便把尸体的腹腔缝合了起来。 脱掉了验尸服,洗漱了一下,看着眼前的这具尸体,沈环知道现在首先要做的是确认死者的身份!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死者有点眼熟,好像自己在哪里也见过,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了,如今死者尸体现在已经严重发胀,就算是见过,他也无从辨认死者究竟是何人。 没有办法,他只能能根据死者模样,重新构筑死者生前的面部组织,一点点地开始复原,然而等他在纸上画了一大半即将完成的时候,沈环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忍不住惊呼道:“怎么会是他!” 第一百七十八章死的是熟人 看着纸上的画像,沈环有点不可置信,这个人分明就是当时那个和周恒冰一起到朱仙镇驿馆踢馆的那个三角眼!因为这个人当时给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赵顼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嗯!算是认识吧,但却不知道名字。”沈环把当时的事给赵顼他们说了一遍。 司马光听完,说道:“看来此人也是颇有才华,可惜啊,走上了邪路,居然想作弊!如此人品!即使再有才华也只是一个小人罢了!上不得台面。” “现在下结论说他作弊还太早。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查明这件事的真相。” 沈环想了想又说道:“我在他的胃里发现了一些龙井虾仁的残留物,按照这些食物的消化情况来看,他应该是在最后一餐的半个时辰内被害的,结合尸体的腐败程度我想他应该是在前天夜里的亥时初刻才吃完的晚饭。这么晚了才吃晚饭,那么应该不是和朋友聚会就是去了青楼喝花酒去了!我去找周恒冰他们问问看,看看他们知不知道当晚他是和谁在一起的。” “那这件案子就拜托了!” “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听沈环这么一说,司马光有些错愕,问道:“怎么了?” “诗晴现在下落不明,我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查案?你们还是再重新找一个吧,刑部、大理寺这么多人才总能找到一个能够胜任的。” 见沈环那黯然的模样,司马光顿时怒了,喝道:“你一个大好男儿怎么可以为了儿女私情置社稷于不顾!” 听到这话,沈环不由得摇头苦笑,这顶高帽子可是扣错了人了,他可没有那么伟大的觉悟…… 沈环道:“司马御史不必如此恼怒,其实我就是一个胸无大志的普通人,唯一的念想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忙时下地,男耕女织,闲时泛舟湖上,游遍山川就是我的人生追求了。至于什么功名大业、江山社稷,说实话我还真没多大兴趣。再者说如果连自己的家都顾不好,又谈什么天下大家呢?” 沈环这话一出,司马光愣住了,他早就听沈环说过自己无意于功名,只是他自己忘了而已…… 沈环见他们都不说话,向他们行了一礼转身就离开了开封府,司马光看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他心里很清楚,不单单说是人各有志,以沈环这样的性情,就算真的入仕了,恐怕在官场上也很难混!因为他太过情绪化,太重感情,这样的人做事情非常容易冲动,做事不加以考虑,比如说沈环在江阴代理知县的这件事情上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离开了开封府衙,沈环径直去往了周恒冰他们下榻的客栈,此时周恒冰正和卢俊杰讨论着诗词歌赋,就在周恒冰想到一句秒语之时,却忽然听见门口人声鼎沸,打断了他的思绪,仔细一听,隐隐地听见有人在喊沈公子什么的。 周恒冰放下手里的书卷,无奈一笑道:“看来应该是玉澄兄来了。” 两人走到阳台上,看着沈环身后的几十号人,卢俊杰也无语地笑了,说道:“玉澄兄这排场可不比你当初到这里的时候差呀!” 周恒冰听到这话,顿时一窘,“你可别提了!我那时候可是差点被烦死了,现在也是多亏了沈兄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沈环前脚刚进客栈,小二就迎了上来,似乎知道沈环来这里是干嘛的,说道:“沈公子您是来找周公子和卢公子的吧?他们现在都在楼上雅间呢,您请随我来!” 沈环起初有点意外,这个小二是怎么知道自己来找他们俩的,可随即一想就明白了,他和周恒冰、卢俊杰他们是好朋友的关系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自己现在住在流云客栈显然是不可能来这里吃饭住宿的,那么就当然是来找周恒冰和卢俊杰他们的!这个小二做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沈环上了楼,周恒冰和卢俊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三人问候了一声后便进了雅间。 周恒冰给他倒上了一杯茶,问道:“玉澄兄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们俩呀?以你的性情应该是有事才登门,无事甩一边的人呀!” “额……”听到这话沈环还真有些汗颜,他还真是这样的性格,在前世里基本上都是朋友喊他出去玩的…… 沈环尴尬地笑道:“伯贤兄可真是了解我,实不相瞒,小弟确实是有事而来。” “说吧!我就知道没事你才不会想到我们俩!”周恒冰的表情略显幽怨…… “伯贤兄你还记得当初你带着一群人去朱仙镇驿馆向延之(卢俊杰的字)挑战的那件事吗?” 听到这话,周恒冰有些奇怪,问道:“那事都过去八百年了!怎么了?” 沈环问道:“你还记得当时你身边那个三角眼吗?” 周恒冰想了一下,说道:“你说得是肖陆吧?他怎么了?他又去找你去了?” 沈环喝了一口茶,说道:“他没去找我,他找阎王去了。” “这不还是找你去了么!” 听到他这话,沈环顿时一头黑线,他真忘了他现在还挂着一个阎君转世的名头…… 一想到这事沈环就觉得头大,连连说道:“好了好了,别再扯这事了,我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说正经的,那个三角眼被害了!” “什么?!”周恒冰和卢俊杰很是震惊。 沈环道:“今天我来是特地向伯贤兄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周恒冰想了一下说道:“其实我和他也不是很熟,只是偶然之间认识的,自从进了城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那你们知不知道道他和谁比较熟,经常和谁在一起?我今天验尸以后发现他胃里有一些龙井虾仁,应该是死前吃过这个,所以想找到前天晚上和他在一起的那些人,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证据,方便官府查证。” “这个我知道!” 卢俊杰说道:“那天我见他和一群人进了汇景酒楼,那家的招牌菜就是龙井虾仁,他们应该是在那里吃的!” 周恒冰问道:“你在哪看见的?我怎么没看见?咱俩不每天都在一起么?” 卢俊杰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当时的目光都在人姑娘身上呢!眼里哪还有别人!” 听到这话,周恒冰立马闭嘴了,他当时确实在看美女来着…… 向他们询问了具体的信息,当晚有些人卢俊杰认识,沈环给一一记在了纸上,打算一会交给司马光他们,让他们按着这条线索查证下去。 京城…… 朱书生他们来到了纸片上所写的那个地方,看着前面那栋矮楼,不知为什么,何书生的心里忽然有些害怕,拉了一下朱书生说道:“我们还是回去吧……” “怕什么!” 朱书生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何书生看着他消失在门内,一跺脚咬着牙也跟了进去。 这栋矮楼好像并没有窗户,整个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墙壁上的那些油灯提供着一点光亮,让人觉得异常的诡异幽森…… 第一百七十九章呼唤你的名字 两人越走越深,不知为什么,何书生感觉自己应该是在往地下走,阶梯走了一阶又一阶,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拐角,但却还是没有到底,细细数了一下他们大概已经过了五个拐角,大约应该下了有五层高楼的高度了! 就在他以为还有一层的时候,面前的阶梯忽然就消失不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则是一面光秃秃的墙壁,正当他们疑惑的时候,突然间闻到了一丝奇异的香味,随即便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昏死了过去。 在两人昏过去之后,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慢慢地来到他们身边…… 当朱书生二人醒过来后,他们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那个地方,而是在一间好像是小屋的地方,他们刚才就是趴在这小屋里的桌子上。 整间小屋和刚才那矮楼里的情形一样,皆是漆黑一片,屋中的摆设除了那张桌子以外,就只有桌子上那一盏尚未点燃的油灯…… 就在朱何二人疑惑不解的时候,他们面前的那盏放在桌子上的油灯不知为什么忽然着了起来!也不知何时,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已经坐在他们身边…… 二人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好久才平复下来,看着那人的装束,朱书生猜测应该是那个叫他们到这里来的那个人。 朱书生壮着胆子问道:“我已经来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我知道你对沈环十分的憎恨,正好我们也正打算对付他,所以才特地找到了你。” 朱书生有些疑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和他有过节?” “这一点你用不着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就行了。” 听着黑斗篷的话,朱书生目光闪烁,又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黑斗篷在他的耳边耳语了一番,朱书生听完,显得有些犹疑,说道:“现在他住在流云客栈里,不说他身边有武林高手,单单就是流云客栈的那四位老板就不是普通人,听说他们和沈环相交甚厚,恐怕不好下手。” 这时黑斗篷说道:“这一点你放心,三天以后他就会搬离流云客栈,至于他身边的那个高手,你也不必担心,你只需要照我的话去做就行。” 黑斗篷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交给了他,朱书生没有接过去,目光炯炯地看着黑斗篷,向他问道:“如果我照你话去做,我能有什么好处?” “你能向沈环报得一箭之仇。” 见朱书生不说话,黑斗篷沉默了一会哈哈笑了起来,夸赞道:“我喜欢贪婪的人,如果你照着我说的去做,那么你不仅能报复沈环,还能得到地位、名誉、金钱还有女人。” 听到这话,朱书生不禁笑了,说道:“你真当我是傻子么?这种话也会信!” “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信不信由你……” 黑斗篷的声音无悲无喜,从怀里拿出两粒白色的药丸,又说道:“好了,你们来这里已经很久了,该离开了,吃下这颗药,好好睡一觉,自然会有人把你们送回去的。” 朱书生看着他手里的那颗药丸,心里直打鼓,不知为什么,他竟隐隐有一种开始后悔来到这里的感觉,因为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两粒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黑斗篷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犹豫,说道:“放心,这只是一粒最普通的蒙汗药,不是毒药,如果你们不信我可以先吃给你们看,不过我吃完了以后你们很有可能就没有命再走出去了……” 听到这话,朱书生哪里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把牙一咬从黑斗篷的手里接过那药丸仰头吞了下去,没多久就觉得天旋地转倒在了桌子上。 看到他们二人已经昏死过去,黑斗篷露出一丝残酷的微笑,森白的牙齿在火光的照耀下让人不寒而栗…… 也不知过了多久,何书生首先清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破屋子里,而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看样子他们已经昏睡了好长一段时间了,此刻朱书生就躺在自己身边,何书生赶紧把他摇醒。 朱书生醒了过来,脑袋里依旧有些昏昏沉沉地,好久才缓过来,看到自己所处的地方,知道他们应该是已经离开了那座矮楼。 就在这时何书生指着他身边说道:“朱兄,你看你身边是什么?” 朱书生被他这话给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身边盘踞着什么毒蛇毒虫什么的害人的东西,竟被吓得跳了起来,过了一会才发现原来只是一个包袱!展开一看发现里面装都是一些金银财宝!细细数了数居然有几百两之多! 朱书生知道,这些财物应该是那个黑斗篷给自己的见面礼,这下他对黑斗篷的话又相信了几分…… 看着这些银两,朱书生的眼神之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何书生看着他那模样,此刻心里竟感到了一丝惧怕…… …… 流云客栈中,沈环看着天上的月色,久久不能入睡,诗晴不在的日子,他总觉得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甚至好像整个人生都缺少了什么似的…… 就在这时,叶飞雪的房中响起了琴声,弹奏的是一首沈环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让人有种宁静的感觉,没有人知道剑神不仅精通剑道,对于琴道的理解也不输于任何音乐大家! 这首曲子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住在流云客栈里的不乏一些精通音律之人,听到这首曲子也是万般惊讶,暗自猜测这是何人所奏,他们寻着声音找到小院,纷纷议论,这难道是沈环在弹奏不成? 然而一些懂行的却说道:“你们耳朵没问题吧!这分明就是一个似水美人弹给自己心上人听的,怎么可能是沈公子所弹奏的!” 有些人不服,纷纷辩解道:“又没人看见弹的人谁,你们怎么知道不是沈公子弹奏的呢?说不定是沈公子弹奏给自己心上人的!” 就在他们争论的时候,叶飞雪的琴声戛然而止,沈环正在窗口听得入神,就这么突然没了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就在这时,叶飞雪抱着琴出来了,对着沈环说道:“我不想弹给他们听。” 听到这话,沈环打开门走到她身边问道:“那咱们去哪?” 叶飞雪一只手抱住了他,脚下一点,几个飞跃便离开了这里…… 沈环看着脚底下,有些害怕,双手紧紧地抱着叶飞雪,生怕自己掉下去,过了一会,叶飞雪总算停了下来,睁开眼一看,自己竟已经到了金明池边!两岸杨柳拂风,弯月倒影在水面上,感觉是那么的美…… 叶飞雪走到湖边,把琴放在了一块大石头上,轻轻地弹奏了起来,沈环席地而坐,静静地听着,流水声、风声配合着优美的琴声是那么的和谐,仿佛能让人忘记所有的烦恼一般……渐渐地沈环困意袭来,静静地沉睡了过去…… 看着沈环已经熟睡,叶飞雪停止了弹奏,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地把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双唇轻轻一吻……就这么陪伴着他…… 熟睡中,沈环发出几声呓语,细细一听,竟是睡梦中正叫着诗晴的名字……此刻叶飞雪心中一黯,她多么想沈环也叫自己的名字! 似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却听一声低喃,“雪儿……” 听到这声呓语,叶飞雪轻轻一怔,心中只觉此生已是足够…… 此时在不远处的一颗树上,诗晴回头看了一眼月下的二人,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一百八十章皮太脆 月下的小道看起来是那么的长,但诗晴却觉得它又是那么的短。看着不远处的那栋矮楼,她根本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但那里却如同一头巨大的妖兽,就仿佛要把自己给完全吞噬一般,让人无法逃脱…… 纵使脚步再慢,诗晴终究还是走到了那栋矮楼前,陈世杰双手抱胸靠在门上,好像已经等待了许久,见她回来了,陈世杰开口问道:“你去哪了?” “你管不着!” 面对诗晴冰冷的语气,陈世杰毫不在意,冷笑道:“我劝你不要再做梦了,一天在圣教,终生是圣教的人!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不必再说了,我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诗晴说完推门进入矮楼之中,从头到尾也没有看陈世杰一眼,对于她的冷漠,陈世杰并不在意,随后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这一夜是沈环这几天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直到太阳升起才被热醒。醒来时沈环看到自己正躺在叶飞雪的腿上,可他却没有感到丝毫的不自在,反而觉得很享受,恨不得再多躺一会,对于自己这种表现,他越发越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变成基佬了…… 坐起身子,沈环发现自己的汗水早已把叶飞雪的衣服给浸湿了,夏天的衣服本就轻薄,被汗水浸湿的衣衫贴在身上,隐隐地能看到叶飞雪那修长丰腴的大腿,让他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 看着叶飞雪的双腿,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有了一种想法,会不会叶飞雪真的是女人?否则的话她的行为又怎会如此像一个女人呢?然而看着叶飞雪嘴边的绒毛,和那凸出的喉结,他又再次打消了这个想法,或许这一切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 回到流云客栈,发现所有人都坐在院子里,宋石看到二人回来了,急急忙忙地跑上来询问他们去了哪了,昨天晚上一夜没有回来,可让他们担心死了! 向着他们解释一翻,宋石和孙丹菲两人一起看着叶飞雪,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而叶飞雪好像知道他们要问什么,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他们的样子,沈环觉得很奇怪,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先去吃早饭了饿死我了。” 见宋石走了,孙丹菲赶紧追了上去,喊道:“等等我!我也饿死了!” 看着他们,沈环忽然觉得他们肯定有事情瞒着自己,而这个事情应该与叶飞雪有关!不仅是他们,叶飞雪也有事一直瞒着自己!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想到了诗晴,他知道诗晴也有秘密藏在心里,不肯告诉自己。 他能够感觉到这些秘密都和自己有关系,可为什么他们就不告诉自己呢?沈环很想开口去问,但是他也知道,宋石他们肯定不会告诉自己,想到这沈环觉得心头无比的烦躁…… 经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卢俊杰感觉自己受益匪浅,也越来越佩服周恒冰的才华,今天如同往常一样,他去找周恒冰讨论诗词文章,可敲了许久周恒冰也没有来开门,心中不禁疑惑,轻轻推门一看,发现被褥床单已经叠放地整整齐齐,周恒冰早已不在自己的房中。 “这么早去哪?也不告诉我一声……” 就在他自言自语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争吵声,探出头向下一看,发现周恒冰正和两个人正在争吵着什么,此刻在周恒冰的脚边上一碗豆腐花撒在了地上,一些汤汁溅在了他的衣襟上,看上去十分狼狈。 就在争吵之时,与周恒冰争吵的那两个人中,其中一人解开了自己随身的包袱,露出满满一包袱的银两!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让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两个人正是朱书生与何书生二人!朱书生自从得到了这笔钱以后,顿时觉得自己财大气粗,昨天晚上就在青楼里花销了不少银子!可青楼是什么地方!那可以说是销金窟,总住在那里也不是办法,于是朱书生便想找一个地方先安顿下来。 流云客栈他知道就凭他自己这区区几百两是住不起的,除了流云客栈,京城里最好的客栈就是周恒冰和卢俊杰所在的衡阳客栈了。 正当人们为朱书生携带的那些银两吃惊的时候,让人更加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朱书生拿起一锭银子就往周恒冰的脸上砸过去! 人的脑袋再硬,又怎么比得上金属,两锭银子砸在头上,周恒冰的脑袋顿时血流如注!而周恒冰一看到血,立刻手脚发软倒在了地上。 看到这情况,卢俊杰赶紧走下楼呵斥道:“你们干什么!” 朱书生看到有人出来制止,又砸了一锭银子在周恒冰身上,骂道:“拿着这些银子去治伤吧!穷鬼!” 朱书生话音刚落,只听门外有人说道:“哟!你们两个总算爬到京城里来了!” 所有人回头看去,发现沈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沈环……” 朱书生的眼神中满是阴狠之色,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环并没有理睬他,径直走到了周恒冰身边,看到周恒冰已经晕了过去,他知道这应该不是大脑受到剧烈撞击导致的,银子的冲击还达不到这样的威力,应是这家伙是有晕血的毛病。 见到沈环把他们当空气,朱书生心里更是愤怒!喝道:“沈环!你还想羞辱我不成!” 朱书生的声音确实很大,然而回答他的却仅仅只是冷冷的一字“滚!”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字点燃了众人的怒火,衡阳客栈里原本就对朱书生飞扬跋扈的态度十分不满的学子们也纷纷对其怒斥。 众怒难犯,朱书生见状心里亦有些害怕,撂了句狠话就赶紧离开了这里。 沈环和卢俊杰把周恒冰扶回房间,看着他头上的血一直在流,沈环不禁心底一沉,看起来这家伙不仅晕血,还有血友病! 时间不等人,沈环赶紧问店家借了匹马回到流云客栈取来了自己做简易手术的家伙,又再次赶回了衡阳客栈。 经过缝合、冰块冷敷后周恒冰头上的血总算止住了,包扎好以后,沈环又开了一副补气养血的方子给他灌下和卢俊杰一起等待他醒来。 看着周恒冰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卢俊杰终于放心下来,对着沈环说道:“想不到玉澄兄你居然还有那么好的医术。” “我也就会这些了,只能算是个半吊子。” 沈环整理完了带来的家当,药效也随着时间慢慢起了作用,很快周恒冰便醒了过来,听着他开口就说要喝水,卢俊杰赶紧倒了一碗温水给他。一口气喝完,周恒冰这才感觉到自己活过来了。 沈环来到他身边,笑道:“醒了?你这皮也太脆了,怎么碰一下就倒了。” 周恒冰摸了摸头上的纱布,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无奈叹道:“我也不想啊,可我从小就有这个毛病!治都治不好,有几次差点就没命了,这次还要多谢你了。” “行了,你就别客套了!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惹上他们的?” 周恒冰气呼呼地说道:“我当时就是出去买一份豆腐花,可没想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们两个,这俩人挡在我面前,非说我挡了他们的道!我和他们评理,可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这么混蛋!” 第一百八十一章入住翟家 听到周恒冰的话,沈环不由得皱起眉头,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可他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他非常了解朱书生他们的状况,自从上次事情以后,他们身上的银两能够到达京城参加科举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们是从哪搞到那么多钱的?杀人越货自然不可能,就凭朱书生和何书生那两人的胆量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情…… 周恒冰坐直了身子,问道:“对了,你今天来我们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来找你们喝酒的,这两天心里比较烦。” 听到这话,周恒冰笑了,“还在想你那个小美人的事吧?” “你怎么知道?”沈环觉得很奇怪,诗晴女儿家的身份只有他们和司马光几个人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诗晴的事的? 周恒冰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你这两天不是在到处寻人吗?能让咱们沈大公子这么牵肠挂肚,不是美人又是什么?现在不仅我知道,全京城都知道了!” 这话听得沈环一头黑线,这可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 翟家,李晓晨坐在饭桌前等待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拄着手臂竟然睡着了,等她惊醒过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看着已经凉透的饭菜,李晓晨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对着侍女小玉说道:“小玉,把饭菜热一下,咱们先吃吧……” 等小玉把饭菜重新热了一下再端上来,原本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失去了几分色彩,李晓晨小口小口的吃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孤单感…… 刚刚洗完澡,李晓晨正准备睡了,忽然间听到门外有动静,本以为是丈夫回来了,欣喜地打开门一看,没想到外面的根本不是翟麒而是手里提着钢刀的一个黑衣蒙面人! 李晓晨反应不慢!赶紧把门关上,赶紧从后面的窗户跳了出去,一边逃跑一边大喊!很快,大门口执勤的军士们听到动静,立刻就冲了过来。黑衣人见军士来了,也没有任何纠缠,果断撤离了这里,翻上墙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经过这一件事,李晓晨再也没法入睡,一直在房中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沈环看着李晓晨的黑眼圈,问道:“怎么了?昨晚上没睡好?” “嗯,昨天晚上……” 李晓晨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沈环听完很疑惑,怎么会有人冲到翟家去行凶?这可是朝廷三品命官的府邸啊!这人不会是吃了豹子胆吧? 李晓晨抓着沈环的手臂说道:“玉澄,这几天你姐夫他们都不在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一个人实在害怕,你住过来好不好?” 看着李晓晨脸上那浓浓的不安,沈环没有办法拒绝,有叶飞雪在身边,安全问题自然不用担心。 沈环把这件事给大伙一说,大伙都同意了。临走前,为了怕诗晴回来找不到自己,他还特地嘱咐王云天,告诉他如果诗晴回来找他们的话,跟她说一声自己已经搬到了翟家去了。 翟家的府邸比流云客栈小了不少,但住下那么多人却是没有一点问题!李晓晨给他们安排好了房间,并张罗了一桌好菜来招待他们。 第二次住到翟家来,沈环依旧住在李晓晨的隔壁,想到上次情形,沈环的脸不自觉地红了,宋石看到他那模样,好奇地问了一声:“你突然脸红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孙丹菲装作非常了解地说道。 这话算是说中了沈环的心思,那件事确实不算是什么好事…… 今夜,翟麒他们一家又没有回来,可李晓晨却睡得安稳了很多,或许是因为沈环在这里的缘故,让她得到了一点安全感。 对于翟麒他们一家长期不在家中这件事,众人对此颇有些不满,可李晓晨却很顾着家里的颜面,向他们解释说是因为翟麒工作太忙的缘故,可这种解释沈环却并不怎么相信…… 第二天司马光来到了翟家,埋怨沈环搬到这里来也不告诉他一声,让他以为沈环他们不声不响地就离开京城了呢!沈环连连向他赔罪,说是自己给疏忽了。可司马光却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还在一直喋喋不休,直到甜甜向他撒娇以后这才放过了沈环。 司马光这次来除了是给甜甜讲课以外,还带来了一个消息!他告诉沈环,那天晚上和三角眼一起吃饭的那群人已经找到了,并且向他们了解到了一点情况,让他帮忙给参详一下。 根据那些人所说,那天是三角眼是自己做的东请他们去喝酒的,而吃的东西和沈环在他胃里发现的那些是一样的,当时一桌总共八个人,三角眼在喝完酒以后就回家了,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有件事让当时的那些人很好奇。 三角眼平日里虽然比较跋扈,但却并不富有,每天基本上都是一些咸菜馒头打发肚子的问题,了不起吃上几个鸡蛋已经算是奢侈的了。可不知是怎么回事,前些天三角眼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每天大鱼大肉,好酒好菜伺候着,还去了好几次青楼寻快活去了。那天请他们吃饭的那些菜也不便宜!足足花了有五两银子! 不仅是这些,更让他们觉得古怪的是,自从三角眼发财了以后,他逢人便说此次状元之位非他莫属!且语气十分的肯定! 司马光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马上就想到了在他身上发现的那张写着考题的纸,他猜测会不会是三角眼拿到考题的这件事情泄露了出去?从而招到有心之人的算计,要挟他交出考题!而三角眼不从,于是凶手就把他害了,然后抛尸在河里? 不仅司马光如此想,沈环的第一反应也是如此,然而他很快推翻了这个想法,既然凶手已经打算杀人夺物了,那么他怎么可能不会在杀死三角眼之后把考题搜走呢?当时三角眼就把考题放在怀中,并不隐秘!只需一翻就能找到!而且最重要的是,三角眼身上并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当一个人知道有人要杀自己的时候,必定会反抗,与凶手进行殊死搏斗! 沈环曾经设想过会不会是凶手从背后突然袭击,可这个推论却站不住脚,凶手是左撇子,他如果在背后袭击的话,伤口形成的方向应该是相反的。如果说凶手并不是左撇子,而是用右手反割的话,那么三角眼脖子上的伤口的角度也会不一样! 沈环很肯定三角眼是被一个左撇子从正面割断喉咙至死的,能让一个人来不及反抗就被人割断喉咙,能够做到这一点如果不是江湖高手,就是熟人干的! 听完沈环推测,司马光猜测道:“会不会就是这个给他银子的人干的这件事情?那人想用重金买到死者手中的考题,而死者事后反悔于是就把他杀害了?” “这不可能!如果那人想要考题,那为什么他在杀死死者以后不拿走考题呢?” “确实如此!刚才是老夫忽略了。” 司马光又问道:“那你怎么看呢?” 沈环想了一下,说道:“既然凶手不是冲着考题去的,那么就是冲着死者本人去的,介于凶手可能和死者认识,我建议在死者的人际关系中排查,看看有没有什么人和他有过节的。” 第一百八十二章无题 司马光听完,皱着眉头说道:“没有这个必要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考题是如何泄露出去的,而不是追查谁是杀害死者的凶手。” 沈环笑道:“这是自然!不过,你不去查清楚死者的人际关系,又怎么知道死者和哪些人有过接触呢?咱们现在都知道,要把考题偷出来,朝廷里必须要有内应,否则做不到这一点!你们在排查死者人际关系的同时,首先要看与死者接触的人中有没有这样的人,至于找到杀害死者的凶手,不过是顺便而已。” 讨论完案情,司马光便和甜甜回了房,开始今天的课程了,依照老规矩,司马光肯定会留下来蹭饭,所以李晓晨早早地就上街买菜去了。 一桌香气扑鼻的饭菜上桌,众人围坐在桌前,宋石刚想开吃就被司马光用筷子把他的爪子给敲了回去,“你这小子,到底懂不懂规矩!人家主人家还没回来,怎么可以先吃呢!” 李晓晨见状,连忙说道:“没关系的,公公婆婆基本上很难得回来一次,今天这么晚还没有回来,估计是不会回来了,咱们先吃吧。” 听到李晓晨这话,司马光觉得有点奇怪,问道:“怎么?翟之行那老家伙经常不回家?” “嗯,公公和相公最近都很忙,所以顾不上家里,婆婆也经常到慧清庵里吃斋念佛,有时候就住在那里。” 司马光放下筷子,脸上有着一丝不悦,似替李晓晨颇为不平,“这老家伙,老夫知道最近为了科举的事情他们父子俩很忙,可没想到居然连家里都顾不上了,等明天上朝老夫非得说他们两句不可!居然就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这怎么能行!” 听到司马光愿意给自己出头,李晓晨惊喜地谢过,有他帮自己说话,即使翟麒再怎么忙碌也定会抽出时间回家来看看的! 众人动起了筷子,席间沈环向司马光问起了翟家的事情,司马光说道:“翟之行这个老家伙才学还是不错的,在政事的处理上也还说得过去。他儿子我也见过,可以说是书香门第吧,不过就是性格太过死板了一些,不喜欢笑,也比较怪癖,不喜欢与他人交际。有一次在退朝,出宫的时候太监给他拿鞋,好方便他穿上,没想到翟之行这老家伙居然把太监给痛骂了一顿,从此以后太监就再也不敢给他拿鞋了。老夫与他的交往也不深,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哦……”沈环有一下没一下的扒着饭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司马光见他不说话,也没有再说什么,夹着菜又想往甜甜的碗里塞,就在这时他却发现甜甜的碗里基本上没有少掉多少食物!这让他忍不住问道:“怎么了甜甜?是这些菜不和胃口吗?” 甜甜摇头道:“没有,我已经吃不下了。” “吃这么点怎么能行?你没发现你最近越来越瘦了么,乖!多吃一点!” 甜甜没有拒绝,又把碗里的食物吃掉了一点,然而却看起来并没有少多少,司马光还想劝她再吃一点,可甜甜告诉他,自己实在是吃不下了。 甜甜吃完先回了房间,等她走后,司马光不停地向沈环抱怨他是怎么带孩子的!居然把甜甜瘦成这样! 沈环也很无奈,他毕竟没当过父亲,在这里的人也没人当过父母,对于照顾孩子,他们真没有多少经验!沈环知道孩子偏食厌食是很正常的事情,当下也没有往心里去,琢磨着明天给甜甜开一副开胃健脾的药,喝个两幅基本上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晚饭间,司马光对沈环说起了朝政上的事情,根据历年来的规矩,秋分以后就要开始科考了,估计明天早朝之上就会开始讨论这件事,司马光询问他有没有兴趣,如果他想去试试的话,现在还可以向他报名,给他开个后门。 沈环听着笑了笑,摆摆手,表示自己实在是对科举提不起兴趣了,“我说您老人家与其在这事上打趣我,还不如早点把甜甜的父亲给找到,到时候我一定大礼谢谢您!” “行了!行了!你以为我不着急啊,可现在不还是没找到什么线索嘛!找人这事急也急不来……” 看着正在窗前复习功课的甜甜,沈环有点担忧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甜甜有什么心事,这些天都不怎么开心,我问过她,可她却什么也没说。” 司马光叹道:“你当我觉不出来么?我想她应该是太过思念父母了……” …… 初一大朝上,依着惯例,首先又是针对变法的争吵,此刻新旧两派人马仿佛对这炎热的天气视而不见,正激烈地火并着。赵顼坐在龙椅上,直觉得这大殿里的气息越来越沉闷,让他喘不过气来,随着大臣们的争吵,心里也越来越觉得暴躁。 又忍耐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赵顼实在受不了了,一巴掌拍在龙案上,喝道:“都别吵了!” 见皇帝发火了,群臣们顿时都安静了下来,赵顼暗地里揉了揉被震痛手掌,暗骂自己真白痴,没事用那么大力干嘛…… 赵顼对着群臣说道:“此事暂且搁置!礼部,大考一事准备的如何了?” 礼部尚书孙尚庭站出来答道:“科举乃国之大事,臣不敢怠慢!臣已和翟侍郎细心筹备完毕,考试所用笔墨纸砚均已准备完全,各考官也已分别安排完毕,考场随行的大夫,臣也已和太医院协调过了,弥录滕封等事宜臣特地去了相国寺,请国师率众僧完成,保证公平公正!” 赵顼对孙尚庭说道:“此前考题泄露,此次礼部和翰林院一定要做好考题的保密工作,万不可再有差池,如果再出现类似的事情,一律严办!” 听到这话孙尚庭心里直打鼓,但也没办法,试题泄露无论是从哪个渠道,他礼部都逃脱不了干系!为了这件事,礼部里的官员基本上都整体被换了血!由此可见皇帝对此事的愤怒! 赵顼向李肃之询问破案情况,李肃之一一回答,他们现在根据沈环的提供的方向侦查,已经获得了巨大的进展!圈定了几个嫌疑人,现在就等着看到底是谁了。 散朝以后,司马光拦住了翟之行,叽哩哇啦说了一通,可不管他怎么说,人家翟之行就是一言不发,最后来了一句“知道了”就把他给打发了!此刻司马光看着翟之行的背影,心里很是不爽! 赵顼偷偷地在一旁注视着刚才发生事,他看到司马光吃瘪的模样,心里很是痛快!这老家伙平日里在朝堂上客没少给他添堵!看到这老家伙瘪,此刻赵顼觉得真是太解气了! 司马光正打算回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又转到了坤和宫去找高涛涛去了。 此时,高涛涛正在和向皇后整理着花圃,司马光看着满院绽放的鲜花,赞道:“太后娘娘真是好手艺!竟让这花开得如此娇艳!” “司马老先生说笑了,不知今日来找本宫是有什么事吗?” 高涛涛的话音未落,只听门外的太监在那吆喝道:“太皇太后到!” 第一百八十三章曹太后 此刻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是宋仁宗的皇后曹皇后!曹太后虽然保养有道,但岁月依然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印记,而头上斑驳的白发就是最好的证明…… 高涛涛、向皇后还有司马光赶紧给她行了礼,请她入座,曹太后落座后,看着司马光笑道:“君实也在这呢?哀家可是好久没见到你了,最近还好吗?” “多谢太皇太后挂怀,老臣还好。” 曹太后笑道:“咱们这几个老家伙可没剩几个了,以后可要多走动走动,你今天是来奏事的吗?” 司马光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老臣在宫外收了一个弟子最近心情不怎么好,我想请太后娘娘一起去看望一下她,因为太后娘娘和老臣的那位弟子相处甚好,所以就到这来了。” 曹太后的记性不错,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就想起来了,“你说的是那个叫甜甜的孩子吧?我听滔滔说起过,那可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曹太后的话还没说完,赵顼带着四岁大的女儿赵芷芯从外面进来了,向皇后看着正在赵顼肩膀上骑大马的赵芷芯,赶紧上前想要把她抱下来免得太皇太后不高兴。 只是赵芷芯此刻刚骑上大马,哪里愿意下来,小手抓着父亲的脑袋就是不放手,曹太后见到这情况掩嘴一笑,说道:“罢了,难得芷芯这么高兴,就随她吧!只要皇帝不介意就行了。” 此时赵顼接话道:“无妨!我虽然是皇帝,但也是父亲,哄哄自己的女儿又怎么了!无伤大雅!” 向皇后本就是稳重之人,虽然皇宫里说话最算数的两个人都这么说了,但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赵顼问道:“我刚才听到你们在说甜甜,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吗?” 高涛涛道:“没有,只是听司马御史说甜甜最近不开心,所以想请我去看看。” 曹太后看着赵顼肩膀上的赵芷芯,眼睛一亮,有了主意!说道:“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咱们一起去看看吧?正好哀家也想看看最近大家都在讨论的那个沈环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把芷芯也带上,正好和那个叫甜甜的小姑娘一起玩玩,小孩子间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 曹太后这么说了,大家自然不会反对,换好了一身简装便一起去往了翟家…… 此时,沈环正在院中发呆,忽然听到门口一阵热闹,回头一看却是赵顼和司马光带着一帮子女眷来了。 李晓晨一看到人群之中的那个少妇,顿时吓了一跳!赶紧想要向她行礼,却被向皇后拦住了,说道:“妹妹不必多礼了,这次咱们都是简装而来,用不得那么多规矩。” 李晓晨扯了扯沈环,想示意他这群人不简单,然而却听沈环说道:“行了晓晨姐,我都知道。” 李晓晨低声道:“你知道什么?你知不知道这群人他们到底是谁?” 沈环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他们是谁!” 沈环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楞了,宋石轻声问道:“谁啊?不就是高夫人和赵兄么?这旁边的那几个应该是赵兄的家眷吧?他们怎么和司马光那老头混在一起了?” 沈环并没有答话,只是微笑着,这让宋石不由地更加好奇起来。 众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在赵顼他们耳中,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环没有解释,只是向他们行了一礼,请他们入座,甜甜站在沈环身边,大眼睛一直盯着赵芷芯在看,显得十分好奇,而赵芷芯也是如此。 赵顼注意到了甜甜的神情,摸了摸赵芷芯的脑袋,说道:“和甜甜姑姑一起去玩吧!爹爹和沈叔叔有事情要商量。” 赵芷芯听到这话,顿时开心地笑了,拉着甜甜就到一边去玩了,向皇后放心不下,也赶紧跟了过去。 沈环给众人倒上了一杯茶,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就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赵顼闻了一闻茶香却并没有喝,又放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味道…… 赵顼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真要有什么说的话,那就只能多谢你带着孩子一起过来玩了,甜甜看起来很开心。” 赵顼自从听到那句话后,他就明白自己的身份沈环肯定已经知道了!他看着沈环那淡然的模样,不禁有些无奈地说道:“让你做个官就这么难吗?至于冷淡成这个样子吗?” 沈环笑了笑说道:“那就要看谁说了,现在你是以朋友的身份请我入仕呢?还是以皇帝的身份召我进庙堂呢?” 宋石听完这话,一口茶水喷出老远,呛得他眼泪都咳出来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只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久久说不出话来。 而李晓晨和孙丹菲此刻也是脸色剧变,一脸的不可置信!她们私下里把他叫做假正经的这个人居然是当今皇帝! 沈环看着高涛涛,说道:“太后娘娘,前一阵子真是有劳您了,说实话,我是第一次喝到那么好喝的粥,那几天您每天给我送粥,从皇城到朱仙镇,这段距离不短,为了给我熬那一碗粥,您应该每天很早就起来了,我能够想象您有多么辛苦!在您的身上,我第一次体会到了母亲的温暖。在我心里,我一直把您当成亲人,应该不管您相不相信,这就是我的心里话。” 高涛涛听到沈环的这番话,脸色瞬时变得煞白!她突然有种快要失去沈环的那种感觉…… “太皇太后。” 沈环又向曹太后行了一礼,说道:“草民早就听闻您的大名,辅佐仁皇帝开创庆历盛世,坎称一代贤后!在下今日能一睹凤颜实在是三生有幸!” 曹太后老成持重,经验丰富,哪里能看不出来这诡异的气氛,赶紧打圆场,说道:“你这孩子,没事说这些干什么?我们今天是特地来看甜甜的,而且我们又是微服,那就和普通人家是一样的,用不着拘礼,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叫我一声奶奶。” 听到这话,沈环也愣住了,曹太后居然会这么说!对于这句话,他一时间也拿不住了,这老太太到底是什么意思? 曹太后拉过沈环的手,说道:“孩子,你不必多想,到了哀家这个年纪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有儿孙相伴在身旁,既然你能把滔滔当成母亲,为何不能把我当成奶奶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叫了一声奶奶。 甜甜和赵芷芯玩了好久,到最后两人都累得睡着了,回去的路上高涛涛和曹太后走在最后,高涛涛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鼓足勇气才对着曹太后问道:“母后,您为何?” 这话虽然没说完,但曹太后自然知道她的意思,说道:“你都能看出来,哀家自然也能看出来,哀家虽然没有生育,但也知道你心里的苦楚,然而现在还不是时候,咱们就耐心等待他归来的那一天吧……” 沈环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他以前总觉得高涛涛对他的态度很古怪,可今日曹太后竟然也是如此!难道她们真的是看中了自己的才华?恐怕不会是这样,可其中到底是因为什么,他却始终想不明白…… 第一百八十四章七夕 曹太后上了年纪,又常年居住在宫中不经常走动,体力相比年轻时已经大大不如,今天又从皇宫里走到翟家,早已有些疲乏,回到皇宫里就早早休息了,因此赵顼满肚子的疑问也没处问,他也看出来了,曹太后对沈环的态度十分地特别…… 曹太后他们离开后,司马光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甜甜,今天甜甜实在是玩得太累了,学习已经是不可能了。 沈环他们几个正围坐在一起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宋石依然很震惊赵顼他们的身份,在那喋喋不休地说着。说道兴奋处,宋石碰了一下孙丹菲,问她到底说得对不对?然而孙丹菲却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宋石觉得奇怪,问道:“你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累。” 对于这个理由,宋石并不相信,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孙丹菲摆明了就是有心事,然而女儿家的心事他们也不好意思开口去问,只好让她早点休息。 看着孙丹菲的背影,如果曹太后与高涛涛对他的态度是一个谜的话,那么孙丹菲就是另一个谜团! 沈环知道,孙丹菲的身份并没有看上去那般普通,虽然这丫头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一旦安静下来,气质却无比出众!他还见到过孙丹菲的字,秀美异常!孙丹菲经常拿这件事来笑话宋石,说他的字和狗爬差不多。这些特质可不是普通人家能够培养出来的! 司马光坐到沈环他们身边,告诉他们朝廷已经定了七月十六开始大考!这个年代的大考总共五天,共分五场!而武举的考试则在其之后一天,等阅卷完毕后呈报天子圈定三甲排序,全部结束后由天子召见金榜上的所有进士,在金明池的皇家园林里举行庆贺大宴。 听到这些,沈环并没有在意,这些事都与他无关,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赶紧把诗晴找回来,和帮天天找到父亲! 傍晚,翟之行和翟麒他们果然回来了,司马光满意地摸了摸胡须,看样子自己的话还是非常管用的! 见他们回来,李晓晨也非常开心!就连晚饭也加了好几道菜,司马光与翟之行父子推杯换盏,直到喝得罪熏熏地才回去。 然而可惜的是在司马光回去以后,翟麒好像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一声不吭地回到书房之中,李晓晨站在紧闭的门口许久,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沈环他们被一阵吵闹声给吵醒了,打开门一看发现翟之行正领着两个人向着两个空房间里搬东西!当其中一人从屋里出来时,沈环不由得有点惊讶!因为这个人居然朱书生! 宋石系着腰带来到沈环身边,疑惑地问道:“他们两个怎么来了?怎么感觉他们和翟麒好像很熟似的?” “我怎么知道!” 这时翟麒带着朱书生和何书生两人来到沈环面前,介绍道:“这是内弟沈环沈玉澄,这两位是我们家请来的客卿,朱先生与何先生。” 翟麒介绍完,朱书生嘴角带着一丝冷笑看着沈环,“以后还要请沈公子多多指教了。” 沈环微微一笑并不以为意,“好说!好说!” 打完了招呼,朱何二人便随着翟麒离开了这里,宋石看着他们的背影,颇为不爽地问道:“他们怎么成了翟家的幕僚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难道他们和翟家以前就认识?” “不像……” 不知道为什么,朱书生二人的出现让沈环的心里忽然出现那么一丝危机感,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早餐上,朱书生一直盯着李晓晨看,这使她很是不满,然而想到这是自己丈夫请来的幕僚,她却也不好发作。 吃完早饭,沈环把李晓晨拉到一旁,对她说起了朱书生在江阴所干的那些事,李晓晨听完眉头一皱,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丈夫会找这样的人来做幕僚? 沈环告诉她一定要和朱书生保持距离,以免碰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李晓晨自然明白沈环的意思,当时朱书生看自己的目光,是个女人都能看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 然而事情却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朱书生这几天的举动很是得体,如果不是知道他的性格,大家都会以为这个人应该是一个风采风流的才子! 今天司马光来了,前两天定下来大考的日子,手头上的事情非常多,因此一直也没得空来教甜甜读书。今天他刚一进门,就听见朱书生在那里吟诗,细细一听确实文采出众,当下让他起了好奇之心。 朱书生似乎早就认识司马光,看到他来了赶紧迎了上去,但也就在这个时候,甜甜却突然出现,把司马光硬是给拉走了! 司马光当时还很不高兴!可甜甜对他说起了他干的那些事,司马光顿时对他一点好感都没了! 朱书生本想借此接近司马光,可没想到被甜甜给破坏了,十分恼怒!不怀好意地看着甜甜,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七月七,乞巧节…… 这一天是青年男女狂欢的日子,整个开封城热闹非凡!又赶上大考的档口,一时间才子佳人的故事到处流传着。沈环也收到了不少千金小姐的名帖,邀请他一起共度七夕,然而在他的心里,最想一起共度七夕的人却不是她们…… 诗晴已经走了好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沈环的心里觉得烦闷,便去找周恒冰他们,想和他们喝喝酒排解一下,可到那才从小二嘴里知道,这两个人一大早就跟着自己心仪的姑娘出去玩耍了,这让他好不郁闷! 现在真就他自己成了单身狗了,宋石和孙丹菲一大早就不见了,甜甜和赵芷芯两个有约定一起去金明池划船,就剩下他和叶飞雪两个孤家寡人。 天色渐晚,花灯照亮了整个坊市,沈环和叶飞雪两人在街上逛着,忽然间沈环发现叶飞雪一直盯着一盏灯不肯走,上前一看乃是一盏很可爱的兔子花灯。 沈环问道:“很喜欢?” 叶飞雪点点头,表示自己确实很喜欢,沈环二话不说掏出几文钱买了下来,递给了她,而叶飞雪接过后露出的笑容,一时间竟让沈环看呆了。直到一旁有人指指点点,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拉着叶飞雪离开了这里。 两人走到金明河边,玉水桥边的两岸上早已挤满了青年情侣,河面上已经飘满了许愿的莲花灯,看着象征着自己爱情的花灯渐渐飘远,姑娘家的脸上布满了娇羞。 沈环看着眼前这一幕,真想扇自己一个嘴巴,自己好死不死来这干什么!这狗粮吃得实在是另人太难受了! 就在这时,沈环的脚边上飘过来一只花灯,上面画着一个十分卡通的人脸,就像他穿越前的那些颜表情一般,上面画着的是一个人吐舌的表情。 看到这个表情,沈环立刻愣住了!因为这个表情是自己为了打发时间随便画的,而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诗晴知道! 向着四周看去,四处寻找着!沈环知道诗晴肯定就在这里!可是找了许久他也没有找到佳人的身影…… 第一百八十五章颠倒是非 一束束花火照亮了整个夜空,在江阴,即便是逢年过节也仅仅只有那些用竹子做成的最简单的爆竹,根本看不见这样的烟火。那么明亮,那么绚丽,那么多姿多彩。 正在打闹的宋石和孙丹菲也被吸引住了,两人静静地看着,嘴角边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沈环和叶飞雪也在河边坐着,看着天上绽放的烟花,两人的心情却又是那般的黯然…… 在河边坐了许久,沈环看了看月色,现在已经是子时末了。已是深夜,但诗晴最终还是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只得微微一叹,转身离去…… 今夜整个开封城是不会安静下来了,即使是这个时辰,街上的人群依旧不少,众人各怀心事地在路上走着,就在这时却突然听到好像有人在喊救命!尚未等沈环等人听清楚来源,只见叶飞雪就已经飞奔了出去,沈环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寻着声音来到一条破败的暗巷之中,求救声就是从里面一间茅草屋里发出来的,沈环听那声音,竟觉得有点耳熟!叶飞雪一脚破开那茅草屋的门,只见一个男人此刻正撕扯着一个女子的衣服! 上前一脚踢飞那人,惊讶地发现竟然是朱书生和李晓晨两个人!沈环发现李晓晨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掉大半!身上只剩下了亵衣还在!赶紧解下了自己的外衣罩在她身上。 李晓晨得救,扑到沈环的怀里就哭了起来,如果他再晚来一步,自己就会被这个禽兽给侮辱了! 朱书生见到这情况,心中惧怕万分!想着该如何逃跑,然而沈环现在正在盛怒之中!直接要求叶飞雪杀掉这个畜生!叶飞雪对沈环的话自然是言听计从,为了避免自己的宝剑被这样的人玷污,叶飞雪特地从地上找了一根树枝。 朱书生见叶飞雪弯腰去捡树枝,顿时以为有了逃生的机会,赶紧爬了起来向着外面跑去,叶飞雪刚想去追时,突然之间有一个黑衣人出现在她的面前,二话不说举起手中那奇怪的兵器就向叶飞雪刺去! 见有人缠住了叶飞雪,朱书生大喜过望,赶紧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救命,有人见他衣冠不整地跑出来,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一条毒计瞬间就从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朱书生对着大街上的人说道,他碰巧在这里暗巷里看到了沈环和李晓晨正在做一些龌蹉之事,这事被他撞破之后,沈环竟然指使别人要杀他! 听到这番话,所有人都震惊了,纷纷惊呼不可能!然而不久后随着沈环扶着李晓晨从暗巷里出来,大家看到沈环和李晓晨衣衫不整的样子,不由得只好接受了这个“事实”! 一些人愤怒的叫道:“呸!我原本以为这沈环本是一个人中豪杰!没想到竟然做出这种龌蹉的事情!算我瞎了眼!” 看着鼎沸的人群,沈环暗道一声不妙,看样子应该是朱书生侥幸逃生后,把是非给颠倒了! 沈环看了一眼正在人群中得意的朱书生,对着人们说道:“大家请安静一下,大家可能对这件事情有所误会……” 他还没说完,朱书生立刻就叫道:“误会什么!我亲眼看见的还有假的不成!” “没错!没错!我们都看见了!看你们这样就知道你们在里面没干好事情!” 群众纷纷附和着。有几个女子甚至对着李晓晨说,如果她们是她的话早就一头撞死了! 面对愤怒的人群,沈环知道怎么解释都是没有用的!当下只好说让众人跟随着他一起去开封府,当堂辩个明白! 开封府内,李肃之此时正睡得安稳,听到有人来敲鼓赶紧爬了起来,抱怨着这都什么时候了,也不让他这把老骨头安生一会。 李老夫人一边伺候他穿衣一边宽慰他,说这是公事,谁让他当了这个官呢!李肃之仿佛知道老伴要说什么,赶紧闭嘴不说了,免得她又提起让自己告老还乡的事。 穿戴好了官服,来到公堂上,看着下面站着的人,李肃之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他没想到居然是沈环他们,衙役不是说是一件通奸案么?怎么把他也叫来了? 然而仔细一看沈环和李晓晨那衣衫不整的模样,李肃之不由更是惊讶!难不成这件事的主角竟然是他们两个不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此时,门口聚集的百姓中有一人站到公堂上说道:“李龙图,今夜乃是七夕佳节,本来是一个好日子,却没想被这一对奸夫**坏了大伙的心情!现在被我等撞破,这两人居然死不承认!现在被我等擒拿到此,还请李龙图严惩这对奸夫**!” 李肃之听完,往下按了按手,示意人群安静,待人们安静下来之后这才对着众人说道:“先不忙,还是先听听当事者怎么说吧。” 沈环上前说道:“我和叶飞雪二人从金明河边回来,在路过那暗巷时正好听见有人在求救,于是就进去看了看,发现家姐居然被人摁在地上,欲行不轨!在下刚想把他擒拿下来,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黑衣蒙面人出现在我们面前,阻挡了我们,放跑了那个畜生!” 李肃之听到这话,问道:“那个黑衣蒙面人现在何处?” “现还在那破屋中,他已被飞雪当场击杀!李龙图可派人去查看,证明我所言非虚!” 捕头在堂上听到这话,还没等李肃之吩咐,就赶紧带着一班兄弟去了,没多久就抬着一具尸体回来了。 把尸体放在大堂上,捕头对着李肃之说道:“属下去了那间破屋,确实如同沈公子所说,发现了这具尸体,同时我们还发现现场有打斗的痕迹,以及这些破碎的衣服。” 看着这些物证被呈上了大堂,群众们这才明白自己被人给骗了,肯定是刚才从暗巷里跑出来的那个人!他才是真正的淫贼! 大家在人群中寻找着,却哪里还找得到朱书生的半点踪迹!其实早在在众人压着沈环他们去大堂的时候朱书生就已经逃跑了!他心里很清楚,一旦上了公堂,这件事情马上就会水落石出!哪里还敢继续留在这里! 在知道朱书生已经逃跑之后,众人纷纷给沈环赔罪,说是他们误会了他,而沈环也知道,人们都有从众心理,也并没有怪罪他们。 虽然这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但却并没有完结!叶飞雪虽然是江湖中人,但毕竟是在开封城中开了杀戒,因此官府还是要管的!介于叶飞雪只是本能自卫杀死了对手,李肃之判决叶飞雪十五天监禁,以示惩处。 沈环听到这里,不由得有点心疼,叶飞雪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说道:“没关系,也就半个月而已。” “那好,我一会给你带点东西来,大牢可不比家里。” “嗯。”叶飞雪没有拒绝。 回到家中,沈环把李晓晨扶到房中,便去给叶飞雪收拾东西去了,然而不久之后隔壁李晓晨的房中竟传来了激烈的争吵!沈环刚一打开门出去,就看见翟麒摔门而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考题再泄 看着李晓晨一个人坐在床边哭,沈环不由疑惑,上前问道:“怎么了?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玉澄,我不想在这里过了,我们明天就回江阴去吧……” 李晓晨说起了刚才的事情,原来她在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给翟麒之后,翟麒竟然根本不相信!反而指责说是她做出不要脸的事情却污蔑别人!李晓晨气不过,便和翟麒发生了争吵,才造成他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沈环坐在她身边,轻声安慰她,说翟麒只是一时间愤怒过头而已,等他冷静下来,自然知道李晓晨说的都是实话。 李晓晨趴在沈环的胸口哭着,满肚子的委屈只能向他发泄,毕竟现在他是自己在京城中唯一的亲人……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李晓晨哭累了,靠着沈环的胸口就睡着了,沈环喊了几声,没听到应答,这才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给她盖上了薄被,离开了这里…… 一路抱着铺盖卷,不顾别人一样异样的目光,沈环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了大牢,到了大牢一看,暗道李肃之这老头还算讲究!给了叶飞雪一间朝阳通风的好房间!这间牢房的周围都没有关押犯人,是一个完美的小单间。而且牢房里也已经重新垫上了一层厚厚的稻草,人坐在上面一点也不觉得冰凉潮湿。 看到沈环在那里铺被子,叶飞雪有些疑惑,问道:“干嘛要铺两床?” 沈环一边铺一边说道:“你坐牢的这几天我就在这陪你,咱们好兄弟!得有难同当嘛!” 听到这话,叶飞雪心里一窒,她多么希望沈环不要把自己当成兄弟…… 两人相对而卧,没多久沈环就睡着了,叶飞雪看着他,轻轻一吻,也进入了梦乡…… 矮楼之中,朱书生战战兢兢地站在黑斗篷面前,黑斗篷对朱书生那愚蠢的办事方法十分愤怒!然而他一时间也找不到替代的人,便只好让他先回去,告诉他这件事情已经摆平了。 朱书生虽然疑惑,但也只好听他的话,连称自己以后一定会更加注意!见到朱书生还不走,黑斗篷知道他在想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丢在了地上,朱书生看到那个纸包,仿佛一条狗一般扑了过去,连滚带爬地把那纸包放在了怀中,仿佛是无价之宝一般…… 朱书生走后不久,诗晴从外归来,陈世杰看着她,说道:“怎么?不忍心?又去见你那个情人去了?” 诗晴对陈世杰的话充耳不闻,仿佛当他不存在一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过了他的身旁,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第二天一早,沈环回到翟家给叶飞雪拿早饭,李晓晨似乎是太累了,还没有起床,无奈之下他只好去大街上随便买一点。就在这时,他看见宋石、孙丹菲还有一个不知道姓名的年轻人,拿着一根木棒正偷偷地着踪着什么人。 沈环觉得奇怪便也偷偷地跟了上去,一直跟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只见宋石对着那个他们跟踪那个人的后脑一闷棍就敲了下去!随后他们三人对着那个人拳打脚踢好一阵这才住手。 临走前,只听宋石的嘴里直骂道:“呸!你丫的敢欺负我姐姐!你想你是不想混了!再让我看见你,我打得你娘都不认识!” 宋石撂完这句狠话,三人随手把木棍一扔,然后分着三个方向跑了。他们走后,沈环上去查看,发现竟然是何书生!此时的何书生早已经被揍晕了过去,想着刚才宋石的那番话,沈环明白不会是为了别的事情,肯定是因为昨晚的那件事!他这么做其实就是为了给李晓晨报仇! 想到这,沈环看着那三根木棍,不禁一笑,嘀咕道:“还挺有反侦查意识的,居然还知道分开跑……” 三人各自分开后东饶西饶,又重新聚在了一起,宋石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对着两人问道:“怎么样!打闷棍过瘾吧?” 孙丹菲听到这话直点头,觉得非常过瘾,而另一个人却有点担忧的说道:“过瘾是过瘾,可不会闹出人命吧?” “蔡兄,你放心!小弟我下手有分寸!” 如果何书生在这里的话,定能认出来这个和宋石他们在一起的青年就是当时在面馆和朱书生叫板的那个叫蔡京书生! 蔡京听到宋石的这句话,松了一口气,问道:“咱们现在去哪玩?” “还玩?” 孙丹菲靠在背后的墙上,一脸疲惫地说道:“咱们从昨天晚上一直玩到现在了,能不能回去歇会?我都累死了!” 见到孙丹菲确实累了,宋石和蔡京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约定以后再见面就各自分开了。回到翟家,宋石本想去看看李晓晨,但看到李晓晨房门紧闭似是还没起床,便只好回到了自己房中,玩了一宿他也确实是累了! 大牢中……沈环和叶飞雪说着宋石他们今天早上干的那件事,叶飞雪面带微笑静静地听着,正在这时,李肃之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好像有什么急事来找他。 沈环问道:“怎么了李龙图?有什么事吗?” “你跟我来!”说完李肃之就急匆匆地拉着沈环来到了后堂。 李肃之从桌上拿起一张纸片递给了沈环,接过一看,沈环发现上面写着的都是一些经史策论还有历史等题目!结合李肃之的表情,他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这难道是大考的题目不成?!” “没错!这是最新的大考题目!前次大考题目泄露后,礼部又赶紧重新换了题目!可没想到这次居然还是泄露出去了!现在司马御史和王相他们正往这里赶过来!” 李肃之的话音刚落,司马光和王安石就来了!赵顼也在他们身边! 沈环看见赵顼,直接给他行了大礼,赵顼拦都拦不住,沈环行完礼便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看到他的举动,赵顼心中一叹,自从揭穿了自己身份以后,他就发现沈环开始疏远自己。 赵顼有点责怪地说道:“你这是干什么?你难道不把我当朋友了么?” “陛下乃是君上,草民不敢。” 沈环这话无疑刺痛了赵顼,他本就是个年轻人,然而身为皇帝,身边却没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如今沈环如此行为,更让他觉得寂寞…… 赵顼微微一叹,说道:“行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不过现在你需要帮我把这件事情摆平!现在距离开考的时间已经没有几天了,如果考题再次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沈环点点头,他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考题一再泄露,这就说明朝廷里的内鬼并没有被抓到!于是他便向赵顼询问起考题保管的各种程序来。 赵顼告诉他,考题一般都是由翰林院、中书省和礼部同时讨论出题,在圈定了几个考题之后呈报给他,而后由他亲自指定几个考题,再下发到礼部准备一应事宜。考题由他亲手腊封,待开考时再行打开,可以说极为保密! 第一百八十七章食尸鬼 赵顼在接到李肃之的报告后曾亲自去礼部查看过考题的封腊,上面的封泥印鉴依旧完好无缺!这说明考题根本就没有人打开过!可即使是这样考题依然还是泄露了!这个内鬼还真是神通广大! 沈环询问李肃之这张写有考题的纸片是在哪里发现的,李肃之告诉他,就是昨天被叶飞雪击毙的那具尸体旁边发现的! 这让沈环无比惊讶!昨天因为要照顾李晓晨,所以他也一直没有想这件事,直到现在才觉得不对劲!朱书生在逃跑时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想着昨天那人的一身打扮,他觉得非常熟悉!就好像当初摩尼教教徒的那一身装扮!难道朱书生和摩尼教的人有联系? 想到这里沈环马上去了停尸房,找到了昨天那具尸体!他发现此人自己之前在江阴的时候并没有见过!单凭这身装束,他并不能确定这个人究竟和摩尼教有没有什么关系,他不由得想起了诗晴,如果她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够告诉自己,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摩尼教里的哪个人。 沈环的目光被这杀手所持的兵器吸引了过去,这把兵器的样子非常奇怪,整个刀身呈现出一种月牙型,上面一侧的刃口上布满了锯齿,而另一面却又十分光滑平整!看上去又像刀,又像剑,又像锯子,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沈环琢磨着使用这种兵器的人在江湖上应该不多,而且昨天和叶飞雪过招时,这个人能够坚持到第七招才被叶飞雪刺破眉心而亡! 铁无双和王云天曾经亲口对他说过,他们在叶飞雪手下能接下十招不败,就已经很不错了!他们还说过,能够在叶飞雪手下走过五招以上,那么就已经江湖上知名的好手了! 他还记得当初铁无双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颓废,自己苦练一双铁掌却在叶飞雪眼里如同破纸一般,并不是自己太弱,而是剑神实在太强…… 想到这里,沈环赶紧让李肃之派人去把王云天他们请了过来! 王云天他们过来后,沈环把那件兵器拿给他们看,王云天等人看着那兵器细细想了一遍,纷纷表示自己并不知道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只有张云超一看到那件兵器就觉得有点眼熟,可是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 沈环注意到了他的表情,问道:“张大哥,你是不是有印象?” “嗯,可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别着急,慢慢想。”沈环给他倒了一杯茶,请他坐下来慢慢想。 张云超看着那柄兵器,越看越觉得眼熟,可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此时天气已经阴沉的厉害,空气更是闷热,让他觉得有点烦躁。沈环看到他的表情,知道这事急不来,便让他先回去,想起来再告诉他也不迟。 就在王云天他们刚踏出门口的时候,天上一个炸雷响起,大雨顿时倾盆而下!沈环看到下雨了,便又招呼他们回来,让他们等雨后再走不迟。 王云天他们回到屋里坐下,只有张云超一直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奔逃躲雨的衙役踩出来的水花,一幅幅画面不断在脑海里闪现! 雷云霆见他不动,问道:“哥哥你……” 沈环知道张云超肯定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捂住雷云霆的大嘴巴,让他禁声。 脑海中的画面渐渐完整,张云超顿时回忆起了当年的事情!转身对着沈环他们说道:“我记起来了!” 沈环让他坐下,慢慢说。 张云超回忆道:“这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年我学艺方成便辞别师傅便四处游历江湖,那年我到了西川,那天天气十分闷热阴沉,就像今天一样。当时我来到一个镇子,当时天色已晚,所以我准备投宿在这里,打算第二天再去梓州,然而当我进入镇子的时候却发现这个镇子上居然没有一户人家点灯!我敲了几户人家,但却没有一户人家开门,当时的雨下得很大,我只能到一户人家的屋檐下躲雨……” ……… 张云超躲在屋檐下,雨水已经完全打湿了身上的衣服,他卷起袖口拧了一把水,在一处屋檐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准备假寐一会,可就在这时,天上一个炸雷,照亮了整个夜空,借着亮光,张云超隐隐觉得自己脚下的这些雨水有点不对劲!并不像是普通的雨水! 点燃火折一看,他发现雨水里竟然飘散着一丝红色,仿佛鲜血一般的东西!顺着雨水流淌过来的方向看去,那些水正是从他边上的一条街巷里流过来的!就在这时,张云超隐隐听到有什么东西打翻了的声音。 看着那泛红的水流,结合自己在街上种种诡异的情形,张云超觉得有点不对!抄起身边的宝刀就冲到街口! 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惊呆了!在他面前的这条街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有男有女,甚至还有老人和小孩!在他们身下的鲜血会同着雨水一起从自己的脚边流过,景象惨不可言! 天上一道闪电伴随着惊天巨响照亮了整个夜空,就在这时张云超看到一个人站在尸体中间,手上的兵器十分古怪,那人正拿着那把兵器在一个死人的身上锯下了一条胳膊,而后就这么直接放进了嘴里撕咬了起来…… 看到这残忍的情形,张云超整个人都楞住了,站在那里好久都没有动作!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就只剩下那条被啃得只剩下白骨的胳膊…… ………… 王安石听完张云超的讲述,猛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好像想到了什么!他不顾外面的倾盆大雨直接冲回了枢密院在里面翻找起来,终于找到了一卷档案,粗略地看了一眼,确认没错后带着那卷档案又回到了开封府衙。 王安石擦了一下脸颊上的雨水,把已经浸上不少的雨水的档案放在沈环他们面前,说道:“你们看看这个!” 沈环翻开档案,细细读了一遍!发现档案上所记载的和张云超所讲述的完全一模一样!上面记载了西川整个何氏镇惨遭一个蒙面恶徒屠杀的详细资料!全镇近千号人在经过那一夜之后,仅剩下区区四十多人幸存,而遇难死者的遗体也和张云超所说的一样被破坏地谓惨不忍睹,连一具完好的都没有…… 沈环示意张云超继续说,张云超告诉他们,当时他在那人离去后,他就连夜赶到了梓州城,向官府报告了这件事,可当时官府竟然认为他是杀人凶手,好在当时有幸存者还活着,这才保住了清白!当时他很关注这件案子,曾自告奋勇留下来帮助官府查案,可惜的是他武功虽好,但对于查案却完全不通,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当时这件案子震动朝野!仁宗皇帝亲自下旨两个月内必须破案,抓住凶手绳之以法!可没想到这件案子居然没有一丝线索!当时仁宗皇帝盛怒之下把梓州上下官员全部革职查办!小到县令主簿,大到知州、知府,甚至连当年梓州路的转运使、提刑官等等一众官吏都为了这件案子丢掉了官职!当时这件事情在整个天下甚至都传得沸沸扬扬…… 第一百八十八章摩尼再现 档案上记载的内容基本上和张云超讲述的一样,张云超告诉他们这件事情发展到最后,惊动了隐居在青城山附近的剑圣叶辰,剑圣一怒之下下山追查,最后找到了那个凶手,一路追杀到昆仑山附近,此人遁入雪山后,剑圣找了一个多月也没有找到其踪迹,只能无功而返!此人也因为这件事情而名声大噪!毕竟在剑圣手底下逃得性命足以自傲了! 自从他遁入雪山以后,江湖上就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直到几年前,此人突然出现,自号血护法,重出江湖!当时江湖上议论纷纷,情义盟、丐帮、少林寺甚至专门专门派人打听他的消息,好为天下人除了这个祸害,然而此人的行动飘忽不定,竟然没有丝毫的线索,无奈之下,铁无双甚至专门去了青城山一趟,想请剑神出手,可惜的是当时叶飞雪正在闭关,剑圣叶辰更表示自己追杀过一次的人,不会再追第二次,就把他给打发了…… 临走前,叶辰告诉铁无双,此人名叫黑杀,与摩尼教有重大的瓜葛,如果想要找到他,那么直接去找摩尼教的人问比较好。 听到这里,沈环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地问道:“你是说这个人是摩尼教的人?!” 张云超回答道:“没错,既然剑圣前辈如此说,想必应该是错不了。” 此时沈环激动满脸通红,如果现在还有什么能牵动他心绪的话,那也只有摩尼教的消息了!只要找到了摩尼教的人,那么就等于有了诗晴的消息!这如何让他不激动呢! 除他以外,还有另一个人也是非常的激动!那就是赵顼!在听见又是摩尼教的那群人出来搞事,赵顼气得直跳脚,一直嚷着一定要把这群畜生碎尸万段! 死者的身份得到了确定,这是一大突破!现在可以确定,摩尼教与此次考题泄露的事情绝对脱不了关系!然而这件事也同样让他们觉得心惊!没想到摩尼教的势力居然已经渗透到朝廷里来了! 不过现在他们还不能确定摩尼教究竟在朝廷里渗透到了何种地步,如果现在展开大清洗,那么势必会使得人人自危,朝政难免会因此而瘫痪,眼看着大考在即,赵顼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沈环上前对他说道:“陛下,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破获这件案子,查清内鬼,以防考题再次泄露,保证大考的顺利进行。” 赵顼有些急躁,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你有什么好办法没?” 沈环想了一想说道:“现在重新圈定考试内容是肯定的了,但绝对不能让其他人参与进来,不如就让你们自己来出!” “什么意思?” 沈环解释道:“陛下身边有司马御史和王相等人,他们的学识才华皆乃是一流,不妨就让他们出本次的考题,陛下也可以找欧阳老先生等遗老重臣来把关,欧阳老先生乃当世大儒,这件事自然不在话下!在他们出完考题,由陛下亲自圈定后,为了防止再次泄密,陛下必须将考题随身携带,至大考时再交由主考官,分场次一一打开。如此一来,除了陛下和司马御史他们,其他人就再也接触不到考题了,也能最大限度的防止泄密。” 赵顼想了一下,沈环说的这些方法确实可行,不再耽搁,赶紧派人去把欧阳修叫了过来,几人就在这开封府中商量了起来。 沈环趁着他们讨论的时候特意去了一趟大牢去看望了一下叶飞雪,此时叶飞雪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正在打坐,听到沈环的脚步声立刻就醒了过来,露出一丝微笑。 沈环坐在她身边,向她说起了今天的事情,从他激动的语气里,叶飞雪不难听出沈环到底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想通过这条线索找到诗晴的下落罢了,这让她不禁有些吃醋…… 从叶飞雪那里出来,看到赵顼他们依旧在讨论,沈环便直接回去了,现在他要弄清楚李晓晨究竟是怎么和朱书生去了那个暗巷里去的? 回到翟家,此刻李晓晨的房门依然紧闭,沈环刚想敲下去又犹豫了,他怕再提起这件事情会对李晓晨再次造成刺激,毕竟这件事对一个女人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时李晓晨的侍女小玉从身旁走过,沈环一把拉住她,问道:“晓晨姐现在怎么样了?” 小玉对他说道:“沈公子,你还是进去劝劝吧,小姐她从早上一直哭到现在了,怎么劝也没用,不吃不喝也不梳洗,真叫人心疼。” 沈环想了一下,说道:“你去端一碗莲子羹来给我,我一会拿进去。” “好的!” 小玉赶紧去了,莲子羹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可是几次拿进去,李晓晨就是不吃。 沈环端着莲子羹进了门,发现李晓晨身上依旧和昨天一样乱糟糟的,身上也还披着自己的那件外套,确实如同小玉说的那样,她根本没有梳洗过。 沈环端着莲子羹,站在她身边,语气略显搞怪地说道:“晓晨姐,你看这是什么?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莲子羹哦!你要是不吃我可就全部吃完了哦!” 说完,沈环还特意舀出一勺,装作向嘴里送的样子,然而李晓晨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在那默默流泪…… 沈环看到她这样,十分心疼,坐在她身边,把她的身子抱在自己怀中,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安慰道:“哭吧,通通哭出来就好受了……” 听到这话,李晓晨慢慢地哭出了声,最后失声痛哭,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次在自己的怀里睡着…… 在她睡着以后,沈环本想把她放下来,然而他却发现李晓晨的手正紧紧地抓着自己,无奈只好就这么抱着她坐在那里…… 李晓晨蜷缩在沈环的怀里,看着她脸上依旧残留的泪痕,沈环微微一叹,现在的李晓晨哪里还有当时大姐头的模样?而她会如此伤心,只怕不仅是因为昨天朱书生对她所做的那件事,更是因为在发生那件事以后翟麒对她的态度! 自从上次见到翟麒以来,沈环就发现翟麒和李晓晨之间的夫妻关系完全并不像她说的那样和谐,可他却想不明白,为什么翟麒会对李晓晨如此冷淡?当初据李成所说,李晓晨和翟麒两人相恋时并不是这样,究竟是什么原因会变得如此? 李晓晨这一觉睡了足足有两个时辰,沈环为了不吵醒她只好就这么一动不动,一直到她醒过来。 当自己醒来后,李晓晨发现自己此刻正在沈环的怀里,她并没有马上离开他的怀中,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又向他的怀里缩了缩,仿佛一只找寻母亲的小猫一般…… 沈环见她如此,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慰,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李晓晨开口问道:“你累吗?” 沈环此时已经是腰酸腿麻,然而还是倔强道:“美人在怀,多久都不累!” “就知道占我便宜!” 面对李晓晨这句略带嗔怪的话,沈环笑了笑,看起来方才那一场大哭把她心中的抑郁发泄出来不少! 第一百八十九章你喂我 李晓晨不起来,沈环也不好动,只是觉得腿越来越麻,腰也越来越酸,整个脊椎都发出嘎嘎的响声,李晓晨听到这声音自然明白沈环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便离开了他的怀抱。 沈环在李晓晨坐起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躺下来舒展一下筋骨,五个小时保持一个姿势,就算以前去部队里军训的时候也没有经历过,这下把他给累得够呛。 李晓晨见他那模样,忍不住一笑,说道:“还说不累呢!我看你都快爬不起来了。” “还好还好。”沈环敲了敲自己的背,嘴里依旧不肯承认。 歇了一会,沈环觉得自己身上轻松了许多,就站了起来端着莲子羹出去了,然而没一会又进来了,原来是莲子羹早已经凉了!他又去热了一下! 沈环舀出一勺,吹了吹,说道:“吃点东西吧,你这么长时间不吃东西,身体可受不了!这是小玉特地给你做的莲子羹,我尝过了,确实很好吃!” “我没胃口,你吃吧。” 沈环见她如此,有点着急地说道:“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吧?” 这句话仿佛点醒了李晓晨,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原本黯然的眼神突然变得闪亮起来,沈环见她如此,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赶紧一勺勺喂了过去!为了防止烫到她,他把每一勺都吹到了合适的温度才送进李晓晨的嘴里。 慢慢一大碗莲子羹吃完,沈环把碗放在一边,看到她嘴角上还残留着一点残液,轻轻地给她擦去,这才满意地笑了。 似乎刚才呢举动过于亲密,李晓晨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而此时沈环也觉得自己做得实在是太轻率了,连连说道:“我我……我先出……出去了,我给你打一些热水来给你洗澡。” 沈环说完逃也似的走了,见他狼狈的模样,李晓晨微微一笑,暗骂一声这个一紧张就会结巴的傻子。 将热水倒进李晓晨房里的木桶,试了一下水温,觉得正好沈环便开来了房间,很快里面就传来水声。他知道女人洗澡一向很慢,便走到了院中的石桌前坐下,慢慢等待着。 这时小玉走了过来,看着他放在石桌上的那只空碗,笑道:“我劝了小姐好久,小姐都不理我,你一出马立刻就成了!还是沈公子你有办法!”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现在晓晨姐正在里面洗澡呢,一会你拿一身干净的衣服给她送过去。” “知道了!” 小玉离去时嘟囔道:“唉……要是你是我们家小姐的姑爷就好了,小姐也不至于这么苦……” “什么意思?”沈环有些不解。 “没什么!没什么!我去叫宋公子和孙姑娘起来吃饭了!”小玉知道自己失言,赶紧跑开了。 沈环回味着刚才那句话,暗自猜测,难不成翟麒和李晓晨的婚姻生活真的出了问题?否则小玉刚才怎么会说那句话呢? 吃晚饭的时候,宋石和孙丹菲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了,宋石坐在椅子上,刚把筷子伸进菜里,然后就这样不动了,沈环觉得奇怪看了他一眼,原来这家伙居然就这么又睡着了!不仅是他,就连身旁的孙丹菲也有一下没一下地扒着饭,可就是没送到嘴里去,整个人都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样子…… 沈环在宋石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把他给惊醒了,问道:“哎!昨晚上你和丹菲做贼去了?怎么累成这样?” “没事,我们只是今天回来的比较晚……” 宋石这话刚说出口,就被孙丹菲捅了一下,这一捅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紧闭上了嘴。 沈环见他们那模样,不由笑道:“行了,你们今天早上干的事我都看见了,没必要瞒着我。” “你都看见了!你不早说!害得我还担心你会骂我胡闹呢!”宋石松了一口气,顿时觉得胃口大开,送了一大块肉到嘴里,满嘴流油。 沈环笑道:“平时嘛,我或许会骂你们胡闹,但是这次我不但不会怪你们,还要夸你们做的好!” “那是!欺负我们姐姐!他这是不想混了他!小爷不揍到他连他娘都认不出来我这宋字就倒着写!” 沈环问道:“你们俩是怎么知道这事的?我记得回去的时候你俩非吵着去逛灯会来着。” 宋石说道:“当时我和丹菲就在那里,我们亲眼看到那个姓朱的跑出来,还在那污蔑你和晓晨姐,当时我就想揍他,可这孙子一直躲在人群里不出来,我们也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等他们去了公堂以后,我看见那孙子跑了,当时我就追了上去,可是这孙子就像个泥鳅似的我们在追到一个矮楼附近就跟丢了! 让这家伙跑了我气不过,我就想这个姓何的和他在一起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货!说不定这件事还有他在里面出主意呢!于是我们就把他先给揍了一顿!改天等找到那头猪,再好好收拾他!” 沈环听完也是无奈了,其实他很反感这种无端迁怒别人的作风,如果何书生真的不知情,那么他们岂不是冤枉无辜了么?然而面对宋石的这一片心,他自己却也不好责怪于他。 沈环又问道:“那和你们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谁?” “你是说蔡兄么?我们是在灯会上认识的,当时有个书法比赛,我们就挤过去看,正好蔡兄也在上面!我跟你说,蔡兄那书法真是没得说!我从来就没见过有人能写这么好的字!” 宋石还没说完,就听孙丹菲插嘴道:“那是!比某些自命才子,其实只读过几天书,只只知道吃的那些饭桶不知道好了多少!” “去去去!吃你的饭去!爷们在说话娘们少插嘴!” 宋石知道孙丹菲是在说自己,赶紧封住了她的嘴,开始接着吹,“当时我就被蔡兄的书法给折服了!便想和他结交一番,所以就想和他切磋一下,来个以文会友,于是我就上台……” “别扯了!分明是你没钱付豆腐花的账!人家帮你结的!” “孙丹菲!还让不让人好好说话了!”宋石听到孙丹菲在那拆台顿时“怒不可遏”。 宋石红着脸继续说道:“总之这么一来我们就认识了,我们两个义气相投,所以就成了朋友!” 沈环微笑着摇摇头暗想,看来应该是这个姓蔡的也是一个不靠谱的人,否则又怎么会和宋石这么一个不靠谱的走到一块呢?沈环这个念头刚一落下,顿时觉得不对,自己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几人吃完也没见李晓晨出来吃晚饭,沈环让小玉把菜分出来一点,他一会端到房里给李晓晨送过去。 看着宋石和孙丹菲吃完了以后就回去继续与周公聊天,沈环端着饭菜又来到了李晓晨的房间。 此刻李晓晨已经洗好了澡,身上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只是头发依然湿漉漉的,随意地散在身后。 沈环把饭菜放在了桌子上,说道:“再过来吃一点吧,小玉的手艺还不错,有你几分真传!” 李晓晨点点头,坐到沈环身边,却没有动筷子,说道:“我要你喂我……” “好……” 沈环知道李晓晨只是想撒撒娇而已,并不是真的想要他喂,不过他还是答应了,一点点地喂给她吃。直到半碗米饭下肚,李晓晨说自己已经吃不下了他这才停了下来。 第一百九十章下辈子都不愁了 温柔地抹去李晓晨嘴边的油渍,沈环就这么看着她的俏脸微笑着,而李晓晨此时似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红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坐了一会,沈环便收拾好了碗筷离开了,回到房里,泡了个澡,刚躺下时却听见门外的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发现李晓晨正站在门口。 沈环问道:“怎么了?” “我一个人睡不着……” 沈环看着她的脸色,知道李晓晨并不是真的睡不着,而是不敢一个人睡,看样子她还没有从昨天的那件事里走出来。 沈环把她请进了屋子和她聊起天来,期间两人聊到了宋石给她报仇的那件事,一下子把她给逗乐了。 两人聊了许久,但沈环发现李晓晨哪怕已经困得不行,也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无奈之下,他只好让她睡在自己的床上,自己在一旁陪着。 李晓晨躺了下来蜷缩着就睡着了,本想换个房间去睡的沈环此时却发现,李晓晨的手依然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 好不容易才让她睡下,沈环不敢将她叫醒,无奈之下他只好就这么靠着床沿就这么将就一晚上。 这一夜沈环睡得并不是十分安稳,惊醒了好几次,有一次他醒过来发现李晓晨正呼唤着翟麒的名字,这让他不禁心中微叹…… 一夜过去…… 晨光照亮了纱窗,李晓晨醒了过来,发现沈环正靠在床沿上睡着,而自己的手还依然抓着他不放。看到这情形,李晓晨的心里很是愧疚,轻轻松开沈环的手想要离开这里,能够让这个陪了自己整整一夜的男人他多睡一会。 然而或许是自己的动作太大了些,就在她松手的一刹那,沈环就醒了过来…… 睁开猩红的双眼,沈环看着李晓晨,问道:“你醒了?昨天睡得还好么?” “玉澄……真是辛苦你了。”李晓晨颇为抱歉。 “没事,我们姐弟俩说什么辛苦不辛苦,只要你开心就好。” 沈环嘴上说得硬气,但是身体却很老实,就这么靠了一夜,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没知觉了,一动之下竟然直接倒了下去!李晓晨没来得及躲被他压在了身下。 趴在李晓晨身上,沈环能明显地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赶紧想要离开,然而自己的身体却根本不听自己使唤,完全使不上力气。李晓晨见他这样,微微一笑抱住了他。这个举动让沈环一下子愣住了! 李晓晨微笑道:“还嘴硬呢?明明都累成这样了,算了,就让你趴一会吧。” “这不太好吧……” “好像是不怎么合适,可你现在能动么?” 沈环感觉自己的身体里现在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乱窜,十分难受,他知道自己现在暂时根本动不了,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距离,甚至能闻到彼此的呼吸,看着李晓晨那美丽的脸庞和身下那柔软的身躯,沈环觉得自己原始的冲动正在觉醒,而李晓晨似乎也是如此,俏脸上布满了红霞…… 就这么互相看着彼此,两人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看着李晓晨的那红润的小嘴,沈环觉得是那么的诱人,此刻在他心头突然出现了一个恶魔,不断地向他叫喊,让他亲下去!似乎李晓晨也是如此,看着沈环唇越来越近,她甚至已经闭上了双眼,把自己的红唇就这么献了出去,任由眼前的男人采撷…… 就在两人的双唇快要接触到一起的时候,沈环突然惊醒了过来,飞快地爬离了李晓晨的身子,奔了出去。这个举动也同时把李晓晨给惊醒了,赶紧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裙。 此时,沈环坐在石凳上,李晓晨坐在床上,两人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好险!好荒唐!” 似乎是因为沈环的动静太大了,把小玉的给吸引了过来,小玉向他问道:“沈公子,你有看到我家小姐么?我今天去房里找她,都没见到人。” “她在我房里呢,昨天晚上她睡在我那了。” 沈环说完这句,又连忙说道:“我可什么都没干啊!你别乱想!” 这话似乎是脱口而出的一般,沈环说完就想打自己一个嘴巴,自己这不是不打自招么!不过好在小玉没有起什么疑心,端着脸盆梳子等等就进了沈环的屋子里帮李晓晨梳妆打扮去了。 在那之后,两人就好像忘了这件事一般,谁也没有再提起过,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只是李晓晨脸上那一丝哀愁却再也没有消散过…… 吃完早饭,沈环早早地就离开了,今天他要去接叶飞雪出狱,由于被她杀死的那个人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魔鬼,叶飞雪此举可以说得上是为民除害,不但没有罪过,反而立了大功!如果不是昨天李肃之和赵顼他们一起讨论考题的事,李肃之早就把叶飞雪给放出来了! 回到翟家,跨过火盆去了晦气,叶飞雪第一件事情就是冲到房里洗了个澡,被关了两三天,身上早就很难受了。 现在只有甜甜还没有回来,这让沈环不禁有点好奇,自从七夕那天甜甜和赵芷芯一起去金明池玩了以后就没回来!这丫头不会是玩疯了吧?什么东西这么好玩?他想如果今天甜甜再不回来他就打算亲自上门要人了!幸好就在今天下午,高滔滔就带着甜甜赵芷芯一起回到了翟家! 抱着甜甜进了院子,沈环向她询问这几天去了哪里,为什么几天不回家?但可惜的是甜甜似乎并没有听出话里的担心,开始讲述这几天的事情来,原来她这两天一直在金明池的皇家行宫里!并没有去别的地方! 金明池行宫虽然比不上皇宫大内,却也足够富丽堂皇!一个生活在普通民间的小女孩哪曾见过这么大的房子!有一段时间,甜甜和赵芷芯高滔滔他们走散了,她又找不到回去路,只好到处乱走,竟然让她转到了司马光教学的宏文斋里去了! 炎炎夏日,皇族里尚未成年的孩子都会在宏文斋里避暑、读书,这些孩子和甜甜的年纪也差不了多少!当时司马光很意外甜甜会到这里来,在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是迷路了,于是司马光就让她在这里等着,等他上完了今天的课程就带她一起回去。 可让司马光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经过这半天,甜甜竟然和这些孩子打成了一片!一些即将成年的小王爷,小郡主也对这个小妹妹非常的喜爱!于是又带着她在金明池里到处去玩,直到今天才回来!临走时这些孩子还送了不少礼物给她,现都在后面不远的马车上装着呢! 甜甜刚说完这些,马车就到了,看着侍卫们把车上的东西一一搬下来,沈环他们几人的脸上直冒冷汗,虽然这里面大多是玩具什么的,但是皇族中人专用的东西基本上不是金银就是玉器制成的,可以说价值不菲!除了这些玩具还有不少金银首饰,珍珠玉器什么的,这里面随便拿一件出去就够普通人家几年的开销了…… 李晓晨看着这些东西,无语地说道:“玉澄,你有这么一个妹妹,下辈子都不用愁了……” 宋石和孙丹菲他们也全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九十一章争吵 所有的东西都搬了进去,甜甜的房间里根本就放不下,为此沈环特地让侍卫们搬到了朱书生的房间里去,反正现在借他一个胆都不敢回来,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废物利用! 或许是朱书生的房间给了他刺激,沈环不由得又在想,为什么李晓晨会和他出现在那个暗巷里呢?还差点被他给侮辱了?以李晓晨的性格,像朱书生这样的人她是绝对不会正眼看一眼的,更别说和他一起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了!这里肯定有什么问题! 沈环起初想去问李晓晨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这两天李晓晨因为这件事差点就崩溃了,甚至直到现在也没能走出了阴影,现如今可不能再去揭她的伤疤。 不知道朱书生去了哪,李晓晨又不能问,沈环立刻想到了何书生! 何书生常年和朱书生混在一起,可以说是对朱书生知根知底!同时也是朱书生最亲近的人!他们两个无论到哪都在一起,没准何书生会知道一些什么!想到这里,他决定去找何书生,看看能不能从他的嘴里问出一些事情。 听到沈环要去找何书生,宋石“自告奋勇”地报了名要和他一起去,沈环带着他来到了悬壶药铺,帘子后的草席上头上包着纱布的何书生正趴在那里,正看着一本医书,这本医书是他从药铺里的坐堂大夫那借来的,因为自己的那些书籍都留在了翟家,所以只好以此来打发时间。 就在何书生被其中的医案深深吸引住的时候,突然之间自己手里的医书被人给抢走了!一个人的大脚出现在他的面前,透过脚上的那只鞋,他甚至能闻到一丝咸鱼的味道…… 何书生抬头看去,发现宋石正站在面前,凶神恶煞地看着自己。看着他这般模样,何书生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只听宋石狠狠地对朱书生说道:“一会问你一些问题,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回答!知道了没!要不然的话,小爷我再给你开一次瓢!听到了吗!” 看着宋石手里那根木棍,何书生吓得脸色煞白,他能听出来宋石的声音,结合他手里的木棍和刚才的那番话,他当然知道昨天偷袭他的那个人就是宋石!面对这么一个“凶恶”之人,他哪里还敢有异议,赶紧表态自己一定知无不言! 沈环上前问道:“你和我说实话,那天晚上,那个姓朱的是怎么把我晓晨姐带出去的?” 何书生回忆了一下,说道:“当时我就看见朱兄他去找了晓晨嫂子,和她说了一些什么然后他们就出去了。” 沈环问:“你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吗?” “没有……” 何书生刚说出这两个字宋石就急了,用木棍指着他说道:“你说不说!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看着那木棍,何书生想死的心都有了!苦着脸说道:“可我真的不知道啊……” 沈环看着他那模样,看样子不像是在说假话,当下也不再难为他,把宋石给拉了下来说道:“算了,别吓唬人家,看样子他应该确实不知道。” 正当他们打算回去时,何书生却突然把他们给喊住了,“你们等等,我记起来一些事情,可能和这件事有关系!当时我正被书里的一个问题给难住了,怎么解也解不开,所以就想找朱兄讨论一下,当时我没进去,就听到里面有谈话的声音,没多久翟翰林就从里面出来了……” 沈环问道:“当时你有没有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 “当时门关着,我也没听太清楚,好像是听到翟翰林说他好像在什么地方放了一个东西,让朱兄去取一下。” 听到这里沈环的脸色忽然变得很严肃,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让何书生好好休息便打算离开,就在这时何书生把他给叫住了,说道:“谢谢你救了我,还把我送到这里来。” 沈环淡淡地说道:“没事,你好好养伤吧,以后不要再和朱书生有来往了,我能看出来你和他不同,良心还没有完全泯灭,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何书生没有说话,在沈环离去后,何书生想起自从他和朱书生去了那栋矮楼以后,朱书生就变得更加阴暗了,有时候连他都觉得害怕,尤其是在朱书生吃下那个黑斗篷给的药丸以后,朱书生时不时就会发狂,生不如死,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庆幸自己当初留了一个心眼,那粒药丸被他偷偷地藏在了手心里并没有咽下去…… 一路上沈环的脸色很不好看,宋石也不敢问,他不知道何书生刚才的那番话到底让沈环想到了什么。 回到翟家,很意外今天翟麒竟然早早地就回来了,翟之行和他夫人也一起回来了,难得一家团圆,李晓晨似乎非常开心,早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饭菜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让人闻得直吞口水。 然而可惜的是翟家人似乎对李晓晨的心意并不是太在意,吃饭的时候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有问起前天晚上的那件事情,好像一切都和他们无关一样。吃完饭后翟麒就回了书房,紧闭着房门一直就没有出来过!宋石和孙丹菲气不过,当时就想找翟麒问个明白,却被沈环给拦住了。 把他们劝回房间以后,沈环敲响了翟麒的门。开门后,翟麒似乎有些不悦,好像是沈环打扰到了他,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沈环问道:“姐夫,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翟麒在门口想了想,最后还是让他进来了,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请沈环坐下后,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沈环没有饶弯子,盯着翟麒的眼睛,直接开口问道:“姐夫,你和晓晨姐到底怎么了?请你老实回答我。” 看着沈环的眼睛,翟麒的心中莫名地感到一丝害怕,眼神有点闪躲,可没多久就变得凌厉起来,沉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前天晚上,晓晨姐出了这么大的一件事你居然问都不问?” 沈环这话似乎刺痛了翟麒,脸上不悦的神色更加明显,“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可她是你的结发妻子啊!” “妻子?” 翟麒冷冷一笑,愤怒地把手中的书摔在桌上,怒吼道:“她就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大晚上居然和一个陌生人跑出去,孤男寡女在那一个地方,你说是别人想**她,换了你,你会信吗!” “怎么不信!” 沈环的声音也越发高亢,“你应该了解她,她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她虽然平日里有些胡闹,有些小性子,但她却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逢人便夸自己的相公是如何,从来不对家里说过你的任何坏话,对你也从来没有任何抱怨!这样一个人难道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吗?倒是你,昨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问也就罢了,你凭什么说是她不守妇道!昨天我都听见了,你居然还在为那个姓朱的人渣辩护?这是一个丈夫的所作所为吗!” 翟麒听完一声冷笑,“呵呵!我告诉你!如果不是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昨天我就一纸休书让她滚了!是不是她让你来质问我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李成养的一条狗罢了!你现在出去告诉她!不满意马上给我滚!” “翟麒!你……” 沈环被这话气得脸通红,正想还口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打开了,只见李晓晨泪流满面地对他说道:“玉澄,别再说了……” 原来李晓晨方才一直在门外…… 看到李晓晨满脸的悲伤之色,沈环的心疼不已,拉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第一百九十二章大考开始 当沈环带着李晓晨离开后,翟麒立刻就关上了门,从书桌下的抽屉里,急急忙忙地拿出那个他刚刚收进去的纸包,慢慢地把它展开,露出了里面那白色的粉末。 他本想将纸包凑向面前,然而由于双手的剧烈颤抖,里面的东西不小心竟全撒在了地上!令人惊讶的情形出现了,身为翰林的翟麒此时却完全没有了读书人的风度,根本不顾地上到底脏不脏就这么趴在地上吸食着,脸上带着一种解脱的快意…… 这一夜,李晓晨又整整哭了一夜,眼睛都哭肿了,沈环放心不下,就一直在那陪着她。天刚亮,沈环便让宋石他们去收拾行李,准备带着李晓晨离开这个家,然而李晓晨却并不愿意走,无奈之下众人也只好留下来继续陪着她…… 昨天晚上沈环与翟麒的争吵,宋石和孙丹菲都听见了,宋石一早看见翟麒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当时就想去揍他,是孙丹菲硬把他拉住了,告诉他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就连沈环都管不了,更别提他了。 宋石知道孙丹菲说的是实话,只好把气撒在了窗户上,把翟麒书房上的门窗都给砸烂了!可就算是如此,翟麒和翟之行他们一家仿佛就像没看到一样,什么话也没有,直接离开了这个家……而自此以后沈环他们就再也没见过翟家的人,直到那天…… 因为李晓晨的状态不好,沈环他们这几天就根本没出去,寻找诗晴的事也只好停了下来。这两天大家的心情都糟透了,诗晴走了不说,现在李晓晨几乎每天都是以泪洗面,整个人眼看着消瘦了不少!大伙对此十分着急,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沈环也只好一直陪着她,免得她做出什么傻事。 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翟家人也没有回来。倒是李晓晨,今天一早就忙碌了起来,准备祭祖用的香烛果品和纸钱等等,甚至还精心梳妆打扮了一下,完全不见了颓废的模样! 吉时到了,按理说应该点烛祭祖,可李晓晨依然在一旁没有动,桌上供奉给翟家祖先的那些酒杯里都没有添上酒,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宋石才明白,李晓晨是在等待翟家的人回来,可是一直等待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翟家人回家。眼看看吉时将过,李晓晨微微一叹,添满了桌上的酒,点燃了香烛和纸钱,独自一个人祭祀起来。 李晓晨的种种表现告诉大家,她虽然很伤心,但是她依然不想离开这,因为这里有她的爱情,她的回忆和她的家…… 中元节一过,就到了大考的日子,今天一早,紧张的气氛便弥漫在整个开封城里,沈环也特地赶了过去给周恒冰、卢俊杰他们打气。 周恒冰头上的纱布已经取下,伤口也已经结痂了,为了遮丑,他还特地带了个帽子,把他热的直冒汗。 沈环对他们两个问道:“怎么样?紧张么?”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是我有信心!”卢俊杰脸色有些发白,这是紧张所致,但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出来,他有十足的信心! 周恒冰被热地拼命扇着扇子,说道:“你怎么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让人看见多不好!” “我又不去考,紧张个屁呀!”沈环白了他一眼,然而他这句话惹得周围的读书人一阵骚动,纷纷骂他有辱斯文。 沈环无所谓地一笑,并不在意! 时间渐渐到了,金明池到了开放的时间,禁军们也让开了道路,驻守在了两旁,大家只需顺着往前一直走,就能来到了考场,完全没有迷路的可能。 巨大的考场让许多第一次来参加科举的学子们惊得合不拢嘴,人群之中议论纷纷,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绯袍的礼部官员走了过来,对着他们呵斥了一番,让他们保持安静!随后告诉他们,一会进入殿中以后自行找寻考试书桌的位置,不得交头接耳,不得东张西望,不得大声喧哗,否则立刻取消考试资格! 考生所坐的位置和名单已经贴在了一旁那些巨大的告示牌上,考生可自行查看自己所在的位置,然后前往相应的考试地点,考生们在听完这绯袍官员的话后,便聚集在了告示牌周边查看了起来,找到自己名字后,一言不发地就离开了这里,去往自己所在的地点。 卢俊杰和周恒冰两个人很快也找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对着沈环抱拳后两人便离开了这里,沈环看到他们走上台阶后便分开了,看起来这两个人应该不是一个考场。 就在这些考生们离开后,沈环慢走上台阶,也向着里面走去,那礼部官员见状赶紧拦住了他,不让他进去,直到沈环把赵顼给自己的那块金牌拿给他看之后才放行。 今天沈环除了是来送考以外,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巡考! 前天赵顼他们还特地带着欧阳修等大儒来找过他,他们一致认为如果这些人知道偷考题已经没有用的时候,会不会想别的方法来作弊?比如说夹带小抄,或者什么其他的方式? 对此赵顼他们放心不下,所以特地请沈环担负这项任务,起初沈环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有些发愣,因为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大学时代的那些事!那时候每逢考试,他们想出来的作弊方式那可谓是五花八门!什么物理的、化学的,电子的、显微的,还有原始手动的,总之他们都用过!每逢考试季学校里都会涌现出一大批伟大的发明家…… 而每次这些人因为考试作弊被抓到,身为四大名捕之一的监考老师都会无奈叹道:“每当你们把老师交给你们的那些专业知识拿来用做考试作弊的方法,我就只能说你们实在是太过愚蠢……” 现在这个年代没有这么多花样,大部分作弊也不过就是带着小抄什么的,还是非常好抓的,因此沈环认为这些事情现场的那些考官就足够完成了,还要他来干什么? 金钟敲响,由禁军护送的考题被一一送到了考场,分发到各个考场的考官手里,当着所有考生的面当场打开,然后在巨幅的纸上写下考题,悬挂在考场正中,方便考生阅题。 巡考的考官有不少,每碰到一个沈环就要展示一遍金牌这让他有点厌烦。而这些巡考们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感到意外的同时,还有一件事情让他们更加意外!因为他们在整个考场上走了一圈以后,发现每个考场的题目居然完全不同!有的主题是诗经,而有的却是论语或者历史! 这事情让他们觉得非常奇怪!以前从来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大家都以为会不会是禁军把考题给拿错了?这件事情很快传到了主考官的耳朵里,主考官也觉得大为惊异!当时就想暂停考试,自己去宫里问个清楚了! 就在这时,司马光来了,对主考官解释清除了事情的原委这才让这个老儒放下心来,这件事情始末很快传达到了各个考官的耳中,这些考官们看着在门外游荡的那个身影,一时颇有几分感慨…… 没错,这个主意也是沈环出的!借鉴的是以前AB卷的形式,前后左右都不一样!看你们还怎么作弊! 第一百九十三章大奸臣 沈环在考场上游荡着,发现这些考生的待遇是真的不错!不仅吹着金明池上吹过来的凉风,不热了不说,在他们的书桌上除了笔墨纸砚等东西,还有水和食物!以及一些果品!而且居然备上了一小坛酒! 除此之外,在现场考官的旁边还放着一个木桶,里面放着的是冰镇的酸梅汤,用来给考生解暑,为了使酸梅汤长时间保持冰凉,木桶里直接放了一大块冰,任其慢慢融化!如果这样还是有考生中暑了,那也不要紧!每个考场里都有一个坐镇的太医!随时准备救护!在不远处有个尚药局的分库!里面也已经备好了各种药材,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这时沈环走到一处考场,一眼就看到了周恒冰在里面!没办法,除了熟以外,这家伙的行为举止实在是太引人注意!别人都在阅卷苦思冥想的时候,这家伙只是瞜了一眼考题之后,就拿起桌上的东西开始大吃起来,果汁滴得满地都是!惹得众人直番白眼…… 沈环看到他这模样也是十分无语,仔细看了一遍其余的人没有什么异常之后,就离开了这里,免得被人认出来自己认识一个二货。 在他走后不久,周恒冰也把桌上的食物吃得都差不多了,于是拿起那坛酒闻了一闻,一饮而尽!看着桌上那空无一字洁白的答卷,周恒冰嘴角微微浮出一丝自信弧度…… 提笔、沾墨、挥毫疾书!速度快得惊人!只短短十数秒,一行字便已跃然纸上!周恒冰的这个举动立刻引起了所有考生的注意!自看到考题以后,直到现在他们还没什么灵感,可这个一来就吃瓜喝酒没有半分儒生气的人竟然先行答卷了! 考官们也看到了这个情况,三三两两地聚集了过去,看着周恒冰那狂放的书法和上面充满豪气的文章,惊骇不已!他们皆没想到此人才华居然如此卓绝!考官们的神情怎么逃得过在场所有考生的眼睛!一时间他们看着周恒冰,仿佛看到一座大山一般重重地砸在了他们的身上,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环来到另一个考场,发现卢俊杰正坐在里面奋笔疾书,有时会停顿一下,似乎是在思考,然而他思考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又继续写下去,让沈环感到安慰的是,卢俊杰桌上的那些东西是一点也没有少!不像刚才那个二货,把自己这几个哥们脸都丢尽了…… 就在这时,沈环在这个考场里发现了朱书生!此时朱书生正对着正中考题发呆,似乎并没有想好该怎么写,他注视着看了许久,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在接下来的几个考场里,沈环陆续发现了几个熟人,当然还有何书生…… 何书生虽然已经开始答卷,但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顺利,总是停下来,把纸给丢弃在一旁后重新开始书写。 在外面溜达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可抓作弊就非常有意思了,现在沈环总算体会到了当年学校那四大名捕的心思了,有句话说得好,叫做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这抓作弊当然就是和人斗,自然其乐无穷! 也算是那些巡考官运气好,还是说有几个倒霉蛋抽到了衰神卡,竟然真的就有人给抓着了!他们都是携带小抄进来的抄的都是诗经论语等一些经典的节选,希望这个能够给与自己灵感,这其实算不上作弊,可惜的是这也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当时就被禁军直接叉出去了。 大考作弊,五年内不许再参加科举,如再发现,终生禁考!这样处罚还是非常严厉的!想到自己十年寒窗终于熬到了这里,现在又要多熬五年!这些被抓的考生心里哪里会甘心,纷纷哭求再给自己一次机会,然而面对他们的终究只是禁军那冰冷的目光,苦求无果他们只好颓然地离开这里,回去收拾行囊返回家乡…… 一圈兜下来,沈环又回到了周恒冰所在的考场,这家伙已经在那呼呼大睡了,看到他面前答卷上那些密密麻麻字迹,沈环微微感到一丝惊愕,没想到这家伙刚才还在吃得正香,等他一圈巡视下来竟然就已经答完了!这第一才子的名声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还有一个情况引起了沈环的注意,他发现司马光和另一个考官正站在一个考生的身旁,看着那考生答案,司马光二人的脸上竟流露出满是欣赏的神色!这让他觉得好奇,是什么让他们如此? 走上前一看,沈环也被惊到了!说实话,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字!就算是周恒冰也比不上!他好奇之下看了一眼那试卷上的名字,上面写着蔡京两个字! “是他?那个传说中的大奸臣!”沈环顿时被惊到了!他想起来了!以前历史老师说过,蔡京虽然是大奸臣,但是他的书法堪称一绝!苏黄米蔡,其中的蔡,指的就是蔡京! 想到宋石和他说过的话,沈环猜测,“难道……石头说的那个蔡兄竟然就是他不成?” 想到这里,沈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宋石,这个蔡京可不是什么好人,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考试整整持续了三个时辰,到临交卷的时候,所有的考生基本上都已经答完,只等金钟响过之后就可以离开了。 不久,金钟响起,所有考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考场,沈环看到周恒冰这家伙还在那睡,直接上前一脚把他给踢醒了。 可让人感到崩溃的是周恒冰睁开迷离的睡眼,蹦出的第一句话却是…… “嗯?吃饭了?” 沈环顿时被这货雷得泪流满面,没好气地骂道:“吃你个头!走了!” 周恒冰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这才意识到考试已经结束了,前来收卷的考官也是一脸“服气”地看着他,夸奖他古往今来能够在考场上睡两个多时辰的,他还是头一个! 周恒冰哪里听不出里面的弦外之音,赶紧站起来拍拍屁股跟着沈环走了,一路上沈环说他太丢人,一到考场就先吃一点也不注意形象!实在是丢了读书人的脸!还说卢俊杰不像他那样,行为端庄,堪为读书人的楷模! 然而沈环的话音未落,就看见卢俊杰抱着一堆从考场里带出来的东西,蹲在一个角落里吃得正急,一下子不小心噎住了,赶紧拿着酒就往嘴里灌,喝完还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看那样子就和一个码头上搬东西的民工差不多,哪里有半点读书人的模样! 周恒冰脸上带着戏谑,说道:“瞧瞧,这就是你说的那楷模。” “……” 沈环彻底无语了,“我不认识你们俩……” 见沈环和周恒冰急匆匆地往外走,卢俊杰赶紧把东西都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声“等等我”就追了上来。 就在他们将要离开这里的时候,面前突然窜出一个人,把他们仨吓了一跳,沈环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蔡京! 蔡京抹了一把嘴边上的烧饼残渣,对着沈环三人行了一礼说道:“小弟蔡京,见过三位兄台!” 蓝印蔡京的脸上带着一丝激动的神色,一直盯着自己看,这让沈环十分疑惑,这个大奸臣究竟想干嘛? 第一百九十四章字迹比对 似乎是觉察到自己一直盯着别人看不太礼貌,蔡京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说起了自己和宋石相识的过程。当时沈环的名声早已传遍整个京城,他在听说宋石和沈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时,蔡京就想借着这个机会结识他。可没曾想李晓晨的家里发生巨变,沈环和宋石两个人放心不下,这几天都没有出门,直到大考来临才在这里碰到了他。 沈环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这不是蔡京因为过于兴奋才脸红的,他沈环还没这么大的能量,可以让一个人见到他就兴奋成这样。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蔡京这个人一定是一个怕生的人,这样的人往往第一次见到生人时会有些怕羞,而且还会因此脸红…… 看到蔡京这样,沈环不由得有点错愕,这个蔡京怎么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大奸臣?历史上这类的人不都应该是擅长溜须拍马,结交党羽的人吗?怎么还会对陌生人感到害羞呢? 就在这时,一个禁军军士急匆匆地跑过来,告诉他司马光让他赶紧过去,有急事找他!司马光这时专门让人来叫他,怕真是出了什么事,因此沈环没敢耽搁赶紧向着三人告了声罪,便随军士走了。 在沈环走后,周恒冰看着腼腆的蔡京,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对着二人说道:“走喝酒去!饿死我了!” 听到周恒冰这句话,蔡京不由想到了考试刚开始时周恒冰旁若无人大吃大喝的那一幕,看起来这家伙也应该是一个极品…… 跟着军士一路向里走去,忽然间沈环看见了翟麒和一个人正在金明池边的柳树下正在说些什么。与翟麒谈话的那个人自己并不认识,只是看他身上穿着的那一身青色的官袍,沈环猜测这应该是翰林院里的哪个翰林。 见沈环站在那里不走,军士赶紧过来催促他,就在这时,翟麒也看到了沈环,拉着那个人就赶紧离开了,沈环见他这样,不禁有些疑惑,翟麒怎么一见到自己就走了?难不成还在为前几天的事情生气不成? 在军士的再三催促下,沈环没再耽搁下去,随着他一起又来到了考场,此时考场里的考生已经全部走完,太监宫女们正在整理着考场,所有的试卷都已经由相国寺的僧人们收到了隔壁的文晖殿中,进行弥录滕封的工作。 走进文晖殿,一股树胶的味道直冲鼻腔,难闻的紧,僧人们在藏经阁掌院的调度下正小心地工作着。慧觉方丈和司马光赵顼等人正聚在一旁的书桌上对着上面几张纸指指点点着,脸上的表情非常凝重。 看到沈环来了,赵顼把他招呼过来,指着书桌上面那几张纸说道:“你看看这个。” 书桌上的那些纸都只写了几个字,有些字只写了一半,还有些有涂改的痕迹,看起来应该是一些没用草稿,没什么特别的。沈环疑惑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见沈环不明白,慧觉方丈让一个僧人拿来一张已经糊好名字的试卷,和那些草稿纸放在一起,两张纸放在一起一对比,沈环立刻就明白了!这两张纸根本就不是同一种纸!大考所用的纸都是专供用纸,纸质是完全一样的!而这张草稿纸虽然也是宣纸,但无论是成色还是质地,都和考试用的纸要差上许多! 看到这种情况,沈环和他们一样,脸上也露出凝重之色,通过这几张纸,所有人都能够确定还是有人在这场考试里作弊了!用这样严密的方法居然还有人能够拿到考题,这真的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沈环向着赵顼问道:“陛下,这些考题您是否一直随身携带?从未打开过?” 赵顼肯定地说道:“那是自然!我每天都带在身上,连睡觉都不解下来!” “那陛下临幸后宫……” 沈环还没问完,就被赵顼给粗暴地打断了,“什么话!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想那玩意!实话跟你说我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近女色了!” “哦,别憋坏了……” 沈环这句嘀咕被赵顼给听到了,一时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和沈环他们刚相识的时候,无所顾忌,肆意调侃…… 沈环仔细看了看这些纸,想了想之后,对着众人说道:“虽然不知道是谁作弊,但好在作弊的人留下了这些东西,也算是露了马脚,现在我们要在所有的考卷中核对笔迹,以求尽快找到作弊之人。”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有些犹疑,虽然他们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但这并不符合规矩!万一要是传出去,会不会有人质疑他们为某些考生开后路?毕竟这不仅关系到自己的名声,还关系到上千名仕子的前程! 看着他们的表情,沈环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可他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现在大考已经开始,可以说考题已经被定死了,不可以再更改!如果再更改考题,那么无疑就是说这场考试作废,许多人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答卷就这么打了水漂!如果重新再考,恐怕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写出比之前更好的答卷!这可不是开玩笑,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那么说不定会对着这场科举造成毁灭性的冲击!到时那些本该金榜有名的考生因重考而落第,从而齐聚在孔庙门口喊冤,那一幕对朝廷来说可不怎么好看……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慧觉方丈想了一下说道:“不如这样,让我们来查阅比对字迹如何?比对完没有问题的,老衲就交还给考官们,让他们继续阅卷,这样也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众人想了一下,事到如今恐怕也只有如此了…… 慧觉方丈派了一个脚力比较好的武僧回去报信,没过多久七八个僧人就赶到了这里,这些僧人都是在藏经阁里抄写经文的,有着深厚的文化基底,对照笔迹这件事不再话下!为了表示公正,慧觉方丈和藏经阁掌院惠鑫长老决定一起留在这里,监督僧人们的一举一动,更是为了防止有人来动手脚。 几百张考卷,一一比对起来可不是一时半会,乘着这个功夫,沈环和赵顼他们一起去了外面的金明池透透气。 湖面上停着几艘大型的战船,上面还有一些赤膊的军士,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就在这时,只见船头上出现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军,手里还拿着两面旌旗。旌旗挥动,所有的军士们都停了下来,整整齐齐地站在船舷两侧,一声号角响起,沉重的船锚被拉出水面,那些战船缓缓地移动了起来。 看着那些战船,沈环觉得很好奇,问道:“这些军士是干嘛的?” 赵顼解释道:“这些是我大宋的水军,金明池不仅是皇家园林,而且也是水军操练的地方,他们现在正在操练呢。” 果然如同赵顼所说,水军战舰在水面上进行了队列操练和对抗演习,这一幕看得沈环津津有味,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些,这就好像国庆大阅兵一样,而他就是现在上面的领导,此刻他差点就想来一句“同志们好”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我还是找你吧 水军操练完毕,兴奋的劲头渐渐过去,随着日头西沉,沈环觉得自己快饿坏了,便向赵顼他们告辞,赵顼原本想留他在这里吃饭,但由于放心不下家里的李晓晨,他还是拒绝了。 沈环一边走一边想作弊的事情,没注意看前面,正好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沈环爬起来一看,自己撞到的是一个身穿紫袍的官员!这个官员年纪已经不小,沈环连忙把他给扶了起来! 拍了拍他身上的衣服,沈环问道:“您没事吧?是我不小心撞到您了。” 整理完自己身上的官服,看着沈环,那官员先是一愣!而后气呼呼地用手指了指他,似是想骂人,可令人不解的是这个人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气呼呼地冷哼一声便摔袖而去…… 沈环看到他这样一时也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人是生气还是不生气啊?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然而人既然已经走了自己也不好上去找骂不是? 回到翟家,小玉已经做好了晚饭,李晓晨和往常一样窝在自己的房里不出来,依照惯例依旧由沈环吃完了以后再给她端过去。 几天下来,李晓晨消瘦不少,让人看得心疼,好在她还听话,一日三餐并未落下,沈环知道她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可惜的是不良的心情还是阻碍了她的胃口,没吃多少就说已经吃不下了。 沈环看到她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心病还需心药医。可现在他也已经和翟麒闹翻了,再去找他也不过是自找没趣罢了,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想到这里沈环也不禁有些烦躁! 晚上,待李晓晨睡着以后沈环才离开了房间,刚一出门就宋石坐在石桌前喝着闷酒,沈环知道他也是在为李晓晨的事情而烦恼。 或许是酒喝多了,宋石提议要不要找个时间带人去修理一下翟麒,然而这个计划立刻就被否定了。揍了翟麒先不说有没有用,单就是李晓晨那关他们就过不去!李晓晨为了翟麒现在几乎已经到了不吃不喝的地步,如果他们这么干了,她会怎么想?再如果翟麒把这件事的责任归到了她的头上,那么这个家真就要被折腾散了! 似乎是因为宋石说话的缘故,沈环不由得想起了蔡京,当初就是这家伙带着蔡京和孙丹菲去收拾何书生的。 说到蔡京,宋石也不由得笑了,一个劲夸奖他是如何有才学,有胆识!而且和自己如何性情相投!沈环有心想要提醒他不要再和那个未来的大奸臣接触,可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开这个口。不过随即一想也并不打紧,宋石和蔡京的层次本就差太多,等他们找到了甜甜的父亲,他们就会离开京城,而蔡京则会留在这京城之中做官,以后这两人这辈子能不能碰面还要两说呢!这个不说也罢! ………… 经过一夜的比对,僧人们都有些累了,沈环和赵顼他们早早地就赶过来了,等待比对的结果,随着最后一张答卷比对完,僧人们告诉他们,自己并没有在其中找到任何一张与其中的字迹相似的答卷! “什么?没有?” 赵顼有点不敢相信,忙向僧人们询问是否有遗漏!但僧人们告诉他,他们比对的很小心,并没有遗漏任何一张!每一份答卷都是经过三批人过目后再交给其他负责誊抄的僧人们进行抄录的!为了谨慎起见,抄录的僧人们也特地再比对了一遍!确实没有找到和这些草稿上笔迹相似的答卷。 随着考生渐渐到来,第二天的大考即将开始,赵顼不由觉得有些烦躁,命令他们再重新查一遍!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皇帝的命令没有人敢不听,就当众人准备重新来一遍的时候,沈环却制止了他们,对着赵顼说道:“陛下,算了吧,大家都很累了,这样查下去是查不出什么结果的。” 赵顼烦躁地问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没?” 沈环想了一下,问道:“这些草稿纸是在哪个考场发现的?监考官是谁?” 听到沈环问话,一个绯袍官员立刻跳了出来,说道:“是在己字号考场里发现的!卑职就是己字号考场的监考。” 那官员不断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汗,看起来非常的热,然而他的身子却不住地在发抖,脸色也很苍白,自从他监考的考场出了这件事以后,他就一直在担惊受怕,生怕自己的脑袋被皇帝给咔嚓了!好在当时皇帝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草稿上,一时间没想起他来,现在被沈环这么一提,他顿时觉得自己快要完蛋了! 沈环看着他那模样,非常明白他在想什么,笑着说道:“您先别紧张,虽然是在您监考的考场出的事情,但是当时副监考和巡考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在下也是众多巡考中的一员,如果要担责的话,我们大家都有责任。” 沈环的话让那官员感到轻松不少,看着那官员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沈环接着向他问道:“这些草稿你是怎么发现的你详详细细地给我说一遍。” 那官员回忆了一下说道:“当时考生都走了以后,卑职就和同僚们一起收答卷,这些稿纸是卑职在东南角的一个角落里发现的,当时卑职就觉得奇怪,开考时卑职就已经说过了这些稿纸都要全部回收,不许随意丢弃!怎么还会有人乱丢呢?卑职当时并没有当一回事,就直接把这几张稿纸收了起来,最后还是国师发现了里面不对劲。” “己号考场……”沈环想起了卢俊杰,他就是在己号考场之中,如果考题已经全部泄露出去的话,那么今天这个人在考试时也一定会作弊!想到这里,沈环赶紧走了出去,他要去找卢俊杰帮一个忙! 走出文晖殿,远远地就看见卢俊杰、周恒冰他们而蔡京也在他们身旁,三人有说有笑地向着里面走来。 沈环赶紧拦住了他们,对着卢俊杰说道:“卢兄,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卢俊杰笑道:“沈兄客气了,有什么事还有你搞不定的?” 沈环刚想说出口,然而看到了在一旁的蔡京,立刻就停住了,蔡京见到他这样,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说道:“哦!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沈环看着他的背影,不由暗想,“大奸臣就是大奸臣,就是比普通人会察言观色!” 蔡京走后,沈环在卢俊杰的耳边耳语了几句,卢俊杰听完,忍不住惊叫道:“那我怎么办?我还要考试啊!总不能一直盯着吧!” “你只管考你的!你只要没事的时候瞜两眼就行了!” 卢俊杰为难地说道:“那你不能把我和周兄换个考场吗?这家伙昨天半个都不到时辰的功夫就搞定了!把我们两个换个考场这不难吧!” “他?” 沈环斜眼看着周恒冰,想着昨天发生的那一幕,无语地摇头道:“算了,我还是找你比较靠谱……” 周恒冰顿时有点不服气,“嘿!沈兄!这话怎么说呢!你就看我这么不靠谱吗?” “你一睡就是大半天,等你抓人?你不睡过头被禁军给扔出去我就谢谢你了!” “……” 周恒冰听到这话,彻底没话说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甜甜被绑 金钟声再次响起,第二场考试开始了,这次赵顼本来打算再调一批官员来监考,但却被沈环给制止了,理由是如果加强了考场监督的力度,这个人一旦发现没有机会作弊,就势必不会再这么干了,这样的话,抓到这个人就更难了!沈环也把自己拜托卢俊杰的事说给了大家听,现在他们也只好等待卢俊杰地消息了。 几个时辰匆匆过去,金钟一响,沈环他们就出了文晖殿向卢俊杰询问情况,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卢俊杰也没发现考场上有人做出同样的事,为了这件事卢俊杰甚至连自己的文章都没来得及完全写完!这让他忧心不已…… 就在卢俊杰走后不久,所有的答卷都已经收上来了,可让他们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在丁字号考场上,他们居然发现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稿纸!而上面写着的就是今天题目! 发现这些稿纸以后,面对暴怒的赵顼,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话,事情的严重性已经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回到翟家,叶飞雪正在门口等待着沈环,似乎是有话想对他说,上前一问才知道明天又到了叶飞雪和她师傅叶辰见面的日子,所以明天她要出城去,让沈环务必小心摩尼教的人。 提起摩尼教,沈环不由得想起了前几天的那件事。当时就是在那个暗巷里,他发现了写着考题的纸条,当时他怀疑这会不会是朱书生留下的?那个时候司马光就曾建议拘捕朱书生,可当时由于没有确凿的证据和为了对考题泄露这件事的保密,赵顼否决了这个意见!如果朱书生真的和摩尼教有所关联,那么这件案子会不会与摩尼教有关?想到此处,沈环的心中不由觉得不安,所以第二天一早,他便早早又去了考场。 此时大考已经进行了一半,沈环也越来越着急,他知道如果还抓不到作弊的人,挖出整件事情的原委,那么放榜时说不定乐子就大了! 今天,所有人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着,考试一结束,这些考生们就发现门口站着一群禁军军士,拦着他们不让走!几次三番找不到作弊的人,赵顼决定采用最简单粗暴方法! 所有的试卷和草稿一一被收了上去,本来沈环都以为今天还会发现类似的稿纸时,却没想到今日竟然没有了! 赵顼不甘心,命令军士们将士子们一一搜身,可结果也是没有任何发现!沈环不由猜测,会不会就只泄露了两场?而另外两场却没有被泄露出去?然而他却很快推翻了这个想法,作弊不可能只做一半!偷考题是要担风险的,既然要冒同样的危险,怎么可能只偷一半?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就在沈环为这事想破脑袋的时候,宋石正在外围拼命地喊着他的名字,神情十分地焦急!沈环让军士们放他进来,还没开口问他到底有什么急事,就听宋石说道:“甜甜被人绑架了!你赶紧跟我回去!” “你说什么!” 沈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就跟宋石回去了,司马光在听到甜甜被绑架的消息,急得跳脚!也跟着一起走了。 此时赵顼觉得心中烦躁地厉害!这场科场弊案还没有什么头绪,甜甜居然被人绑架了!这真是越来越乱! 这件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高滔滔、曹太后、向皇后、秦国长公主等等与甜甜相识的人都聚集在了翟家!翟之行和翟麒他们也都回来了,不回来不行,毕竟这伙人他们可得罪不起…… 此刻翟麒有些担心地看着沈环和李晓晨,他怕沈环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提起自己和李晓晨夫妻不和的这件事,不过他的担心显然有些多余了,现在沈环他们压根根本顾不上这些琐事…… 此时,司马光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沈环的脸上了,一直在骂他到底是怎么看的孩子,居然会让歹人从家里把人给绑架了!当然除了沈环以外,司马光还把翟之行他们骂得半死,骂他们为什么多请一些看家护院的人,现在出了这件事情他们要负主要责任! 面对司马光的指责,沈环并没有还一句嘴,看着绑架甜甜的凶犯所留下的纸条,他眼神之中满是愤怒!他没想到绑架甜甜的居然是陈世杰这个王八蛋!这让他更是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去找陈世杰拼命!但无奈的是自己却根本不知道陈世杰到底在哪! 此时,王云天他们得到消息后也马上赶了过来,他们在第一时间便出动了城里所有的人手出去打探消息,一时间整个京城被搅得天翻地覆!大家心里都在猜测是不是这些黑老大要开始火并了? 看着陈世杰的书信,在这封信里陈世杰只是提起了以前的往事,丝毫没有提出任何释放甜甜的要求,这让沈环头疼不已,这样的绑架几乎就是出于报复性的,他们不图财不图物,只要报仇!甜甜现在落在他的手里,可以说是生命岌岌可危!然而他却没有丝毫的线索,可以解救甜甜! ………… 在矮楼中,朱书生正像一条狗一样看着黑斗篷,如果他有尾巴的话,那么这条尾巴一定摇晃地非常激烈! 黑斗篷取出一个纸包,丢给了他,说道:“今天这件事情办得不错,这算是给你的奖赏,这些足够你爽好久了。” “多谢尊者,多谢尊者!如果不是因为圣女大人的帮忙,小人还真不能这么轻易地就得手了!”朱书生甚至等不及回去,就在这里解开了纸包,勾除一点里面的粉末贪婪地吸食起来…… 在一个静室中……诗晴正抚着甜甜的后背,看着已经熟睡的甜甜,她的脸上满是柔情……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打开了,陈世杰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诗晴怀里的甜甜,冷冷地笑道:“这次还是要多谢你,如果不是你出面恐怕我们还不那么容易抓到她。不过我劝你还是把人交给我吧,我保证不会伤她一根汗毛!” 陈世杰的话诗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一句话也没有,只是在那静静地看着甜甜,陈世杰看到她这般,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是无用,转身便离开了。只是在他离开的那一刻,陈世杰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说道:“我倒想看看你能护她多久!” 陈世杰离去后,甜甜似乎在睡梦中梦到了什么,蜷缩了一下身子,诗晴看着怀里的甜甜,喃喃地说道:“甜甜,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绝对不会……” 一个不眠之夜过去,叶飞雪刚刚踏进家门就听到了甜甜失踪的消息,心里也非常着急,顾不上休息就随着王云天他们一起去寻找甜甜的消息。沈环心里着急,但现在他也只能等待王云天他们的消息,或者等待陈世杰他们主动联系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甜甜被绑架以后,沈环觉得有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向他卷过来,让他喘不过气。 看着沈环血红的双眼,高滔滔很是心疼,让他去休息一会,有消息她会第一时间去通知他。沈环感受着脑海中的那种眩晕感,他知道这是疲劳过度才会有的现象,现在他的压力确实太大了,确实需要休息,所以他也没有坚持。 回到了房间,沈环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慢慢睡着了,在梦中……沈环看到甜甜浑身是血,不断地他求救,他想去抓住她的小手,可却怎么也抓不到…… 第一百九十七章撕票 从梦中惊醒,沈环满身是汗,心跳地很剧烈,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般!这让他感到一阵后怕的同时他也感到深深地自责……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这段时间对甜甜的关心不够,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他没能帮甜甜找到父亲,早一点把甜甜送到他父亲身边,又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看了看天色,沈环估摸着自己大概睡了有一个多时辰,因为被噩梦惊醒,他脑海里也没有了睡意,不过一个时辰的睡眠还是非常有效果的,这让他觉得脑海之中清醒了不少!然而就在他刚想爬起来,却发现李晓晨不知什么时候竟趴在他床边上睡着了…… 不仅是叶飞雪和高滔滔,李晓晨对沈环的状态也十分担忧,所以一直陪伴着他。看着她美丽的侧颜,沈环微微一叹,李晓晨的心情本就不好,可即使如此她依然来安慰自己,或许在他们这群人中李晓晨才是那个最坚强的人吧? 想到这沈环起身轻轻地给她盖上一件衣服,拨开散乱在她红唇上的那几根长发,轻轻地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回到大厅,高滔滔看到沈环依旧血红的双眼,略显责怪地说道:“你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为什么不多睡一会?” “高姨,我没事。” 曹太后过来劝道:“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急,可是这事急也没有用,如果不养好了身体,怎么会有力气去找甜甜呢?” “多谢太皇太后关心,我知道了,我心里有分寸。” 沈环谢过了曹太后,对宋石他们说道:“你们大家都过来一下,我有事要问你们。” 沈环问道:“昨天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发现甜甜不见的?” 宋石答道:“就在未时过后,因为这几天晓晨姐的心情不怎么好,所以我就提议下午去城外游玩,换个环境说不定晓晨姐的心情会好一些,当时我们是想叫甜甜一起去的,可当时甜甜正在午睡,我们在房门口怎么叫都叫不醒她,所以只好自己走了,我当时怕甜甜醒来以后找不到我们会着急,所以特地让小玉留下来照顾她。” 小玉急忙上前说道:“宋公子说的都是真的,当天下午我一直都在家里,小小姐一直睡到未时三刻才醒过来,当时我看天色已经不早了,所以就让小小姐一个人待在家中,我就去上街买菜去了……” 小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哭了出来,自从甜甜被绑架以后,她不断地在自责,如果不是她买菜离开,让甜甜一个人在家中,说不定甜甜就不会被绑架了。 沈环给她递了一条手巾,说道:“好了,这件事也不怪你,如果当时你在,说不定你也会遭到他们的毒手也说不定。” 沈环这么说其实是安慰她罢了,昨天叶飞雪不在,宋石和孙丹菲还有李晓晨他们也都出去了,在小玉走后,甜甜才被绑架,这就说明绑架甜甜这件事早就已经策划好了!甚至绑架甜甜的人说不定一直盯着这里!就等着家里没人的时候下手! 可是让沈环想不通的是,那个人怎么能在不惊动门口守卫的情况下进到院子里绑架甜甜的呢?就算摩尼教派高手来,在危机面前甜甜肯定会大声呼救!然而军士们确实没有听到过任何求救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沈环可以肯定的是,摩尼教绑架甜甜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否则陈世杰不会留了一封信送给他,可陈世杰到底想干什么?这一点他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如果是出于报复,那么最简单的做法就是在这昨天派人刺杀自己!毕竟叶飞雪不在身边,昨天都是他一个人独来独往,他之所以选择甜甜是为了折磨自己吗?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沈环越想越复杂,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脑子越疼,直感到感到自己的脑海之中一阵眩晕,险些摔倒! 高滔滔见状赶紧将他扶住,颇为心疼地说道:“你别太勉强自己了,要不然我顼儿命令全城禁军挨家挨户地搜查,总能找到甜甜的。” 听到这个主意,所有与甜甜相熟的皇室成员都表示赞同!然而沈环和司马光等人却是强烈地反对! 只听司马光说道:“太后的这个办法并不妥,如果让禁军全城搜查,太过扰民不说,也一定会惊动他们那些歹人,这些人眼看着被通缉,在狗急跳墙之下说不定会对甜甜不利!”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宋石问道。 “现在只能等,同时我们要想尽办法联系摩尼教的人,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嘛!现在也不知道王大哥他们那里有什么消息……” 宋石听到沈环这话,眉头一皱,说道:“王大哥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找甜甜的消息,会不会惊动那些人?如果他们对甜甜不利怎么办?” “不会,王大哥和禁军并不同,他们寻找甜甜是受我们委托,但是禁军就不一样了,禁军虽然只是皇家卫队,但却也是属于官方组织,陈世杰留给我们信上清楚地写明了,不许官府介入,否则的话他们就会撕票。” “撕票?”宋石并没有听过这个词,但他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沈环看着外面的天空,现在他唯一的期望就是诗晴,希望她能保护好甜甜,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丝线索…… 矮楼之中的静室里,甜甜看着黑漆漆的四周,十分害怕,一直缩在墙角不敢乱动,这时静室的门被打开了,甜甜一看来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诗晴拿着一包蜜饯走了进来,刚刚坐下甜甜就爬到了她的身边,抓着她的手臂问道:“诗晴姐姐,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嘛?这里好黑……我害怕……” 如果此时沈环听到这番话,定会大惊失色!绑架甜甜的居然会是诗晴! 诗晴把甜甜抱在怀里,说道:“甜甜别怕,姐姐只是一个人觉得孤单了,所以想找你来陪陪姐姐,过几天就把你送回去好吗?” “诗晴姐姐你要是觉得孤单为什么不回去呢?大哥哥这些天一直在找你,可担心了!我经常看见他拿着姐姐你的一件衣服发呆,还有石头哥哥和孙姐姐他们,大家都很想你,大家都很担心你呀!” 甜甜的这番话无疑刺痛了诗晴的内心,她抱着甜甜,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在那默默流泪……甜甜见到诗晴哭了,可她不明白诗晴是为什么而哭,只好不断地安慰她,替她擦拭滴下来的泪水…… 过了许久,诗晴渐渐收回了自己的心情,便和甜甜做起了游戏,直到吃完晚饭才又离开了这里,为甜甜准备洗澡用的热水去了。然而就在她离开这里不久,一个黑影从角落里慢慢地走出来…… 看着诗晴的背影,那人狰狞地笑了……一口森白牙齿在火光中是那么狰狞,仿佛如同一只饿狼一般向着自己的猎物…… 拎着水桶往回走,还没到门口诗晴就发现静室的大门竟然敞开着!见此情形她不由心里一惊!顾不得手里的水桶,立刻飞奔了过去,进房间一看!发现甜甜已经不在这里! 此刻诗晴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她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就在这时,诗晴隐隐地听到一丝呼救声,仔细一听声音传来方向,诗晴没有丝毫地犹疑,快速追了出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相约见面 一路狂奔,隐隐地诗晴已经能看见那个人的背影,此时甜甜正被他夹在臂弯中,双臂无力地向下垂着,看起来应该是晕了过去。看到这情形,诗晴不由得大急,脚步更是加快了几分!然而前面那人好像知道诗晴在追自己,速度也明显地加快了几分!看着前面那人的身法,诗晴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丝猜测,在整个圣教中轻功比她还好的就只有两个人! 两人在阴暗的通道里疾驰,诗晴的轻功很不错,虽然追不上那人,但却也没跟丢!可或许正是因为追得太紧的缘故,那人忽然连续向后对她甩出了几发暗器!诗晴虽然躲了过去,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眼看着那人带着甜甜越跑越远,诗晴轻咬银牙,脚下再次发力又追了上来!那人见她又追了上来,故技重施,又向她发射了几发暗器,然而诗晴这次却并没有躲避!任由暗器擦着自己的发梢飞过。 诗晴的这次赌博赌对了!她赌这个人一定不敢伤害她!现在一看果然如此!那人发射暗器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挡她,并没有想要伤害她! 那人见她如此,也不再发射暗器,只是脚下又快了几分,只要出了这条通道,到了外面他就有办法甩开诗晴! 两人一路狂奔,很快一抹亮光出现在他们面前,眼看着通道的出口就在眼前,那人的速度更是加快了几分!即便是在全力之下诗晴竟也被他拉开了不少的距离!眼看着那人要奔出通道!诗晴情急之下丢出了自己的暗器! 听到后面暗器传来的破风声,那人本能之下躲闪了过去,趁着这个机会,诗晴再次发力,踩着两边的墙壁饶到了那人的前面,总算拦住了他! 见到那人的面容,诗晴皱眉道:“果然是你!能带着一个孩子还有这样的速度,在圣教里果然也只有你了!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骨佛居然会听陈世杰的命令。” 骨佛看了一眼诗晴手中的短剑,说道:“这个女孩和你并没有什么关系,你又何必为她这么拼命?” “用不着你来管!把甜甜还给我,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看着诗晴脸上的寒霜,骨佛知道诗晴说的是真的,如果今天他不把甜甜还给她,诗晴绝对会对他动手! 骨佛微微一叹,把甜甜放在了边上的一块石头上,对她说道:“陈世杰让我告诉你,两天后我们就要行动了,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感情用事!” “这我知道!但是现在我不许你们动甜甜一根汗毛!” “这样最好……” 骨佛说完就从诗晴地身边走了过去,出了洞口几个腾越就消失在了夕阳之中…… 直到骨佛离去后,诗晴才总算松了一口气,刚才在通道里的追击已经快让她耗尽了力气,如果真的要和骨佛动手,自己恐怕不是其对手…… 此刻诗晴胸口剧烈地喘息着,慢慢地将平息着自己翻腾的血气,而后她查看了一下甜甜的情况,在发现甜甜只是晕了过去以后这才放下心来…… 抱着甜甜回到了房间,诗晴再也不敢离开半步,就这么一直守着她,一直等待她醒过来…… 整整一夜,依然没有消息,王云天他们甚至已经把查找的范围扩大到了京城外,就连岳常等等的地痞流氓也全都被动员了起来,可依旧没什么消息…… 几次查找无果,沈环让王云天把所有人都撤了回来,这样的找法太过扰民,也没有什么实际的效果!就在这关键时刻他想到了铁无双!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最了解摩尼教的话,那肯定就是铁无双的情义盟!情义盟和摩尼教是世仇!最了解自己的往往不是朋友,而是自己的敌人!这个道理在江湖上也同样适用!想到这里沈环向王云天他们询问,问他们知不知道京城里情义盟的堂口在哪个地方? 还没等王云天答话,只看见门外走来两个魁梧的大汉,对着沈环和王云天他们行礼道:“在下情义盟京城分堂堂主,穆封(副堂主穆横)!见过沈公子、四位大侠!” 沈环对他们还了一礼,急道:“两位堂主,在下刚才还想去找你们呢!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穆封摆手道:“沈公子不必多说,我们已经全部知道了,我们兄弟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我们在收到消息后就立刻行动了起来,并且顺利地接触到了邪教里的人,和他们交涉后,他们提出要和沈公子你见面。” 穆封掏出一份信递给沈环,说道:“这是他们给您的信。” 沈环接过去一看,发现这封信依旧是陈世杰写的,陈世杰让他两天后的午时去城东一个破庙里见面。 收到这封信,沈环的心定了许多,陈世杰要和他见面肯定是有什么目的,至于是什么,他现在还不知道,反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不过既然他写了这封信,那么就说明甜甜至少还活着!否则他不会要求和自己见面,如果他对甜甜做出了什么事,面对沈环和叶飞雪的暴怒,陈世杰恐怕逃不出剑神的锋芒! 沈环向穆封询问道:“你们是怎么接触到邪教里的人的?” 穆封解释道:“其实也不难,虽然邪教行事隐秘,但邪教里的人联络一般都会留下标记,邪教里的人见到标记以后,然后再会面。” 沈环听到这里不由笑了,这些手段和电视剧里的剧情基本上差不多,不过这也算是比较保险地方法了。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副堂主穆横神秘地一笑,说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硬骨头……” 听他这么说,沈环立刻就明白了,无非就是严刑逼供而已,他们江湖上可没有什么屈打成招这一说,只要能给敌人造成打击,那是什么办法都可以用! 静室中…… 诗晴看到甜甜醒了过来,总算松了一口气,甜甜喝了一口水,想起刚才那个掳走自己的人,她依旧感到非常害怕,问道:“诗晴姐姐,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刚才那个人到底是谁啊?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我们去找大哥哥好不好?” 诗晴并没有答应她,反而向甜甜说道:“甜甜,这些你都不要问了,你只要知道姐姐一定会保护你的,再有两天,两天后我就把你送回去好不好?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再分开了!” 门外,陈世杰靠在墙壁上,诗晴的这番话被他得清清楚楚,陈世杰不屑地笑了笑,暗道:“还想要回去?两天后当你见到沈环和那孩子的尸体,我看你怎么回去!我倒想看看到时候这剑神会怎么对付你!” 赵顼在散朝后立刻就又来到了翟家,而翟之行他们在第一天露了一次面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他们一直待在金明池的皇家园林里,与众多主持科举阅卷事宜的官员们一起进行阅卷的工作,对此赵顼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他们也是为了自己赵家王朝办事情。 赵顼来了后立刻就问起了有没有甜甜的消息,沈环把信交给他一看,赵顼面色一沉,说道:“我不同意,你如果有了闪失该怎么办!这样,如果你一定要去,那就带一队禁军过去,安全一点。” “不用了,带再多人也不如飞雪一个人,再说了陈世杰说过,不许官府插手这件事情,如果我带着禁军一起去,我怕他会甜甜不利。” “可是……”高滔滔也想帮着劝,却被沈环给打断了。 “好了高姨,我自己有分寸的,你们就放心吧。” 第一百九十九章喝酒也是发泄 虽然已经约定了两天后见面,但沈环却不会因此而终止行动,如果能够在此之前找到甜甜的下落自然再好不过!自己能够隐隐地感觉到陈世杰肯定在筹划着什么巨大的阴谋!如果不能及时阻止他,恐怕自己这一帮人到时候会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沈环向着穆封两兄弟说道:“二位堂主,沈某在此多谢情义盟的相助之情,不过还要请二位堂主随时留意邪教的动静,一旦有什么消息立刻来告诉我!” “明白!沈公子请放心!”穆封两兄弟抱拳行了一礼,离开了翟家。 在他们离去后,沈环对着赵顼说道:“明天就是文试的最后一天了吧?考场里有什么情况?” 赵顼说道:“说来也怪了,这两天的考试居然没有再发现那些稿纸,会不会只有前两场的考题泄露了?” 宋石无语地说道:“换了你,如果你偷到了考题,会不会只做两次弊?” 赵顼顿时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多余,同样是要作弊,同样要担风险,何苦做事只做一半呢! 见到沈环依旧在那紧锁着眉头,赵顼劝道:“行了,你也不要再管我这边了,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甜甜给赶紧找回来。” “嗯,我知道。” 沈环虽然这么说,但总觉得那么不对劲,甜甜被绑架,考题泄露,如果这两件事情都有摩尼教参与在其中?那他们究竟想干嘛?会不会这两件事其实是为了一个目的?他们到底在策划着什么? 文试的最后一天,周恒冰、卢俊杰和蔡京三人从考场里走出来,三个人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兴奋! 周恒冰对着二人问道:“你们两个感觉怎么样?” 然而这话刚一出口,周恒冰觉得自己应该是问得有些多余了,虽然卢俊杰和蔡京的脸上也有那么几分疲惫之色,但是在他们的眼神之中却有着十足的自信! 周恒冰看着他们脸上的神采,哈哈一笑,说道:“是愚兄问得多余了,这样吧!为了庆祝我们三人同登金榜!今天我请你们吃一顿好的!咱们流云客栈去搓一顿怎么样?” 卢俊杰白了他一眼,说道:“怎么,你又想去沾沈兄的光么?” “什么话!我是那人么!” 周恒冰掏出一把银子说道:“看见么!这是本公子省吃俭用省下来的!走!我们叫上沈……” 话到嘴边,突然间周恒冰脸上的兴奋之色褪去,叹道:“也不知道甜甜找到没有,前天我去看过沈兄,他的状态并不怎么好……” 说到这件事,三人皆都沉默了,这件事出在这个档口,他们也帮不上忙,实在有违朋友之义……虽然沈环曾对他们说不用在意,让他们专心应对考试,可是他们心里总觉得对不住沈环…… 周恒冰想了想,提议道:“我估计沈兄这两天是焦头烂额的,要不然咱们也把他带出去轻松一下,让他减轻一下压力。” “这行吗?沈兄会不会骂我们?”蔡京有些犹疑。 “骂就骂了!我们又不是不安好心!”卢俊杰无所谓地说道。 见着两人都同意了,蔡京也没有了意见,三人就这么一起去翟家…… 此刻沈环觉得有些疲累,正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假寐一会,看到他这样,叶飞雪和李晓晨的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可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就在这时,周恒冰他们来了,看着沈环血红的双眼,三人知道,这两天沈环根本没有得到好好的休息! 看到他这样子,周恒冰和卢俊杰不管沈环如何反对,直接一把架起,把他带到了流云客栈。 周恒冰把他摁在了椅子上,指着上面的三坛子酒,说道:“不管你怎么想!今天必须把这些酒喝完才能走!” 沈环知道,他们是为了给自己减轻压力,可自己哪里还有半分的心情去喝酒?但无论自己再怎么说,周恒冰他们三个就是不给他推脱的机会!只见周恒冰拿起酒壶就先干了一杯,无奈之下,沈环也只好陪着他们喝了一杯。 或许是借酒浇愁,沈环一杯接着一杯,不断地喝着,周恒冰他们也没有去制止他,他们知道沈环现在需要的是发泄!而喝酒同样也是发泄的一种渠道…… 酒过三巡,所有人都已经喝得有点醉醺醺地,沈环也似乎已经忘记了甜甜被绑架的事,只听蔡京喷着满嘴地酒气,醉醺醺地对着三人说道:“你们知道吗?兄弟我生平最恨的就是那种衣冠禽兽!穿着人衣不干人事!我前一阵子碰到一个人,说是一个读书人,可干的事实在是太不像话!欺负一个老人家!我看不过去,就把这家伙给揍了,当时就把他揍得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进去!真是太痛快了!” 蔡京又喝了一杯,接着说道:“你们知道吗?我前几天还在金明池那边碰到他了呢!这家伙也是来参加这次科举的,当时他见到我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灰溜溜地就走了,哈哈哈哈!!!” 卢俊杰知道他是在吹牛,不服气地说道:“我怎么没见到过有人看见你就跑了?你肯定是在吹牛!” “谁吹牛了!谁吹牛了!” 蔡京扯着嗓子喊道:“我还跟你们说了!当时这家伙身边还有一个同伙!当时我和宋兄两个人看到他以后还把他也揍了呢!当时我就拿着一根棍子,朝着他的后脑就给了他一棒子!” 蔡京似乎是觉得自己说得不够精彩,拿着筷子不断地在那比划着,沈环他们三人唯恐这家伙发酒疯刮到自己,一个个全都躲得远远地。 蔡京看到他们躲远了,本想骂他们,可架不住酒劲上来了,赶紧扶着墙根吐去了,吃进去的食物被他吐了一鞋,吐完后本想扶着墙回到桌上,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楼下街上的一个人…… 蔡京看到那人,赶紧招呼他们说道:“你们过来看!我说的就是那个人!你们快过来看呀!” 见沈环他们不动,蔡京便想去抓他们,为了不让他吐出来的这些东西沾到自己,沈环他们只好自己走到了窗口,顺着他的指尖看去。 沈环一看,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朱书生!他此时蓬头垢面的,十分狼狈,正在到处要饭! 卢俊杰也认出来了,说道:“这不是那个姓朱的吗?他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怪不得他这两天都没有来考试。” 周恒冰说道:“行了,这也算恶有恶报!不要管他了,咱们接着喝。” 四人又坐回了座位,整整三坛子酒下去,每个人都醉得不省人事,就这么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流云客栈都快打烊了,王云天也没见到他们出来,进去一看,才发现他们都已经睡得死沉,整个包间里气味非常的难闻。 这种场景王云天早已不知道看过多少遍,淡淡一笑,开好了几个房间,把他们一个个都送到了床上,让他们好生休息。 这一夜,沈环又做了一个梦,他又梦到了甜甜满脸是血向他求救,等他惊醒过来,已是日上三竿。看着外面的日头,沈环微微一叹,明天就是和陈世杰约定的日子,他现在希望甜甜能够平安无事…… 今天…… 诗晴和往常一样陪着甜甜,不知道为什么诗晴总觉得今天的甜甜有些不一样,脸色有些发白,也不愿意说话,诗晴猜测会不会是这几天没晒到太阳甜甜有些不适应? 想到这里,诗晴决定带着甜甜出去透透气,两人手牵着手,来到了太阳下,骤然间接触到太阳,诗晴的眼睛还有些不适应,过了一会才缓过来。 外面好像刚刚下过雨,地面上湿漉漉的,空气中也弥漫着清新的味道,诗晴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甜甜说道:“甜甜,今天的空气真好,出来透透气是不是整个人都舒爽了许……” 话还没说完,诗晴只感觉甜甜重重地靠在了自己的身上,低头看去,只见甜甜的鼻腔之中竟不停地冒着鲜血…… 第二百章诗晴的抉择 诗晴试着呼唤着甜甜,却发现她一点反应也没有!鼻子里的血也是不断地往外冒,身上更是烫得吓人! 见此情形,诗晴不由大急!顾不上许多,抱起甜甜就直接向外冲去!然而就在这时陈世杰突然带着一群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看着被堵住的去路,诗晴面若寒霜对着陈世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给我让开!” 陈世杰冷冷一笑,“你走可以,把这孩子给我留下。” “她现在病成这样,你还想怎么样!”诗晴急道。 “我想怎么样你不是很清楚么?怎么?你想叛教不成?” 陈世杰的这句话让诗晴一窒,她非常清楚陈世杰想要干什么!也正是因为如此,陈世杰才会让她把甜甜带到这里来。诗晴看着甜甜越来越白的脸色,心里越发焦急,她很明白甜甜现在的情况非常的危急,如果不能及时得到救治,那么说不定就会死!可是如果不把甜甜交出去,陈世杰会把她怎么样?真的会给她安上叛教的罪名吗?在圣教中,凡是背叛之人,下场都十分凄惨…… 诗晴的牙齿已经咬出了血,低头看了一眼甜甜,她的小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血色,苍白的吓人,就连呼吸也开始变得微弱,此时在诗晴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着这段时间和沈环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最终有了决定…… 一把短剑出现在诗晴的手中,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决绝,对着陈世杰沉声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你究竟让不让开!” 陈世杰冷冷一笑,就这么看着她,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诗晴看了一眼四周的情形,不知不觉间陈世杰带领的这群人竟然已经把她包围了! 诗晴的脸色有些黯然,抱着甜甜的手也有些松动,手里的短剑也收了起来,抱着甜甜一步步走到陈世杰面前,叹道:“罢了……” 看到诗晴要把甜甜交给自己,陈世杰冷冷一笑,正打算接过时,一把短剑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陈世杰反应不慢!立刻向后躲闪!虽然险险地躲了过去,可依旧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把所有人都惊住了!趁着这个机会,诗晴连出数剑,连续格杀数人!陈世杰没想到诗晴会突然发动攻击,一时间包围圈竟然被打开了一个缺口!正当她抱着甜甜想要冲出去时,骨佛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并与她缠斗了起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此时陈世杰也反应了过来,对着属下喝道:“诗晴叛教!给我拿下,听候明尊发落!” 听到陈世杰的命令,杀手们立刻围攻了上去,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诗晴顿觉压力大增!本来她抱着甜甜和骨佛缠斗就已经十分吃力,只能勉强自保寻找机会逃生,可现在背后又受到袭击,一时间眼前的形式立刻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短剑刺出,又杀死一人,但就在这同时她的背后也添上了两道伤痕,为了护住甜甜,诗晴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抵挡,没过多久身上已经是伤痕累累…… 此时甜甜却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的那一幕,甜甜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对着诗晴说道:“诗晴姐姐,你放我下来吧……” 甜甜的声音非常的虚弱,如果不是在自己的怀里,诗晴根本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一剑割破面前那人的喉咙,鲜血四溅,诗晴已经分不清楚自己身上的这些血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甜甜,你放心,姐姐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姐姐已经错过一次!不想再错第二次!”诗晴的声音无比坚定!手上的招式也变得凌厉了许多!骨佛措不及防之下竟然一时被她给压制住了! 见骨佛的招式出现了空隙,诗晴眼中一亮!快速递出两剑,杀死了周围两个杀手!再次踢出一脚,把骨佛给逼退了几步,缺口终于被她打开!没有丝毫的犹疑,脚下猛然发力跃上墙头,几个起跃消失在夕阳之下。 陈世杰正想叫人去追,却被骨佛拦住了,陈世杰向他质问道:“你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追?还有,刚才你为什么不追?以你的轻功难不成还追不上这个贱人不成!” 骨佛没有动怒,淡淡地说道:“正事要紧!现在是关键时刻,不必为了一个女人和孩子浪费宝贵的战力,再者说,你抓那个孩子恐怕也不全是为了圣教吧?” 面对骨佛的质问,陈世杰并没有回答他,冷哼一声便带着人又回到了暗道之中…… 诗晴带着甜甜一路狂奔,伤口依然不停地流淌着鲜血,甜甜又昏死了过去,不管自己怎么呼唤,她也没有任何的反应!焦急之下诗晴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如何,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看着越来越近的开封城,诗晴不断鼓励着甜甜,告诉她只要进了城就可以得救了,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的血流得越来越多,诗晴的意识也开始渐渐地变得模糊起来,就连速度也越来越慢!那座平时看上去近在咫尺的开封城此刻仿佛就像是在天边一般,那么遥远…… 诗晴的脸色越来越白,自己的脚也越来越觉得沉重,脑海中那剧烈的眩晕感让她几乎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一步又一步,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是在靠自己的意志在往前走,然而人的身体终究是有极限,诗晴再次艰难地踏出一步,终究抵不过身体上地虚弱,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下意识的反应,诗晴始终紧紧地抱着甜甜,没有让她受到一丝的伤害…… 流云客栈中,沈环摸着自己的脑袋醒了过来,脑海里像是针扎一样,痛得厉害,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赶紧跑到窗口,然而吐出来的只是一些酸水,宿醉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沈环暗暗发誓,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再喝那么多酒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环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就在这时,一群考生来到了流云客栈中,吵吵闹闹地在说着什么,仔细一听原来他们是在讨论今天放榜的事情,其中一个人脸上带着得意的表情,周围的人都在向他拍着马屁,看样子这个人应该是金榜高中了! 看着他们落座开始点菜,沈环这才知道到现在竟然已经快到午时了!也就在此时,他猛然间他想起来今天是和陈世杰约定见面的日子!而见面的时刻就是在午时!想到这里沈环顿时大急!甚至来不及收拾自己,披上外衣就冲了出去! 门外宋石和叶飞雪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他出来后立刻迎了上去,急急地问道:“你怎么现在才出来!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行了,别多说了!咱们快走!” 为了不耽误时间,沈环特意向王云天他们借了几匹马,快速向着城东冲了出去!就在他们快要到达城门口时,发现城门前围着一大群人,他们呼喝了好久人群也没有散开,无奈之下只好下马查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第二百零一章一枚棋子 拨开围观人群,发现里面居然是穆封他们,而在他们面前是一个乞丐模样的人,不过那人虽然看起来邋遢,但从他身上的服饰来看却不像是一个乞丐。 这时穆封看到了沈环他们,上前问道:“沈公子,你们怎么在这呢?孩子已经救出来吗?” “没有,昨天喝多了,耽误了,现在正往那边赶呢。” “那我就不耽误你们了,你们赶紧去吧。” 穆封对着手下说道:“赶紧让出条道来,别耽误沈公子他们办事情!” 几个彪形大汉往人群之中一站,围观的群众看到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立刻就让出了一条道,沈环他们重新上马,向着城外走去。 此时穆封见那乞丐依旧坐在地上不动,踢了他一脚,骂道:“眼瞎啦!赶紧给我起来!” 沈环的注意力被穆封的大嗓门吸引过去,转头看去,却发现那乞丐居然是朱书生! 沈环连忙勒住缰绳,对着穆封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这是去干什么了?怎么弄成这样子?” “怎么沈公子你们认识?” 穆封说完一拍脑门,说道:“我怎么给忘了!对了沈公子,这家伙我们已经盯着他好几天了,我们发现这个人曾经和邪教里的那些妖人有过亲密的接触!所以这几天我们一直盯着他!想从他嘴里挖出一点邪教里的秘密,可这家伙像个泥鳅一样!仿佛会钻洞似的,见到我们跑得比兔子还快,今天好不容易才在这里堵到了他!” 沈环再次下马,来到朱书生面前,然而朱书生就好像看见了鬼一样,拼命地向后躲,根本不敢面对他,沈环向他问道:“你都帮摩尼教里的那些人做了些什么?” 朱书生哪里敢说一个字,转身就想逃跑!穆封看到他想跑,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就给抓了回来,重重地把他丢在地上!这时,从他的怀中掉出来一个瘪瘪纸包,而朱书生看到那个纸包顿时如同疯了一般扑了上去,似是想要把它给捡回来!穆横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把纸包抓到了手中。 朱书生见状,立刻想要过来抢!可他哪里是穆横的对手,轻轻一推就把他给推倒在了地上,看到朱书生对这个纸包如此重视,穆横也很好奇这个瘪瘪的纸包里究竟能装着什么好东西,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包的居然是一点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膏。 穆横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便拿过来给沈环看,问道:“沈公子,你看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沈环一看到这东西立刻就想到了他以前见到过的那些鸦片膏,当时那家人为了这个竟然活生生地杀死了自己的孩子!这件事情他一直记忆犹新! 伸出手指沾上一点,放进嘴里一品,沈环立刻就吐了出来,如果刚才还有所怀疑的话,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了,确实是鸦片膏无疑! 见朱书生还想把纸包抢回去,沈环开口说道:“你告诉我你都干了什么,我就把这东西还给你。” “我说!我说!”感受到自己身体里变化,朱书生知道自己快发作了,哪里还会再坚持,立刻把自己干的事全部交代了! 当宋石听到朱书生受到陈世杰他们的委托去绑架甜甜时,宋石顿时怒火中烧,上去就给了他两脚!沈环就在那冷眼旁观着并没有至止,此刻他甚至想上去和他一起揍这狗东西! 朱书生被打得连连求饶,直道:“我只是通过密道进去而已,当时甜甜根本不跟我走,还要咬我,是圣女大人到了以后甜甜自己跟她走的,真的和我没什么关系啊!” 听到朱书生的这句话,宋石顿时停住了,他自然知道摩尼教的圣女是谁!宋石和沈环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他们谁也没想到带走甜甜的竟然是诗晴! 沈环听到朱书生说到了“密道”,这个词一下子刺激了他的思绪,方才穆封刚才的话,蔡京昨天在流云客栈里说的话,考场里的那些稿纸,那个暗巷里出现的那个摩尼教杀手和遗留在现场的考题,三角眼尸体上那奇怪的迹象,还有翟家!这一幕幕不断地在脑海里闪现、串联…… 宋石见沈环呆在那里,起初还以为是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可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沈环却突然骑上了马向着城里奔去! 宋石和叶飞雪见他如此,知道沈环定是想到了什么!赶紧也追了上去! 此刻穆封他们看着沈环三人绝尘而去,完全不明白到底怎么了,便也想跟上去看看,就当他们要走时,朱书生却突然扑了上来抓住穆横的手臂,苦求他把纸包还给自己。 此时朱书生的毒瘾已经完全发作,脸上鼻涕眼泪流得到处都是,穆横觉得恶心,一把推开他,手里的纸包随意地一丢,厌恶地说道:“还给你!” 穆封他们走后,朱书生就如同一条疯狗一样扑到了纸包附近,然而纸包里那些的一点点鸦片膏早已被穆横擦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了一点点的残迹,可就是那点残迹,此时在朱书生的眼中却比黄金美女还要诱人!甚至顾不得爬起来,朱书生就这么趴在地上吸食着…… 看到他这般模样,所有的围观群众却没有半点同情,因为如此下贱的一个人不值得任何人为他感到惋惜! 一路狂奔回翟家,今日的翟家异常空旷,只有孙丹菲和李晓晨两个人在家里等待沈环他们的消息,两人只见沈环下马后直接就冲到了翟麒的书房,李晓晨想要阻拦都来不及!拉开翟麒书桌下的抽屉,把里面的书一本本地丢了出来,看到在抽屉角落上的那一点残存的痕迹,沈环的脸色瞬时变得煞白…… 此时,矮楼之中,陈世杰穿上了一件黑斗篷,整个人顿时被笼罩在了黑暗之中,骨佛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问道:“听说你找来的那个朱书生已经落在了他们的手里,诗晴和那个孩子也已经逃走了,说不定沈环现在已经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真相,你确定还要继续行动吗?说不定会功亏一篑,而我们好不容易打进去的那些人马说不定会损失殆尽。” “那些老弱病残不过是一些没用的棋子罢了,就算他知道了真相,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关系,而且也不一定就会失败。下一阶段的计划已经开始展开了,况且我手里还有一枚棋子没用,我倒更希望他解开所有的真相,这样的话这颗棋子才会起到它应有的作用!” 陈世杰的话让骨佛犹疑了一会,然后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我必须向明尊汇报。” “随你。” 骨佛离去后,陈世杰看着面前油灯里跳跃的火苗,仿佛沈环就在他的面前一般,自言自语地说道:“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我的圣子大人,我要亲眼看见你崩溃的样子,那种感觉一定会非常的美妙……” 陈世杰的笑声是那么阴鸷,在他的身旁,即使是那些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此时也觉得遍体身寒…… 第二百零二章各自的抉择 李晓晨把地上的书本一一捡了起来放在了书桌上,来到沈环身边,她看着那堆黑色的药膏和沈环那苍白的脸色,她的心里忽然觉得一阵很不安…… 慢慢合上抽屉,来到那晚翟麒父子消失的地方,沈环四处打量着,目光最终定格在一座假山下的灌木丛上,他本伸出手想要剥开那些杂草去看个究竟,但最终还是止住了,现在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区别?这个翟家在今日之后只怕是…… 看到沈环如此,李晓晨的心跳动地更加剧烈,再也无法忍住心头那种浓浓的不安,向他问道:“玉澄,这究竟怎么了?” 看着李晓晨的眼睛,沈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晓晨姐,你现在就回江阴好吗?这件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究竟怎么了!你能和我说句实话吗?” 沈环不想与她多纠缠,背过身去,“你别问了,现在就收拾一下东西,马上走!” “我不走!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我绝对不会离开!” 沈环紧咬着自己的牙齿,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件事情一旦拆穿,等待李晓晨的到底会是什么?这一点他心里非常的明白!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如果他选择沉默,不仅会天翻地覆不说,或许连甜甜也会遭到毒手!可如果他选择了另一条路,那么就会牵连到李晓晨!如今他能想到的就是把李晓晨给送走,越远越好! 看着沈环如此,李晓晨忽然有了一个非常疯狂的念头,不可置信地问道:“难道甜甜被绑架和麒哥有关系?” 沈环听到她的话,微微张了张嘴,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能说道:“你别想太多,我只是让你回去看一下李叔罢了,前两天我收到李叔的信,他说他想你了,所以才叫你回去一……” “事到如今你还这么说!” 沈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晓晨给打断了,“你也不用瞒着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想走!” 沈环的心里此刻十分地杂乱,脱口说道:“可你知不知道你在这里会怎么样吗?整个事情现在已经超出你的想象,你明白你会招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不管什么后果!我要在这等麒哥回来!我要在这等着我腹中的孩子降生!我要在这等着他们回家!我不想走!这里是我的家!” 李晓晨的这句话让沈环猛的一窒,心头沉甸甸的仿佛一座大山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宋石和孙丹菲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想劝他们都无从开口。 孙丹菲看看日头,焦急地说道:“沈大哥现在已经是午时了,你还是赶紧先去救甜甜吧,我在这里照顾晓晨姐。” 沈环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感觉到自己快窒息了,他该怎么办?他现在该怎么做?是选择甜甜还是李晓晨?还是什么都不做眼看着失去她们二人? 李晓晨看着沈环再次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好吗?算我求你……” 沈环沉默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声,说出了整件事情的真相…… 听到沈环说出的真相,李晓晨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现在不仅是沈环,连她也要做出选择…… 再次跨上马,向着城外疾驰而去,不管李晓晨的选择是什么,沈环也不敢拿甜甜的生命做赌注。刚出街口,迎面碰上了穆封他们,沈环犹豫了一下还是向他们交代了一些事情,穆封听到沈环说的这些话,十分震惊!立刻带着穆横回去布置去了! 李晓晨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孙丹菲拉了几次都没能把她拉起来,想到沈环刚才说的那些话,孙丹菲的心里也十分地担心,犹豫了许久还是离开了翟家,一路狂奔而去…… 宋石没再跟着沈环,他不放心李晓晨所以留了下来,他把李晓晨从地上拉起来扶到石桌上,呼唤了几声,然而却没有任何的回答。 此刻宋石对现在复杂的形势也感到非常不安,一直在院内转圈,考虑了许久最终下了决定…… 金榜前…… 周恒冰和卢俊杰、蔡京他们三个在人群中挤着,此时他们就觉得自己仿佛就像是一坨猪肉,挤地他们自己都感觉身上都快要被炸出油来了,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三人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周恒冰抱怨道:“你说这些看热闹的到底怎么想的?这科举放榜又不关他们的事!至于这么多人挤在这么!” “周兄此言差矣,历来金榜放榜都是很重大的一件事情,大家都关注不已!虽说和他们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但他们的子女亲戚,难保不会就在这金榜的名单里,这可是和他们有莫大的关系啊!” “得得得得……真受不了你这长篇大论……”周恒冰看着卢俊杰十分的无语…… 三人向着榜上看去,很快就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三人相视一笑,便又是一脸痛苦地向着外面挤过去…… 挤出人群,顿时觉得海阔天空!看着三人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一旁的路人都能猜出来,这三个人应该就是本次科举的幸运儿之一,如果落第的话,哪可能还笑得出来呢? 周恒冰对着三人说道:“走吧,今天回去好好收拾收拾自己,晚上还要去金明池那边面圣呢!” 正当他们三人准备回去的时候,宋石却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礼部尚书府,孙丹菲看着面前那厚重的大门,想起了一些往事……此时孙丹菲忽然有些犹豫自己该不该进去,然而想到沈环说出来的那些真相,她却不敢再迟疑下去……大步踏上了台阶,门口的那些军士们没有任何的阻拦,任由孙丹菲从自己的身边走过,敲了敲大门上的铁环。 大门应声而开,两个仆役打扮的人出现在眼前,此刻正在院中指挥着仆役们打扫的一个胖妇人转过身来一看,惊喜地笑道:“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你当初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老爷和夫人都快找疯了!” 孙丹菲快步走了上去,说道:“奶娘,我现在没时间和你多说什么,我爹现在在哪?” 奶娘答道:“老爷他一早就已经进宫了呀!” “你说什么!” 孙丹菲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大急,赶紧又向着外面跑去,奶娘赶紧拉住她,问道:“小姐,你这刚回来又要去哪啊?” “我现在进宫找我爹,朝廷里出了大事了!我爹可能有危险!” “啊?”听到这话,奶娘捂着大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看着孙丹菲要走时,奶娘却急忙拉住了她。 “奶娘你到底想干什么!?” 奶娘说道:“小姐,就算是老爷有危险,你也进不了宫呀!你这样进宫,不被侍卫打出来才怪呢!起码得梳妆一下吧!” 孙丹菲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知道奶娘说的是实话,赶紧拉着她的肥手进了屋子,让她帮助自己。 翟家…… 小玉看着李晓晨,心里急得团团转,刚才沈环的话她也听到了,从她的内心来讲,自然是希望李晓晨就这么离开,可她也明白以李晓晨的脾气,这根本不可能…… 就在这时,李晓晨长叹了一声,对着小玉说道:“小玉,你走吧……” 这句话说出口,李晓晨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整个人的神色都黯淡了下去,她最终还是做出了抉择…… 第二百零三章请你入局(上) 午时说三刻,正值一天当中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沈环和叶飞雪二人一路疾驰之下总算赶到了这里。好在路上幸运地碰到一个老乡,否则要找到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可真要还要花上不少的功夫! 踏进破庙,两人打量着四周,破庙周边的配殿早已倒塌,就剩下一间主殿。主殿里面的佛像早已残缺不全,上半身基本上已经完全缺失,几块残片散落在地上,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破庙里一个人都没有,起初沈环以为是自己来晚了,然而在仔细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后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这里四周根本没有任何人类活动过的迹象,已经好久都没有人来了,唯一的痕迹还是他们自己的。 陈世杰还没有来,沈环只能在这里慢慢等待,将一根木头上的灰尘拂去,沈环和叶飞雪两人便坐在那里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二人已经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咯陈世杰还是没有出现,这让沈环的心里有点焦躁,然而他却不敢走,因为甜甜现在还在他们的手上! 太阳渐渐落下天空,黑夜来临,整整等了一个下午,陈世杰依然没有出现。就在沈环以为陈世杰是在耍自己,正打算离开这里的时候,破庙门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 “你终于来了!” 陈世杰掀开自己的帽子,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怎么?等得不耐烦了?我可记得的耐心一直很好啊,想当初你为了引我上钩,不是耐着性子整整演了好几天的戏吗?” “我没时间和你多说!甜甜现在在哪!” 面对沈环的质问,陈世杰显得并不着急,也找了地方随意地坐了下来,说道:“你别着急嘛!我想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吧?你既然选择在这里,那么就说明你已经放弃了皇帝,如今好戏还没开始,你就不想看看?” “哼!” 沈环冷哼一声,说道:“你以为就凭着那些乌合之众就可以突破禁军的防守不成?” “哦,你居然已经猜到了?没错,那些水军确实都是一些老弱病残,但是在船上面可还有着不少的强弓硬弩,还有床驽和投石车等东西,不知道在那么大的石头下,他赵顼的脑袋究竟能抗几下?”陈世杰指了指自己的头颅,言谈之中满是戏谑。 听到这话,沈环的心中也没了底,他知道如果那些水军不上岸,只用这些东西对着金明池的大殿猛砸的话,那么不管这座大殿造得有多坚固,早晚都会被砸塌!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被埋葬在瓦砾之中!如果赵顼因此受到不测,那可真就麻烦了!现在沈环只能祈祷自己的安排能够起到效果…… 陈世杰旁若无人地拿出一些东西就这么吃了起来,向沈环问道:“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吧?反正现在也无聊。” “我没有什么话想对你说的!甜甜现在在哪!” “别生气!别生气!这样吧,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我就告诉你甜甜在哪里,怎么样?” 看着陈世杰脸上的笑容,沈环有种说不出的厌恶,叶飞雪甚至已经打算动手逼他说出甜甜的下落,但为了甜甜的安全考虑,沈环还是制止了她。 “好,我说!”沈环眉头紧皱,十分恼火。 “一开始我并没有把考题泄露的事情和甜甜被你们绑架的事情联系到一起,起初考题泄露我也只是以为你们又在策划着什么阴谋,绑架甜甜也应该是对于我个人的报复。可当我在街头上碰到已经不人不鬼的朱书生以后,我才明白考题的泄露其实是你们故意为之!” “当时在我开始介入这件案子就很疑惑,为什么在死者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却偏偏遗留了那张写着考题的纸?如果是劫财的话,那么凶犯在杀死了死者以后肯定会在死者的身上翻找财物,看到那张纸一定会打开看看会不会是交子(银票)等值钱的东西。按照常理,凶犯在发现那是只是一张写着字的废纸时也一定会随手丢弃,可那张纸居然完好无损地依旧在死者的怀中!” “这个假设推翻以后我就在想凶手会不会就是冲着考题去的?然而这个假设也不成立,既然是为了考题而杀人,凶手又怎么可能会没找到那张考题呢?在碰到朱书生以后我才明白,这件案子不过就是一个引子罢了,其目的就是为了把我引入局中!现在能不能请你告诉我,死者到底是怎么死的?他明明是被淹死的可他喉部的那道伤痕却也是致命所伤,这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 陈世杰拿出酒壶喝了一口,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呢,看在你开口问我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其实很简单,我把他淹了个半死,然后再把他从水里拉出来,杀掉了他。” 沈环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要怪就怪他太不听话,在拿到考题以后居然就想摆脱我的控制,这怎么可以呢?在圣教中凡是背叛之人都要受五毒蚀骨之刑,我如此对他已经算是非常的仁慈了!杀了他还可以引你入局,何乐而不为呢!” 沈环叹道:“怪不得死者身上的伤口是相反的,原来是你亲自下的手。” “没错!”陈世杰笑了笑,说道:“说到这件事我还得感谢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少了一只手!好了,这件事暂且不说了,你继续说你的“破案”过程吧!你是怎么知道翟家就是我安排在朝廷里的奸细的?别说你没想到啊!” 听到这句话,沈环忍不住皱了皱眉,又继续说道:“那也是因为朱书生,当时翟麒把他带到家里的时候我虽然很意外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但却并没有多疑!因为京城的达官贵族招募一些幕僚是非常正常不过的事情!然而朱书生此人生性淫邪卑鄙,竟然对李晓晨起了不轨之心!那天我们救下李晓晨之后,在暗巷之中居然又找到了一张写着考题的纸,当时我就觉得很意外,为什么考题会一再泄露?朱书生落网以后,我询问过他,那张写着考题的纸是怎么回事,朱书生就把翟麒偷盗考题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在那之后我又在翟家找到了那些鸦片膏和那条与外界相连的暗道,那时我才相信整个翟家已经变成了你的爪牙!不过还有一件事让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派杀手保护朱书生呢?” “其实也是为了请你入局,不过那个姓朱的实在是太蠢!到处惹是生非,为了不节外生枝,所以我特地派了一个人去保护他,免得他不开眼得罪了哪个不该得罪的人,被人给做掉了!可是我没想到黑常这人居然这么有勇气,居然会想去挑战剑神……” 说到最后,陈世杰也非常无奈,像黑常这样的高手在整个摩尼教中都是凤毛菱角的存在!他就是那个被叶飞雪杀死的黑衣人。 第二百零四章请你入局(下) “原来如此,你通过朝廷里的眼线了解到我因为诗晴的原因不想再参与到这件案子中来,所以你才特地派了朱书生到我的身边,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再次参与其中,我想那张写着考题的纸条就算朱书生没有不小心遗落在现场,你也会找个机会偷偷地放在某个替死鬼的身边吧?” 陈世杰微微一笑,“没错!当时我的计划是打算让那个姓朱的把纸条放在他身边姓何的书生身上,然后把他杀死扔在某个地方,等官府发现后再次去找你,届时再由翟麒借口以翟家幕僚参与偷盗考题,翟家受其牵连为由来请你查案,再次把你请进局中。可我实在是没有料到,那个姓朱的真的是长着一颗猪脑子,居然对李晓晨起了心思,最后让事情发展到了那个地步。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虽然他把事情办砸了,但黑常的死总算还是起到了作用,当你知道黑常是我们的人之后,为了找到诗晴那个贱人的下落,你也主动参与了进来。” “是啊,当时我确实是想通过这条线索来找到诗晴的下落……” 沈环接着说道:“当我彻底参与到这件案子里来的时候,你就让你的人带着那些稿纸进入考场,在考试结束散场的时候,乘着人多混乱,偷偷地把这些稿纸给扔在考场的角落,从而引起我们追查…更重要的是可以借此把我从甜甜身边调开,待飞雪和石头他们都不在家中,你命朱书生从暗道进入翟家,绑架甜甜!然而这些并不是你们的主要目的!你们的目的就是为了今天晚上金榜大宴!因为今晚的大宴之上,皇帝、太后、太皇太后以及朝中大臣都会参加,届时你们安排在金明池的人手突然发难,杀死皇帝及众臣!到时天下大乱,你们则乘机起兵,夺取天下!不仅如此,此时甜甜还在你们的手中,如此一来也可以对我进行报复!可以说是一箭双雕!真是一个好计策!” “哈哈哈!!!” 陈世杰拍着手笑道:“果然厉害!果然厉害!确实是这样!那么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你打算怎么办?现在我估计金明池那边已经大乱了吧?” 陈世杰话音刚落,只见金明池那边一朵焰火升起在空中,这是御林军求救的信号!如果不是情况危机,御林军是不会放出这信号的! 看到这朵焰火,沈环脸色一变,看着他的脸色,陈世杰轻声一笑:“呵呵,好戏开始了!让我们看看我们的皇帝陛下能够坚持多久吧?我是真的很想看看这金殿到底有多么地坚固!” 形式危急,可惜的是沈环此时已是鞭长莫及,他现在只能祈祷自己临行前的安排能够起到作用,起码能够拖延一段时间,坚持到禁军到来…… 此时金明池金殿中已是一片汪洋火海,几具焦尸已经被焚烧地面目全非,根本认不出此人生前到底是谁。不久,头顶上的火油飞石停了下来,只听喊杀声越来越近,叛军终于攻了进来!然而当他们进入殿中时,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那几具焦尸躺在那里。 “徐将军,怎么不太对?我们十几艘战船,那么多火油、飞石,不可能就砸死这么一些人吧?”说话的是水军统领徐将军的一个下属。 虽说只看到这一点尸体,但徐将军却并不紧张,说道:“很正常,金明池金殿在建造的时候就留了一条避难用的地道,我也想他们应该是都避难到地道里去了!你们给我到处去搜!一定要在禁军赶到之前找到地道!你们去告诉船上的兄弟们,立刻调转船头,等我们得手以后立刻撤离!咱们只要出了金明河就安全了!圣教里的弟兄已经在外围接应我们了!” 得到了徐将军的命令,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金明池金殿虽然已经被砸得破烂不堪,但是依旧还有许多的财物,有些人趁着别人不注意,还顺手往自己的怀里塞了一些…… 听着上面的动静,赵顼的心依旧跳得厉害,高滔滔和曹太后等一干皇室成员,脸色也都被吓得煞白,此时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被顶上的那些叛党给听见…… 大家屏着呼吸在这待了许久,随着头顶上的动静越来越小,人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所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一个个都瘫坐在了地上。赵顼的脸上满是碳灰,十分的狼狈,哪里还有一点皇帝的威仪。 坐在地上喝了一口水,赵顼看着孙丹菲叹道:“如果不是丹菲及时前来报信,恐怕我们都要葬身火海了!” “陛下不必客气了。” 孙尚庭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问道:“丫头,你是怎么知道徐猛这个狗东西要造反的?” “是沈大哥说的,当时我就听得害怕,赶紧就回家去告诉你,可是奶娘说你已经进宫了,我又赶紧去皇宫找你,可是卫士们说你们又到了这里,我迫不得已才强闯进来的……” 赵顼一听她这么说,惨兮兮地笑道:“行了,我又没说要怪你,如果不是你恐怕我们早就成了刀下鬼了。” 赵顼说完,又恨恨地问道:“可沈卿既然他已经识破了歹人的奸计,为何不派人前来报信?到现在也没见到他踪影。”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当时什么也没有说,就去了城东破庙了,可能是因为担心甜甜吧……” 孙丹菲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因为她这么说无疑是把沈环陷入了不利的境地!为了一个孺子,竟然舍弃了君王! 顿时所有在地道里的那些新进进士们都怒了!纷纷叫着要赵顼把沈环处以极刑!不仅是他们,就连那些大臣们也是如此!一时间地道里人声鼎沸!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上又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听到这脚步声所有人立刻都闭住了嘴!他们知道一定是自己的声音太大!把那些叛军又给引过来了! 所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此时整个地道里安静地即使一根针掉地上都能清晰听到,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所有人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剧烈…… 破庙中…… 陈世杰看着沈环阴沉的脸色,感觉心里十分地痛快,“自从上次败给你之后,我就一直在想报仇!这次总算如愿了!我终于赢了你一回!” “你不要想得太顺当!在我出来前我就已经安排情义盟的人去金明池支援了,我想他们很快就可以赶到!” “这一点我早就猜到了!” 沈环听得一愣,问道:“你什么意思?” “难道你就没怀疑过朱书生既然知道如此多的秘密,我为何还会留着他的性命而不杀了他呢?并且还任由他落在你们的手中?既然已经请你入了局,我又怎么可能不把这局棋下得更精彩一点呢……” 第二百零五章神对手,猪队友 地道之中,所有人惶惶不安,地道入口虽然藏匿的比较隐秘,但也不是绝对的无迹可寻,当时他们撤离地非常匆忙,根本没有时间完全地掩盖住地道的入口。听着脚步声越走越近,有人竟然忍不住哭了出来,周边的人见状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巴。 然而他们的动作实在是太迟了,刚刚那人的哭声最终还是暴露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只听地道外有一人说道:“他们藏在这里!快把这里给我打开!” 这下所有人脸色都变得煞白!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但也就在此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喊杀声!很快赵顼他们就听到外面兵器交接发出的打斗声!听到这声音,地道里所有的人都喜上眉梢!他们知道定是援军到了! 随着时间推移,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停止,赵顼刚想派一个太监上去看看情况时却听见外面有人说道:“竟然都是一些软柿子,真没意思!” 听到这个声音,赵顼他们的脸色又变了!因为这分明就是刚才那个在地道口说话的那个反贼!难道说救兵已经被他们全部杀退了不成! 希望破灭,他们甚至能听到反贼在撬门的声音,赵顼已经认命,但是作为皇帝,他有着自己的尊严! 只见赵顼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拿出虎符对着高滔滔说道:“母后,这是兵符,您好好拿着,一会反贼打开地道,我们就一起冲出去,到时我会想办法掩护您,您拿着这个赶紧离开京城,召集天下兵马讨逆,万不可使这大好河山落在这些逆贼手中!” 赵顼的这番话无疑是在和她诀别,高滔滔满脸泪水,把虎符又塞了回去,说道:“不!还是你走!哀家活了这么久已经不亏了,就算是死去了,也好早些去陪伴先帝,可你还年轻,万不可如此轻生!” “可是母后……” 赵顼的话还没说完,地道口就被撬开了,赵顼不再废话把虎符塞给了高滔滔之后就操着一把兵器就向前冲,司马光也不落后,拿起一把刀就跟着一起冲了上去! 冲到地道口,赵顼用尽全力就朝着面前的那个人砍了过去!然而那人的身手却异常的高超!在狭窄的地道之中竟然也能够躲避自如!没过多久赵顼手里的兵器就被那人给夺了过去,司马光见势不妙,也赶紧过去帮忙,然而两下不到就被那人给擒了下来。 那人擒下司马光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说,司马御史,您就这么欢迎我啊?” “少废话!士可杀不可辱!要杀就杀哪那么多废话!”司马光挣了几下,根本挣不开那人的手,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干脆认命了。 这时只听那人略带委屈说道:“我带着弟兄们好不容易来救驾,你就这么招待我,你让我说什么好……” “呃……救驾?”这下所有人都糊涂了。 就在这时,孙丹菲也跑到了这里,借着地道里火光,孙丹菲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惊喜地叫道:“穆堂主怎么是你!” 穆封松开司马光,对着孙丹菲笑道:“还不是沈公子,他知道反贼即将行动,所以特地让我过来的,我好不容易集齐了人手,带着弟兄们杀进来,可没想到司马御史居然这么欢迎我,你说让我该说什么好……” 听着穆封略带委屈的语气,所有人并没有觉得开心,反而感觉自己好像是在梦中一般,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赵顼在反应过来后直接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这一颗心总算定了下来,而高滔滔更是喜极而泣,她一直都明白,沈环绝对不会弃他们于不顾! 穆封把他们一个个都扶出地道,看着满地的尸体,所有人的心里依旧有点惊惧,外面还残存的一点点的打斗声,也很快也平息了下去…… 穆横拿着一颗带着血头颅走了进来,把那颗头颅往地上一扔,对着穆封说道:“大哥,徐猛这狗贼已经被我杀了!” 看着那颗还在流血头颅,那些新进的进士们哪里见过这种血淋淋的场面!一个个被吓得面如土色,有几个晕血的竟然就这么吐了,惹的情义盟的众人直翻白眼。 穆封上前抱拳说道:“陛下,现在我情义盟正在各处清扫叛军,禁军一会就会赶来,请陛下与太后娘娘等人先行回宫,待我们处理完毕再做处置可好?” “那就麻烦你们了。”经过这一出,赵顼也觉得有点心神不定,也就没再坚持。 就在赵顼他们往回走时,湖面上也是火光大盛!湖面上的那些战船全都燃烧了起来,留守在船上的那些叛军顿时被烧成了火人,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水里跳,向着岸边游过去。然而等他们到达岸边的时候,两岸边出现了一伙手拿木棍铁锹和菜刀的读书人!他们看到有人游过来,二话不说拿着手里的家伙就向他们的脑袋上招呼!那些叛军们顿时被打得血流满面,有几个被打晕的就这么直接被淹死在了河里。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给惊呆了,赵顼看着穆封问道:“这些人也是你们情义盟的?” “当然不是!” 宋石从岸边走了上来,此刻周恒冰、卢俊杰和蔡京也他在一起,只见他们手里分别拿着砍刀、木棍、狼牙棒,袒胸露乳活脱脱地一副流氓腔,向着赵顼他们走了过来…… 宋石对着赵顼等人说道:“这些人都是我们三个召集过来的!当时我在听到沈大哥说的那些话后就赶紧找了周兄他们,湖面上的那些火也是我们放的,丫的他们还想跑!我呸!门都没有!” 宋石说完就朝着赵顼走去,赵顼看着他手里的木棍,有些害怕,“你还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揍死这个还在装无辜的王八蛋!” 宋石说完,直接一棍子抡在了太监总管王公公的脑袋上,把他打倒在地!骂道:“就是这家伙偷的考题!还在这装什么无辜!这家伙也是摩尼教的同伙!” 赵顼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没想到身边最亲近的人竟然也是敌人安排在自己身边的卧底!如果哪一天王公公在自己的饮食里做些手脚,恐怕到时候连自己是怎么死都不知道! 被宋石他们擒下来的还有一个身穿青袍的官员,那天和翟麒在一起谈话的就是他,他是礼部的官员,今天大宴由他主管时间,也是由他和徐猛约定,金钟响起后就发动攻击!那天翟麒和他商量的也就是这件事!翟麒在得到了陈世杰的指令后再经由他传达给徐猛,这个人在整个事情里面充当了一个中间人的角色。 看着他战战兢兢地跪在自己的面前,赵顼甚至都不想再看下去,直接让锁拿下狱等待处决了。 赵顼对着宋石他们说道:“今天好在你们及时赶到,否则的话真不知道会怎么样,没想到你们在没有任何人的安排下,竟然能召集到这么多的人手,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 宋石几人相视一笑,说道:“沈大哥有句话叫,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如果我们在知道了整件事情以后还要等着沈大哥来安排才行动起来,那可真的是猪队友了!” 听着宋石这话其实有点抢功的味道,孙丹菲忍不住拆台道:“如果不是周大哥他们在仕子中的威信,你能找到那么多人就见鬼了!” 第二百零六章昆仑二老 两人的对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了,赵顼也是暗叹自己错怪了沈环,他当时还真的以为沈环就这么不管他们的死活了呢。 禁军很快就赶了过来,所有的叛军都已经清扫干净,这里的局势已经平定,另外穆封告诉赵顼他们,他那已经从朱书生的嘴里逼问出摩尼教老巢的所在,他现在已经派出了人手前去清剿!赵顼没有丝毫的怀疑,命令禁军统领火速赶往那里,让他们协助情义盟将摩尼教的歹徒们一网打尽! 此时在破庙里,沈环依旧和陈世杰对视着,他对陈世杰刚才所说的话非常地在意,他也一直很疑惑陈世杰为什么不杀死朱书生,而任由其自生自灭,以致于落到自己手里呢?这一点他一直没想到合理的解释,难道是朱书生活着有着什么好处不成?而这个好处是自己没有想到的?在他的心里又隐隐有着一丝猜测,但这个猜测却是他不想承认的…… 看着沈环皱着眉头不说话,陈世杰也不着急,就在那慢慢地吃着东西,似乎是在等待他想通其中的关联。不久后,一个人骑马赶了过来,来人是摩尼教的教众,他在陈世杰的耳朵边耳语了几句就又离开了。 陈世杰看着沈环,笑道:“是不是想知道他刚才说了些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他和我说金明池那边你们已经大获全胜了,所有人都安然无恙。你是不是以为就这么赢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我留下那个姓朱不杀了。那是因为留着他就是为了让你抓到他!如果没有他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能想通一切呢,怎么可能把那群造反的人都一网打尽呢?没错朱书生就是我特地留下来给你的!为的就是让你亲手把你所谓的那个姐姐送上断头台!你猜当她知道是你亲手埋葬了她的一切,她是该恨你还是该爱你呢?李成会对你怎么样呢?我可以想象你去为她送行的那天,她看着你的那个眼神!那场面一定非常的美妙……” 沈环的脸色十分苍白,他已经完全明白了,陈世杰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杀死皇帝造成大乱,他真正的目的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自己!为了这个目的,他甚至可以牺牲摩尼教多年在京城苦心经营的一切! 陈世杰肆意地笑道:“而且你当真以为我会告诉你甜甜的下落?实话和你说吧,那个孩子和诗晴那个贱人已经喂了野!狗!了!” “陈世杰!” 沈环目眦欲裂,恨不得将他乱刀分尸!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叶飞雪利剑出鞘向着陈世杰刺去! 陈世杰看着明晃晃的剑尖却没有一丝的慌乱,飞身向后躲避着,然而叶飞雪的剑快得实在是惊人!只是瞬间就已到了陈世杰的眉心! 可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射出了两枚暗器向着沈环射去!叶飞雪措不及防之下只能回剑救援! 击落了那两件暗器,叶飞雪看着地上那两只雪花镖,脸色有些凝重,轻声说道:“昆仑二老……” 陈世杰听到这四个字微微一笑,两道身影从黑暗之中射出站在了他的身边,沈环看着陈他身边的那两人,此二人身上穿着的都是一件黑白相间衣服,一半给一半白,就连他们的头发也是如此,只是方向不同而已,装束打扮都十分地怪异。 自从那二人出现以后,沈环第一次在叶飞雪的脸上看到了凝重的表情,他知道能够让剑神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么说明这昆仑二老定然不是江湖上的泛泛之辈! 陈世杰站在昆仑二老身后对着沈环二人得意地笑道:“你们当真以为我会没有任何准备就来到这里么?” 叶飞雪淡淡地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能够请到他们。” “没错!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与剑神相敌那么定然是他们两个,剑神前辈您大概还不知道吧?黑常其实就是二老的弟子,当年黑常被剑圣追杀逃入昆仑山,正是昆仑二老挡住了他,才被黑常逃得性命。” 叶飞雪静静地看着他们三人,这件事情她其实也知道,当时叶辰追杀黑常到了昆仑山遇到了昆仑二老,三人在昆仑山下打斗好久,最后引发了雪崩才让他们给逃走了。 据叶辰所说昆仑二老单就一人而言根本不足为虑,十招之内必定取其性命!然而当两个人合在一起那就完全不同了!这二人精通一门失传已久的合击阵法,两人同使互补互足,招式绵绵不绝,令人应接不暇,当年叶辰也是在熟悉了二人的阵法之后才发现破绽一击而溃,只可惜的是当时发生了雪崩,这才让他们捡回了一条性命。 叶飞雪自知自己和叶辰仍有不少的差距,对于此战她实在是没有必胜的把握…… 而沈环在知道了这两个怪人居然是黑常的师傅时,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根据他验尸的结果,黑常已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了!按照这个年龄推断,这两个老家伙怎么也得是七八十岁的人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死?还有这么好的体力来趟这趟浑水? 叶飞雪转头对着沈环说道:“你先离开这里,我一会就来。” 沈环不是迂腐之人,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只能是叶飞雪的累赘,点头道:“好,你一定要小心!” “走?哪里走?” 昆仑二老中的一位桀桀地笑了起来:“当年我们在叶辰手里的屈辱,我们一直没有忘记,今天我们就要在他徒弟这里讨回来!我们倒想看看你这个剑神到底有叶辰的几分火候!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说完,他们二人就动了起来,可他们的目标却不是叶飞雪!竟然直接朝着沈环奔了过去! 叶飞雪暗骂一声“卑鄙”,护在了沈环身前,这二人的招式古怪异常,角度也十分地刁钻, 昆仑二老的招式全都是冲着沈环去的,对叶飞雪是只守不攻!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利用沈环这个拖油瓶来牵制住叶飞雪!叶飞雪怕沈环受到伤害只好一直护着他,一时之间堂堂的剑神竟然被压制住了! 随着他们的攻势越来越凌厉,叶飞雪的胳膊上竟然被他们划出了几道伤口!沈环这时也看出了他们的策略,昆仑二老以自己为目标目的就是为了牵制住叶飞雪,从而使叶飞雪无暇顾及自己!而一旦叶飞雪为了救援自己而露出破绽,那么他们就会抓住这个机会对她发起猛攻! 想到这里,沈环不由大急,他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打破这样的局面,仔细看了看四周,沈环看到地上被叶飞雪打落在地上的那两件暗器,眼中一亮! 沈环跑过去把那两只雪花镖捡了起来,拿在手中对着昆仑二老喝道:“看暗器!” 昆仑二老正和叶飞雪缠斗,咋一听到这声音,本能地向后躲,然而在他们避开后却发现向自己扔过来的仅仅只是一颗小小的石子罢了……几次过后,昆仑二老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顿时大怒!想要冲破叶飞雪的防守把那个骗人的小子给碎尸万段!不过此时叶飞雪已经渐渐熟悉了他们的攻击方式,渐渐地居然将形式给掰了回来! 昆仑二老感受到来自叶飞雪的压力,他们暗暗心惊,叶飞雪的剑法比之当年的剑圣竟丝毫不差!如果再这么下去,不需要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很有可能死在其剑下! 第二百零七章和你在一起 面对沈环的骚扰,昆仑二老索性不再管他,反正这家伙扔的都是石子,扔得力道也弱的惊人,对自己根本造不成伤害,因此二人只需专心对付起叶飞雪即可! 沈环对这情况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不是不想扔那两件暗器,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发射这样的暗器!万一扔出去没伤到别人反而伤到了叶飞雪怎么办! 就在他暗暗着急的时候,叶飞雪突然抽空回过了头对他使了个眼色,沈环立刻读懂了她的意思,拿着雪花镖就像在湖面上打水漂一般发射了出去! 令人意外的情况发生了,沈环发现自己射出的那枚雪花镖根本没有准头,反而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向着叶飞雪的后背飞过去!看到这情况他赶紧想提醒叶飞雪小心,然而还没等他喊出这句话来,就看见叶飞雪一个纵身跃向空中! 只见叶飞雪身体在半空中横向旋转翻腾,如同一股旋风一般!而那枚雪花镖则是从她的身下险险飞过,直冲着昆仑二老其中一人的面门而去!昆仑二老本以为沈环扔出来的依旧是一块石头,直到雪花镖到达他们面前的时候才发现这次居然真的是暗器! 雪花镖近在眼前,再是变招回援已是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枚雪花镖插入自己的喉咙!经如此变故,昆仑二老中的另一人也是惊骇无比,赶紧后撤!但此时叶飞雪的剑却也到了!一道寒光绽放,在他的喉头出现了一道血线! 叶飞雪落地、转身、收剑,随着长剑归鞘的声音响起,喉部的血线渐渐扩大,数秒后鲜血便从脖颈处奔涌而出!随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再也没了生息。另一人看到这情形,捂着喉咙上的被雪花镖划出来的伤口,不断地向后退着,看着沈环的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栽在一个不懂任何武功的人手里……没过多久他也随着同伴一起倒在了血泊之中…… 昆仑二老被杀,沈环总算松了一口气,上前对着叶飞雪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一些皮外伤,不碍得。” 叶飞雪虽然说得风轻云淡,但是她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却仿佛在告诉着他,这次是多么地凶险!沈环不由责怪叶飞雪为什么要自己扔出那件暗器,刚才差一点就伤到了她!好在叶飞雪身手卓绝,才没有出现这个乌龙! 叶飞雪微笑着,没有去辩解什么,虽然她有足够的自信,但她却也很享受这样的关心…… 就在二人为击杀强敌而高兴时,他们突然想起来陈世杰还在这里!可当他们转过头来时却发现陈世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想来应该是在他见到昆仑二老被杀后便立刻离开了这里。二人被战胜强敌的欣喜给冲昏了头脑,一时不查居然让这家伙给逃走了,这让沈环懊恼不已! 现在陈世杰已经走了,甜甜的下落再次成为了一个谜团,但沈环并不相信甜甜已经遇害了,因为诗晴在摩尼教里有着崇高的地位!有她护着甜甜单凭一个陈世杰根本不可能把她给怎么样! 就在这时,破庙周围的草丛里发出一声响动,叶飞雪立刻就警觉了起来,会不会是摩尼教的人在这里还埋伏着人马? 只见一只手从草丛中伸出,一个浑身是伤的黑衣人从里面爬了出来,借着月光,沈环能看到这个人应该是一个女人! 两人走上前去,刚走到那人附近沈环一下子就闻到了那熟悉的味道!连忙把她翻过来一看这个人竟真的是诗晴! “诗晴!诗晴!”沈环抱着她拼命地呼唤着,双眼已经通红…… 诗晴咳了几声,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男子,似乎感觉是那么不真实……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庞,说道:“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你没做梦,是我!真的是我!” “沈郎……”诗晴总算确认了自己不是在做梦,轻轻地靠在他的怀中,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沈环知道诗晴的伤势一定非常严重,来不及多问,抱着她就赶紧向着城里走去,现在必须尽快为她治伤!但此时诗晴却制止了他。 “现在什么都别说了,为你治伤要紧……” 猛然间诗晴的脸色一变,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沈环,措不及防之下沈环被推倒在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一直利箭飞速射了过来,深深地插进了诗晴的后心!这一幕将沈环彻底惊呆了,过了好久也没反应过来…… 叶飞雪顺着箭枝飞过来的方向追了过去,然而已是不及,远处传来一人张狂的笑声,能够听出来这正是陈世杰的声音…… 沈环如同疯了一般爬到诗晴的身边,呼唤着她…… 诗晴咳出了几口血水,沈环知道这是血气胸的症状,如果再得不到救治, 她就会有生命的危险!诗晴凑到沈环的耳边,用自己最后一丝力气说道:“甜甜……五里……以……外的……一块……石头……上,快……去救……救她……” 诗晴说得很吃力,没说一个字都要喘上好久,这是呼吸窘迫的症状,已经到了很危急的地步!但如今有了甜甜的下落,沈环也不敢再耽搁下去,赶紧让叶飞雪去那里救甜甜,自己则抱着诗晴一路向着开封城狂奔而去。 一路上诗晴靠在沈环怀中,马蹄声伴随着他的心跳,让诗晴有种安心的感觉,渐渐地她感到自己越来越疲累,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沈环能够感觉到她的变化,不断地呼唤着,因为他知道诗晴这么一睡很有可能留下再也醒不过来了,为了激起诗晴的求生欲望,他只好不断地说着他们之间的往事和对未来的向往, 诗晴听着他的话,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样子,嘴角边流露着幸福的笑容,可或许觉得实在是太累了,她终是扛不住那汹涌席卷而来的困意,在失去意识之前,诗晴对沈环说出了唯一的一句话:“沈郎,我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和你在一起了……” 诗晴说完这句话,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甚至抱着沈环的后背的那只手也已经无力地垂了下来…… 此时的沈环已经不知所措,只知道打马狂奔!越快越好!只是那近在咫尺的开封城,看上去是那么地遥远!甚至觉得这区区几里地是那么漫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般…… 开封东城门,城门校尉远远地就看见一匹快马发疯似的向这里狂奔而来,有些行人避让不及,摔得个四脚朝天,爬起来后对着那匹快马上的那两人直骂。 随着距离越来来越近,城门校尉看见马上居然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靠在另一个人的怀里,后背上好像还插着一根箭枝,看样子应该是受了重伤!那人之所以马骑得这么快应该是进城来求医的! 本着救人要紧的原则,城门校尉立刻向着城下喊道:“搬开路障!清理道路!” 军士们立刻执行了起来,待到沈环的马近前,门口的行人和车马已经被他们全部清理到了道路两旁,沈环的马没有停顿一路狂奔进了城,向着皇城而去…… 第二百零八章钱乙到来 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这一路上撞翻了多少小贩的摊位,然而沈环哪里顾得上给人赔罪,只管一路向前狂奔到皇城门口。 此刻,在皇城门口的卫士们老远就听见了马蹄声,透过昏暗的灯光他们隐约看到一个人正架着一匹马向着这里狂冲过来,这使他们立刻警觉了起来! 沈环近到跟前,勒住了缰绳将马停了下来,抱着诗晴就向里面冲,但这时门口值守的这些禁军们却一拥而上把他给围了起来! 沈环对着他们说道:“各位兄弟,沈环特来求医,请你们让开!” 禁军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一个人让开路,沈环的名字他们都知道,可没一个人见过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刚才皇城里的禁军呼啦啦地走了一批,听说是金明池那边有人举兵造反,在这个档口,这些禁军们哪里敢有半点放松! 沈环看着着急,忽然想起来自己有一块赵顼给的金牌,从怀里摸出来就向着前面扔在了他们脚下,禁军统领看着脚下的令牌,不由得一惊!他知道这块令牌代表着什么样样的意义! 沈环抱着诗晴继续向前走,这次禁军们没有再拦着他,立刻给他让开了道路,待他离去了以后又聚拢在一起,看着躺在地上的那块金牌,他们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捡起来…… 尚药局就在皇城的东边,距离这里非常的近,一路狂奔来到了尚药局,不管三七二十一沈环直接就踢开了尚药局的大门,此时一个老头模样的人正坐在里面假寐,一听到如此大的动静立刻就跳了起来。 那老头本想开骂,然而一看沈环怀里的那个人顿时就明白了过来!顾不得再计较他扰人清梦的事,赶紧让他把诗晴放在了床上。 老头伸出手诊了一下脉,眉头不由一紧,轻取之下竟然摸不到脉象! 老头的手指用力了几分,隐隐地能感觉到诗晴脉搏的跳动,眼神猛然一亮,对着旁边说道:“快!独参汤回阳救逆!” 此时的尚药局一个人也没有,沈环不知道他这话是说给谁听的,情急之下他自己去药柜上取出一支上好的人参出去熬了。 很快汤药就熬好了,把汤药吹凉到事宜的温度才倒进灌壶之中交给了那老头,老头接过灌壶,一摸壶体的温度就知道里面汤药并不烫人,便和沈环一起合作把汤药灌进了诗晴的胃内。 汤药很快起了作用,诗晴的脉搏渐渐变强,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比之以前更为有力,只是在她的嘴边还时不时地咯出一点鲜血,这是肺叶里有大量积血存在时才会发生的现象!沈环对此急的团团转,如果他有手术刀止血钳和缝合线之类的东西,自己完全就可以救她!然而自己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老头给诗晴行针,进一步巩固独参汤的疗效,而后对着沈环说道:“行了,你先去休息一会吧,老朽一会去请女医为这姑娘治伤,你先不要着急。” “好……”沈环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主意,只好任由他安排…… 老头很快就请了女医过来,女医自从进去以后关上门就再也没出来过,沈环也不敢离开一直站在那里等待着。 就在这时,宫门口突然出现了打斗的声音,一个白色的身影硬是踏着禁军的脑袋向着里面冲进来!沈环定睛一看,正是叶飞雪带着甜甜打了进来! 叶飞雪刚冲到沈环身前,禁军也追了上来,沈环对他们说叶飞雪是他的朋友禁军这才作罢,然而他们并不敢走远,为了怕出什么乱子一直就待在尚药局附近…… 沈环看着叶飞雪怀里的甜甜,他能够看到甜甜嘴边的血迹,起初他以为甜甜也受了重伤,然而甜甜的身上却是完好无缺!没有丝毫的伤痕! 看着甜甜苍白的脸色,沈环的心跳得厉害!不安的感觉在心中飞速地弥漫开来…… 将甜甜抱到床上,解开了她身上的衣服,当沈环看到甜甜那鼓胀且隐隐可见肝脏的腹部时,他只觉得脑子里如同打了一个炸雷一般!让人头晕目眩!此刻早已濒临极限的神经再也支撑不住,在昏迷前沈环只说了两个字“钱乙……” 叶飞雪看到沈环昏了过去,不由大急,刚想要去扶他,却却感到自己眼前一黑,也昏死了过去…… ………… 不知道多久,也许很久很久,沈环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在他的耳朵边上说着些什么,他想用力去听却怎么也听不清楚,这个人的声音有点熟悉,但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人到底是谁…… 一道亮光照了进来,非常的刺眼,沈环本能地用手去挡,就在这时他觉得好像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在呼唤着自己……随着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高滔滔的面容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么一瞬间,沈环好像看见自己的母亲,开口叫了一声“妈妈……” 或许是沈环的这句话,高滔滔顿时哭成了泪人,一时间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赵顼赶紧过来安慰她,说道:“母后,沈卿既然已经醒了,肯定就没事了。” 渐渐地沈环的意识开始清晰了起来,一幅幅画面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想到诗晴和甜甜的情况,沈环猛得从床上坐了起来!立刻就想下床去找她们!但就在此刻一个熟悉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你小子能不能给我安分点!” 钱乙调着一副药,慢慢地走到沈环的身边,把药碗递给他,沈环下意识地接后才反应了过来,激动地问道:“钱大夫你总算来了!诗晴怎么样了?甜甜怎么样了?” “你先把药喝了!” 听到这话,沈环不管这药苦不苦,直接一口就喝完了,看到他喝完了药,钱乙叹道:“你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了,这些天太后娘娘一直在这里陪着你,都没敢合眼啊!” 沈环看着高滔滔血红的双眼,心里愧疚万分,说道:“高姨,辛苦你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嗯,你三天没吃东西该是饿了吧?我给你煮点粥去。”说完高滔滔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沈环本想说不必了,然而看着高滔滔的背影不知为什么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赵顼在一旁叹道:“我从来没有见过母后对一个人有如此上心过,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吃醋呢。” 对于这件事情沈环也一直觉得很奇怪,高滔滔为何会对自己如此?若说只为报答救命之恩,这也太说不过去了!身为一国太后,报恩的方式有很多,封赏加爵等等都是可以选择的手段!但不管怎么说,也断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究竟是为什么?他一时还说不上来…… 赵顼又在这待了一会,便告辞处理公务去了,经过这件事之后整个朝政是乱做一团,很多事情要等他去处理。 赵顼离开后沈环又问起了诗晴和甜甜的情况,钱乙长叹一声道:“你跟我来吧……” 钱乙带着沈环来到了隔壁的房间,诗晴正躺在这里,此时诗晴的身上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钱乙指着诗晴说道:“这丫头命大,所受的伤并不是太深,没有伤到要害,然而她现在一直高烧不退,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够醒来……” 第二百零九章痛 沈环走上前,轻轻地抚摸着诗晴的脸庞,眼神之中满是柔情,他有满肚子的话想要对她说,但是自己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最终沈环在诗晴的唇上轻轻一吻,便和钱乙离开了这里。 来到另一个房间,甜甜正躺在床上和宋石玩着游戏,看到沈环来了,甜甜开心地笑了,叫道:“大哥哥你来辣!你看石头哥哥,他输了好多,都没地方贴了呢!” 沈环看到宋石满脸的贴纸,一脸的狼狈像,然而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硬生生地止住自己想哭的冲动,沈环走上前坐在她身旁,对着她说道:“甜甜,你也不知道让一下你石头哥哥,你也知道他这人脑子笨。” “我才不笨呢!是甜甜实在太聪明了呢!” 面对宋石的夸奖,甜甜似乎有些害羞,苍白的小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好了,今天已经玩了这么久,甜甜你该休息了,多休息病才能好的快知道么?” “知道了……” 甜甜对钱乙的话还是听从的,丢掉手里的棋子就躺了下来,盖上被子闭上眼后,还时不时地偷偷地睁开眼偷看他们,仿佛在说自己已经很听话了一般…… 三人走出房间来到院中,看着天上时聚时散的云朵,钱乙一声长叹,脸上尽是悲色…… 沈环向他问道:“钱大夫,你对甜甜的病有把握吗?” “什么叫有把握吗?你的医术也不差,难道看不出来甜甜到底得的什么病吗!食欲不振、腹胀如鼓!关节疼痛!高热不退!出血不止!三阴已竭!三阳危亡!气血已枯!已是油尽灯枯之像!神仙难救……” 钱乙本就血红的眼睛变得更加红了,他在接到消息后便随着雷云霆日夜兼程赶到了这里,然而面对甜甜的病情却还是无能为力!对钱乙来说他早就视甜甜为自己的亲孙女,现在甜甜的病发展到如此地步,他的心里简直比刀割还难受! 钱乙说到这里,对着沈环愤怒地说道:“当时你带着甜甜来京城我是怎么告诉你的?我要你好好照顾甜甜,可你呢!甜甜病得那么重你居然一点也不知道!还让他被歹人绑架了去!差点丢了性命!你有什么资格让甜甜再叫你一声大哥哥!” 宋石劝道:“钱大夫,您也别怪沈大哥,他也不想弄成这个样子……” “闭嘴!” 钱乙对着宋石吼道:“你也一样!我早就告诉你们不要卷进那些是是非非之中,你们为什么不听!现在你们弄成这个样子完全就是你们咎由自取!” 钱乙向着沈环骂道:“你以为你会破案就可以无所不能?你以为就凭你这点本事就可以惩奸除恶?你以为就凭着你这段时间赚到的这点名声就可以恃才傲物?什么阎君转世?都是狗屁!沈玉澄啊沈玉澄!你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就算你带上了那顶乌纱帽,百姓们真的还能指望你能够护佑他们吗!?” 钱乙的这些话如同当头一棒给了沈环重重一击,虽然他确实没有想过入仕,但是随着自己的声名日盛,他也有点颇为自得,对于那些同龄人的追捧他表面上很拒绝,但是内心却依然有种狂喜之意,渐渐地他就迷失在了这里面。 就拿这件案子来说,其实陈世杰的布局破绽非常多!只要稍加留意就可以破解,然而他却因为儿女情长和早就深埋在自己心里的那种自傲,无视了这些破绽!以至于局势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你跟我过来!” 钱乙拽着沈环的领口带着他又来到一个房间,推开门后沈环发现叶飞雪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屋子里的味道十分难闻,除了药味以外还有一种刺鼻的味道,让人闻着十分难受! 钱乙对着沈环说道:“看看这又是你的“杰作”!堂堂剑神,居然为了你身中剧毒!她们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给害的!” 钱乙松开了他,沈环无力地坐在地上,看着昏迷不醒的叶飞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的厉害,此时沈环觉得一切都仿佛在梦中一般,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看着他那样子,钱乙最终还是心软了,把他扶了起来,对他说道:“你也不必如此,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件事也与敌人的阴狠毒辣分不开,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沈环闭上眼,不敢再看叶飞雪的样子,低声问道:“晓晨姐呢?” 李晓晨,这也是他一直牵挂的人,自从他明白了这件案子的始末以后,他最担心的人莫过于李晓晨了!也正是为了她,沈环并没有完全部署行动计划,而是匆匆交代了一下穆封他们就离开了,为的就是不把李晓晨牵连进来!为翟家争取那么一丝生机!好让他们逃跑!如果他当时告诉了赵顼,出动了禁军,那么整个翟家就彻底完了…… 可是这个愿望最终还是破灭了,李晓晨并没有走,甚至翟家的人也全都被抓了起来,并不是翟麒他们不想走,而是他们在那一刻就已经被陈世杰给抛弃了…… 宋石带着沈环来到了天牢,李晓晨被单独关押在一个牢房之中,沈环隔着牢门看着她,只是短短几天李晓晨便已经瘦得不成样子,整个人一点精气神都没有,空洞的眼神就这么盯着牢房的墙壁,半天也不见动一下……沈环忽然觉得很害怕,甚至不敢再去看她,也不敢去叫她,就这样离开了这里…… 正当他们要离开牢房的时候,沈环看到了翟麒,此时的翟麒早已没了当日的风采,整个人如同疯子一般,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他撕得破破烂烂,整个上身都布满了指甲抓出来的血痕,嘴角边不断地流着涎沫,他知道这是毒瘾发作时的征兆…… 翟麒在看到了沈环之后,忽然间就像是疯了一样向他扑了过来,死死地抓着牢房的柱子向他喊道:“玉澄!玉澄!姐夫我求你件事,你去我书房,在我书桌下的抽屉里有一个纸包,那里面有一点黑色的药膏,你把它带过来给我好不好?只要你把它拿过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们家的房子、地产你看上哪个就拿走哪个!不用客气!如果你觉得这些还不够,我可以把李晓晨那个贱人也送给你,你可以随便玩弄她,我保证不会说……” 翟麒的话还没说完,沈环一脚就把他给踢倒在了地上,指着他骂道:“你还是人吗!你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你知道吗?晓晨姐为了你不惜甘愿受这株连之罪!可你呢!你可曾对她有一丝愧疚之意?!到现在为止你居然还想着那些东西!你算不算是一个人!”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翟麒根本没有一丝为自己辩解的意思,不断地扇着自己的嘴巴说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喜欢她,只要你把那东西带来,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翟麒爬到沈环的腿边,抓着他的裤腿不断哀求着他,看到他这般沈环恨不得直接杀了他!然而想到了李晓晨刚才的样子,他的心顿时如同快要被撕裂了一般,令他感到痛不欲生…… 挣开了翟麒的手,临走前沈环对着翟麒淡淡地说道:“你知道吗?晓晨姐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听到这句话,翟麒整个人瞬间楞在了哪里,直到沈环离开牢房的那一刹那,他才只听见翟麒在那撕心裂肺的嚎叫,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一般……只是他却听不出来这到底是惊喜?是悔恨?还是悲伤?亦或是毒瘾发作的痛苦…… 第二百一十章完成她的心愿 从牢房回来以后,沈环就把自己一个人锁在了屋子里,身边发生的剧变让他根本无法接受,心里更是痛苦万分!高滔滔端来了刚刚煮好的甜粥,然而无论她怎么敲门都不见沈环有任何的回应,无奈之下她只好就这么把粥放在了门口,嘱咐沈环自己出来拿。 这一天,沈环就这么不吃不喝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天,高滔滔每次看到自己给他煮的那碗粥还放在门口时,心里也如同刀割一般难受,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所能做的也只是给沈环重新换上一碗新鲜的甜粥继续放在他的门口。 夜晚…… 宋石慌张地从甜甜的房中跑出来,着急地喊道:“钱大夫!你快过来!” 沈环听到外面的动静,脸色一变,立刻从屋里冲了出来!高滔滔放在门口的那碗粥被他不小心碰倒了,里面的粥一下子撒在了他的鞋面上,然而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向着甜甜的房间就冲了过去!瓷碗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圆圈,掉下台阶,破碎了…… 冲进甜甜的房间,钱乙已经到了,还有一个白胡子老头也在这里,正是当时那个在尚药局的那个老头。 那老头给甜甜诊完脉,钱乙有些着急地问道:“师兄,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那老头是钱乙的同门师兄,名叫吕山,也是一位名医,其医术病不在钱乙之下。 吕山长叹并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此时甜甜的鼻中正不断地冒着鲜血,宋石不停地给她擦拭着,身边脸盆里原本清澈的水也已经变成了红色…… 钱乙和吕山来到屋外,两人讨论着甜甜的病情,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也已经束手无策,这一点沈环也十分明白,他知道甜甜患的到底是什么病,甜甜得的其实是白血病,这种病对于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依然是一个几乎无法攻克的难题,更不用说是在千年前的宋代了…… 钱乙和吕山分别写下了自己的药房,交换自己的意见后,又加减了几味药,确认无误后再交给了尚药局的学徒让他们进行熬制。 黑乎乎地药液灌进甜甜的口中,所有人都在这里等待着,药效起了作用,慢慢地甜甜鼻中的鲜血止住了,急促地呼吸也变得平缓了起来,身上的热度也有所了下来,待她沉睡过去以后,所有人的心这才放了一点下来。 钱乙又给甜甜行了一次针,来激发她体内的正气,使得药效能够更好的发挥,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三更十分…… 留下一个学徒照料甜甜,所有人都跟着出了房间,吕山长叹一声对着大家说道:“虽然这个方子有效果,但无非也是水中望月罢了,你们要早做打算啊……” 吕山这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甜甜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才醒了过来,在这期间,沈环和宋石一直没敢离开她的身边。 此时甜甜的脸色苍白的厉害,但是依旧抱着那纯真的微笑,现在的她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然而她却依然对他们报以微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沈环的心就如同针扎一般…… 好不容易忍住自己眼中的泪水,沈环对着甜甜问道:“甜甜你饿了吧?你想吃点什么?今天你高姨做了好多好吃的!你司马爷爷也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蜜饯!” 听到屋子里的动静,司马光、钱乙和高滔滔他们赶紧都走了进来,司马光坐在甜甜身边,心疼地问道:“甜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想吃什么和爷爷说,爷爷给你去买!” “现在好多了,谢谢司马爷爷。” 看着身边各形各色的食物,甜甜的心里觉得暖暖的,她能够感到到所有人对她的关怀,可这时她却什么也没吃,反而对着沈环提出一个要求,那就是她想要沈环他们一起陪着她放一次风筝。 沈环听完先是一愣,说道:“甜甜,还是等你病好了以后咱们再去好不好?等你病好了,你说什么哥哥都答应你。” “不嘛,我现在就想去……” 看到甜甜的脸上甚至有着一丝哀求的神色,沈环不知该如何说服她,就在这为难之际,却听钱乙说道:“甜甜既然想去就去吧,整天待在屋子里对身体也不好。” 得到了钱乙的赞成,甜甜显然很高兴,一个劲地夸还是钱乙对她最好。 这个季节风筝是很少见的东西,根本找不到有哪个地方卖,于是宋石决定自己给甜甜做一个!一听说要给自己做风筝,甜甜的兴趣立刻就被激起来了,也吵着要一起来做! 做风筝的东西很快就备齐了,宋石不停叫喊着此事他最是拿手,咯或许是两人的设计理念产生了分歧,没过多久就只见甜甜拿着米糊就和宋石打闹了起来,一个简简单单的风筝竟然做了大半天! 做完那只风筝,甜甜和宋石的脸上身上都挂满了米糊,好不狼狈!洗完澡后甜甜扛不住睡意早早地就睡着了,睡前还不忘和沈环他们约定明天一起去放风筝。 睡梦中,她一直在呼唤着自己的娘亲…… 关上门离开房间,钱乙和司马光他们都在院中,似乎在等待着自己,待沈环走到他们身边后,钱乙对他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今天为何会答应甜甜让她去放风筝吧?” 沈环点点头,问道:“我想知道甜甜还能够撑多久……” “甜甜现在几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也许是下一个时辰……这谁又能知道呢……” 钱乙对着沈环说道:“你本就极为聪慧,应该能明白甜甜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请你完成她的心愿!” “我明白……” 第二天一早,众人就出发了,金明池边上,甜甜正坐在沈环的肩膀上大声催促着让他再跑快一点。 在他们一旁,赵顼的肩膀上赵芷芯也在不断地催促着,两人的手里都拿着一只风筝,似乎是在比赛谁能更快地让风筝升到空中,而这场竞赛的关键则是沈环和赵顼两人的速度。 最终还是沈环速度更快一些,趁着湖面上起一阵风,沈环加快了速度,风筝也随之越飞越高,看到自己亲手做出来的风筝超过了赵芷芯,甜甜发出一声胜利的欢呼,苍白的小脸上也透出几分红晕…… 虽然比赛胜利了,但是甜甜的体力也耗尽了,没过多久就感到无比的虚弱,沈环原本想带着她回尚药局,但甜甜却固执地说自己不想再回去,无奈之下沈环只好又把她带回了王云天他们的客栈。 流云客栈里的食客依旧是那么多,自从沈环他们走后,原本他们所住的那间小院依旧空置着,所以他们再次安顿在了这里。为了方便照顾叶飞雪和诗晴他们,沈环也把他们接到了这里,而钱乙和吕山他们就住在隔壁的院子,所用的药材和器械也全都搬进来,方便他们随时用药。 第一百一十一章吃老鼠的人 吃了药后,甜甜很快就熟睡了过去,沈环去看了下诗晴和叶飞雪的情况后便来到了隔壁的院子里。 此时钱乙和吕山正讨论着甜甜的病情,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更加好的方案来延续她的生命,只可惜沈环所知的白血病的治疗方案都建立在西医的基础上,所以根本提供不了什么意见给他们参考,他现在能做的就只能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就在钱乙他们讨论完下一步的治疗方案的时候,司马光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司马光此时虽然上气不接下气,但是脸上却流露着狂喜的神色!沈环心中一震!站起来问道:“司马御史,莫不是有了甜甜她父亲的消息?!” 司马光本想开口说话,没想差点岔了气,只好在那猛点头。钱乙看到司马光确认了以后,也坐不住了,连忙问他现在甜甜的父亲到底在哪! 司马光也着急想说,然而由于气息不足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直到休息了好一会才慢慢缓过来。 一口喝干了面前的茶水,润了润快要冒烟的嗓子,司马光对着沈环他们说道:“这件事说来也巧!这几日因为那件案子,朝廷上下是乱成了一锅粥。这件案子牵扯到了不少的官员,就连主管**军械的工部里也渗透进了反贼的人马!在彻查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几年前的一件旧案,可能和甜甜的父亲有关!” “当年甜甜她娘留给她的那根金簪虽然是被人偷盗出宫的,但是当年制作那根金簪的时候却是两个人!除了我们先前找到那个人以外,还有一个人也参与过金簪的制作!那个人是皇家工械坊的一个镂花匠,手艺一流!几乎所有的大小首饰都是经过他加工的!当年他每次加工一个金银首饰都会偷偷地留下一点细碎的金银,久而久之就积攒了许多,而当年那匹首饰的花纹被设计出来以后,经由他加工时他发现这批首饰的花纹十分精致,因此他也十分喜欢!” “当年他刚刚娶妻,家中并没有多少财帛,为此他偷偷地用盗窃来的那些细碎金银打造了一直和那根金簪一模一样的簪子来送给他的妻子。可没曾想他刚刚打好那根金簪,就发生了偷窃事件,所有参与偷窃的人都被查处。其中有些人为了脱罪,供出了他私藏金银的事情,为此他也被抓进了大牢之中,被判十五年的牢狱。他的妻子在得到消息后带着自己腹中的孩子和细软离开了京城,听他们的街坊四邻说好像是去了南方,从此以后就再也没她们母子的消息了!” 司马光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给了沈环,说道:“案卷在这里,你先看看。” 沈环接过以后仔细地看了一遍,上面写的基本上和司马光所说的一致!时间也能对上!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甜甜的父亲真的很有可能就是他! 找到了线索固然令人欣喜,然而经过最初的激动之后,沈环却忽然把眉头给皱了起来,好像在思考什么…… 司马光似乎看穿了沈环的心事,说道:“我知道,你对甜甜的父亲是罪犯这件事有些难以接受,但事情就是如此!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只要我们把事情告诉皇帝,让他下旨恩赦即可!反正也不是什么大罪,受了这么多年的牢狱之苦也算是惩罚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他和甜甜尽快相认!只要我们不说,甜甜是不会知道的!” 沈环没有回答,把案卷仔细地收好后才说道:“我想先去见见那个人,有些话我想问问他。” “没问题,我马上给你安排!”司马光满口答应了下来! 中午,沈环带着一些酒菜来到了开封府大牢中,酒菜的香味不断刺激着两旁牢房里的犯人,为了能够尝到一点酒肉味,一些嘴里淡出鸟来的治安犯甚至乱认起了亲戚,让人十分的无语。 沈环没有心思去理睬他们,狱卒一直把他带到了尽头处的一间牢房,牢房里的犯人蓬头垢面,已经完全不能分辨胡子和头发的区别,他身上的囚服甚至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也没有人为他更换,浑身上下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打开牢门,沈环刚把篮子放下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他一把给抢了过去,抓起里面的食物狼吞虎咽起来,完全不顾自己手上到底有多脏。 狱卒看到这情形立刻上前呵斥道:“杨问!你懂不懂规矩!把东西给我放……” “没关系,想必他的确是饿了。”狱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环制止了。 狱卒听到这话吓了一跳,以为沈环是在责备他,赶紧辩解道:“沈公子,我们可是一日三餐都供应给他的,真没有虐待他!” “我知道,你先下去吧,我有些话想问他。” “哎,小的知道了,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小的就在外面等候。” 狱卒走后,沈环忽然发现在他的脚边上竟然有着一些老鼠的骨头!那些骨头上竟然还有着一些齿痕!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竟然生吃老鼠!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沈环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这个人真的是甜甜的亲生父亲,甜甜在知道后会不会心疼死! 看着他吃得太急不小心噎到了,沈环对他说道:“你别急,慢慢吃,下面那格还有一壶酒。” 杨问急急忙忙打开下一层,里面果然还放着一壶酒!来不及倒进小杯里慢慢喝,打开壶盖就这么直接向嘴里倒,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沈环长叹一声,问道:“你叫杨问?你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吗?你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沈环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然而杨问一个字也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在那吃着,见他如此,他也只好耐着性子等他吃完。 很快满满一篮子的食物被杨问一扫而空,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看着依然在舔食着盘底的杨问,沈环再次问了一遍,然而杨问依旧不理睬他。 这时只听隔壁囚室的囚犯说道:“大老爷,您别问了,这个人在七年前就已经疯了,而且还变成了哑巴,您就是问他一百句他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环转头对着那囚犯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囚犯回答道:“这我也不清楚,小的七年前被关到这里时,这个人还是好好的,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成了这样子。” 沈环又问道:“期间有没有人来看过他?” “有!七年前有个人来看过他,给他带了些酒菜。” 沈环奇道:“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那囚犯笑道:“嗨!那么多年就只有那一个人来看过他,小的当然记得清楚了!” “那人长什么模样?” 那囚犯回忆一下,说道:“长得白白胖胖的,是个男的!穿得挺华丽的,不过就是说话阴阳怪气的,让人听得直起鸡皮疙瘩,不过长相实在是记不清了,时间太久了。” “哦,你的记性可真不错!”沈环又问道:“不知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兄弟两个字可不敢当!小的没有名字,家里都叫我六子。” “六子兄弟今日多谢你了,来日说不定还有事要麻烦你。”说完沈环就向着外面走去。 这时六子赶紧叫道:“这位大老爷,麻烦你给我家那个败家娘们带个信,让她赶紧来看看我,我都好久没吃到像样的东西了!” 六子的这句话刚说完,沈环他们就已经走过了拐角,六子微微一叹,也不知沈环听没听见。转头看着杨问身边那空空如也的菜篮子,六子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骂了一句浪费又躺回了稻草堆里。 第二百一十二章孙丹菲的身份 司马光看见沈环出来了,上前问道:“问得怎么样了?他是不是甜甜亲生父亲?” “不知道,人已经疯了,而且还变成了哑巴。” “这不可能吧?” 司马光有些不可置信,又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如果这个人不是,我们总不能让甜甜乱认亲吧?” “总之先把当年的那件事情查查清楚吧,打听一下他当年的住处在哪,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人认识他,或者是他的亲友,只要查实甜甜的母亲是不是他的妻子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就交给您办了。” 沈环说完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走,司马光赶紧喊道:“你干什么去?” “回去照顾他们。” 看着沈环的背影,司马光突然有种英雄迟暮的感觉,这么一种感觉竟然出现在了一个本该潮气蓬勃的年轻人身上,实在是令人觉得不怎么舒服。想到这些天他身边的种种变故,司马光随即又释然了,这些事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恐怕都会是如此…… 回到流云客栈,看了一眼甜甜还在熟睡,诗晴也叶飞雪也安好,沈环又提着一篮子的酒菜出了门去了刑部的天牢。 和上次一样,李晓晨依旧背靠着墙坐在那里,好像从来都没有动过一般,不过两天时间,李晓晨的形容已是更加消瘦,让人心疼不已。 沈环把酒菜放在她面前,这些平日里她最爱吃的东西,然而李晓晨却看都没看一眼…… 想和她说话却又不知从哪里说起,沈环心中无比的愧疚,为了防止她长期不动造成肌肉的萎缩,他轻轻地帮李晓晨按摩着四肢的肌肉,但李晓晨好像根本没有反应一般,一动也不动…… 整整陪伴她一个下午,李晓晨还是水米未进,她这样不吃不喝已经有三四天了,身体已经到了缺水生存的极限,如果再不补充水分,恐怕就会有性命之忧!沈环着急地厉害,可不管他怎么劝,李晓晨就是没有半分的反应,即使用勺子送到她嘴里的水也会从另一边流出来,她根本不知道吞咽,无奈之下,沈环只好找了一个灌壶,把水和稀粥直接注入她的胃内。 傍晚十分,甜甜睁开虚弱的双眼,此时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疼得厉害,忍不住轻轻地痛哼了两声…… 宋石正在旁边假寐着,听到甜甜的声音立刻就醒了过来,问道:“甜甜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睡了一觉舒服多了,石头哥哥,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宋石看着甜甜苍白的小脸,心里很明白甜甜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所以才这么说的,他并没有拆穿,笑道:“甜甜饿了吧?想吃点什么?你高姨又拿了好多好吃的来了!” “我现在还不想吃。” 甜甜看了看左右,向着宋石问道:“对了,这几天怎么没见到孙姐姐,我好想她啊……” 提到了孙丹菲,宋石猛的一窒,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从上次在金明池分开以后,自己就再也没见过她!而且看到上次孙丹菲的那一身打扮,宋石也意识到孙丹菲的身份可能并非那么简单! 就在宋石不知该怎么回答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打开了,孙丹菲手拿一个纸包站在门口对着甜甜说道:“甜甜想我了吧!看姐姐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孙丹菲坐在甜甜身边,打开纸包,里面放着的是一些做成各式动物形状的糕点!这些糕点个个做得惟妙惟肖,可爱至极,甜甜一看就喜欢上了!轻轻拿起一个放在手中,看着手上那只调皮的糕点小狗,甜甜哪里还忍心吃掉它。 甜甜和孙丹菲聊着天,宋石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偶尔插上一两句,孙丹菲也不做任何回应,这时宋石才反应了过来,从刚才开始,孙丹菲就没有理睬过自己,甚至根本没有看自己一眼! 孙丹菲和甜甜聊的很开心,在这里用过晚饭以后她才起身告辞,宋石跟着她一直到了门口。 此时门口正停着一顶四人大轿,轿子周边还有五六个持刀的护卫和两个亭亭玉立的侍女。孙丹菲出了门径直向着那顶轿子走去,侍女见她过来了,立刻撩起了轿帘半弓着身子,十分恭敬地请孙丹菲入轿。 就在孙丹菲正要坐上那顶轿子的时候,宋石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你到底怎么了?干嘛装得好像不认识我?” 孙丹菲浑身一颤,随即又猛得抽回了手臂,转身对着宋石行了一礼,面无表情地说道:“男女授受不亲,宋公子请你自重。” 孙丹菲说完便坐进了轿中,宋石刚想拦住她问个究竟时,在一旁那些护卫伸出手把他给拦住了,脸上带着警告的神色。看着轿子渐渐走远,宋石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一种浓浓的失落感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不散…… 这件事情成为了宋石的一个心事,直到他向司马光打听到孙丹菲竟然是礼部尚书孙尚庭的千金时他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几天对杨问的调查十分的顺利,很快就找到了当年那件案子所有的人员,可在司马光在调查的时候却发现,这件案子的真相居然和当年案卷上记载的有着极大的出入! 根据案卷上记载,杨问是偷偷地藏下金银是为了给自己的妻子打一根金簪,理由是妻子嫌贫爱富,一直吵着自己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无奈之下杨问才坐下了这样的事情!可事实上在将作监工作的匠人们每个月的工钱十分丰厚,杨问完全有能力买上几件像样的首饰送给自己的妻子! 其次甜甜他娘遗留下来的那根金簪,上面的花纹配饰乃是皇室专用的样式,民间私自打造或者私藏佩戴,都属于僭越之罪,一旦查出就要受杖刑流放,制作这样的首饰实在是风险太大! 最后就是杨问私藏金银的数目,案卷上记载杨问私藏了大概有十几两金子,然而除却那根金簪所用的三两金子以外,在杨问家里只找到了五两的黄金,剩下的那几两不知所踪!根据案卷上的说法是杨问已经花掉了。可是这个看上去可信的理由实际上却根本站不住脚!因为杨问在将作监工作的这些年完全有能力攒下那么多的财物,甚至是更多! 案子查到了这里,司马光觉得有些不寻常,开始重新审阅所有的证据,随后他就发现了自从三年前有人来看过杨问以后,杨问就疯了的事情,为了调查清楚里面有什么名堂,司马光特地把关押在杨问囚室附近的那些犯人给提出来审问,其中便包括了六子。 六子一到大堂上就乐了,苦笑道:“那位大老爷说得还真准,果然真有麻烦事来了……” 司马光听得奇怪,向他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六子就把前几天自己和沈环的对话说给了司马光听,司马光听完一愣,也不由暗叹沈环的判断之准确,想必沈环是早就看出案卷之中的破绽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你就是我们的小公主 随着对六子他们的审讯,那天来看望杨问的那人的画像也被六子他们几人拼凑完全,司马光拿到画像一看,顿时楞了,这个人他认识!竟然是当年宫里派到将作监的监理太监!贵公公!得到了这个信息,司马光立刻把这件事情呈报给了皇帝。 赵顼在得知后立刻派了禁军赶往贵公公的老家相州(安阳),捉拿他到案,相州距离开封并不远,禁军两天的时间就押着贵公公回来了。 随之带回来的还有四五辆大车,车上还装着许多大箱子,这些大车走在道路上留下的车辙印记非常的深,过往的人们都不由得在猜测这些箱子里装得肯定都是好东西!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土匪打起了这些箱子的主意,然而在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精锐禁军,他们最终还是退缩了。 这些箱子被运到了皇宫内,打开后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里面的珠宝玉器、古玩名画、金银首饰不计其数!赵顼随手拿了一副古卷展开,赫然发现这居然是当年宫里失窃的那副盛唐时期画圣吴道子的名画《送子天王图》! 当年这幅画失窃以后,皇宫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可这幅画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没想到现在居然出现在了一个小小的退休太监的手里!这一下赵顼气得火冒三丈!厉声叱问贵公公,这究竟是这么回事。 面对皇帝的暴怒和确凿的证据,贵公公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把当年他所做的事情全部如实地讲了出来,其中就包含了杨问的冤情。 当年贵公公利用职务之便,串通了将作监大匠和工部员外郎,三人合伙偷窃将作监内的金银重器,盗得财物后由工部员外郎在外进行兜售,所得的赃款三人平分。但是相比起另外二人贵公公更是贪婪无比,又私自昧下了许多的财物! 由于他们肆无忌惮地大肆贪污,将作监底下的许多工匠们也起了这个心思,纷纷走上偷窃的道路。 天长日久,随着将作监的财物越来越少,贵公公隐隐有了一丝危机感。有一天工匠们再一次偷窃财物到街上贩卖时,贵公公突然出现在了现场,以偷盗财物的罪名把所有人都抓了起来,送进了大牢之中,并且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工匠们的身上。 在大牢中,工匠们揭发贵公公的贪污事实,然而因为没有证据和贵公公本身就是破获这起“大案”的功臣,所以工匠们的指控都被当成了诬陷,做完这一切贵公公他们自认为已经高枕无忧,可他们在查询自己所做的假账时却发现其中有着一处巨大的疏漏!在假账中仍然有着一百多两黄金的亏空!这可是一笔十分巨大的数目!于是贵公公他们便把主意打到了杨问他们身上。 将作监里虽然有不少贪心的工匠,但有不少老实本分的手艺人,可同样他们性格也相对懦弱,没过多久他们都纷纷在贵公公的淫威下低下了头,成为了贵公公他们的替罪羊…… 然而就在贵公公他们觉得万事大吉时,没想到杨问却突然反口,这让贵公公他们无比的恐慌!他们仔细调查之下才知道是杨问的妻子即将临盆,杨问其妻不想孩子一出生就背着一个罪人之后的名声,于是才叫杨问说出事情的真相。 这件事情被贵公公他们得知后,顿时起了歹心,他们以他妻儿的性命来威胁杨问,如果反口就杀了他的妻儿!杨问深知贵公公他们的狠毒心肠,哪里敢拿自己妻儿的性命做赌注,无奈只好服下贵公公他们事先准备好的哑药,把自己给毒哑了。 为了使贵公公他们彻底放心,杨问甚至在牢中装疯卖傻,贵公公他们看到杨问屎尿横流,生吃鼠肉的样子,终于彻底放心了,而在杨问疯了以后,杨问其妻彻底绝望,为了不让孩子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下长大,她便带着刚出生的儿子就回了南方娘家,自此再也没有音信,直到这件旧案被翻出,他们才从两浙路得到了杨问妻儿的消息…… 当年整件事情的真相被揭开,在场所有的大臣都愤怒不已,赵顼更是气得不行直接下令把贵公公推出去杖杀了,同时命令李肃之立刻捉拿当年的那些罪魁祸首,严惩不贷! 整件案子已经算是告一段落,群臣们纷纷在吹捧着皇帝英明和司马光的聪慧,有他们两个英明领导才可以使得这桩冤案沉冤得雪!可就是这时,有些有眼力的人却发现赵顼和司马光的脸上竟没有丝毫的喜意…… 朝堂上渐渐安静了下来,除了一些知道其中内幕的,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不开心…… 此时的赵顼确实开心不起来,原本调查这件案子的初衷就是为了寻找甜甜的亲生父亲,至于杨问是不是被冤枉这根本不重要,哪怕他真的是罪犯,为了给甜甜一个清清白白的父亲他也会特旨赦免!可现在事实俱在,杨问根本不是甜甜的亲生父亲!这让赵顼一时间难以接受…… 散朝后,司马光和赵顼他们一起来到了流云客栈,沈环和宋石正坐在甜甜的床边上做着游戏,孙丹菲今天也在这,并给甜甜带来了很多好看的衣裳。 甜甜现在已经虚弱到根本无法正常行走了,只能就这样坐在床上,让人看得十分心疼,钱乙这几天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开始借酒浇愁,沈环知道他已经完全束手无策了…… 看到赵顼他们来了,沈环让孙丹菲继续和甜甜玩耍,与宋石一起来到了院中和他们坐在了一起。 场面上空气异常沉闷,所有人都没有开口,但是沈环他们都知道这次是“白忙”了一场,钱乙喝了一口酒,开口打破了现场的沉闷:“甜甜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不能让她带着遗憾离开,既然找不到甜甜的亲生父亲,那么就让老夫认甜甜做孙女吧,也算给了她一个家……” “不行!我不同意!” 司马光说道:“我是甜甜的老师,于情于理也是甜甜唯一的亲人,要认也由我来认!” “哪轮到到你!我认识甜甜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由于钱乙这句没分寸的话,司马光登时怒了,一来二去两人竟然吵了起来,赵顼本就心烦,被他们这么一吵,更是烦上加烦!拍着桌子怒道:“都给我闭嘴!” 皇帝发怒了,钱乙和司马光立刻安静了下来,虽然两人的眼神之中依旧闪烁着电流,但总算安静了下来。 赵顼长叹了一声,转头看着身边的母亲,眼神之中带着询问之色,母子二人不必有多少语言的沟通,常常一个眼神就能理解其中的意思,高滔滔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在取得了高滔滔的同意之后,所有人一起来到了房间,赵顼在甜甜的身边坐下,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道:“甜甜,我们已经找到你的爹爹了!” 听到这话,甜甜不可置信地抓着赵顼的手臂问道:“真的吗?他现在在哪?” 赵顼微微一叹:“他已经去世两三年了……” 这话一说出口,赵顼就感觉甜甜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一紧,就连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赵顼知道不妙,赶紧又说道:“不过你的奶奶,姐姐、哥哥们都还在!我们明天去找他们好不好?” 听到赵顼这么说,甜甜原本昏暗的眼神又变得明亮了起来,感觉到甜甜手上的力道慢慢放松,赵顼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从怀中取出那根金簪,插在甜甜的头发上,赵顼轻轻掐了一下甜甜的小脸,轻声说道:“你就是我们的小公主……” 第二百一十四章星之祈愿 太阳初升,开封城的朱雀大街早已站满了禁军,道路两旁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皇城大门渐渐打开,一队队手执金戈节仗的执金吾迈着整齐的步伐从皇城之内走出,护卫着身后那顶华美的红纬步辇,浩浩荡荡地沿着朱雀大街向前走去。 看到这情形,百姓们起初纷纷猜测这应该是哪个公主出阁了?可奇怪的是步辇上却没有发现公主的倩影,这让他们十分疑惑。 开封城从来就不缺小道消息,有个家里亲戚在皇城内当侍卫的人说道:“都瞎猜什么呢!我昨天听我的表舅说,先帝在民间有个私生的女儿,今天那么大动静就是去迎接公主殿下回宫的!” 流云客栈中,甜甜不时地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妆容,对着沈环问道:“大哥哥,你说我这样打扮好不好看?脸色会不会显得太白啊?会不会吓到奶奶他们?要不要在涂点胭脂?” 甜甜年纪还太小,对梳妆打扮只是一知半解,但从她的话里不难听出她此时紧张的心情。 沈环给她整理了一下衣摆,蹲下身来温柔地说道:“不管怎么打扮,我们的甜甜都是最好看的!” 似乎是沈环的这番话太过直白,甜甜的脸颊上飘起了两朵红云,显得无比可爱动人…… 此时雷云霆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对着他们说道:“快点,人已经来了!” 听到这话,甜甜又是很紧张地检查了一遍妆容,确认没有问题了以后才让沈环把她抱了起来。 流云客栈门口,当沈环抱着甜甜走出来的那一刻,只听仪仗队山呼道:“参见公主殿下!” 这么多人同时向她行礼,甜甜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向着沈环怀里缩了一下。 沈环连忙安慰道:“甜甜别怕,他们都是来接你的。” “来接我?怎么不是奶奶他们来接我?他们说的公主是什么?” 面对甜甜的问题,沈环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甜甜既然连公主是什么都不知道,想必她也不会知道皇帝到底是个什么东东…… 沈环只好答道:“他们都是你奶奶派过来接你的,你奶奶他们现在在家里等着你呢,我们现在就过去好吗?” “嗯……”甜甜对沈环的话还是非常相信的。 抱着甜甜走向步辇,一旁的侍女撩开沙帐,沈环刚想把甜甜放在步辇上的时候却发现她却紧紧抓着自己不放,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安…… 沈环知道她是有些害怕,连忙安慰道:“别怕,哥哥就在前面,石头哥哥和孙姐姐他们也都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听到沈环这么说,甜甜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在了步辇之上,然而就在侍女们正要把红纬放下来之时,甜甜却制止了她们,脸上透着一丝慌张。侍女们没有多想既然公主殿下如此说了,他她们也只好遵命,再次把红纬挂了上去。 看着前面马背上的沈环几人,甜甜总算松了一口气,安安静静地坐在了步辇上。随着鼓乐声响起,整个队伍便向着皇城慢慢走去…… 皇城太极殿前,仪仗队停在了此处,沈环下马把甜甜再次抱了下来,看着太极殿前那高高的阶梯,沈环向着甜甜说道:“甜甜你看,你奶奶和哥哥他们都在上面等着你呢,我们上去好不好?” 此时甜甜更是紧张,沈环甚至能感觉到她心脏剧烈的跳动。 随着阶梯越走越高,在众臣们的注视下,沈环带着甜甜来到了赵顼他们的面前。此时新上任的太监总管李公公拿出诏书读了起来,而后由礼部尚书孙尚庭拿着金印宝策递给了甜甜,算是完成了甜甜对于“家族”回归,正式成为了皇室一员…… 太庙之中……甜甜正艰难地向前走着,沈环原本想抱着她过去,但却被甜甜固执地拒绝了。 看着画像里的那个人,甜甜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根金簪放在牌位前,说道:“娘,甜甜总算找到爹爹了,今天我们一家总算团聚了……” 听着甜甜的话,所有人的心里充满了苦涩,因为这一切都不过是一个善意的谎言罢了…… 三天后…… 祈愿阁中,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已经来了,就连钱乙和一些京城中的名医也都聚集在此,吕山诊完了脉,对着所有人摇了摇头,大夫们纷纷发出一声长叹,对于甜甜的病他们已经束手无策…… 似乎是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沈环他们都出奇平静。 沉默了许久,沈环向着吕山问道:“甜甜还能活多久?” “难过今晚……” 夜晚…… 祈愿阁中,甜甜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高滔滔赶紧上前坐在甜甜身边,轻声问道:“甜甜,你现在感觉好点没?” “大哥哥呢?”甜甜没有回答,反而问高滔滔沈环在哪里。 沈环听到甜甜在呼唤他,连忙走上前,说道:“哥哥在这呢……” 甜甜向着她伸出双手,示意让他抱着自己。 沈环抱她抱进自己的怀里,此时,窗外划过一道又一道的流星,夏秋之交的时节,如果说哪个夜晚最美丽,那么莫过于狮子座流星雨到来的那天的晚上…… 窗外的虫鸣声让整个夜晚显得无比安静,甜甜靠在沈环的怀中,数着天边的流星,忽然向沈环问道:“大哥哥,你说过如果向着流星许愿,愿望就一定会实现对吗?” “对啊,流星会带着人的愿望,把他们的愿望带给天上的神仙。神仙在看到人们的愿望以后,就会帮他们实现……” “大哥哥,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你唱的那首歌了呢!不过甜甜并没有那么多的愿望。” 甜甜双手放在胸前,闭上眼睛对着天上的流星说道:“我的第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诗晴姐姐她们早一点好起来!第二个愿望,希望大哥哥和哥哥奶奶们能够长命百岁。第三个愿望,我希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坏人,让这人间玉宇澄清!大哥哥,这第三个愿望你能答应我吗?” 沈环没有说话…… 甜甜看着沈环,并未再问,而是向他说道:“大哥哥,谢谢你把我救出来,还对我这么好,只是甜甜此生无以为报,只能来生再报答你的恩情了……” 甜甜在他的怀里缩了缩,“大哥哥,给我再唱支歌吧,我想听……” “好……” 沈环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再次唱起了那首《一千零一个愿望》,然而他没有想到这么一首给人无限期望的歌曲,此刻唱出来竟然会是那么得令人悲伤…… 甜甜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在这个瞬间,她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在呼唤自己的名字,美好的往事一点点的出现在自己脑海之中…… 沈环的歌只唱了一半,戛然而止……怀中,甜甜带着一丝幸福的微笑再也没有了呼吸……窗外的一颗流星划过,带着甜甜那美好的愿望,消失在了天际…… 第二百一十五章醉鬼 这些天,人们刚从舒国公主回归皇室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马上又被舒国公主病逝的消息给惊呆了! 此时开封城城头上的旗帜已经换成了白色,这是大丧的象征,整个开封城的娱乐活动都被禁止,全城为舒国公主治丧三天…… 大丧期间,人们都闲了下来,每个人都在讨论着舒国公主的事情,渐渐地舒国公主的情况被有心之人一一挖开,他们惊讶地发现里面居然又有沈环参与其中!当时不少人都看到沈环抱着舒国公主把她送红纬步辇,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随着这一条消息的证实,沈环再一次成为了人们讨论的核心,然而就在这时,所有人都惊讶地发现,这个沈环竟然在舒国公主死后便失去了踪影! 有很多人议论舒国公主的死很有可能和他有关,沈环失踪其实是畏罪!还有人议论,舒国公主生前早就对沈环芳心暗许,死前指定要他陪葬,所以沈环是为了逃命才消失不见。也有人说,沈环和舒国公主是一对相恋的恋人,舒国公主死后,沈环生无可恋就此出家去了!更有人说,沈环为了舒国公主,出了东海去海外仙山找寻起死回生之药去了。 然而种种传言和葛家酒铺都没什么关系,这些天他们这来了一个醉鬼,整天就在这喝酒,喝醉了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睡,睡醒了以后接着喝,起初葛掌柜还非常开心,以为自己捡到了一个财神爷,好酒好菜的伺候着,当时他也确实赚到了不少,然而随着醉鬼身上的银子花完了以后,葛掌柜这才意识到自己捡了一个**烦! 当时那醉鬼花完了最后一颗银子之后,葛掌柜本着吸引回头客的心思,免了他这一顿酒钱,可第二天葛掌柜却发现那家伙居然又来了!任他求爷爷告奶奶怎么赶都赶不走,为了不耽误自己做生意,葛掌柜只好又免费送了一坛子酒给他,只求他以后不要再来了!结果这不送还好,这一送却惹上了**烦! 那醉鬼抱着酒坛子就坐在店外喝了起来,依然还是那样,喝醉了就睡,睡醒了就继续喝,要是没酒了就来自己店里要!要是不给,他就在店里乱闹!来喝酒的酒客们当时就被吓走了,连酒钱都没付!这下葛掌柜急了,抓着那醉鬼就把他给赶了出去!但可惜的是这根本不起作用,那醉鬼就像是一滩烂泥一般赖在了他家门口…… 几天后,葛掌柜也慢慢习惯了那醉鬼的存在,也摸透了那醉鬼的习性,只要你给他酒喝,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也不闹腾,而且他也看出来了,这个醉鬼的酒量奇差无比,几两酒下肚就能让他醉得不省人事。 于是葛掌柜想了主意,把每天酿酒剩下来那点残渣兑点水之后放在酒瓶里送给那醉鬼喝,没想到那醉鬼居然也照喝不误!这让葛掌柜欣喜异常!这些酒渣兑水以后,几乎没有成本,只要那醉鬼不要来闹事,这些酒渣就送给他喝又能怎么样呢! 这一天,店里的伙计正忙着把刚从酒坊里酿好的米酒搬下来堆放角落,但因为今天这批酒买家要的实在太多,店里地方有限很快就放不下了。 伙计阿成看了看左右,对着另一个伙计大三说道:“三子,你去和那醉鬼说说,让他挪挪地,我们这都没地方放了。” 大三看了看那醉鬼,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般,一脸不情愿地说道:“我才不去!你闻闻他身上那味,又是汗臭又是酒臭,也不知道几天没洗澡了!闻着就想吐!” 阿成见指使不动他,只好自己上前跟那醉鬼说,刚走到醉鬼身前不到三尺的距离,阿成就闻到他身上那难闻的恶臭! 阿成捏着鼻子又向前走几步,推了一下那醉鬼,说道:“我说,麻烦你让一让,我们要把这些酒卸在这里!” 然而无论阿成怎么推,那酒鬼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阿成脸色一白,以为这个醉鬼喝酒把自己醉死了,连忙松开捂着自己的鼻子的那只手,探了一下他鼻息,可就在那个醉鬼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对着他就吹了一口气! 被这股“微风”一吹,阿成顿时觉得自己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还没走出多远就吐了出来! 看着单单就是那味道,就能把阿成给熏吐了,大三此时觉得自己有多么地明智,没有上这个当…… 醉鬼看着扶墙呕吐不止的阿成哈哈大笑,拿起自己脚边上酒坛子的爬了起来,一步三晃地走到了另一个角落坐了下来,就抱着酒坛子继续睡了起来。 阿成吐完,那种味道到现在仿佛好像在自己鼻尖一样,一想起来他就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又吐了一阵,直到自己的胃里再也没了东西才停了下来,此刻的阿成感觉仿佛自己快死了一般,难受地要死!扶着墙去井边洗了把脸,他这才觉得自己好过了许多…… 想到刚才那醉鬼摆了自己一道让他出了这么大一个丑,阿成顿时气得不行,刚想过去教训那醉鬼,然而他瞬间又停了下脚步,那醉鬼身上的味道,他可不想再次体会一遍…… 随着葛掌柜催促的声音,阿成只好继续投入了工作之中,葛掌柜看着角落里的那醉鬼,长叹一声,他虽然也很讨厌这醉鬼,但是他也明白,这个人定是遇到了什么变故才会使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再想那醉鬼的事情,葛掌柜带着手底下的人又开始忙活起来,明天茅家的酒宴很重要,在他的酒铺里定了好几十坛酒,可千万马虎不得! 就在葛掌柜四处忙碌之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相公,你在忙什么呢?” 葛掌柜听到声音,转过头去一看,正是自己的妻子来到了这里,赶紧迎了上去,问道:“你怎么来了?你行动不便,怎么不在家里待着?” 葛掌柜推着自己妻子身下的轮椅把她推进了店中,轻轻地在她的腿上按摩起来…… 葛掌柜的妻子名叫秦玉莲,自从几年前她被马撞了以后便瘫痪了,平日里的行动只能靠着身下的轮椅,从此葛掌柜每天都会给她按摩,希望有一天她能再一次站起来。 在外人面前,秦玉莲似乎对葛掌柜如此亲密的举动有些害臊,连忙制止了他,说道:“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做,今天见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有点不放心,所以就来看看。” 葛掌柜笑道:“我这还有些酒卸完就可以回去了,明天茅员外家办寿,在我这定的酒比较多,所以就忙一点。夫人我告诉你一件好事情!只要做完这笔生意,我就有足够的银子可以请御医来给你看病了!到时候你一定可以再站起来的!” 秦玉莲听到这话,很是感动,看着自己丈夫两鬓的几根白发,满脸柔情地说道:“相公,你有一份心我真的很感动,其实站不站得起来已经不重要,只要咱们夫妻二人一直在一起,我就觉得很知足了……” 正在两人含情脉脉之际,忽然间,一声巨响打破了他们二人缠绵的情意,葛掌柜转头一看,是大三这家伙不小心把一个酒坛盖子给打碎了。 葛掌柜准备发火之时,他却忽然发现店里的伙计们都在他们夫妻俩,一时间葛掌柜大窘,“三子!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个盖子就从你这个月的工钱里扣!看什么看?都给我干活去!” 第二百一十六章点心 大三一听到扣工钱,顿时一声哀嚎,不住地向葛掌柜“求饶”,向着他诉说着自己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待哺小儿,家境是如何如何地贫困等等…… 秦玉莲对大三这个人可以说是知根知底,她心里很清楚,大三这个人平时滑得像个泥鳅,满嘴没几句实话!况且大三家里虽然也很困难,但也绝对困难不到这样的程度,他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葛掌柜不扣他工钱罢了。 秦玉莲对着大三笑道:“行了三子,你师傅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只是一个盖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又不是真的要扣你工钱,用得着这样嘛!” “哈!我就知道师母最好了!” 葛掌柜听他这么一说,笑骂道:“你就顺着坡爬吧啊!以后你要是再不好好学做酒,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嘿嘿……”大三假装憨厚地笑了笑,赶紧收拾了一下地上的碎片,又去忙活了起来。 葛掌柜看着大三他们几个,对着秦玉莲笑叹道:“你呀,就知道惯着他们,你看看把他们惯得像什么样子,一个个都没个正经!” 秦玉莲捂嘴轻笑并没有接话,她心里很清楚,这些店里的这些人虽然平日里挂着一个伙计的名头,但是葛掌柜却真心实意地在教他们酿酒制酒,把他们一个个都当成是自己人,这一点伙计们心里也非常的清楚!同时他们也非常尊敬葛掌柜夫妇,因此在没人的时候,他们一直以师徒相称。 葛掌柜手下的这几个徒弟都是些老实本分的贫困子弟,葛掌柜对他们的恩情,全都一个个都记在了心里,所以平日里学习起来也十分的认真,这让葛掌柜十分的欣慰! 日子久了葛掌柜他们也把这些年轻人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更加加倍用心地教导,这一点或许和葛掌柜夫妇二人没有孩子有关,所以大三他们这帮人也把葛掌柜他们当成自己真正的长辈一般…… 这时,秦玉莲看到了正坐在墙角睡觉的那个醉鬼,好奇地问道:“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烂酒鬼?” 葛掌柜叹道:“是啊,他来我们这都快半个月了,怎么赶也赶不走,不过还好,只要给他酒喝,他也就不闹,现在我们都习惯了。” 大三把一坛子酒搬到墙角摆好,又对着秦玉莲说道:“师母,我看这位兄弟应该是遇到了什么糟心的事,否则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看见秦玉莲正推着轮椅上的轮子来到那醉鬼身边,大三连忙叫道:“师母你千万别过去,这家伙身上的味道臭得很!刚才阿成都被他给熏吐了!” 听到这话,阿成的脸色立刻就白了,扶着墙干呕了几下,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说你能别提这事了嘛!” 秦玉莲微微一笑,说道:“不碍事的,你们忘了,我天生就闻不到味道,没关系的。” 秦玉莲的话一出口,大三就想打自己一个嘴巴,自己好端端地干嘛说这话,这不是揭人伤疤嘛! 来到那醉鬼身边,秦玉莲撩开他脸上的披散的长发,那醉鬼的脸上脏得厉害,看得出来确实已经很久没有清洗过了。不过按照他脸上的轮廓,她还是能够看得出来,这个人的相貌想来应该还是不错的。不知为什么,秦玉莲只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秦玉莲从怀里取出一些点心,托在手心中对那醉鬼说道:“每天喝酒对身体不好,我这里有一点点心,给你吃一点。” 醉鬼似乎听到了秦玉莲的话,睁开迷离地醉眼看着她,慢慢地伸出手从她的手里取过一块点心,放在嘴里嚼了起来,似乎是好久没吃过像样的东西,又或者是长期醉酒给他带来的脱水症状,那醉鬼吃了几口竟被噎到了!秦玉莲赶紧让葛掌柜取来了一杯水让他服下,又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来帮助他下咽。 一碗水下肚,那醉鬼似乎恢复了一点生气,对着秦玉莲说了一声:“谢谢……” 这声“谢谢”似乎是那醉鬼来到这里后的第一句人话,使得所有人都好奇看过来,大三甚至夸张地惊叫道:“我还以为你除了酒这个字什么也不会说了呢!” “三子!瞎说什么呢!” 看见师母发怒了,大三立刻吐了吐舌头闭上嘴巴继续忙活去了,秦玉莲转头又对着那醉鬼说道:“孩子,你到底有什么难处?能不能和我说说?只要是我们夫妻二人能做到的,一定会帮助你的。” 可惜的是秦玉莲的这句话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只见那醉鬼再次闭上了眼睛,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葛掌柜看着那醉鬼,叹道:“算了夫人,还是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或许有一天他会自己想通的。” 秦玉莲微微一叹,只好推着轮椅离开了他的身旁…… 天色已晚,葛掌柜和秦玉莲离开后大三他们就上板打烊了,把那醉鬼就这么一个人留在了这里。他们知道这个人虽然是个酒鬼,但却并不偷酒,所以他们非常的放心! 第二天一早,葛掌柜他们把昨天备好的那些酒一起拉到了茅家,今天的葛掌柜心情似乎非常的好,临行前还特地给那醉鬼留下了一大坛子好酒给他享用。喝了几天的兑水劣酒,一下子又喝到了这么好的好酒,那醉鬼欣喜异常,没一会就喝醉了。 葛掌柜看着那醉鬼已经醉倒,叹息着摇了摇头,带着伙计们拉着车就走了,再一次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整整一天一夜,那醉鬼再也没见到过葛掌柜他们回来,直到第二天一早,那醉鬼忽然听见外面有些动静,正当她蹒跚着爬起来想要去开门看个究竟时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踢开了,那醉鬼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就被撞倒在了地上。 一群捕快从外面冲了进来,在屋子里面搜查了起来,并在所有的箱柜上都贴上了封条,隐隐约约那醉鬼似乎听到了他们在说“找不到”或者还有一些什么,正当他想爬起来的时候自己却被两个捕快给架了起来。 其中一个捕快捏着鼻子问道:“头,这个人会不会是帮凶?” 捕头捏着鼻子不耐烦地说道:“帮凶个屁!这家伙我已经打听过了!不过就是一个在这里蹭吃蹭喝的醉鬼!赶紧把他给我扔出去!臭死了!” 听到这话,两个捕快如获大赦,直接把那醉鬼架到了外面,扔在了街上。捕快们似乎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把酒铺的门关上后,贴上了封条便离开了这里,当时捕快们走的时候都离那个醉鬼远远地,仿佛生怕他身上的臭味呛到了自己。 在那些捕快们走后不久,那醉鬼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就在这时,穿着一件黑斗篷的陈世杰站在了那醉鬼的面前,蹲下身来,撩起那醉鬼脸上的长发。 在确认了他是自己要找的人之后,陈世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又得意地笑容,在那醉鬼的耳旁说道:“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开心!我的圣子大人……失去一切的滋味很难过吧?但是你越是难过我越是开心!你以前是那么地令人羡慕,现在的你就像是一条野狗一般,从万众瞩目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很不好受吧?哦!对了,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在开封城散播你破案如神的那些话也是我安排的,就是为了看到你今天的这个样子!不过你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我会让你一点点地慢慢地痛苦地死去……” “哈哈哈!!!!”说完,陈世杰带着张狂地笑声渐渐远去…… 第二百一十七章不涉刑狱 似乎是他的笑声太过可怕,周围的路人都躲得远远地,根本不敢接近他,在陈世杰走后,那醉鬼蹒跚地想要爬起来,只可惜因为手上实在没有气力,几次尝试之下依然没能爬的起来,而周围的人们也不敢上去扶他,纷纷捂着鼻子匆匆离开了这里。 人群散去,宋石走到那醉鬼的跟前,丝毫没有在意他身上的恶臭,抓着他的手慢慢地把他扶了起来,醉鬼睁着迷离地醉眼看了宋石一眼,甩脱了他的手臂,没说一句话晃晃悠悠地向着别处走去…… 宋石赶紧追上再次抓着他的胳膊,说道:“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大家都很担心你,这些天大家一直都在找你。” 宋石的这番话那醉鬼似乎没听到一般,甚至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向前走着…… 见他如此,宋石继续说道:“你知道吗?诗晴和飞雪的情况已经好转了,她们在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着你的名字!你就算是为了她们也该回去看看她们!还有太后娘娘……就是高姨,你失踪的这几天她一直以泪洗面,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似乎是对这些话感到心烦,那醉鬼再次甩开了宋石的手,对着他大吼,“别来烦我!滚!!!” 这句话如同在宋石的心上插上了一把尖刀,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背影,剧烈地喘息着,难过地几欲吐血。 这股热血涌上最终涌上心头,宋石忍不住冲了上去,追到那醉鬼的面前,一拳把他打倒在地!这个醉鬼其实就是消失了将近半个月的沈环! 宋石指着他骂道:“沈环!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觉得这样折磨自己有什么用!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说啊!诗晴和飞雪现在昏迷不醒!甜甜也已经走了!还有晓晨姐!你知道吗?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了!” 听到这个消息,沈环猛的抬起头,震惊地看了一眼宋石,心中的气血上下翻腾,慌慌张张地爬了起来,向着远方跑去,宋石赶紧追了上去。 大牢之中,味道依旧难闻,李晓晨已经瘦得不成了样子,沈环两眼通红地跪在她的面前,抱着李晓晨,默默地留着眼泪。 似乎是受到了沈环的刺激,此刻李晓晨的眼中也开始滴下了泪水…… 忽然间沈环觉得自己的肩头一痛,李晓晨竟然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膀上,沈环并不觉得很痛,因为此刻心更痛!直到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悲伤,抱着李晓晨就这么嚎啕大哭起来……慢慢地……李晓晨紧咬着沈环肩头的牙齿渐渐松开了,抱着沈环一起哭了出来…… 看着抱头痛哭的两人,宋石的眼眶也红得厉害,转过身去偷偷地擦了一把眼泪离开了牢房,现在宋石不想去打搅他们,让他们尽情地去发泄才是最好的。 两人抱在一起哭了好久,直到双双体力耗尽,这才一起相拥入眠…… 沈环的归来让高滔滔喜极而泣,顾不得自己身体上的疲惫就开始为他准备饭食,钱乙和司马光看到沈环回来以后冷哼一声,虽然表现地对他十分不满,可他们眼神中的喜意却出卖了他们真实的想法。 趁着高滔滔做饭这个时间,宋石给沈环打来了热水,给他洗澡,沈环的身上实在是太脏了,自己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洗得干净。 洗完澡,刮掉了脸上的胡茬,沈环终于又变回了原样,然而他却依然是一言不发,只是去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诗晴和叶飞雪之后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里。 高滔滔做好了米粥,给他端了过去,此时沈环依旧是躺在那里,看都不看她一眼,这让高滔滔很是担忧,离开沈环的房间后,高滔滔实在担心他的情况,便去找了钱乙他们。 钱乙喝了一口茶,看着沈环紧闭的房门,安慰道:“放心吧,既然他已经回来了,就说明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他只是还没迈过心里的那道坎而已,现在我们需要给他时间……” 钱乙的话音未落,只见沈环的房门突然打开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直接出了门,用不着猜测,所有人都知道他定是去了大牢。 开封府大门前…… 秦玉莲艰难地向着台阶上的登闻鼓爬去,身下的轮椅早已经倒在了台阶之下,捕快们看见她顿时觉得一阵头大,上前劝道:“这位夫人,你都已经来了两天了怎么还不死心哪?你的丈夫已经被判了杀人之罪,现在证据确凿,你就算是闹到了刑部也没有任何办法呀!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回去给你丈夫准备好后事,也不枉你们夫妻一场。” 秦玉莲哭道:“我相公是冤枉的!你们不能就这么判他死罪呀!” 或许是她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句话,捕快们也听得比较烦了,上前直接秦玉莲架了起来,送下了阶梯,重新把她放在了轮椅上面,而后便关上了大门。秦玉莲挣扎着再次离开的轮椅,爬上了阶梯,用力拍着开封府的大门,但这次却再也没有了回应…… 或许是出于同情的缘故,这时有一个人来到她的身边,在放下了他手里的食盒之后,把秦玉莲给扶了起来再次放在了轮椅之上。看着那人踏入开封府的大门,秦玉莲原本绝望的眼神之中忽然透着一丝喜色! 来到大牢,沈环食盒里的粥品依旧还是滚烫的,稍稍放凉后才用小勺一点点地喂给了李晓晨。 或许是昨天发泄出来的缘故,李晓晨不再抗拒饮食,这让沈环觉得宽慰了不少,只是现在李晓晨依然不想说话,这一点沈环他自己就很明白,现在或许只有时间能抹平一切了…… 给李晓晨喂完饭,沈环陪着她待了整整一天,才离开了牢房,然而刚出开封府大门,他却发现秦玉莲还在这里! 只见秦玉莲推着轮椅来到沈环面前,问道:“请问您可是沈环沈公子?” “您认错人了……”沈环说完便离开了这里。 似乎是沈环走得太快了,秦玉莲两手推着轮子拼命地追赶着他,手上已经被轮子上的缺口划破了好几处,整个手掌都变得血淋淋得,可秦玉莲仿佛根本没有用在意到,依旧紧紧地追赶着他,直到轮子被一块石头拌倒才停了下来。 沈环听到后面的动静停了下来,回到秦玉莲的身边,把她扶了起来,看着她手上的鲜血,轻声说道:“夫人,您这又是何必呢……” “您确实是沈公子,我不会认错!我求求您救救我家相公吧,他是被冤枉的。” “即使我是沈环,我也帮不了您,您还是到刑部去喊冤吧。” 沈环说完刚想要离开这里,却被秦玉莲一把死死地抓住了,说道:“您当然管得了!开封府里的人都听您的,您还是阎君转世,您一定能救我家相公!” “阎君转世?” 沈环听到这个词,不由得自嘲一笑,这个名头现在对他来说无比的讽刺!因为这个外号是陈世杰帮他起的,这么长时间,他一直被陈世杰牵着鼻子走,以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沈环挣开秦玉莲的手,眼神无比黯淡地说道:“沈某不是什么阎君转世,只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从此以后沈某不会再涉足刑狱……” 第二百一十八章遗愿 看着沈环的背影,秦玉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明白为什么沈环好好的会这么说,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她相公的冤情该怎么办?她又该找谁去申冤?秦玉莲整个人都楞在那里,直感觉天塌地陷……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把秦玉莲的思绪拉了回来,眼前的这个和尚她认识,正是相国寺的方丈慧觉方丈,想到了慧觉方丈的身份,秦玉莲心头一震!刚想给他磕头时,却被慧觉方丈拦住了。 “施主不必如此,方才你和沈施主的谈话老衲都听到了,施主的想法老衲也非常清楚,然而老衲却不能帮你这个忙!老衲虽有国师之衔,但最终仍是是化外之人,不可干涉政事,因此老衲即便有心帮忙也是无能为力。” 慧觉方丈的这番话等于给了秦玉莲当头一棒,让她顿时楞在那里,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见她如此,慧觉方丈微微一叹,又说道:“虽然老衲不能帮忙,但是沈施主却可以。虽然沈施主说过他不会再涉足刑狱,然而沈施主毕竟天性善良,如果他真的不管施主你的话,刚才他就根本不会再回来。若施主你真想请沈施主为你丈夫申冤,就要看施主你的决心了。” 秦玉莲连忙说道:“求大师指点。” “金诚所至,金石为开……阿弥陀佛……” 慧觉方丈说完这句话,口呼一声佛号便离开了。秦玉莲重复着这句话,顿时明白了慧觉方丈的意思!眼神之中满是坚定! 回到流云客栈,沈环刚刚躺下不久,宋石就来敲门了,打开门还没等他开口,只听宋石说道:“外面有个夫人吵着说要见你,还说你不答应她,她就不走!你究竟又干了什么了?” 沈环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肯定是秦玉莲找到这里来了,长叹一声对宋石说道:“你把她给劝走吧,我不想见她。” “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想见她,你别问了。” 沈环说完便又躺回了床上,背对着他,显然是不想再多说,宋石微微一叹,只好回去把沈环的意思转述给了秦玉莲,然而让宋石意外的事情发生了,秦玉莲竟然直接从轮椅上爬了下来,就这么跪在沈环的门口! 宋石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想把她给拉起来,说道:“这位夫人,您这又是何必呢?有什么事情咱们好好说不成吗?” 秦玉莲不管宋石如何拉她,就是不起来,仿佛在地上生了根一般! 只听她对着宋石说道:“宋公子,请您转告沈公子,如果他不答应给我夫君申冤的话,我就一直跪在这里!”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您先和我说说不行吗?” 秦玉莲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宋石听完也沉默了,他知道这个案子不管是从人证还是物证上来说都对葛掌柜十分地不利!可以说是证据确凿!开封府也是因此才会拒绝她喊冤,因为毕竟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查的,再查下去也是同样的结果!这件案子可以说是相当的棘手!如果想要翻案,那么就一定要找到更加确凿的证据来推翻原判!以及抓住真正的凶手! 宋石把秦玉莲的事情说给了沈环听,然而沈环却根本不想听,一直背对着自己假寐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到他这模样,这让宋石十分无奈,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为此宋石特地找来了钱乙、高滔滔还有王云天等人,看看他们有什么好办法。 在听闻了秦玉莲的遭遇之后,高滔滔和王云天他们对秦玉莲充满了同情,可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如今的沈环现在就是像是一块冰冷的铁皮,针插不烂油泼不进,好像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一般。 高滔滔请秦玉莲进院中小坐,想让他与自己等人一起商量该如何让沈环插手这件案子,但秦玉莲一直记着慧觉方丈的那句话,拒绝了他们的好意,甚至高滔滔在饭点给她送来的那些饭菜,秦玉莲也没有动过,就这么一直跪在那里。 秦玉莲的双腿本就是瘫痪的,她完全是靠着自己腰部的力量来支撑着自己的体重,可就是这样,秦玉莲竟然在这里跪了整整一天! 晚上,天上的云彩被乌云遮盖了起来,远处传来了隆隆**声,所有人都知道再过不久大雨就要来了,秦玉莲不吃不喝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六个多时辰!秦玉莲的身体本就不好,如果不是因为心头的那一点信念,她早就支持不下去了,到了现在已经是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可她依旧咬着坚持着!因为现在沈环是她唯一的希望! 雷声越来越近,瓢泼大雨如约而至,宋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哪里睡得着!抓起一把雨伞就冲了出去! 看着已经雨中完全湿透的秦玉莲,宋石把伞撑在她的头上,说道:“秦夫人,现在雨太大了,你这样下去会生病的!你先跟我进去好吗?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宋石的这番话秦玉莲仿佛根本没听见一般,依旧在那一动不动,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宋石也是急得团团转!这下宋石的暴脾气也上来了!竟然丢掉了雨伞和秦玉莲跪在了一起! 秦玉莲看他如此,有气无力地说道:“宋公子,你又何必如此,这件事本就不关你的事。” 宋石气道:“是不关我的事!我也没这个本事帮人申冤还人清白!我虽然没读过几天书,但我也知道是非黑白!做不到如此铁石心肠!今天我就和您一起跪在这里!我倒想看看里面这个人的心到底是热的还是凉的!” 宋石说得很大声,沈环在听到他说的这番话,心情也是难以平静,高滔滔抱着一条毯子推开门,坐在他身边,轻轻给他盖上,说道:“孩子,高姨知道你并不是真的变得铁石心肠,你的心里究竟装着什么事?能不能和我说说?” 初秋天的雷雨给人的感觉不再是痛快淋漓,反而有种丝丝的寒意,沈环看着身上的毯子,轻声一叹,转过身来说道:“我本以为我能够护佑身边的人,让他们不受到伤害,可是这次……诗晴、飞雪、晓晨姐她们都为了我受到了伤害!诗晴为了我,拼死把甜甜给带了出来,飞雪为了保护我而身中剧毒!晓晨姐更是为了我放弃了自己的家庭,选择了和翟麒那个混蛋一起去死!还有甜甜,更是因此丢了性命……我对不起她们,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自大,没有早点发现他们的阴谋,事情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经过了这件事,我已经身心俱疲,不想再多管任何事了,我不想飞雪她们再次受到这样的伤害……” 高滔滔听完他的话,拉着沈环的手说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确实如你所说,这件事情是因为你的自大而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局面,但其实这无非也是人之常情罢了。你还年轻,有这样的成就难免会志得意满,可你想过没有?即使你没有大意,事情真的会比现在要好吗?不会!他们会以更加残酷方式对你进行报复,不过是手段不同罢了。你说你不想再涉足刑狱,可你想过没有,当你每次拒绝一个来找你申冤的人,你也会变相地伤害到他们,这样的话你和那些歹人有什么区别?” 高滔滔这话让沈环无言以对,见沈环不说话,高滔滔又接着说道:“你还记得甜甜走之前许下的那三个愿望吗?第三个愿望与其说是愿望,不如说是对你的期待,她期待着你能够洗冤禁暴还清平,她希望你能成为那样一个人,难道你就真的忍心让她临终遗愿就这么落空不成?” 此时,甜甜临终前的那句话一直在沈环的脑海里回响…… “我希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坏人,让这人间玉宇澄清!” 第二百一十九章变化 宋石和秦玉莲在外面跪着,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大雨磅礴之下,他们只觉得呼吸都那么困难,秦玉莲的脸色也越来越白,整个身体都摇摇欲坠,幸亏宋石拉着她这才没让她倒下去。 就在这时,他们面前房门终于打开了,沈环撑着伞来到秦玉莲身边,把她给扶了起来,说道:“秦夫人,你这又是何必呢?” “为了能够救我相公,不管怎样都是……” 秦玉莲的话还没说完,脑袋一弯就昏了过去,她的体力早就已经到了极限,能够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钱乙瞪了沈环一眼骂道:“我还以为你小子真就变得铁石心肠!老夫刚才差点就想冲进去打你一顿!” 说到这里,钱乙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现在看起来,甜甜总算没有看错人……” 想到了甜甜钱乙的眼角边带着一丝泪水,他赶紧转过身去生怕别人看见…… 与高滔滔一起把秦玉莲给扶近了屋子,宋石给秦玉莲打开了热水,高滔滔给她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在等钱乙给她灌下了一碗姜汤之后大家这才放心下来。 第二天一早,秦玉莲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想要继续去求沈环,高滔滔连忙把她按住,说道:“玉澄他已经到衙门里去了,你就放心吧,等有了消息我们会告诉你的。” 知道沈环最终答应为自己丈夫申冤,顿时秦玉莲喜极而泣…… 沈环并没有直接去开封府衙内去调取葛掌柜一案的卷宗,而是和昨天一样,先去给李晓晨喂她吃早饭。然后就这么抱着她,静静地坐着,李晓晨靠在沈环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听他讲述着这几天的发生的事情。 她起先也恨沈环,如果不是他,翟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不是他,自己腹中的孩子也不会连这个世界都没有看到!对于沈环的恨李晓晨一直埋在心底,所以那天沈环来找她的时候,李晓晨才会在他的肩膀上咬那么一口…… 然而沈环当时却并没有反抗,而是任由她咬着自己,还哭得那么地伤心,当时她看到沈环那落魄的样子就已经明白,或许这件事情并不完全是他的错…… 当她听完沈环的讲述之后,李晓晨已经完全明白,这些都是陈世杰的诡计,其目的就是为了报复沈环,自己和整个翟家不过是陈世杰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她和沈环都是陈世杰棋盘上的牺牲品!当时,如果沈环选择了自己,那么或许整个局面会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然而事实上沈环的确选择了自己,而放弃了赵顼他们,只是她自己选择了和翟家一起踏上了那条不归路…… 对于沈环的恨意已经消失不见,李晓晨开始体谅沈环的做法,换位思考之下,她发现自己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沈环在牢中一直待到了傍晚才离去,来到开封府正堂,此时衙役们已经在打扫卫生,准备收工了,看到他来了,一个衙役立刻迎了上来问道:“沈公子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些日子不见您了,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环问道:“李龙图在吗?我有事情找他。” “在!他现在正在后堂整理卷宗呢!小的这就去通报!”衙役扔掉自己手里的笤帚,飞快地跑进了后堂,没一会就传来了李肃之请他进去的消息。 沈环踏进了后堂,此刻李肃之面前的桌案上全都是卷宗,翻得乱七八糟的。李肃之也到底上了年纪,眼睛老花的厉害,近在咫尺的案卷在他看起来是一团模糊,只能两只手伸得远远地这才能勉强看清楚上面的字迹。 看到沈环来了,李肃之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如果发现了有什么线索再来告诉我吧,我这里还有好多东西要归档。” 沈环疑惑道:“您知道我要干什么?” “那可不!葛秦氏向你拦街喊冤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现在还有谁不知道?” “哦。”沈环没有多说,便坐了下来拿过放在一边的案卷仔细地阅读了起来。 李肃之抬起头,看着沈环,说道:“你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 “有吗?” “如果说以前的你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现在的你反而如神锋暗藏一般。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看来你这个跟头栽得不冤!” 听到李肃之这话,沈环苦笑一声:“如果有可能,我宁愿不栽这个跟头。” 李肃之整理了完了一卷卷宗,放在一旁,笑道:“这话说得没错,不过你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那么你也应该明白今后你再想有清净的日子过已经不可能了,他们说不定还会对你身边的人下手。” 沈环并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您怎么好像什么事情都知道一样?” 李肃之也是笑道:“没人告诉我,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识了太多太多,还需要有人提醒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不过,依我看现在的你已经不会再惧怕任何事情了。” “借您吉言。” 沈环晃了晃手里的卷宗说道:“这些卷宗我要拿回去仔细看看,明天请帮我准备好一应验尸的工具,我要重新验尸。” “早准备好了,你先走吧。” 沈环刚要离开,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问道:“您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这么多卷宗您老一个人整理恐怕一天一夜都弄不完。” “知道还问!”李肃之用力地一拍桌子,对着他一声怒吼! 看到李肃之发火了,沈环也只好耸耸肩和他一起整理了起来,两人一直忙碌到深夜才整理完了所有卷宗。 天色已晚,沈环索性没有回流云客栈,而是直接去了大牢,和李晓晨相依在一起睡了一个晚上,一直到第二天的辰时才醒过来。 与李晓晨一起在牢房里用过一顿特别的早餐后,沈环又回到了开封府衙。验尸东西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仵作们又聚集了过来,准备偷师学艺,然而沈环却并没有直接开始验尸,反而向他们询问道:“你们先跟我说说你们的验尸结果吧。” 众位仵作为了怕丢人,一个个都闭着嘴不说话,最后还是由一个年纪最大的老仵作出来回答沈环的话。 老仵作说道:“本案的死者名叫茅春风,年六十,乃是城中富户茅家的老太爷,死者两眼突出,十甲紫黑,肚腹膨胀,肛门肿胀,以银针探喉,银针呈黑色,所以我等断定死者是死于砒霜中毒。” 在老仵作说话的同时沈环也在尸体上验证着他的话,他也完全赞同仵作们对于死者的死因判定。沈环又检查了一下死者身上的衣物,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可见仵作们的工作的确做得非常到位,并没有什么疏漏!既然在死者身上没有找到线索,他决定去看看现场。 第二百二十章争执 刚一出开封府的大门,迎头便碰上了宋石,昨夜沈环一夜没有回家众人可是担心坏了,因此才特地派宋石过来寻找他。 向宋石询问了一下诗晴和叶飞雪的情况,知道她们依旧还在沉睡,沈环一时沉默了下来,已经整整半个月了,她们两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宋石知道他心里难过,劝道:“放心吧!钱老头说了,她们现在身上的烧已经退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苏醒,说不定等你破完这个案子后她们就醒了!你现在是要去哪?” “我去案发现场看看。” “哦,反正我左右也没事,家里我也帮不上忙,就和你一起去吧。”沈环自当然不会反对,两个人便一起去了茅家。 两人站在茅家门前,茅家上下已经换了一副模样,只有堆在墙角的那些寿字喜联,好像依然在述说着当日的热闹,谁也不曾料到茅老太爷的六十大寿竟然会成为他的忌日。 沈环上前敲了敲门,隐约听见里面有争吵的声音,没多久里面的争吵声停了下来,一个青年汉子打开了门。 汉子看着沈环二人,疑惑地问道:“二位公子你们是?” 沈环行了一礼,说道:“在下姓沈,这位是我的义弟姓宋,老太爷生前在我兄弟二人落魄之时帮助过我们,如今听闻噩耗,特地前来悼念。” “原来是这样,那二位请里面请。” 汉子把沈环他们请了进去,家里的灵堂已经设好,由于茅老太爷的尸体尚在衙门之中,所以灵堂之中只设了灵位用来祭奠,等结案后领回尸体再开丧。 沈环二人恭恭敬敬地给茅老太爷上了一炷香后,那汉子便把他们招待到了旁边厢房之中。 这汉子乃是茅老太爷的独子,名叫茅人龙,茅老太爷年过三十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所以自小十分疼爱他,希望他长大以后能够有出息,所以特地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品了一口香茗,满口生香,即使宋石不懂茶叶也知道这个茶应该是某种上等的好茶,看起来茅家的生活水平确实不错! 沈环放下茶杯,对茅人龙问道:“老太爷是怎么故去的?怎么这么突然?年前我们兄弟和老太爷见面时他的身体可是十分的硬朗啊!” 茅人龙恨恨地说道:“还不是那个开酒铺的葛洪!我们家平日里对他葛家酒铺也算是照顾有加!可没曾想竟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葛洪居然为了区区五十两银子做下了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沈环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天是我爹的六十大寿,为了给我爹过寿,我们家已经筹备了好几天了,和平时一样,我们家办事情都在葛洪的酒铺里拿酒,可他竟然在酒里下毒!把我爹给毒死了!” 茅人龙继续说道:“说起这五十两银子,也是我爹的心地太过良善,借了五十两银子给那个葛洪,好让他给自已那个瘫痪了好多年的妻子看腿疾。可这人实在太过恶毒!为了区区五十两银子,竟然干下这种事!当初我爹真是瞎了眼!现在也不知道衙门里是怎么回事,虽说是判了葛洪那个狗东西死刑,可到现在为止还不让我们领回我爹的遗体!还有葛洪的那个婆娘,听说她到处喊冤,想要给葛洪翻案!这事实俱在!她竟然还以为是我们冤枉了葛洪!真是气死我了!” 茅人龙说到最后气的直拍桌子,看样子秦玉莲为掌柜喊冤的事情确实把他给气得不行。 “你爹的眼睛可不瞎,我爹当年才真正瞎了眼呢!葛洪有人为他喊冤,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为我爹喊冤!” 就在这时又一个年轻人来到了厢房之中,沈环看着他,发现此人的眉目和茅人龙竟然有几分相像,和身披孝服一脸悲愤的茅人龙不同,此人身上穿着一身紫红色的长袍,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茅人龙看到这人,脸色很不好看,沉声说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赶紧给我滚!” 然而那人根本不在意茅人龙的这句话,自顾自地坐在了沈环他们身边,对着茅人龙说道:“我为什么要走?这里也是我的家,如果不是当年你爹用卑鄙的手段害死了我爹,谋夺了我爹的家产,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听到这话茅人龙气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桌上茶杯也被他震到了地上,茅人龙指着那人说道:“茅文翰!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你别忘了!如果不是我们救济你,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了!我现在这里有客人,你马上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呵呵。” 茅文翰冷冷一笑,并没有理睬他,依旧坐在那不动,说道:“你爹死了你着急想把他的尸体领回来,可怜我爹死了十几年,到现在连他的遗体我都没见过,这我都不急你有什么好急的?” 眼见着自己和茅文翰又要吵起来,茅人龙对着沈环二人说道:“二位公子,今日让你们见笑了,来日我一定好好招待二位,待我领回家父的遗体,出殡那天还请二位一定要来吃些水酒,为家父送行。” 茅人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沈环他们起身告辞,茅人龙并没有出来送他们,而是让自己的妻子代为送他们出去,自己则留在了厢房里。 沈环他们刚出厢房,里面就又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看样子当时在门外听到的争吵声应该就是他们二人发出来的。 走到院中,宋石左瞧瞧右看看,说道:“这可真是怪了啊,这么大的一户人家,家里面居然没有一个佣人,这省钱也不必省成这个样子吧?” “是公公不让我们请人的。” 茅人龙的妻子向着沈环二人解释道:“前年我嫁到茅家来个时候,把我一手带大的奶娘本来也打算跟过来,还是被公公他退回去的。一直以来这个家都是我们自己打扫的,公公他是从村里出来的,说是这些活都是做惯了的,不仅能锻炼身体,还能剩下一点钱给他未出生的孙子。” 沈环看着茅妻的大肚子,笑问道:“看嫂嫂这样子,孩子估计有八九个月了吧?” 茅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脸慈爱地说道:“是啊,再过几天就是第九个月了,就等着这个小家伙出来了,只是可惜赶上了公公大丧,不能给他操办得热热闹闹地。” 说到这里,茅妻的脸上充满了遗憾…… 又走了一段,沈环对着茅妻说道:“嫂嫂就别送了,早点回去歇息吧,我二人自己出去便可。” “那好吧,两位公子慢走。”茅妻也没有坚持,毕竟自己大着肚子,走路也并不是十分的方便。 就在沈环他们准备离去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墙角那一堆酒,沈环向着茅妻问道:“嫂嫂,这些酒坛子是?” “这些就是公公做寿时剩下来的酒,除了当时被官府搜走的那些,剩下的我们就堆在这了。” 沈环上前抱了一坛说道:“嫂嫂不介意给我一坛吧?” “我倒是不介意,只是这些酒里面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毒酒,公子想要喝酒,可随我去厨房,那里有公公珍藏了好几年的好酒,现在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我夫妻二人又不喜饮酒,送一些给公子也是无妨的。” “不必了,多谢嫂嫂,我们就拿这一坛就好。” 茅妻见他们这么说也不再坚持,说道:“那好吧,那公子回去后一定要以银针试过才可饮用,万不可大意。” “我等醒得!多谢嫂嫂厚赐,我二人就此告辞。” 沈环二人抱着一坛子酒就离开了茅家,宋石问道:“咱们现在回去吗?” 看着宋石一脸猴急的模样,沈环微微一笑,把酒坛的封口直接就给打开了,喝了一口后递给他说道:“不急,咱们先去问问他们街坊邻居。” 第二百二十章寿宴 葛家酒铺的酒坛子是特别定制的,虽然看起来挺大也挺重,但其实里面的酒也并不是很多。由此可见虽然葛掌柜酿酒比较实在,为人也很不错,但却也有奸商的一面,否则他也不会拿兑了水的酒渣施舍给当时失意的沈环。 宋石一口接一口,没多久就喝掉了小半坛,脸上已经开始有点红了,沈环连忙劝他不要再喝了,免得他醉倒在这街头上。 茅家没有佣人仆役,所以但凡红白喜事就势必要请左邻右舍帮忙一起操办酒席,沈环随便找了一家,敲了敲门。 大门很快就打开了,来应门的是一个壮大汉,身上满是鼓鼓的肌肉,看起来十分地唬人!大汉问道:“你们找谁?” “我们找你!”宋石有点喝多了,脱口而出道。 壮汉听到他这话,笑道:“你们是来拜师的吧?我们家武馆在金水门那边呢,你们还是去那吧,我们家的教头也是一个好手,没必要特地跑到这里来。” 原来是个开武馆的,怪不得如此强壮,沈环对他行了一礼说道:“这位壮士误会了,我们并不是来拜师的。我们是茅老太爷的远房亲戚,听说茅老太爷故去了,我们是特地前来祭拜的。我们到这的时候听族兄说老太爷是被人谋杀的,我们不敢问族兄,怕他伤心,所以特地来问问壮士你知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 壮汉笑道:“我还以为又来生意了呢,不过你们还真问对人了!那天就是我和我的徒弟们给来茅老太爷家里端酒上菜的,对那天发生的事情记得非常清楚,那天一大早我就带着徒弟们去了茅老太爷家里帮忙……” ………… 一大早,葛掌柜赶着三辆驴车来到了茅家,此时茅家门前已经来了不少贺寿的亲友,壮汉杜二正带扛着一整只刚刚宰杀好的整猪向着厨房走去,恰好看到了葛掌柜赶着车来了。 杜二对着葛掌柜笑道:“葛掌柜今天来得真早啊,您就把车停在这,等我卸完了这些东西,就来帮您卸酒。” 葛掌柜客气地拱拱手,说道:“那就多谢杜师傅了,有您帮忙可真是太好了!” “哈哈!葛掌柜不必客气,这没什么,就当是练功了!以后我去您那买酒您给便宜点就成!” “没问题,都是这么多年的老街坊了,这不好说么!” 两人客气了一番就各自忙活了起来,杜二把手上的活干完,便帮着葛掌柜一起卸酒,杜二常年习武,一百多斤的石锁都能玩出各种花样,对这些酒自然不在话下!一手抓一坛毫不费力!这让大三他们无比羡慕,直说自己当年要是跟着杜二一起习武就好了!这些话被葛掌柜听了去,忍不住对他们又是一阵喝骂。 由于杜二他们的加入,满满三车酒很快就卸了一大半,此时茅老太爷也穿着一身紫红色的寿衣来到了后厨,来查看寿宴的准备情况。 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时值大寿,自己的孙儿又即将出世,茅老太爷脸上一直笑呵呵地,配上身上寿衣,整个人显得无比精神。 葛洪看到茅老太爷来了,赶紧迎了上去,向他祝寿道:“恭祝老太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茅老太爷笑呵呵地回了一礼,说道:“葛掌柜客气了,今日酒准备地怎么样了?” “放心吧!整整一百二十坛!都是好酒!包您满意!”葛掌柜拍着胸脯说道。 “那就好!真是辛苦你了!晚上多吃一点,千万别客气!” “老太爷您太客气了!额……那个……” 葛掌柜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扭捏,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老太爷,您借给我的那五十两银子您老能不能再宽限两天?我这几天手头上有些紧……” “哎呀葛掌柜……” 茅老太爷脸上带着一丝为难说道:“不是老朽小气,非要你现在还不可,只是这五十两银子你实在是欠得太久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自己也不好意思,可我现在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来,还希望您再宽限几天成吗?等给内子看完了病,一定马上就还给您!”说道最后葛掌柜的脸上已经带着一丝哀求。 似乎是被葛掌柜对秦玉莲的感情所打动,茅老太爷最终长叹道:“罢了,看在你对你妻子的一片真情上,我就破这个例!再宽限你一个月,不过这利息嘛……” 茅老太爷摸着自己的山羊胡,脸上透着一副奸商特有的表情,葛掌柜看到他这幅模样,哪里还不明白!连连说道:“在下明白!在下明白!到时候一定一文不缺地送到您府上!” “嗯,那你先忙吧,老夫去看看宾客们来得怎么样了。”茅老太爷说完,拍了拍边上的酒坛子便离开了这里。 待他走远后,葛掌柜脸上的谄媚之色顿时消失不见,看着茅老太爷的背影,一脸厌恶地吐了口口水,低声骂道:“呸!假仁假义的吸血鬼!” 茅老太爷走后不久,茅文翰便来到了后厨,看着这些堆放地整整酒坛子,对着葛掌柜冷冷一笑说道:“知道人家是是吸血鬼,还舔着脸往人家身上凑,你这人可真是没骨气!” 茅文翰直接打开了一坛酒的封泥,闻了闻酒香,讽刺地说道:“哎呀,我说葛掌柜,你既然有这么好的手艺,竟然还沦落到如此的地步,你就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吗?你可要小心了,别到时候连酒坊都成了别人的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葛掌柜的脸色一白,随后又皱着眉头说道:“我的事情不用你来操心!” “既然如此,那就随你吧。”茅文翰冷冷一笑,随意地把封泥又盖在了酒坛子上,背着手离开了。 自从茅文翰离开以后,葛掌柜的脸上便再也没有了笑意,做事也心不在焉,甚至打翻了一坛子酒,虽然他及时扶了起来,不过里面的酒依然还是撒掉了大半。看着地上流淌着的酒,杜二的喉头不时地翻动着,心里直叹浪费…… 晚上……宾客们已经陆续到齐,杜二看了看时辰已经差不多了,便和厨子商量了一下把凉菜先给端上了桌,待宾客们都坐满了以后后厨立刻开伙忙碌了起来。 前院中,所有宾客都已经落座了,茅老太爷在茅人龙的搀扶下坐在了寿星公的座位上,众宾客一齐起身向之贺寿。 对于众人的祝福,茅老太爷乐得合不拢嘴,双手虚按让宾客们落座以后,起身说道:“诸位乡邻好友,感谢你们百忙之中来参加老朽的寿宴,老朽在这里多谢了。” 茅老太爷对着众人行了一礼继续说道:“首先,老朽想向大家道个歉,因为公主殿下病逝,国丧期间民间禁止演乐,所以老朽的寿宴上并没有安排什么助兴的节目,难免扫了大家的兴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老朽先敬各位一杯,算是赔罪了。” 说完茅老太爷便端起桌上的那杯酒一饮而尽,众宾客也纷纷起身,回敬了一杯。然而还未等众宾客放下手里的酒杯,只见茅老太爷突然就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疼得四处打滚!没过多久就咽气了。 众宾客看到这场景顿时吓得大乱,就连杜二也吓得直哆嗦,连托盘里那些刚刚做好准备上桌的菜也都打翻在了地上…… 第二百二十二章认错人了 整个寿宴混乱无比,一些胆小的甚至夺路而逃,好在有一些稳得住的长辈在场,严厉斥责之下这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杜二虽然不愿,但在众人的怂恿下只好壮着胆子慢慢地向茅老太爷的尸体走过去,探了探鼻子之后触电般地瞬间就收了回来,告知大家确认茅老太爷确实已经死亡。茅人龙听闻噩耗,顿时哭得撕心裂肺。 由于茅老太爷死前的种种行为看起来非常像中毒,大伙在长辈的主持之下寻找起了线索,在场的众人都看到茅老太爷是喝了那杯酒之后才倒地身亡的,所以茅老太爷喝的那杯酒立刻成为了人们的焦点。 此刻茅老太爷酒杯里还剩下一点残液,取来银针一试,银针立刻变成了黑色!这就说明酒里面有剧毒!大家都知道茅老太爷寿宴上的这些酒都是由葛掌柜提供的,而葛掌柜理所应当地就成为了第一嫌疑人! 杜二让徒弟们把葛掌柜摁在了地上,在他身上寻找了起来,果然!在葛掌柜的怀里找到了一个纸包,里面装着的是一些白色的粉末!用水一溶,再拿银针一试,银针立刻变得漆黑!铁证如山!愤怒的茅人龙当时就押着葛掌柜去了衙门,控告葛掌柜杀人谋命。 由于葛掌柜身上的那包砒霜,还有杜二等人看见葛掌柜在茅老太爷走后对其做出不敬举动的证词,所以贾胡认定葛掌柜是因为无力偿还债务,所以才起了杀人的心思,因此贾胡判定葛掌柜的杀人罪名成立,押入大牢,拟判秋决,并呈报给京畿提刑司复核去了。 ……………… 听完杜二的讲述,沈环的心里对当时案发的情形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然而很多细节杜二其实讲得很模糊,看来必须要问一问当事人才行。 沈环向着杜二行了一礼,说道:“多谢杜师傅了,只是在下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一下杜师傅。刚才我去茅家看到一个和茅家兄长长得很像的一位公子,不知他和茅家兄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说的是茅文翰吧?” 杜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说到这个茅文翰其实这家伙也是一个苦命人,茅文翰是茅老太爷的亲侄子,当年茅老太爷兄弟二人一起做生意,兄弟两个走南闯北起早摸黑地干,虽然吃了不少苦头,但是生意也确实是越做越大!赚到了不少银子!眼看着好日子就要来了,可无奈茅文翰他爹福薄,有一次他们哥俩去南方进货的时候,茅二爷一不小心掉下了山崖摔死了,据说当时连尸体也没找到,于是茅老太爷就只好把茅二爷的衣服带了回来,给立了一个衣冠冢。茅二爷死了以后,这茅文翰就跟着茅老太爷一起过了,可没过多久,这茅文翰不知道是从哪听到的狗屁传言,说是茅老太爷为了侵吞茅二爷他们家的财产,杀死了自己亲弟弟。从此以后茅文翰对茅老太爷一家是恨之入骨,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们一家。虽然茅文翰这么想,可老太爷却是心软,不仅没有计较茅文翰对他的态度,反而更加用心地关心爱护他。可惜茅文翰这小子实在是太混,根本不接受,反而骂老太爷虚情假意,想要借机谋杀他,从此以后整个茅家就再也没有安生过。茅老太爷被谋杀的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很难过,唯独就是这个茅文翰,一直在那大笑不止。” “原来如此,多谢杜师傅了。” 所有该问的都已经问完,沈环向杜二行了一礼便告辞了,直接去了开封府的死牢。 在死牢中,葛掌柜正背对着牢门偷偷地哭着,自己已经被判秋决,现在已经是秋季,离秋后不过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可以说他的时辰已经快到了,想到自己瘫痪的妻子,葛掌柜更是伤心不已。 就在这时,牢头拿着钥匙敲了敲柱子说道:“嘿!嘿!先别哭了,有人来看你了。” 听到有人来看他,葛掌柜顿时以为是秦玉莲来了,赶紧擦干了眼泪,说道:“现在我不想见任何人。” 葛掌柜这么说其实是怕自己现在这模样秦玉莲看到了会伤心,而不是真的不想见她,然而这次葛掌柜却是料错了,来看他的并不是秦玉莲。 只听牢头说道:“我说你可别不知好歹,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冤枉的吗?今天沈公子可是是特地为了你的案子来的!” “沈公子?我不认识什么沈公子。” 葛掌柜话刚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的转过身来抓着柱子说道:“难不成是那个号称阎君转世的沈公子?!” “不是他还会有谁?我说你可真是有福气,若不是你媳妇苦苦相求,恐怕沈公子也不会管你这等闲事!” 牢头一边打开牢门一边说道:“行了,沈公子现在正在后堂等你呢,你赶紧过去吧。” “哎!!!” 救命的曙光出现,葛掌柜心头狂喜不已,顾不得脚上的刑具磨皮,一路走得飞快!刚到后堂,葛掌柜远远地就看到有个年轻人正和李肃之他们坐在里面。 葛掌柜冲到他们面前就跪倒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说道:“沈公子,我真的是冤枉的!求沈公子为我申冤啊!!!” 宋石看着自己脚下的葛掌柜,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货认错人了…… 就在宋石尴尬无比之时,沈环拿着一只空空的碗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一旁的差役说道:“来,把他的刑具去掉,给他搬一把椅子。” 沈环把碗随手放在了一旁,坐了下来,差役们把葛掌柜身上的刑具去掉之后,便扶着他坐在了椅子上。 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葛掌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应该是认错人了…… 宋石的身体向着李肃之倾斜了过去,轻声说道:“李老先生,您说我被他这一跪,我不会折寿吧?” “没事,你没听过好人不长命,坏人祸千年呢!” 李肃之这话听得宋石郁闷不已,感情自己在他们的印象之中就不是一个好人…… 沈环对着葛掌柜说道:“葛掌柜,你的案子我看过了,你对茅老太爷一直心有怨恨,再加上当场从你身上搜出来的那些砒霜,可以说是人证物证齐全,要想翻案十分不易,所以我问你的问题你必须一五一十地回答。” “小的明白,沈公子您请问,我一定实话实说!” 沈环说道:“你先把那天的发生的事情给我从头到尾讲一遍。” 葛掌柜回忆一下,叙述了起来,他所说的经过和杜二所讲的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待他说完,沈环又问道:“这么说来,那天给茅老太爷那桌人倒酒的人是你?也就是说茅老太爷真的是喝了你的酒以后才死的对吗?” “是……啊!不!不是!” 葛掌柜有些着急,连忙辩解道:“是我给茅老太爷倒酒的,可真的不是我毒死他的。” “你先别急。” 沈环劝慰了一下他又问道:“你想想清楚,当天除了你之外还有哪些人接触过酒坛子。” “除了我和店里的伙计,还有帮我搬东西的杜二,还有茅老太爷和茅家的二公子,除了他们就没别人了。哦对了!离开席前茅老太爷又来了一次,来看看酒水的准备情况,当时我们正把酒打进小酒壶里去呢,桌上要堆菜,用那么大的坛子不方便。茅老太爷还特地尝了几口,确认没问题之后才走的。” 沈环又问道:“那你身上的砒霜是怎么回事?” 葛掌柜长叹,脸上带着一丝苦笑:“这件事说来也是巧,这些天家里一直闹耗子,那天早上去茅家的时候正好路过药铺,所以就买了一些砒霜,打算晚上带回去用来毒鼠,可没曾想居然成了我杀人的罪证……” 第二百二十三章迷人竹叶青 对于葛掌柜来说,他那天买砒霜可真是太巧了,而就是这些用来毒鼠的砒霜把他给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每每想到此事,他不由得觉得真是天意弄人。 沈环问完了所有问题便让差役带着葛掌柜回了牢房,现在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完整,只欠缺一些碎片,还需要他亲自去寻找。 宋石看着沈环那只空空的碗,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说道:“晓晨姐是吃饱了,可我还饿着呢,天色都这么晚了,咱们赶紧去吃点东西吧?都跑了一整天了!” 原来沈环刚才不在其实是给李晓晨送吃的去了,牢里的食物不比家里,没有多少营养,所以沈环特地去外面买了一碗银耳羹,宋石此时说这番话其实就是嘴馋了而已,沈环对此也是当成了耳旁风,听过便忘了,倒是贾胡客气地表示到自己马上让厨房准备晚饭来招待沈环他们。 离厨子准备好饭菜还有一段时间,趁着这个时间沈环他们来到了储存物证的库房,库房里摆放的是各类大小案件的物证,葛掌柜杀人案的证据也都存放在此地。 沈环拿起了面前的一只酒壶,上面的封条上写着毒物二字。打开壶盖,用一根银针探入了酒中,拿出一看,银针确实变成了黑色,证明里面的酒确实有毒。 此外在摆放这酒壶的架子上还放着一只大酒坛子,这个酒坛子也是从现场带回来的,沈环同样用银针伸进去试探了一下,然而拿出来以后银针却并没有变黑!这便说明这坛酒是无毒的,那就表明凶手只是在那酒壶里下了毒!可是案发当天茅家所用的都是这种酒壶,单凭外观上来看是不能区分到底哪个是有毒哪个是无毒的,凶手是怎么把这个有毒的酒壶放到死者身边的呢?这一点是破解此案真相的关键,然而沈环现在却并没有什么头绪。 这几天茅家办丧事,所以当时的现场已经被完全破坏,又经过这几天的风吹日晒,只怕也不会遗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于是沈环只好借着杜二和葛掌柜的口述,在纸上大致地勾勒出了当日寿宴上所有人的座位。 寿星公的主桌位于茅家正堂前正中,其余的桌子在其下分左右依次排开,有着整整有十七张桌子,可见寿宴当天人并不少! 主桌上坐着的都是茅家自己人,除了茅老太爷和他的儿子、儿媳以外,还有茅文翰和一些本家亲戚,其余各桌坐的则是一些亲朋好友和邻里街坊,整个布局非常符合做寿请酒的规矩。 看着这张图,沈环推测会不会是有人在桌上偷偷向酒里下毒?能够不引人怀疑在酒里偷偷下毒的除了葛掌柜以外就只剩下主桌上的那些人,茅人龙自然不会毒死自己的父亲,沈环的注意力一下子放到了茅文翰的身上,这个人本来就怀疑自己的父亲是茅老太爷所害,所以一直以来对茅老太爷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如果说非要找一个和茅老太爷有仇的,那么排首位的候选人应该就是茅文翰了! 然而经过推敲,这个假设并不成立,先不说在大庭广众之下往酒里下毒会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单就是茅文翰想要杀死茅老太爷为父报仇心思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早不下手晚不下手偏偏挑了一个最容易被人发现的时间和地点作案呢?这不符合一般凶犯的杀人常识。凶手下手杀人一般都会选择人少僻静地方,这样才不容易被人发现,成功的可能性才会更大!但即使如此,茅文翰依旧有杀死死者的可能!因此沈环只能暂时把他定为了一号嫌疑人! 第二个可能完成这个杀人手法的就是端菜的杜二! 杜二那天是专门给茅家端菜上酒的,他完全有可能在端菜上桌的过程中,趁着别人不注意往酒里下毒。可沈环却知道杜二并不是凶手!原因很简单,杜二和死者并没有什么恩怨,并没有杀人动机! 第三个有可能的人就只剩下葛掌柜了,但这个可能沈环自动过滤了,因为从他现在掌握的条件来看,葛掌柜根本不可能是凶手。 就在沈环还在琢磨的时候,贾胡跑过来来告诉他们饭菜已经做好了,既然暂时想不通,那就先填饱肚子再说。 开封府衙厨子的手艺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型酒楼里的主厨,但却也不赖!几个简单的炒菜色香味俱全,看起来就有食欲,贾胡还特地给沈环他们备上了一壶自己珍藏了很多年的酒,然而宋石在尝过之后却直呼不好喝,让贾胡有些尴尬…… 贾胡对宋石说道:“宋兄弟你要不要再尝尝?这可是上好的陈年花雕啊!” “不好喝就是不好喝!” 宋石滴溜溜地直转,沈环知道他肯定有什么坏心思了!果不其然,只见宋石对着李肃之说道:“李老先生,我听说您老有一坛窖藏了七年的竹叶青,能不能拿出来让我们尝尝?” 李肃之很是惊讶!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 宋石支支吾吾地说道:“反正我就是知道,您就别问了……” 李肃之是何等聪明的人物,立刻就猜出来了,气呼呼地说道:“肯定是司马光那个老东西说的对不对!只有这老东西一直惦记着我那点酒!” 宋石没想到他能够猜出来,只好在心底默念一声对不起,算是给司马光道了歉…… 七年沉的竹叶青,虽然不是最顶级的美酒,但却也是难得一见的好酒了,听宋石这么一说,贾胡的馋虫也被勾了起来,就连沈环都有些意动。 见他们如此,李肃之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叹道:“也罢!难得沈小子在我这里吃饭,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界!” 没一会,李肃之就抱着一只坛子回到了餐桌上,刚一揭开坛口的封泥,顿时满屋生香!宋石贪婪地闻着这香味,喉结上下翻动,一副急不可耐地样子。 为了使竹叶青的香味发挥到极致,和不破坏它的口感,李肃之特地拿来了几个竹杯,就连打酒用的酒勺用的也是竹制的! 粘稠的酒液倒入杯中,竹叶青的香味更盛!闻着几乎都要醉了,这股香味把院子里所有的差役都吸引过来了,然而他们却不敢进来,只能在门口不停地吞口水…… 李肃之一边倒酒,一边对宋石说道:“算是被你小子诈出来了!知道吗?司马光那老东西知道老夫有这坛酒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前了,现在这坛酒可是十年陈酿!你就算是在皇宫里找也不一定能找得到哟!” “哇!十年!!!” 听到李肃之的话,门口的那些差役们顿时炸了锅!这么好的酒他们或许一辈子也喝不着!闻着那酒香直感觉自己的心里有只猫爪子在挠,痒得厉害! 好在李肃之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又拿了一个普通的酒壶装了一壶,让他们拿去分了,这么多人分这点酒,那是手快有,手慢则无,一个个喝得比猴子还急!尤其是看到号称大酒煲的捕头正朝着这边飞奔过来,大家喝得更快了! 最后一滴酒灌进喉咙,把酒壶重新放回了李肃之他们身边后,大伙便一拥而散,捕头急匆匆地冲进来,一把抄起酒壶就往嘴里倒,可倒了许久也没有流下来一滴酒,捕头又赶紧拿起旁边的那只酒壶。 他能感觉到手上感到分量,里面还有不少酒,欣喜地说道:“还好还有一壶!” 然而当他刚把酒倒进嘴里就立刻喷了出来,骂道:“他娘的,怎么会是花雕!” 第二百二十四章院中枯骨 捕头嘴里的酒全部喷到了饭菜上,好好的一桌菜就这么被糟蹋了,李肃之气得不行,捕头见势不妙赶紧溜了。看着这一桌没怎么动过的好菜,李肃之很是心疼,就这么倒掉颇觉得可惜,于是去掉了表面上那些已经被污染的菜,底下的菜还是好好的,众人就这么将就着吃了。 换上副碗筷再次坐回桌上,沈环呡了一口竹叶青,问道:“对了上次捕头带着人去葛家酒铺找什么去了?” “你看见了?” “嗯,上次我恰好就在那里。” 宋石看了沈环一眼,他知道沈环根本不是恰好在那边,而是一直在那里,那几天可以说是沈环最黑暗几天,宋石并没有说破,就在那静静地喝着酒。 李肃之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天是贾推官让他们去找葛掌柜写给茅老太爷的借条去了,因为我们当时在茅家并没有发现那张借条,所以我们就以为这应该是被葛掌柜偷偷拿回去了,可当时在他的身上并没有发现,所以我们才会去酒铺里找。” “也是贾推官破案心切,当时在葛掌柜身上没找到,又怎么可能在他家里发现呢!况且如果葛掌柜拿回去之后肯定就销毁了,怎么还会放起来呢?更何况葛掌柜他们当时并没有回去!一直都在茅家!又怎么去藏借条呢?” 听完李肃之的话,贾胡尴尬地笑了笑,当时茅人龙他们在公堂上大闹,自己当时头都快被吵炸了,没有细想就派捕快过去找证据了。没有找到那张借条,自己也只好推断借条已经被葛掌柜销毁,反正凭借着现有的证据,也足够定葛掌柜的罪了,于是就这么把案子上报了上去。 沈环不由得沉思起来,既然葛掌柜写了这张借条,为什么在茅家会没有找到呢?以他对葛掌柜的了解,葛掌柜应该不是一个会悄悄把借条悄悄偷走的人,看来这件事情有必要去问一下葛掌柜。 似乎是看到了生还希望,葛掌柜今天的胃口特别好,满满一大碗牢饭被他吃个精光,他甚至觉得自己家里的那些饭菜也没有这一顿冷饭好吃。 看到沈环再次来到大牢,顾不得嘴里还没有咽下去的食物,葛掌柜赶紧走了过来,沈环问牢头要了一碗水递给了葛掌柜,向他询问了借条的事情。 葛掌柜谢着接了过去,一口气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说道:“这个借条我的确是写过,但是后来茅老太爷又还给了我,让我拿酒铺的地契做抵押,虽然我不舍得,但是为了内子的病也只好抵给了他,借条拿回来以后当天我就烧掉了,这件事情我徒弟们都知道!” 沈环问道:“为什么你当时没有和官府说清楚呢?” 葛掌柜叹道:“当时茅大公子认定我就是凶手,又在我身上找到了那些砒霜,我是百口莫辩,又有谁肯听我说呢。” 沈环点点头,又问道:“你和茅老太爷相识许久,你对茅老太爷印象如何?你可知他有没有什么仇人?当时又在寿宴之上的?” 葛掌柜回忆了一下说道:“没有,谁家做寿会请仇人呢?如果说真的要有一个,那就一定是茅家的二公子了!茅二公子一直以为是茅老太爷害死了自己的父亲,所以对茅老太爷是恨之入骨!可茅老太爷却并不计较,反而处处忍让着他,前些年茅二公子及冠后,茅老太爷还把一部分的生意转给了茅二公子,真像个亲爹似的!那天寿宴茅老太爷甚至还给茅二公子亲自斟酒呢!至于茅老太爷的为人嘛……呵呵……” 葛掌柜说到最后只是笑笑,并没有明说,但是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茅老太爷的人品在他看来确实不怎么样…… 听完葛掌柜的叙述,在沈环的脑海里,这件案子的真相渐渐地清晰了起来,沈环让葛掌柜好好休息,便离开了大牢…… 今夜,茅人龙刚刚给自己父亲的灵位上了一炷香,正打算休息去了,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了外面急促的敲门声,茅人龙觉得奇怪,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来,而且还那么着急? 打开门一看,发现是开封府里的捕快,茅人龙很是激动地问道:“是不是家父的案子有了结果了?几位差官请进来喝杯茶,待我整理一下就随几位去见……” 还没等茅人龙说完,只见捕头一把推开了他,对着弟兄们说道:“给我进去搜!” 捕快们鱼贯而入,牵着几只狗分别在各个角落里搜寻了起来,茅人龙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连连质问捕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一只大黄狗忽然间对着一处墙根刨了起来,捕快们赶紧把它给拉开,自己拿着铲子和锄头在墙根处挖了起来。没过多久一根白色的骨头暴露在地面之上……看到这东西,捕快们赶紧招呼着捕头,让他赶紧过来。 捕头蹲在地上,轻轻剥开旁边的泥土,更多的白骨从泥土里露了出来!见此情形,捕头没敢再动,对着身旁的弟兄说道:“赶紧回衙,请仵作……不!请沈公子赶紧过来!” 没过多久,回去报信的捕快就带着沈环来到了这里,看着泥土中的白骨,沈环让捕快们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清除着泥土,直到所有的白骨大多都暴露在外面以后,沈环才穿着反穿衣慢慢地把那些白骨一点点从泥土中给取出来。 白骨被放在了一旁的凉席上,从脚到头按顺序摆放,这些白骨一点点拼凑出了一具完整的人体骨骼,随着死者头骨出现在沈环的手中,茅人龙顿时瘫软在了地上,吓得不知所措……他完全懵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家里居然埋着一个死人! 就在这时,在茅老太爷生前所在的屋中,捕快们大声呼唤着,好像找到了什么东西,沈环脱下反穿衣,来到了房中,捕快赶紧把手上东西递给了他,沈环接过后,看了一遍,所有的真相终于呈现在自己眼前…… 茅家的动静惊动了左邻右舍,看着那草席上的白骨,邻居们震惊之余也不由在猜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茅文翰听到消息赶了过来,对着那具白骨跪下就哭了起来,看着茅文翰的样子,人们顿时想起来茅文翰说的那些话,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当年茅家老二真的被茅老太爷给害死了?否则这具枯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沈环上前把茅文翰给拉了起来,让捕快们把他和茅人龙一起带回了衙门,大家伙见状也呼呼啦啦地一起跟了过去…… 第二百二十五章因果报应(上) 清晨,钱乙一脸严肃地看着秦玉莲腿上的那些金针,时不时地地提拉抽插,待留针一炷香时间后,把金针取了下来之后,钱乙又给秦玉莲的腿上敷上了药膏包裹了起来。 感受着自己腿上**刺痒的感觉,秦玉莲异常欣喜,她自从瘫痪以后,不知受多少苦,吃了多少药,看了多少大夫!如果不是自己的丈夫依然坚持为她看病,恐怕自己早就已经放弃了。 自从来到这里以后,经过钱乙的诊治,只是竟然短短几天时间,秦玉莲能够感觉到自己瘫痪的双腿上竟然有了感觉!钱乙甚至告诉她,只要继续坚持下去,肯定就能够痊愈!这让秦玉莲如何不喜!然而更让她感到高兴的是,今天是自己相公翻案的日子! 此时,宋石正推着秦玉莲往外走,两人都急着敢去衙门听审,可刚到院子里的时候,却发现沈环的房门依旧紧闭着。 宋石焦急推开门,对着里面喊道:“你还在磨蹭什么呢?这马上就要升堂了!大家可都在等你呢!” 沈环似乎没有听到宋石的话,依旧在那坐着,对着面前的墙发呆,宋石走了过去,发现在他们面前的那堵墙上有着一朵红黑色的鲜花,而沈环就是这么一直看着它…… “这是?” 宋石看着那朵鲜花,联想到以前住在屋子里的人,宋石隐隐有了一丝猜测……看着桌上缭绕在烟雾里的灵位和沈环现在的样子,宋石知道这些指印应该是甜甜留下来的……而这朵花变成现在这个颜色则是甜甜用自己的鲜血画成的…… 宋石拍了拍沈环的肩膀,劝道:“甜甜她已经走了,都过去了……” “她没走,她还在……”说完,沈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站了起来,向着外面走去…… 宋石就这么看着沈环离开了这里,微微一笑,推着秦玉莲也离开了这里,一阵微风吹来,灵位前的烟雾变幻着各种形状,最后变幻成了一只蝴蝶,轻展双翼,消失在了空中…… ………… 开封府衙门前早已聚满了前来围观的群众,茅人龙和葛掌柜等和本案有关的所有人都已经被提上了大堂。 李肃之身穿官服从后堂走上来,待堂威喊过之后,李肃之拍下惊堂木对着众人说道:“葛洪杀人案,案发于八月初三,茅春风于寿宴之上被人毒害。经过审查,发现葛家酒铺掌柜葛洪有重大作案嫌疑,经查证后发现葛洪与茅春风确有矛盾,且当日在其身上确实发现了毒害死者的毒物,因此判葛洪杀人谋命拟判秋决上报提刑司。而经提刑司复核,发现本案仍有巨大疏漏,发还本衙重审。本官请沈公子一起重新审查,发现本案确有疏漏,于今日开堂重审。” 李肃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沈环可以开始了。 沈环走到堂中,对着李肃之行了一礼后,对着众人开始说道:“本案案发于八月初三晚,当晚乃是茅家茅老太爷的六十寿辰,然而茅老太爷在饮酒过后突然毒发身亡!后来有人发现茅老太爷的酒杯中竟然有毒!有人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地给茅老太爷下了毒,毒死了茅老太爷!后来,大家伙发现葛掌柜的怀里竟然藏着一包砒霜!而当天除了葛掌柜没有人再碰过那些储藏在后厨的那些酒,再者那些酒也是从葛掌柜店中运过来的,所以我们都认为杀人凶手就是葛掌柜,因此判了葛掌柜大辟之刑。” 沈环取过李肃之面前的案卷,拿在手里继续说道:“首先,我们且不说葛掌柜拿这些砒霜来干什么吧,就只谈一点,有没有杀人凶手会蠢到把毒下在自己带过来东西之中?这么做并不符合一个人的杀人逻辑,一个人但凡想要谋杀哪个人,一定会想尽办法撇清自己的嫌疑,否则的话不就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么?而且寿宴那天人员众多,后厨之中也是一直在忙活,经杜二和厨子作证,当天葛掌柜一整天都待在那边,一旦葛掌柜向酒里倒东西必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然而杜二和厨子却并没有发现葛掌柜有什么类似的举动。” “其次,给茅老太爷寿宴上端菜上酒的是杜二,按理说如果葛掌柜在分发好的酒里下毒,那么他又怎么知道这么多酒壶哪一个会拿到茅老太爷的桌上呢?如果这壶毒酒没有被杜二端到茅老太爷那桌,而是端到了别人那里,这岂不就毒错了人嘛!” “最后,我们来看案发当时的情形,酒菜上桌以后,葛掌柜亲自给茅老太爷倒的酒,当时葛掌柜就在茅老太爷身边,而茅老太爷是那天的寿星公,可以说所有人的焦点都在他身上,如果当时葛掌柜想要下毒的话,必定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以上三点足以证明葛掌柜并没有下毒的时间和条件!至于在葛掌柜身上找到的那包砒霜,葛掌柜曾经说过是家里鼠虫为害,买来毒鼠用的,这一点我们专门去找了葛掌柜买砒霜的那家药铺,根据药铺上的账本记载,葛掌柜当天确实买了二钱砒霜,而在案发时从葛掌柜身上找出来的砒霜是多少呢?也是二钱!经过药铺伙计的辨认,这些砒霜正是葛掌柜当天来买的那些,由此可以证实葛掌柜确实没有说谎,这二钱砒霜也从来并没有使用过,一直放在葛掌柜的身上!” 沈环向着茅人龙问道:“不知在下如此说,你可认同?” “这……”虽然茅人龙无言以对,他十分清楚,沈环说的确实有道理,自己当时也在他父亲身边,并没有发现葛掌柜有任何的异常。 茅人龙向沈环问道:“既然不是葛掌柜杀害我爹,那我爹究竟是怎么死的?” 茅文翰听到这话冷冷一笑,说道:“我说这是报应你信么?” “你别血口喷人!我爹待你如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我血口喷人?” 茅文翰又是一声冷笑,指着一旁盖着草席的那具白骨说道:“现在我爹就在那里,你有胆量再说一遍吗?!” 沈环上前说道:“好了一会我们再说这具骷髅的事吧,现在我们还是先说茅老太爷到底是怎么死的吧,其实茅老太爷的死确实是像茅二公子所说的一样,可以算是因果报应。” “那天寿宴上……” ……………… 茅家大院之中,桌上已经铺上了红布,厨子看了看天色,不断催促着手底下的帮手,因为再过不久就要开席了,葛掌柜听到后也加快了打酒的动作。眼看着宾客们已经坐得差不多了,杜二赶紧带着徒弟们把凉菜和已经打好的酒都给端了上去,让大家先吃喝起来。 随着宾客们都已到齐,第一批热菜终于出锅,厨子总算松了一口气,葛掌柜也拿着最后几壶酒来到了大院之中,分别放在了一些还没有酒的桌子上。 做完这些事,葛掌柜随手拿起了一壶酒,来到了茅老太爷身边,给桌上的每一个人都倒满,恭恭敬敬地站在了茅老太爷身边,一副侍酒的模样。 茅老太爷端起酒杯闻了闻酒香,一饮而尽,满意地说道:“葛掌柜,今天这酒是真不错,你放心!你的事情我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你把酒放在这里吧,去吃饭吧,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今天是老夫寿宴,来者都是客嘛!” 第二百二十六章因果报应(下) 葛掌欣喜异常!他哪里听不出来茅老太爷的弦外之音!想到自己不用再抵押地契,葛掌柜顿时喜笑颜开!恭恭敬敬地放下酒壶就离开了。看着葛掌柜的背影,茅老太爷的嘴角边透出一丝莫名的微笑…… 茅文翰此时的心情非常糟糕,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丝毫没有顾及到别人异样的眼光,任由茅人龙怎么劝,茅文翰依旧当成是耳旁风一般。对此茅文龙也是十分地无奈,可当这众人的面他也不好发火…… 很快葛掌柜带来的酒就被他喝完了,茅文翰拿着酒壶又去后厨拿了一壶回到了桌上,可当他刚坐下来,却发现自己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又有了一壶酒!茅文翰虽然奇怪,但也并没有多想,拿着酒壶就给自己又倒满了,又随手把酒放在了另一壶酒的旁边。 刚把酒杯端起来,茅老太爷解完手回来了,看着茅文翰空空如也的酒杯,茅老太爷微微一笑,刚想伸手起酒壶给他倒上,却发现自己面前竟然有两只一模一样的酒壶!想到自己拿来的那壶酒,茅老太爷的脸上显得有些阴晴不定,仔细辨认一番之后才拿起了其中的一壶酒,给茅文翰倒上。 茅老太爷一边倒一边说道:“贤侄啊,伯父已经老了,整个茅家就剩你们两个了,你爹去的早,就剩下你这一根独苗,你可千万别和伯父客气,等过了中秋,你爹遗留下来的那些田产我就一起还给你,再给你找个媳妇,早一点成家立业,你看怎么样?” 茅文翰冷冷一笑并没有说话,他端起酒刚想喝,就在这时吉时到了,众人一起站了起来,端着酒杯向茅老太爷祝寿。 茅老太爷看了看自己的空空地酒杯,连忙拿起了另一壶酒,给自己添满,也站了起来向着众人致谢,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看着茅文翰喝完自己给他倒的酒,茅老太爷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茅老太爷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他发现自己的腹中如同刀绞一般地疼痛了起来!茅老太爷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酒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搞错! 腹中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很快就到了根本无法忍受的地步,茅老太爷疼得满地打滚,不一会就口吐着白沫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这时杜二端着一托盘的菜走过来,看到现场的情形,顿时吓得连这些刚做好的菜也丢在了地上,整个寿宴现场也乱做了一团…… ……………………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茅人龙像疯一样大喊大叫!他根本无法接受沈环所讲出来的事实,茅人龙指着沈环大声质问道:“这一切都是你在胡说!你有什么证据说我爹想要毒死我二弟?我爹平日里对他这么疼爱怎么可能想要毒死他!” “茅大公子,其实这件事情还需要从二十一年前说起,从这副白骨说起……”沈环指着这具白骨说道。 沈环掀开盖着白骨的草席,拿起死者的头骨,对着茅人龙说道:“昨天你在见到了这具白骨后,一定非常疑惑这具白骨是怎么出现在你家院中的对不对?其实这具白骨就是你的父亲亲手埋进去的,而这个死者就是你的亲叔叔!” 听到沈环的话,茅文翰的眼泪顿时冒了出来,喃喃地哭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沈环继续说道:“二十一年前,茅老太爷和茅二爷兄弟俩联手出去闯荡,起先兄弟俩确实互相帮助互相扶持,但随着家业越来越大,生意越来越好,兄弟两个终于产生了分歧,日积月累之下兄弟俩的矛盾终于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甚至兄弟之间的关系都产生了裂痕。” “当年茅老太爷那边生意出现了差错,甚至赔上了不少的银子,茅老太爷的生意一下子陷入了低谷,为了挽救这个局面,茅老太爷不惜去求茅二爷,想借一笔钱来周转,然而此时的兄弟二人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互相帮助互相扶持的时候了,茅二爷严词拒绝了茅老太爷的请求。” “因为资金不到位,茅老太爷的生意每况愈下,最后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看着生意依旧红火的茅二爷,茅老太爷心中的恨意更是炽热!于是在一天下午,茅老太爷去买了一包砒霜,又买了一些好酒好菜,把茅二爷请到了家里,声称给他赔罪。在桌上,茅老太爷偷偷地换下了那瓶没有毒的酒,把早已准备好的毒酒倒进了茅二爷的杯中,就这样毒死了毒死了自己的亲兄弟!” “在茅二爷死后,年仅三岁的茅家二公子只好与母亲相依为命,然而好景不长,茅二公子的母亲,没过多久就重病去世了,茅老太爷顺理成章地接收了茅二爷家中所有的财产和生意,凭着这夺来家产,茅老太爷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沈环从案卷里取出一些地契,向着茅人龙展示道:“看见没有?这些房屋地契上写的都是茅二爷的名字,茅春城。当年即使茅二爷被毒杀,茅老太爷接管了所有的生意和地产,可这些终究只是暂时的,等茅二公子长大,这些财产还是会回到茅二公子手里,如果不除掉茅二公子,他又怎么能够得到这些财产呢?” “其实茅老太爷之所以到现在才行动,是因为他当年刚刚杀死了自己的亲弟弟,如果当时再下手杀死自己亲侄儿的话,那么所有人都会觉得这件事情有古怪,若有人细心追查,不要几天就会真相大白!唯一安全的方法就是让茅二公子活着,直到所有人忘了这件事以后再下手也不迟!”“ “然而这个如意算盘还是落空了,时间一长,茅二夫人终究还是起了疑心,慢慢调查后发现自己丈夫的死竟然和丈夫亲哥哥有关!这个发现让茅二夫人万分惧怕!生怕有一天自己娘俩也会遭此毒手!于是开始处处躲着茅老太爷!” “由于弟媳对自己的态度发生变化,茅老太爷知道定是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于是在弟媳重病之时偷偷地在汤药里做了手脚。茅二夫人终于病入膏肓,临终前,茅二夫人把茅二公子叫到了床前,把所有的真相告诉了他,这也就是日后茅二公子口口声声说是茅老太爷杀死自己父亲的原因!” “随着茅二公子渐渐长大,茅老太爷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无奈之下只好把一些财产还给了茅二公子,可却也只是给了一具空壳而已!随着茅二公子及冠,茅老太爷终于还是等不下去了,因为再过几年即使自己再不想还,也不得不还了!于是茅老太爷就在自己的寿宴上策划了这些!借此杀死茅二公子,同时又可以嫁祸给葛掌柜,在葛掌柜被处决以后再拿着葛掌柜写的那张借条,顺理成章地把酒铺也拿到手中,这就是茅老太爷的全部计划,但终究阴错阳差,自己拿错了酒壶,他喝下了自己准备的那杯毒酒,自己把自己给毒死了!这真的可以说是因果报应!” 第二百二十七章煮骨验毒 沈环所述说的话无疑对茅人龙产生了巨大的冲击,他根本无法相信一向和蔼可亲,待人良善的父亲竟然会是一个杀弟灭侄夺人家产大恶人! 茅人龙向沈环质问道:“这一切不过是你的猜测!你有什么证据说我父亲杀死了自己的亲弟弟?害死了自己的弟媳?” “确实,这些事情是我昨天在问过茅二公子以后做出的推断,或许和当年发生的事情有些许出入,毕竟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不过既然茅二爷的遗骸在此,我们不妨验一验茅二爷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沈环拿着茅春城的头骨对着众人继续说道:“首先我们来看一看这具遗骸究竟是不是茅二爷,死者已经成为骷髅,无法辨认死者的真实面貌,但是在下可以根据骷髅的样子尽可能还原死者生前的相貌。” 这话一出,顿时在门口的百姓中间引起了轩然大波!一个个踮着脚尖向里面观望着。只见沈环让人抬上来一张桌子,把骷髅放在一旁,在骷髅上摸了几下后便在一块雕塑用的泥巴上揉捏了起来。 整个过程进行的非常缓慢,然而没有一个人有离开的念头,一个个都瞪大着眼睛看着,泥塑在沈环的手中慢慢成型,一个人的五官也渐渐清晰,一个时辰过后,死者的五官已经非常明朗! 还没等沈环全部完成,一个人忽然惊叫了起来:“真的是茅二爷!” 此人是茅人龙的一位邻居,自小就和茅春风和茅春城一起长大!他对茅春城的长相再清楚不过!不仅是他,一些还有一些邻居也纷纷叫了起来,一口认定沈环还原出的人物就是茅春城! 沈环请上来几位熟识茅家上下的几位老人,他们仔细观察过后一致认为这确实是茅春城无疑! 一位长辈震惊之余,发出这样的感慨:“沈公子并没有见过茅二的长相,竟然只凭着一具白骨就能再现生前的面貌,真乃神技啊……” 沈环回了一礼继续说道:“老人家过奖了,既然诸位都已经确认了死者就是茅二爷,那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茅二爷究竟是怎么死的,不过这一点还需要得到茅二公子的首肯。” 古人对于验尸有着很大的忌讳,认为这是惊扰死者的在阴间亡灵,属于大不敬!所以但凡验尸必须要取得家属的同意,现在这具白骨的身份已经确定,再想验骨,就必须要取得茅文翰的同意。 茅文翰的眼睛已经全红了,一直强忍着,才不至于哭出来,现在沈环提出要验尸,茅文翰的心里极为挣扎,他既不想惊扰到自己父亲的亡灵,又不想自己的父亲死得不明不白,犹豫了许久才答应了下来。 得到茅文翰的首肯,沈环命人取来了一些纸钱,由茅文翰亲自烧给自己的父亲。而衙役们则是在院中架起了一口锅,里面倒上了水,添上柴火烧了起来。此时沈环已经换上了验尸服,在点燃了皂角的火盆上跨了过去,从白骨上取下了几节脊椎骨之后,将其全部丢进了锅中。 熊熊大火燃烧着,很快锅里的水便开始沸腾了,沸水中,几截脊骨上慢慢地渗出了一丝丝黑色的物质流入了水中,沈环算了算时间,觉得已经差不多了,用漏勺把脊骨从汤中舀了出来,仔细擦拭好又拼回了白骨上。 沈环又从锅中舀出一碗水,对着众人说道:“大家都知道,人死后身上的皮肉会慢慢腐烂,最终化为白骨。在腐烂的过程中,死者生前所吃的东西也会随着肉体的腐坏而流出,浸润到骨头上,在下刚才取来的是茅二爷背部的几块脊骨,这几块脊骨距离人的胃最近,一旦胃内的东西流出,便一定会与之接触,那么这些脊骨上也必然会沾染上毒物!在下用煮骨法将这几块脊骨放入锅中,经煮沸后,骨中的毒素渗入汤中,茅二爷是否为砒毒所害,马上就见分晓!” 沈环让人取来一根银针,在煮过白骨的汤水搅拌了几下,众人只见银针取出后很快变成了黑色!这就说明这汤中确实有毒!这一幕看得所有人啧啧称奇! 沈环放下汤碗,对着茅人龙说道:“此外,我这里还有一样物证可以证实你父亲误服砒毒的证据。” 差役们抬上来一个大框,里面装的都是酒壶,这些酒壶完全一模一样,看样子应该是一批烧造的,这么大量的同样式酒壶,一般人家都是用来操办红白喜事,举办筵席时招待宾客所用。 沈环从里面拿出一只酒壶对着茅人龙说道:“这些都是案发当天从你们家取过来的酒壶,一共十八只,但你们当晚所办寿宴的桌数却只有十七张。这就是那只多出来的酒壶,里面装着的就是毒死你父亲的那壶毒酒!而且这里面的毒酒却不是葛掌柜家的老糟酒,而是上等的女儿红!这一点从这两种酒的色泽就能分别出来!两种酒可以说完全不同!就在昨夜,我们在你父亲的书房中找到了同样的女儿红,这壶酒到底属于谁,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这两种酒的酒液虽然说不同,但是当时由于天色已黑,在幽暗灯光下根本无法辨别其中的区别,也真该佩服葛掌柜的酿酒手艺,这两种酒的酒香竟然也没有丝毫区别!这才致使茅老太爷误服了自己准备的毒酒。” 所有的事实摆在面前,茅人龙根本无法接受这**裸的现实,瘫倒在了地上,所有的真相都已明朗,也到了李肃之宣判的时候,沈环行了一礼退了下去,把公堂交还给了他。 李肃之拍下惊堂木,宣判道:“本案经重审,现事实已明,堂下众人听判,本案真相为死者误服其毒自杀,然死者二十年前杀弟夺财,侵人家产,现判决死者之子茅人龙将其财产归还茅文翰!茅春风虽为罪魁祸首,但终究逃不过因果报应,自食其果!然其人已逝,不与追究,判由家属取回尸身尽早安葬。本案原犯葛家酒铺掌柜葛洪,现经查明系受冤枉,当堂开释!” 听到李肃之的判决,死里逃生的葛掌柜忍不住哭了起来,压在自己心头上的乌云总算完全散开,秦玉莲在听到判决之后更是喜极而泣,甚至来不及等葛掌柜走出公堂,自己便推着轮椅来到他身边,劫后余生的夫妻二人紧紧地抱在一起,享受着这份喜悦! 许久,两人分开,葛掌柜擦了一把眼泪,看着妻子手上依旧缠着的纱布,心疼不已,说道:“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找来沈公子为我申冤,只怕为夫此生再难与你相聚了……” “相公不必如此说,你我本是夫妻,何必要谢!” 秦玉莲笑着说道:“相公,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沈公子他们在一起的钱神医帮我看过了,他说我的腿可以痊愈!现在我的腿已经开始有感觉了!” 葛掌柜惊喜若狂,“这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看,我已经能稍稍移动了呢!” 秦玉莲做了次抬腿的动作,虽然勉强能动个几厘米,但已经足够说明她的腿正在好转!现在身上的冤屈已经洗清,秦玉莲的腿又有了康复的希望,想到自己以后的生活,葛掌柜一时间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围着,此刻他忽然觉得外面天是那么蓝那么青…… 秦玉莲对着葛掌柜说道:“这次我们一定要好好感谢沈公子和钱神医,如果不是他们,你我二人现在不知会是如何。” “对对对!没错!是要好好感谢沈公子他们!” 葛掌柜回过头来向公堂里看去,可公堂里此刻哪里还有沈环的影子,谁也不知道什么他时候已经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第二百二十八章剑圣至,二女醒 几家欢喜几家愁,和葛掌柜他们不同,此时茅人龙失魂落魄地向着门外走去,茅妻挺着个大肚子在后面跟着,她几次想要抓住自己的丈夫却没能抓到,着急之下不小心摔了一跤。 似乎是妻子的痛哼把他给惊醒了,茅人龙赶紧过来扶她,就在此时,茅妻的身边出现了另外一只手,夫妻二人一看,并不是别人而是茅文翰。 茅文翰抓着茅妻的另一只手,与茅人龙一起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茅人龙看着自己的堂弟,然而他在茅文翰的脸上却没有发现任何表情,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还想怎么样?现在整个茅家已经是你的了。”茅人龙的脸上满是凄苦之色,仿佛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茅文翰看着他们夫妻二人,目光最终落到了茅妻那大大的肚子上,长叹一声,说道:“算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对于我来说这样已经足够了。茅家的产业我只取回我爹当年留下来的那些田产,至于生意和宅子还是给你们吧,侄儿就快出世了,总不能让他也跟着一起吃苦。” 茅人龙瞪大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为何?” 茅文翰淡淡一笑:“都已经过去了,至于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楚,或许因为我们两个是兄弟吧……” 兄弟,多么亲切温暖的两个字,此时茅人龙却感觉这两个字现在却是那么的沉重,他的父亲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兄弟,害死了自己兄弟的妻子,甚至还想杀害自己唯一的侄儿,为的就是夺取自己兄弟家的财产!而现在,茅文翰却并没有因此记恨他们,反而对他们伸出了双手,同样是兄弟,却又完全不同,这样的对比让茅人龙愧疚万分…… 沈环在李肃之宣判之前就离开了开封府,他在街角看了一眼茅家兄弟三人,转身而去…… 回到流云客栈,刚踏进小院,沈环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宋石和钱乙两人的面前站着一个青衣老者。那老者虽然只是在那站着,但整个人却如同一柄利剑一般,锋芒逼人!王云天他们此时一个个都站在老者的身边,一动不动,时不时地发出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在他们的脸上沈环看到了恐惧…… 沈环十分疑惑,这个老者究竟是什么人?竟然会让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飞云四侠害怕成这样?就在这时,青衣老者转过了身子,看着沈环,虽然离着很远,但沈环依旧能感觉出老者眼神中饱含的愤怒。 看样子这个神秘的老者是来找自己的,雷云霆乘着老者背对着自己,拼命地给自己使眼色,沈环能看出来,雷云霆是在暗示自己赶紧跑! 沈环默默地观察着老者,结合自己现在的境况和王云天他们现在的表现,一个人名字跃然脑海!武林神话!剑圣叶辰! 慢慢走到叶辰身边,行了一礼,道:“晚辈沈环,见过剑圣前辈。” 叶辰并没有回礼,反而静静地看着他许久,就在一刹那,沈环感到自己的脸上一痛,自己已经被叶辰狠狠地甩了一巴掌,沈环根本看不清楚叶辰究竟是何时出手的,不说是他,就连王云天他们也看不清楚叶辰到底是如何出手的。 看着沈环的脸上五根手指的印记,宋石这才反应了过来,指着叶辰骂道:“你个老东西究竟想干什么!” 叶辰并没有理睬他,依旧看着沈环。 沈环的脸上很快肿了起来,叶辰看着他,淡淡地说道:“你觉不觉得你该打?” “该打!如果不是我,飞雪也不会如此。” “那就好。” 叶辰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递给了沈环,说道:“这是解药,可以解飞雪和另一个女娃身上的毒,我希望你记住今天这一巴掌。” 叶辰说完头也不回地便向外走去,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小院门口,王云天他们不约而同地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为江湖高手,他们能最直观的感受到来自叶辰身上的压迫,如果叶辰要对他们出手,自己或许连逃跑的心思都不会有! 王云天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拍了一把雷云霆的肩膀,说道:“你可真有种,居然还敢对沈兄弟使眼色,我是连动都不敢动……” 雷云霆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一副死后余生的样子,说道:“要说有种咱们都没宋兄弟有种,居然敢骂剑圣,更奇妙的是宋兄弟骂过之后竟然还活着……” 雷云霆的话音未落,只见宋石突然捂着自己的脸只喊痛,众人看过去只见宋石的已经脸肿得不像样子,甚至比之沈环还要肿得多,此时宋石除了痛以外还觉得自己嘴里好像多了一个东西,吐出来一看居然是一颗带血的牙齿…… 王云天等人看到这情形,面面相觑,好吧……骂人一时爽,还是遭到报应了…… 沈环看着手里的药瓶,很是疑惑,叶辰是如何得知叶飞雪身中剧毒的呢?王云天坐在地上一拍脑门,说道:“我想起来了!前些天我们得到消息,听说剑圣前辈亲手血洗了摩尼教的几处分坛,会不会是与这件事有关?” 听到此话,沈环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药瓶变得沉甸甸的,因为自己的原因,叶飞雪和诗晴到现在还在昏迷,叶辰此举虽说有为徒报仇的意思,可又何尝不是在为自己擦屁股!如果叶辰不是剑圣,不是人人畏惧的武林神话,也没有冠绝古今的绝世武艺,等待叶辰的会是什么? 给叶飞雪和诗晴二人喂下解药,药性慢慢地起了作用,沈环看到叶飞雪的眼睛慢慢睁开了,欣喜地上前呼唤着她,然而没多久,叶飞雪却又闭上了双眼。 沈环焦急地对着钱乙问道:“钱大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刚才飞雪明明已经醒过来了啊!怎么现在又……” 钱乙打断了他,说道:“好好好,你先别着急,我先给她把把脉。” 仔细地体会着叶飞雪的脉象,钱乙面色平静地点点头,说道:“不碍事,体内的毒素已经开始消散了,脉象也已经有了苏醒的迹象,只是中毒太久,难免伤及根本,只要调养一阵子,就会醒过来,你就放心吧。” 听到这话,沈环总算放心了下来…… 这两天,沈环除了去大牢看望李晓晨以外,其他时间一直陪在叶飞雪和诗晴的身边,再也没有离开过…… 第三天清晨,叶飞雪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感觉自己真的睡了好久好久,睡梦中她仿佛看到了沈环,是那么的真实又是那么地虚幻…… 看着自己眼前那熟悉的天花板,叶飞雪轻轻地转过头,此时沈环正趴在桌上睡着,看样子已是守候许久。叶飞雪慢慢地爬起来,半个多月没有进食,自己的身体已经虚弱不堪,但她还是一点点地走到沈环的身边。 似乎是自己的动静太大,最终把沈环给惊醒了,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叶飞雪,沈环想都没想把她抱在了怀中…… 就在这时,宋石突然闯了进来,对着沈环喊道:“你快来!诗晴她醒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拜官 第二百二十八章 拜官 诗晴和叶飞雪的苏醒让整个小院顿时热闹了起来,王云天特地让厨子做了一桌子好菜来庆祝,宋石和雷云霆两个饿鬼早早就等在餐桌上准备开饭了。 菜很快就上齐了,众人围坐在桌前,王云天身为东道主,举着酒杯对大家说道:“来,大家先干一杯,庆祝诗晴姑娘和剑神前辈的康复!” 然而沈环刚刚把酒杯端起来,却又放了下来,王云天觉得奇怪,问道:“怎么了沈兄弟?” 沈环并没有答话,看着桌子上那三个空空的位置一言不发,这三个位置上虽然都放着一副碗筷,却并没有人坐在上面,因为这三个位置一直是甜甜、李晓晨和孙丹菲所坐的……然而现在甜甜已经去世,李晓晨还在狱中,孙丹菲也再没了消息…… 王云天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巴掌,自己按照习惯摆了这么多碗筷,却忘了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时候了…… 赵云飞起身刚想把这三副碗筷收起来,却被沈环制止了,“算了,就放在那里吧,甜甜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是我觉得她就在我们身边,依然在看着我们!” 一顿百感交集的晚餐吃完,叶飞雪和诗晴早早地就睡下了,她们的身体依旧很虚弱,高滔滔推开窗户,发现沈环正靠在窗户上看着漫天的繁星,知道他定是在思念着甜甜…… 半个月后…… 大相国寺中忙碌异常,今日是舒国公主出殡的日子,僧人们不敢怠慢,早早地就起来做着各种的准备,梵唱声传遍了几乎传遍了整个开封城。早上的太阳刚刚升起,送葬的队伍就已经出发了,沈环、宋石、钱乙、孙丹菲还有周恒冰、卢俊杰、蔡京以及王云天他们,所有与甜甜相识的人都在队伍中。 皇家陵园中,新修的舒国公主陵经过一个月的日夜赶工,在昨日也终于完工,随着装载着甜甜遗体的棺椁被放入其中,舒国公主的大丧最终落下了帷幕…… 沈环穿着一身素服,跪坐在甜甜的墓碑前,手里的纸钱一张又一张地在火炉中化为灰烬,自从甜甜去世以后,他是第一次来祭奠甜甜,赵顼和曹太后他们在他身后站着,没有人去打搅他…… 随着最后一张纸钱化为灰烬,赵顼把手搭在沈环的肩膀上,问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沈环没有回答,看着在风中飞舞的余烬渐渐飘远,隐约间,他仿佛又听见了甜甜那天许下的愿望…… 几日后的清晨…… 皇宫太极殿上,文武百官整齐地站立在两旁,看着前面这群年轻人,今天他们才是主角。今天是殿试的日子,司马光、王安石、欧阳修等朝中大儒坐在朝堂正中,在他们面前摆放着许多写满字迹的试卷,司马光等人一边阅读一边不时地交流着意见,在最终确定了之后把三张精心挑选出来的试卷呈交给了赵顼。 赵顼从太监手里接过,仔细地读了一遍,在圣旨上签下了最终的答案。 新任太监总管恭恭敬敬地从赵顼接过,对着众人朗读道:“今日殿试三甲。探花,兴化军蔡京!榜眼、庐州卢俊杰!状元、钱塘周恒冰!” 听到自己的排名,蔡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竟然是三甲中的探花!卢俊杰也是如此,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是榜眼!两人在听到自己的排名以后笑得合不拢嘴,若不是此时在朝堂之上,只怕这两人当场就会撒野了。只有周恒冰依旧非常淡定,仿佛对这个状元之位并不是非常的在意! 此时,赵顼对着众人说道:“三位爱卿文采卓绝,摘得三甲可以说是实至名归,然而朕不仅对你们三人的文采感到佩服,更对他们三人的勇气感到钦佩!当时三位爱卿不顾自己安慰率领众人前来救驾,与最凶恶的歹徒生死相博也无所畏惧,这份勇气实在是难能可贵!但朕今日还能站在这里面对诸位爱卿,最应该感谢的还是沈卿,若不是他及时识破了反贼的阴谋,只怕朕与诸卿早已蒙难了。” “宣,江阴县沈环觐见……” 随着太监一声高呼,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集到了门外那个拾阶而上的青年身上,如果说今天周恒冰他们是主角的话,那么今日这个人就是主角中的主角…… 沈环踏进殿中,恭恭敬敬地给赵顼行了大礼,静静地站在那里,赵顼对太监总管做了个手势,太监总管会意,取过另一份圣旨朗读了起来:“勅曰:古来圣王治世,当有贤臣,慧心通明,沈环破敌有功,特赐进士身,江南东路提点刑狱,授紫衣玉鱼,位同三品。钦此!” 看着圣旨交接到沈环的手中,很多进士的心中是无比的羡慕,可是他们却根本生不起嫉妒之心,因为沈环的功绩他们都实实在在地看在眼里,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想得最多的就是如果他们和沈环易地而处是不是也能做到这一点?然而答案却不由得他们不沮丧,自己根本做不到,即使是本届的新科状元周恒冰也不行,沈环能拿到这个位置可以说是实至名归! 重头戏办完,赵顼按照名单,分别赏赐了那天参加救驾行动的那些落弟学子,他们虽然没能拿到进士之位,但却有不少的财物补偿或者田产,足够他们一世享用了。 除此之外,宋石和王云天他们也得到了赏赐,看到眼前白花花的银子,宋石却笑不出来,对着王云天委屈地说道:“为什么你们都被封了御前侍卫,我就得了这么一点金子?” 雷云霆拍着宋石的肩膀夸张地笑着,说道:“这还用问!你看看哥哥我这身手!上山捉虎,下海擒龙那都不在话下!区区一个御前侍卫还不是手到擒来!哇哈哈哈哈!!!!” 雷云霆血盆大口里的吊颚被他笑得乱颤,宋石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其实他也明白,那天去凿船放火这些最危险的活都是雷云霆他们的功劳,被封为御前侍卫对他们来说的确是实至名归! 宋石并不是一个不知道知足的人,不再和雷云霆这样的二货多说,继续数自己的银子去了…… 散朝后,孙尚庭携带着一大车的东西回到了家中,兴冲冲地来到了孙丹菲的闺房之中,对着她说道:“丹菲,今日皇帝赏赐了好多东西给你,爹爹也沾了你的光被赏赐了半年的俸禄!这都是你的功劳啊!你快去看看!外面那一大车东西都是给你的!” 与孙尚庭不同,孙丹菲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地激动,看着窗外那自由飞翔的小鸟,淡淡地说道:“爹,这些东西你看着办吧,我不需要。” 或许是女儿的冷淡浇灭了孙尚庭的心头的那把火,孙尚庭脸上的兴奋地慢慢地消失不见,长叹一声离开了这里…… 孙夫人看见孙尚庭自从女儿房里出来以后就一直板着个脸,心里很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对着他劝道:“老头子,这事我看就算了,女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咱们应该尊重她才是。” 孙尚庭一听这话就火了,对着孙夫人吼道:“什么尊重她!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看她这样子,她尊重过我了吗?如果不是这次这件事,我看她现在应该还在外面野着呢!当时我给她写信她也不回来!不过现在好了,明天沈环那小子终于要走了,这下这丫头也该死心了!” “可你总不能总像防贼似的一直防着自己女儿吧?你自己看看,这几天这丫头就没有过一个笑脸,你们父女之间更是一句话也没有,这还像个家吗?” “行了!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这件事我自有主张!” “你个死老头子,你就倔吧你就!”见丈夫如此,孙夫人也不愿多说,转身离开了。 第二百三十章送行宴 离开皇宫,沈环拒绝了周恒冰等人相邀,直接去了开封府大牢。今日大朝,不仅定下了此次科举的名次,还定下了对此次谋逆案的最终处置决定,自从此次科举开始以来,大小事情接连发生,这些事情事情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由于大宋开国时立下过刑不上士大夫的规矩,翟之行一家被免除了死刑,被发配到了琼州服苦役,李晓晨也得益于沈环的关系被免除了罪责。 沈环搀扶着李晓晨正要离开这个牢房的时候,李晓晨突然止住了脚步,说道:“我想去看看他……” 沈环自然知道那个他是谁,搀扶着李晓晨来到了关押翟麒的地方,翟麒已经没有了往日丝毫的影子,整个人消瘦地不成样子,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变得不人不鬼,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被关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无法接触到毒品产生的戒断反应导致的。 然而即使如此,翟麒似乎依旧无法忘记毒品给他带来的那种感受,看到沈环和李晓晨两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翟麒立刻扑到二人面前,对着李晓晨说道:“你出来了?太好了!快!你现在回家把我柜子里的那些药膏拿过来!我真的快难受死了!你只要把它拿过来,你想干什么都行!” 李晓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许久,凄然一笑,说道:“你想说的就只是这些?你知道吗?咱们的孩子已经没了……” “没了?” 翟麒一愣,眼神之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然而很快又消失见了,眼神之中带着一丝狂热,继续说道:“这些都无所谓了,你赶紧去把那东西拿过来好吗?我真的不行了!看在我们曾经夫妻一场的份上,我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好吗?” 翟麒的这番话让李晓晨彻底绝望,强忍着心头地悲伤转身而去,待李晓晨有远,翟麒的眼神中的狂热忽然间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伤和懊悔,一个人靠在墙角默默地留着眼泪…… 就在这时,沈环一个人又回到了他面前,翟麒似乎并没有意料到沈环会突然回来,赶紧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转过头去不敢看他。 沈环问道:“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真是的想法?你骗得了她,骗不了你自己。” 看着窗外的天空,翟麒久久无言,过了许久才说道:“说了又如何?难道让她跟着我一起去琼州服苦役么?我对不起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倒不如让她跟着你,也好过跟着我受苦。我这一去只怕再难回来了,今生对她的亏欠,只能来生再报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翟麒的话让沈环沉默了,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监禁,没有了毒品的侵蚀,翟麒的思想也渐渐地变得正常了,他刚才之所以对李晓晨这么说无非就是让李晓晨对他彻底死心罢了,刚才李晓晨说到她和翟麒的孩子已经没了的时候,在那一瞬间,沈环在他的脸上清晰地捕捉到了痛苦,也正是这一点沈环明白翟麒或许已经清醒了过来,因此在把李晓晨从出大牢以后又特地回来了一趟…… 翟麒自己做出了选择,就好像当初李晓晨选择和翟麒一起去死一样,翟麒选择了放弃,只有这样他才能稍稍弥补自己对李晓晨的亏欠…… 看着翟麒的侧脸,沈环长叹一声,说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晓晨姐的。” “多谢……” 驾着马车一路回到流云客栈,沈环刚刚把李晓晨扶下来,就发现客栈里热闹非凡,蔡京看到他们回来了,连忙走了过来,说道:“沈兄,你可回来了!我们大伙已经等了你好久了!” 看着客栈里面的情形,沈环知道定是周恒冰等一些学子们在这里聚会,然而此时沈环哪里还有心情去参加什么聚宴,婉言谢绝道:“算了,你们玩吧,我没心情。” 蔡京正在想怎么劝他的时候,这时周恒冰和卢俊杰两人也出来了,对着沈环劝道:“别啊!大家伙都在等你,给个面子嘛!该不是当了大官之后看不起我们了吧?” 周恒冰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悦,似乎沈环真的是这样的人一般。 李晓晨看出了沈环的为难,对着他说道:“玉澄,你去吧,我没事的。” 就在这时,宋石和诗晴、叶飞雪他们也从里面跑了出来,帮着道:“就是!就是!晓晨姐交给我们,你去玩你的!” 诗晴拉着李晓晨的手,对着沈环说道:“你去吧,我先带姐姐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你就放心吧。” 说完诗晴扶着李晓晨便和叶飞雪一起回去了,宋石本来也想跟着一起回去,却没想被蔡京一把给抓住了! 只见蔡京**地笑道:“你还想跑?没门!让我们哥仨干这么危险的事,亏你小子也想的出来!今天我们非得报这个仇不可!” “没错!这小子一肚子的坏水!可不能放过他!”周恒冰说完,便和蔡京一起把宋石给架了进去。 事已至此,沈环也不好再拒绝,便和他们一起上了二楼,整个二楼今天已经被包下来了,专门接待这群学子,一群人闹到了深夜才渐渐平息下去。 宋石早早地就已经喝趴了,似乎是因为那几天的狂醉烂饮,沈环的酒量竟然可以和周恒冰相提并论,现在整个二楼除了上菜的那些小二哥以外,就只剩下沈环和周恒冰两人还清醒着。 喝干最后一杯酒,周恒冰略带着醉意,对沈环笑着说道:“我说你这么着急走干嘛,明天就是我们三个游街夸官的好日子,你竟然也不来看看我们威风的样子!” 沈环淡淡一笑,说道:“想不到你还在意这个,我原本还以为你看不上这一套呢。” “我也不想啊!骑个马,戴个大红花,走在大街上让人跟看动物似得评头论足,真是要多别扭就多别扭,可这不是规矩嘛,我也没办法!” 周恒冰呶了呶嘴指着趴在那睡得正香的卢俊杰和蔡京二人,说道:“而且这俩家伙对这事可是兴奋着呢!哎,对了!上次葛掌柜的案子我也去听了,我听说茅二爷的尸骨是你让捕头去从茅家挖出来的,你怎么知道他埋在那呢?” “其实很简单!茅家的家业如此之大,家中却连个仆人都没有,甚至连儿媳陪嫁的丫鬟都被遣了回去,若不是真节俭那就是心里有鬼了!而对于一个狡诈如狐甚至会对自己亲弟弟下手的人,他茅老太爷肯定是在家中藏着什么不得人东西不想让人看见!你说这尸骨不在那又会在哪呢?” 周恒冰听罢,站起身走到了窗口,凉爽的晚风吹散了些身上的酒气,让他清醒了不少,对着沈环又说道:“明天兄弟们就要分别了,虽说同在庙堂,但却也不知何时再能相见了,我周恒冰这一生从来没有服过别人,唯独就服你!你可千万别让我们失望!” 沈环站起身走到另一扇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淡淡说道:“放心吧,我已经没事了,今天谢谢你们特地为我饯行,你们放心,和你们这份情谊我会永远记着。” “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说了,明天我们不能来送你了,便在此刻告别吧。”周恒冰转身对着沈环抱拳说道:“保重!” “保重!” 就在两人互相道别之时,在一旁喝得烂醉如泥地卢俊杰和蔡京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两人对着沈环摆了摆手,说了一声“保重”之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看着他们二人,沈环和周恒冰相视一笑,深情厚谊尽在不言中…… 第二百三十一章相认 深夜,沈环辞别了周恒冰他们后回到了小院,当他打开小院的大门,却发现所有房间的灯火竟都还亮着,大家好像都没有睡,借着烛光投影出来倒影,沈环发现他们竟然都聚集在叶飞雪的房间里。 听到沈环开门的声音,叶飞雪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人也有点坐立不安。诗晴看到她犹豫的样子,安慰道:“别怕,我们都在这里呢,不会有什么事的。” “可是,可是我师父他……” “没事,他现在又不在这,等生米煮成了熟饭,我看那老家伙能怎么样!” 钱乙一脸牛皮哄哄地说道:“多大的人了,还做这种棒打鸳鸯的事情,也不知羞!今天他真要来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李晓晨在知道了关于叶飞雪所有的事后,也深受感动,帮忙劝道:“雪儿妹妹,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经过这一次的生死你还犹豫什么?既然他就在你的身边,你一定要珍惜,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况且你师父为了你不顾危险,亲入险境为你取得解药,这足以说明你在他心里的分量,我想他会明白的!更何况还有我们在呢,到时候我们都会帮你的!” 虽然大家都这么说,但叶飞雪的心里却依然十分犹豫,她对叶辰十分了解,叶辰虽然对自己如亲生父女一般,但是说出的话却从来没有更改过…… 就在叶飞雪尚在犹豫之时,沈环推开了房门,向着众人问道:“你们这么晚还不休息,都在这干什么呢?” 看着屋内的情形,沈环突然愣住了,因为他发现房里突然多出了一个绝美的女人,其相貌身材竟比之诗晴更胜一分! 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俏脸,沈环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不可置信地说道:“你?你……你是……飞雪?” 今日,在沈环和周恒冰他们聚会的时候,诗晴便把叶飞雪是女儿身的秘密告诉了众人,这个秘密被揭穿以后叶飞雪便把自己和沈环的经历告诉了他们,李晓晨深受感动,便怂恿叶飞雪要把握住机会,对此钱乙也十分地赞同!而诗晴则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把真相告诉了他们。 经过众人的一番游说,叶飞雪心里也有了松动,诗晴便决定趁热打铁给叶飞雪换上了女装,对叶辰来了一个既成事实,日后就算叶辰再想从中阻挠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换上女装的叶飞雪,更似天上仙子,面对沈环的目光,叶飞雪俏脸通红,根本不敢看他,此时沈环觉得自己脑袋里晕晕的一下子转不过弯来。 这时钱乙咳嗽了一声,众人这才反应了过来,一个个都从屋里出去了,诗晴走过沈环身边,看到他依旧在那里愣着,直接一把把他推到了叶飞雪身边,而后关上房门离开了这里,现在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沈环和叶飞雪两个人。 离开叶飞雪的房间,诗晴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李晓晨向她问道:“怎么吃醋了?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给拆穿?” “当然吃醋!” 诗晴没有丝毫的避讳,“但是经过这一次我也想明白了,人生在世能有几个春秋?与其到时候后悔,不如现在就去做。” “可是这样的话你要受委屈了。” 诗晴豁达地笑了笑,说道:“没事,只要我们大家在一起,这比什么都重要!” 钱乙看着诗晴,叹道:“这小子有你这么一个红颜知己,真是不知道修的几辈子福……” “好了,钱大夫,咱们赶紧去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呢!现在就把时间留给他们吧。” 听着外面的对话,沈环更是一头雾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叶飞雪此时正低着头不断地扯着自己的衣襟,俏脸已经红得快透出水来。 沈环看着叶飞雪,他一直都很奇怪自己为什么对叶飞雪并不排斥,甚至很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时刻,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这是一个异性对自己的天然吸引!可叶飞雪为什么也要女扮男装潜伏在他的身边呢? 两人就这么相对沉默了许久,最终沈环实在忍住不住自己心中的疑惑,问道:“飞雪你为何……” “啊!”叶飞雪正揪着自己的衣襟神游天外,被沈环吓了一跳,在她反应过来以后才发现沈环的眼神之中带着疑惑。 “哥哥,我……”叶飞雪似乎忘了怎么说话,或者说她还没有想好怎么说。 “哥哥?”沈环不明白为什么叶飞雪突然叫他哥哥。 叶飞雪努力地想要组织语言,可惜怎么也说不出来,想了许久只好决定用最直观的方法告诉沈环所有的真相。 只见,叶飞雪的手伸到腰间,解开了那根系在自己腰间上的那根丝带,竟然脱起了自己衣服,见此情形沈环脸色顿时大变!赶紧走到她身边,抓住了她的双手至止了她。 “你这是干什么?” 叶飞雪轻轻挣开沈环的双手,并不说话,又开始脱起了自己的衣服,似乎是对她如此做法十分排斥,沈环转身就想离开叶飞雪的房间。 就在这时,叶飞雪突然拉住了他,俏脸通红地说道:“哥哥,你别走,你看看这个。” “飞雪,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沈环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能就这么毁了你的清……” 话还没说完,沈环就被叶飞雪拽回了身子,他本能地想闭上眼睛,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了叶飞雪那光滑白皙的背脊上的一块雪花印记,这块印记长在叶飞雪肩胛骨正中,左右十分对称,在叶飞雪的背脊上若隐若现。 “这是!” 一段段记忆浮现在沈环的脑海中,他清楚地记得有这样的印记的人在他的生命之中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的妹妹!雪儿!也正是这块雪花状的印记,才有了雪儿这个名字!这块印记生长的位置形状和雪儿的是一模一样!更为神奇的是,这块印记只有雪儿在害羞的时候才会出现!就和此时的情形一样! 沈环轻轻抚摸着那块印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叶飞雪转过身,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有了这块印记,沈环哪里还不明白,叶飞雪竟然就是自己的妹妹! “你是!你是!你是雪儿!!!” “哥哥,我回来了……” 久别重逢,两人情不自禁地相拥在一起,闻着叶飞雪身上的香味,沈环这才明白,为什么好几次在睡梦中他会闻到和雪儿身上一样的香味,原来他一直苦寻的人竟然一直就在他身边! 两人就这么抱着,体会着重逢之喜直到许久才分开,此时叶飞雪身上身无寸缕,完美的躯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沈环的面前。 松开叶飞雪,沈环也不由有点脸红,转过头去对着叶飞雪说道:“雪儿,你先把衣服穿上好不好?” 然而叶飞雪却并没有听他的话,俏脸绯红地反问道:“哥哥,雪儿的身子好看吗?” 虽然是自己的妹妹,但沈环不得不承认,当年的小丫头现在发育的确实很好,双峰饱满挺拔,纤腰也似是仅堪一握,双腿修长白皙,再加上她那绝色的面容,简直就是上苍塑造的最完美艺术品!而且叶飞雪的身上丝毫没有习武之人所有的那些隆起的肌肉,反而看起来处处娇嫩柔美,尽显女性最完美的一面! 面对叶飞雪的问题,沈环红着脸点点头表示同意,而也在此时一件让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叶飞雪竟然再次抱住了他!诱人的红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点,在沈环耳边说道:“哥哥,要了我吧!我要做你的女人……” 似乎是被这句话吓到了,沈环一时间愣住了,就这么看着她,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叶飞雪主动上前吻住了他…… 本就喝了不少酒,再加上叶飞雪的香唇,沈环理智也渐渐崩溃,情欲最终占据了他的脑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衣物是如何脱下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是何时倒在了床上,一朵娇艳的鲜花最终绽放…… 第二百三十二章一夜之后 这一夜的云雨,沈环和叶飞雪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沉沉地睡去,直到天色大亮,外面吵闹的声音把给沈环给惊醒。 此刻叶飞雪很是疲惫,依旧在自己的怀中沉睡,沈环暗骂自己不知节制,明明知道叶飞雪刚刚痊愈,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还向她要了一次又一次。想到昨夜的荒唐,他又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他竟然自己的妹妹下手了!虽然并不是自己的亲妹妹,但总有一种禽兽的感觉…… 叶飞雪趴在沈环的怀里沉睡着,光洁的身子上没有丝毫片缕,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叶飞雪白皙的身体上竟好像在闪闪发光,就像是冬天阳光下的白雪一般美丽动人…… 沈环被眼前的美景完全吸引住了,下意识地产生的生理反应恰好碰到了叶飞雪的痛处,把她给惊醒了 沈环赶紧把身子移开,温柔地说道:“抱歉把你给弄醒了。” 叶飞雪睁开双眼,看着沈环的脸庞,想着昨天晚上事,俏脸羞地通红,把脸深深地埋进他胸口,不敢看他。 沈环戏谑地问道:“怎么了?还不好意思了?” “哥哥,我没有……” 抚摸着叶飞雪那光滑的背脊,沈环微微一笑,说道:“还叫哥哥?现在该改口叫相公了。” “我知道了,哥哥。” 叶飞雪的回答让他很是无语,不过沈环也知道一时间叶飞雪还很难改过来,只能以后再说这件事了。 抱着叶飞雪的娇躯,沈环再次询问起了叶飞雪为什么要乔装打扮成男子潜伏在他身旁,叶飞雪也没有隐瞒,把自己和叶辰的约定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同时也告诉了沈环自己是接到了李成的书信才特地下山来保护他的。 沈环听完叶飞雪的讲述,心中很是疑惑,为什么李成会知道叶飞雪的下落?而他又为什么要写信给叶飞雪让她来保护自己呢?想来想去,沈环便想到了诗晴,诗晴曾经说过自己是摩尼教的圣子,看来应该也是与此事有关!只是这其中的细节看来只有亲口问李成才能知晓了…… 又在沈环的怀里缠绵了一会,叶飞雪强忍着疼痛坐了起来,说道:“今天我们还要赶路,哥哥咱们还是早点出发吧。” 虽然已经定好了今日出发,但此时沈环却有些犹疑,问道:“你身上还有伤,要不休息一天再走?” 听到这话,叶飞雪俏脸一红,说道:“我没关系的,只要不骑马,就可以了。” “那好吧。”沈环也没有坚持,他也确实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叶飞雪听罢正准备穿衣,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她看着沈环那依旧昂扬的斗志,似是在犹豫着什么。 见她如此,沈环轻笑一声把她重新抱在怀中,温柔地说道:“好了,没必要勉强自己,不必管它,一会就好了。” 听到这话叶飞雪似乎有些悲伤,对着沈环说道:“都怪雪儿不好,不能满足哥哥……” 话说一半,叶飞雪突然眼睛一亮!又说道:“对啊!还有诗晴姐姐!有她帮忙,我们两个一定可以满足哥哥的!” “谁在想我呢?” 叶飞雪话音刚落,诗晴就端着洗脸盆推开门进来了,诗晴的突然到来似乎让叶飞雪感到了惊慌,连忙离开了沈环的怀抱,抱着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身体,虽然诗晴进来后就把门关上了,但是叶飞雪并不习惯让外人看到自己的身体,哪怕同样是一个女人。 与她不同的是沈环却没这么多顾及,自己身上哪一块诗晴没有看过?整个人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毫不避讳自己的丑态。 诗晴把洗脸盆放在脸盆架上,对着二人说道:“行了,两位新人,你们的通房大丫鬟来伺候你们起床了,赶紧起来洗洗吧!大家都在等你们了。” 沈环略带责怪地说道:“你进来也不敲敲门,你看把雪儿吓的。” “敲什么门!反正以后还不是要被你抱进一个被窝……” 诗晴风情万种地瞟了他一眼,眼神之中的媚态和她那露骨的话,让沈环的心头就像是一把火在烧似的。 看着沈环那丑态,诗晴害羞地骂了一句:“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门外宋石催促的声音响了起来,沈环赶紧穿起了裤子,再在这待下去他说不定会忍不住就在这也把诗晴给吃了! 沈环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昨天晚上应该都是你的功劳吧?真是多谢你啊!” “那可不!你还真得好好谢谢我!要不是我,你们这对苦命鸳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呢!明明就在身边,楞是不敢相认,我说你也真是的,难道你就没怀疑过?” 说实话,沈环的确怀疑过,可是叶飞雪的伪装实在是太逼真了,不仅有喉结,竟然还能改变自己的声音,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忽然,沈环觉得自己被诗晴给饶进去了,假装生气地喝道:“你少岔开话题!说你问题呢!你昨天是给我使了什么手段吧?否则的话我怎么可能这么把持不住!” “你本来就是个流氓,还把持得住呢……” 看着沈环那张准备静静听着你说谎的表情,诗晴俏脸一红,说道:“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在你身上做了点手脚……” 沈环在诗晴光洁地额头上轻轻一点,轻喝道:“你就给我等着吧!” 穿好衣服,沈环来到叶飞雪身边,看着床上那张沾染着叶飞雪落红的白绢,小心地将之收了起来。 在这个年代,这个东西可以说十分重要,是一个女人贞洁的象征,虽然他和叶飞雪提前有了夫妻之实,待日后他和叶飞雪大婚,仍需要借此来证明叶飞雪的贞洁。 这一点在沈环看来实在是很俗套,但是在这个年代这是必要一个环节,甚至有点礼节的意思,无论是对新婚妇女,还是对父母长辈,都是至关重要的,因为这事关一个家庭的脸面和一个女人名声。 收起了那张白绢后,叶飞雪发现沈环竟然还想给自己穿衣服!这让她顿时觉得有些惊慌,赶紧从他手里把衣服抢了过来表示要自己穿。 然而叶飞雪把衣服抢了过去以后却迟迟不动,一直抱着被子,盯着诗晴看,诗晴楞了一下之后明白了过来,转过身去说道:“我不看行了吧?你赶紧穿吧。” 没有了外人的注视,叶飞雪毫不在意地在沈环面前穿起衣服来,让他看得直吞口水…… 两人洗漱了一番,沈环搀扶着叶飞雪向着门外走去,宋石听到开门声,回过头来对着门口喊道:“我说你们两个可真是墨……迹……” 宋石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他瞪看着叶飞雪眼珠子差点没出来,虽说早就知道叶飞雪长得好看,但没想到叶飞雪穿上女装后竟然这么美!不过好在他这阵子经常和诗晴李晓晨她们混在一起,对美女有了一定的抵抗力,很快就回过神来。 或许是两人昨夜太过疯狂,叶飞雪走得并不是很顺畅,步子一旦大了就疼得她直皱眉,沈环心疼之下把她拦腰抱起,把她先送进了马车中。 看着两人恩爱的样子,宋石长叹一声:“一夜之间,原来的邻家小妹竟然变成了大嫂,这转变……可真让人郁闷……” 第二百三十三章离去(上) 待把叶飞雪送上车后,沈环回过头来却发现宋石和钱乙正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不禁老脸一红,赶紧假装帮忙套车去了。 钱乙一边把自己的药箱搬到车上一边笑着对沈环说道:“行了,老夫也年轻过,用不着在老夫面前装模作样!赶紧去收拾去吧,现在就你们俩的行礼没有整理了,雪丫头那的我们也不便动,你去帮她收拾吧。” 钱乙的一番话说得沈环老脸通红,逃也似得去了叶飞雪房中帮她收拾东西去了。在叶飞雪的梳妆台下,沈环找到了叶飞雪平常伪装用的一应物实,假眉毛、假胡须、假喉结一应俱全!沈环试着把这些东西贴在自己的脸上,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看不出丝毫伪装的迹象!心里不由地佩服起制造这些东西的人来。 叶飞雪的东西非常简单,除了两身男装和一身女装以及亵衣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了,很快便整理完了,打包好之后拿起放在墙边的宝剑,便把这些东西全都送上了车。 接下来沈环回到自己房间去整理行李,刚进房间却发现诗晴拿着一件衣服在那发呆,沈环看着她手里的那件衣服,老脸不禁又红了。 诗晴转过身来,拿着手里的衣服晃了晃,问道:“你能和我解释一下这衣服是怎么回事吗?” “这个……嗯……就是……你那天不是把这件衣服落在我那了嘛!然后我就收起来了……” “少给我装蒜,这上面黄黄的东西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件衣服被你糟蹋成这样!以后我还怎么穿?” 此时沈环的脸红得快变成紫色的了,他们在一起的那几天,不能时时在一起,正好诗晴的衣服落在他那里,有几天晚上他实在是按捺不住,于是就用来“睹物思人”了…… “想不到你还有这癖好……” 听到她的话,沈环感到自己的脸上好像被抽了一巴掌,他真后悔上学的时候看得那些小片片,如果不是那些老师的教导他也不会堕落成这样…… 诗晴白了他一眼,继续帮他收拾了起来,沈环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底最深处的情感被引了出来,一开始他就喜欢诗晴,她不辞而别的那几天里,自己几乎可以说是茶饭不思。 慢慢地走到诗晴身边,从身后紧紧地抱着她,沈环有种温馨地幸福感,似乎是感觉到他的爱意,诗晴也停下了手里的活,静静地倚着他宽广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 沈环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知道吗?你不辞而别的那几天我真的快疯了,当你满身伤痕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有多心疼?当你身中剧毒昏迷不醒的时候我有多担心……” “我明白,当时我也是身不由己,我又何尝想要离开你?现在好了,一切都结束了,我可以无所顾忌地陪在你身边。” 沈环笑着问道:“那件东西你找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东西?”诗晴似乎有些惊讶。 “我又不傻,当时你身在摩尼教,我们处在对立面,然而你却并没有对我下手,也没有任何的其他的举动,若说其中有你对我倾心的因素我相信,但我知道你肯定还有别的目的。你现在能告诉我吗?你找那块玉佩有什么用?”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是他们让我来偷的,好像和你的身世有关系。” “我的身世?” “嗯!你就没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会被定为本教圣子么?听说也是这块玉佩的原因,但是具体的我并不清楚。” 说到此处,诗晴略带抱歉地说道:“你不会怪我吧?毕竟是我拿走你最重要的东西。” 沈环在她粉颈上轻轻一吻,说道:“我怎么会怪你呢?现在对我来说,你和雪儿就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呸!你才是东西呢!” 诗晴娇嗔一声,继续说道:“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已经得手了的?不要跟我说你这一点也没想到。” “你不是说过嘛,到开封之前不许我再碰你,可你那天竟然把自己送上门来,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坏蛋!什么叫我把自己送上门来?你会不会说话啊?” 沈环微微一笑,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诗晴抱得更紧了,感受到沈环的蠢蠢欲动,诗晴俏脸一红,她知道定是自己身上的味道让他动了情欲。 诗晴轻轻挣扎了一下,稍微远离他一点,说道:“昨天我都听到了,你和飞雪两个折腾了好久,不过这种事情还要节制,等过两天好不好?我就把身子给了你。” 让女儿家亲口说出这样的话,就算是诗晴也是羞得满脸通红,就在二人抱在一起缠绵的时候,宋石突然闯了进来,对着二人说道:“哎哟还在这腻歪!赶紧的!皇帝和高姨他们来了!” 宋石的突然到来把两人惊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慌忙地分开了,沈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责怪道:“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哪!” “敲个屁门!这门又没关!你们俩不注意检点还怪我?” 宋石的这番话说得两人满脸通红…… 看着他们俩人那样子,宋石无语地说道:“行了!行了!别装纯了!赶紧的!高姨他们都在外面等你呢!” “哦……” 三人出了房间,此时赵顼和高滔滔正站在院子里和钱乙说着话,沈环赶紧迎了上去,问道:“高姨,你们怎么来了?” 沈环正想对着赵顼行大礼,却被赵顼拦住了,对他说道:“行了,这里没有外人,我们也是偷偷过来的,用不着这样。今天我们知道你要走,特地赶过来送行的。这眼看着就到中秋了,干嘛不过了中秋再走呢?” 高滔滔听着儿子的话,也非常赞同,对着沈环劝道:“是啊,过了中秋再走吧!我们在一起还能热闹点。” 听着这番话,沈环觉得无比的温暖,然而还是拒绝道:“不了,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也实在是感到累了,而且……” 赵顼他们看到沈环正看着正在马车边忙碌的李晓晨,心里顿时明白了,现在的开封对他们来说是伤心之地,甜甜去世了,李晓晨也落得现在这个地步,这一切都不由得想让人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赵顼叹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你了一路上多加小心,每年年中你进京来处理公务的时候务必要多进宫看看我们。” 沈环答应道:“放心我会的。” 高滔滔取下身上的包袱,交到了沈环的手里,说道:“这里是给你准备的几件衣服和一些银子!入了秋了,天气也变凉了,路上要当心冷暖,银子不够花就来个信,知道吗?” 沈环接过那包袱,里面沉甸甸的,看样子装了不少的财物,高滔滔对他的情感可以说和一个普通的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这让他既疑惑又感动。 沈环笑着对高滔滔说道:“高姨,你也不怕养出一个大贪官来?现在我可也是一个朝廷命官,吃得可是你们家的粮食!” 高滔滔似乎被沈环这话逗乐了,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不是爱财的人,再说了我给你钱,又不是朝廷的俸禄,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赵顼扶额长叹,摇着头说道:“我都不明白到底谁才是亲儿子,母后啊,儿子也很穷啊,你要不要也资助我一点?” “自己想办法去!你也好意思跟我要钱?” 赵顼对着沈环耸耸肩,一脸无奈地说道:“你看,这就是区别……” 就在几人说笑之时,宋石也跳出来说道:“我说你们竟然都想不到我,太让我伤心了,我也很穷啊!某人那么小气,就赏我那么一点钱,高姨要不要你也给我点呗?” 听到宋石这么说,赵顼脸上有些尴尬,对他说道:“石头,别怪哥哥小气,只是现在国家的财政确实很紧,其实以你的功劳其实封爵不在话下,只是现在正是新政实施的时候,还有冗官的问题,已经是朝廷必须要解决的一件大事,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行了,我说着玩的,你怎么还当真了?我又不是那样的人!只要等你让我大宋国富民强,待你威加四海之后,别忘了给我一个混吃等死的职位就行!” 赵顼听到这话也是乐了,“行!没问题!” 沈环把包袱背在身上,对着赵顼说道:“上任之前我想和你请个假,我想先回乡成亲,然后再上任,可以吗?” 第二百三十四章离去(下) 听到沈环说自己要成亲,高滔滔脸上立刻浮出一种狂喜的神色!忙拉着他问东问西,向他询问起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姑娘家的家世如何,以及人家的生辰八字和相貌来,甚至还打算去找一本历书给他翻翻日子。 面对高滔滔一连串的问题,沈环竟然一时插不上嘴,只好等她的兴奋劲稍稍过了一点才对她说道:“高姨,您忘了?我和诗晴两个人两情相悦,我还能找别家的姑娘么?我此次回乡就是为了和她成亲的,另外还有雪儿,我打算也一起取进门。” “雪儿?” 赵顼和高滔滔两个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又蹦出来一个雪儿? 沈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指了指马车上,赵顼二人顺着他所指方向看过去,只见马车里正坐着一个绝色佳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并向他们问好。 看着叶飞雪,赵顼也和宋石当初一样,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同样,他除了被叶飞雪绝美的容颜给惊到外,还觉得这个绝色美人有点眼熟,就在这个时候,赵顼看到了叶飞雪手里拿着的长剑,这把长剑他认识!这是属于叶飞雪的佩剑! “叶……兄?” 赵顼的脑袋上差点就没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怎么好好的一个男人转眼之间成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来了? 宋石看到他这模样,搭着赵顼的肩膀没良心的笑了起来,他刚知道叶飞雪的真实身份时自己也是这般模样。 赵顼没有理他,满脸狐疑地看着沈环,仿佛在怀疑他也会不会是个纯娘们…… 沈环被他盯得浑身寒毛直竖,赶紧后退了几步说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这话说的赵顼尴尬不已,其实也不能怪他,主要是因为叶飞雪的角色变化太大,他一时间没办法消化而已。 过了一会,赵顼完全接受了这个现实,看着满脸娇羞的叶飞雪和诗晴,无比羡慕地说道:“一次娶两个,还都是这样的美人,我都没这么好的待遇……” “得了吧!几位嫂嫂的姿色也不差!你就知足吧!” 沈环的话让赵顼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后宫的事情不像民间,可是复杂的很…… 成亲是人生大事,赵顼爽快地批准了这个合理的请求,本来他想放沈环半年的假,但却被沈环拒绝了,说是他想在年底就把这件事情给搞定,因此只要三个月的假即可! 如果不是他现在他已经是士大夫阶层,他才不会这么麻烦。按照古礼,婚姻大事筹备的时间为天子一年,大夫一季,庶民一月。如果他不能按照这个礼数执行的话,少不了有人嚼舌头。 听到沈环的话,高滔滔皱着眉头问道:“现在已经是八月,三个月后岂不是年节期间?” 沈环再次确认道:“嗯!我想过了年再去上任,而且我也想趁着现在好好休息一阵。” “这……” 看着高滔滔欲言又止,沈环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高姨,您不必为难,年前正是朝廷里最忙的时候,还有各种祭礼要办,你们恐怕是来不了的。虽然说我们私交甚好,但毕竟我现在是一个外臣,当朝太后亲自出京到一个外臣家里庆贺,这不成体统。” 高滔滔长叹一声并没有坚持,她明白沈环说的确实有道理。 所有的行礼都已经装上了马车,小二们把马车都赶到了大街上,看了看日头到了出发的时候。就在这时,王云天兄弟四人身上背着包袱一人牵着一匹马,来到了沈他们面前。 看着他们这模样,沈环疑惑地问道:“几位哥哥这是要远行吗?” 还没等王云天说话,雷云霆就跳了出来,说道:“老弟啊!从今天开始我们四个就跟着你混饭吃啦!以后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事情尽管交给我们来做!哇哈哈哈!!!” “瞎说什么呢!” 王云天对着这个白痴老四扇了一个脑瓜子,对着沈环说道:“这几天我们兄弟四个商量了一下,决定以后在你的手下听用,跟着你除暴安良,护佑一方百姓,也不枉我们兄弟四人当年学武时的初衷。” “这……” 沈环有些犹疑,倒不是他不愿意,王云天他们兄弟四人武艺高强,能有这样的人帮助自己自然是求之不得!可是王云天他们和自己一直兄弟相称,如果在他手下听用,就变成了上下级的关系!这一来是人情上过不去,二来也有点挟恩图报的意味!毕竟谁都知道,是他帮王云天他们洗脱了抢劫贡品的罪名。而且沈环也很明白,王云天他们只怕也有报恩的意思,只是没有说破。 沈环劝道:“这不合适吧?你们这个酒楼怎么办?不会就这么不要了吧?” “没事,其实我们兄弟四人也不经常在这里,都是手底下的兄弟在管理着!你该不会是不要我们吧?难不成还要我们求你不成?”王云天说到最后,脸上假装露出一丝不悦的神色,仿佛沈环不答应,他真的会求他一般。 话说到这里,沈环也不好再拒绝了,对着他们行了一礼说道:“如此就多谢几位兄长了。” “行了!咱们能别客气了吗?再不走今晚上可要露宿野外了!” 在雷云霆的催促声中,钱乙他们一一上了马车,将最后的包袱送上了马车,沈环对着高滔滔和赵顼行了一礼,告别道:“高姨,我们走了,你们多保重。” “保重……” 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高滔滔强忍着才没哭出来,赵顼看着自己母亲的模样心里很是疑惑!他和沈环一样,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会对沈环如此上心?甚至已经超出了界限,达到了亲人的层次,这一点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马车在大街上行走着,就在这时,沈环忽然发现前方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停下来一看才发现是周恒冰他们几个。 今天是新进三甲巡游夸官的日子,周恒冰和卢俊杰、蔡京他们三人披红挂绿骑着高头大马行走在大街上,接受人们的祝福和崇拜。 随着巡游的队伍越走越近,周恒冰三人也看到了沈环他们,纷纷抱拳向着彼此遥至一礼,直到两队人马相错而过,这才放了下来,这是送别的一礼…… 待巡游的队伍完全消失在街角,沈环才又继续赶着车向着城外走去…… 众人一起坐在马车中,宋石和李晓晨两人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脸上都闷闷不乐的。 李晓晨闷闷不乐叶飞雪很明白,但是宋石竟然也闷闷不乐的就让她觉得很奇怪了,忍不住问道:“石头哥哥,你怎么了?怎么好像不高兴?” “没什么。”宋石随意地回了一句,又继续看着窗外不说话了。 看着他那模样,叶飞雪和诗晴面面相觑,都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宋石,怎么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一般? 第二百三十五章归乡 没多久,马车便驶出了城外,刚一出城,前方突然横窜出一匹马!把王云天他们吓了一跳!幸得众人将马及时勒住,否则定要撞上去不可! 雷云霆是个暴脾气,顿时对着那人破口大骂:“你他娘的瞎眼了!怎么骑的马!知不知道……” 骂到一半,雷云霆戛然而止,叫道:“怎么是你?” “老雷,你本来长得就吓人,脾气还这么爆,吓到人怎么办?刚才我的马就是被你吓到了才突然冲出来的!” 听到外面的那人的声音,原本正在车内假寐的宋石猛得睁开了眼睛!脸上带着一丝狂喜的神色!只见他撩开车帘就想冲出去,可却又不知怎么的竟突然停住了,重新将车帘又放了下来,默默地坐了回去。 雷云霆对这话似乎很不服气,辩解道:“你这丫头,这么长时间没见,嘴里也没个好话!你雷哥我这身板!这肌肉!这体型!哪个姑娘家看了不心动?就你这么没眼光!” 诗晴和叶飞雪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发现来的人不是什么生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孙丹菲! 孙丹菲对雷云霆做了一个想吐的姿势,从马上跳下来走到马车旁,她看着叶飞雪和诗晴此时的装扮,眼神之中透着一丝莞尔,笑道:“看来你们终于和沈大哥修成正果了,小妹在这先恭喜你们了!” 听到她的话,叶飞雪二人的脸上立刻透起了一丝红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丹菲并没有继续揶揄她们,敲了敲车厢上的木板,对着里面喊道:“里面那个,也不知道出来迎接一下本小姐!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出来的!” 宋石听到这话身子微微一颤,然而却没有任何行动,依然闭着眼睛假装没听见,孙丹菲等了一会,发现宋石没出来,顿时在车上踹了一脚,叉着细腰喝道:“我数到三,你再不出来就别怪姑奶奶不客气了!” “一!二……” 孙丹菲开始数数,还没数到三只见宋石就从里面飞了出来,在地上摔了个狗啃屎! 刚才宋石从沈环身边飞过的时候这速度之快也是把他吓了一跳!转头向里面看去,只见诗晴拍了拍自己玉足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原来竟是被她给一脚踹出来的…… 似乎是被摔懵了,宋石趴在地上好久都没能爬起来,孙丹菲赶紧跑上前去把他给扶了起来,给他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泥土,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宋石拍了拍身上泥土,问道“没事!没事!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了!我刚才让你出来你为什么不出来!你是不是找打?” “哪敢!哪敢!我刚才没听见!” “放屁!我刚才都看见你把车帘都拉起来了!” “女孩子说话不要那么粗鲁好不好?” “要你管!你说!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来!” 看着被孙丹菲掐得扭扭捏捏的宋石,沈环回过头去,无比感慨地说道:“还是你有办法……” 诗晴粉颈一扬,骄傲地说道:“也不看我是谁?他那死样子,装给谁看呢!” 马车再次出发,沈环此时已经不在马车上,而是将位子给让了出来,此刻宋石赶着车正和孙丹菲一路叽叽喳喳地聊着天,给这支队伍添上了几分朝气。 孙丹菲此次又是偷偷跑出来的,昨天她偷听到了沈环他们会在今天离开以后连夜就从家里逃了出来,在城里找了个客栈睡了一晚上之后,一大早便在城门口等着他们了! 与孙丹菲不同,此时孙尚庭却是气得满脸通红,看着孙丹菲床上那两只枕头,他哪里还不明白,女儿再一次离家出走了! 一路向南,很快就到了朱仙镇,此时大考已经结束,学子们也都已经开始返乡,大街上的人群比他们刚来的时候要少了不少,清真寺门前的那个羊肉摊再次开张了,只不过老板已经换了人,不再是那个美丽的老板娘…… 沈环停下了马,看着远处的开封城,深秋将至,往日的葱葱绿叶已经开始变得枯黄,一片片落叶缓缓飘下,再也没有了当时的风景…… 看着沈环脸上的表情,大家都很明白他在想什么,大家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他,让他一个人静静地去寄托自己的思绪…… 两天后……在蕲县的一家带有独门小院的客栈中,随着诗晴的一声痛哼,一朵鲜花再次绽放,她终于和自己的心上人融为了一体。灵与欲的结合让二人一直奋战到了黎明才鸣金收兵。 今夜的沈环似乎无比神勇,根本没有睡意,两人就这么抱在一起一刻也不曾分开。 两人睡不着,索性就开始聊天,情话说完了,两人的焦点转移到了正事上。 诗晴背靠着沈环,轻声问道:“再过两天我们应该就能到家了吧?你打算怎么安置晓晨姐?这一路上她就没怎么说过话,也不怎么开心。” “是啊……这种事无论发生在谁的身上谁也开心不起来,你有什么好办法没?” 诗晴想了想,把身子转了过来,对着沈环说道:“要不你也把她收了吧!正好她现在也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个美人胚子!虽然她嫁过人,但是跟着你也不算委屈了!而且我想她也不会反对的!” “瞎说什么呢!” 沈环轻轻掐了她一下,说道:“你就不能出点有建设性的主意么?她可是我姐姐!我要真这么做了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飞雪不也是你妹妹么?你不照样把她给弄上了床?既然能对妹妹做这种事,那也不差一个所谓的姐姐,你说对吧!” 看着诗晴一脸的坏笑,沈环在她臀上轻轻拍一下,说道:“这不都还不是你害的!赶紧睡吧,天亮了还要赶路呢,至于晓晨姐的事,或许把她送回家以后李叔他们会有办法吧。” “好吧,那就看结果咯!” 诗晴说完这句,便闭上了眼睛,很快便睡着了,这一夜她也确实是累了,沈环对着她的红唇亲亲一吻后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和从开封出发那天相似的情形出现了,当沈环抱着诗晴上马车的时候,宋石和雷云霆就在那鬼叫起哄,看着他们的样子,连带着叶飞雪也闹了个大红脸。 一路南下,十几天后众人便已来到了长江渡口,隔着滔滔江水,宋石仿佛能看见对岸的家乡一般!只见他下马车后就跑到了江边,对着江面大声喊道:“我们回来了!!!!” 就在这时,孙丹菲也跑到了他身边,和他一样对着江面大声地喊着。 宋石笑着问道:“我到家了你跟着喊什么?” “我也开心啊!在这里的那些天,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所以这里也是我第二个家!” 听着孙丹菲的话,宋石低着头轻轻碰了她一下,假装害羞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么说你是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小媳妇了?” “啊!” 孙丹菲先是一愣,而后俏脸通红地狠狠踢了他一脚,骂道:“敢占我便宜!你活腻歪了!今天姑奶奶我一定好好收拾你!” 看着两人打闹的情形,所有人都觉得放松了不少,就连李晓晨也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或许是这滔滔的江水洗去她心头的那些许阴影吧…… 第二百三十六章李晓晨的问题 不远处一艘渡船渐渐向这里驶来,看着桅杆上的旗帜,正是情义盟的标志!待渡船靠岸后,船上跳下来一人,正是鲁舵主。 沈环迎了上去,向他行礼道:“真是好巧啊!回来的时候竟然又碰到鲁舵主了!这次又要麻烦您了。” 鲁舵主笑道:“沈提刑客气了,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情义盟做的就是这生意,现如今沈提刑衣锦还乡,我这小船也是蓬荜生辉啊!哈哈!” 对于鲁舵主对自己的称呼,沈环并不意外,情义盟消息灵通,有些事情只怕官府还没收到消息,他们就已经知道其中的内容了。虽然鲁舵主一口一个沈提刑,但是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并没有因为自己已经当了官而对自己产生别样的情绪,刚才如此说也只不过是客气罢了。 上了船后,沈环刚刚坐进船舱,鲁舵主果然又拿着酒来灌他了,这次沈环却没有了丝毫的畏惧,和他硬碰硬地干了起来!看着他一碗又一碗喝下肚,鲁舵主万分惊讶,没想到沈环去了一次京城以后酒量也变得好了不少! 渡船靠岸,饶是沈环经过那几天的锻炼,也不禁有点微醉,马是无法再骑了,辞别鲁舵主后他便躺在了叶飞雪的腿上一直睡到了村口。 马车刚到村口,沈环就被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给吓了一跳!惊醒过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村口,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还是有点头疼。 诗晴白了他一眼,说道:“让你喝那么酒,现在知道难受了吧?赶紧起来!飞雪的腿都快麻了,外面还有一群人等着你呢!” 听着外面锣鼓喧天的声音,沈环知道定是乡亲们来欢迎自己了,赶紧爬了起来! 当他钻出马车的那一刻,所有的锣鼓声顿时都停了下来,只见刘知县带着江阴县的一干人等正恭恭敬敬地站在这里,对着他齐声喊道:“卑职等恭迎沈提刑还乡。” 在刘知县身后,乡亲们正拿着锣鼓看着自己,刚才的动静就是他们制造出来的,说实话沈环看到这一场景,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那要多不自在就有多不自在!然而他又不好说什么,毕竟一个屁股大的村子里出了个官,那不只是哪一家的荣耀,而是整个村子的荣耀!对村民来说,村子里有人当了官,自己走出去的时候都觉得更有面子,一些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们也能理直气壮地对着外人吹我和谁谁谁小时候一起玩过泥巴。 乡亲们如此做,沈环可以理解,但是刘知县如此做法就有一些拍马屁的成分了,不过 他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说,毕竟刘知县这也是给自己面子。 沈环上前对着刘知县他们还了一礼,说道:“太爷不必多礼了,沈环在江阴时一直受您的照顾,这样可不好。” 刘知县听到他这么说顿时松了一口气,沈环在江阴的时候刘知县几次甩黑锅给他背,其实他也是怕沈环当了官以后记恨自己才搞了这么一出,虽说自己是两浙路的官员,不属于他这个江南东路提刑官的管辖范围,但谁让人家后面通着天呢?! 沈环和刘知县寒暄了一阵过后,便向着乡亲们走去,而宋石和孙丹菲早早地就跑到乡亲们这里和他们在一起聊天了,沈环来到他们面前,对着宋毅行了一礼,说道:“老叔,我回来了!” 宋毅夫妇看着沈环,满脸欣慰地说道:“好!你没让我们大家伙失望!快进村吧,我们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接风宴,估计老六现在已经弄得也差不多了。” 沈环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李成夫妇的身影,向着宋毅询问道:“老叔,李叔呢?怎么没见到他人?” “他们都在村子里帮你准备接风宴呢!好了,我们回去吧,这会他们估计也该着急了!” 招呼着刘知县他们,与乡亲们一起进了村。此时李老六家门口的空地上,李成夫妇正翘首期盼着。马车在李老六家门口停下,当诗晴和叶飞雪、李晓晨三人从马车中下来时,所有男性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看着自家男人这般模样,全村的妇女们顿时怒了,不约而同地扯了一把自己丈夫的耳朵。 还未等沈环把李晓晨从马车上扶下来,李成夫妇便已经来到了她身边,看到自己的父母,李晓晨扑在他们的怀里哭成了一个泪人。 李夫人轻轻抚摸着李晓晨的秀发,安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别哭了啊,以后你就陪在娘身边,好不好?” 看着自己的女儿,李成的心也是异常的难受,对着沈环长叹一声,说道:“还要多谢你,如果不是你,这丫头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我们李家说不定也会跟着受牵连……” “李叔您别这么说,现在这个局面也是我一手造成的,是我对不起她……” 李成心里明白,这一切其实并不是沈环的错,错就错在当年李晓晨看错了人…… “好了,不说了!快入席吧!大家伙都等着你呢,今天是高兴的日子!”李成显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什么,因为这无疑是在揭李晓晨心口上的伤疤,于是他转移了话题,询问起沈环在这一路上遭遇的有趣事物来。 这顿接风宴很是丰盛,李成甚至特地托人从松江运来了最新鲜的海鲜!这一顿饭不仅是乡亲们觉得奢侈,就连刘知县他们的额头上也直冒冷汗,这他娘的得贪多少银子他们才敢吃那么一顿啊! 酒足饭饱,叶飞雪和诗晴、李晓晨、孙丹菲她们这些女眷被安排在了李老六家休息,李成夫妇则是跟着沈环一起回了他的家。 关上门,李成向他询问起京城里发生的事情来,他们虽然得到了消息,也知道了结果,然而局势是如何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他们却不清楚。 沈环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向他们讲述了一遍,当时就把李成气得差点掀桌子!如果翟麒此刻在这里李成恐怕会直接上去撕了他,在听到翟麒最终为了李晓晨幸福,而选择让她对自己彻底失望的时候他的脸色才稍稍有点好转。 听完沈环的讲述,李成长叹一声,沉默了许久,问道:“晓晨这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李成这个问题,让沈环有点发懵,理顺当然地说道:“当然是跟着你们二老了,这样的话你们二老有人陪伴,对晓晨姐也是个安慰。” “不行。”沈环刚说完,李成想都没想便说出了那两个字。 沈环很是疑惑,问道:“为什么?” 李成解释道:“晓晨这丫头当初没有选择和翟麒那畜生撇清关系其实是大错特错!但凡谋反大罪,一旦罪名坐实,犯人家中女眷皆会籍没入官!这些女眷或被送入教坊司!或送入掖庭!或者被充入官家为奴!再无半点自由!下场十分凄惨!此次翟家未获恩赦,女眷自然也不可能获得赦免!晓晨能出来完全是皇帝把她赏给了你!换句话说她现在的身份就是你沈家的一个女奴!” “什么!!!”沈环被这一番话被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竟然没想到会是这样。 李成双手按了按,示意让他坐下,沈环坐下后,李成接着说道:“所以,晓晨的命运就掌握在你的身上,都在你一念之间……” 第二百三十七章大婚 李成的话无疑在沈环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原本认为李晓晨是因为自己的功劳,皇帝法外开恩才会被释放出来的,可没想到事实居然是这样的! 沈环想都没想,说道:“既然这样,我马上写信给皇帝,让他特旨恩赦晓晨姐!” 没想到沈环这话刚刚出口,李成就制止了他,说道:“不可!晓晨这丫头能够平安无事地出来,已经是看在了你的面子上!现在如果你还想为她要回自由一身,那么朝堂里的百官们定会认为你恃宠而骄,人人皆会认为你也是一个趋炎附势之人!你刚刚受封,万不可让人认为你是这样的人!”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沈环!急切地向李成询问道:“那该怎么办?” “事到如今只能让她继续跟着你,再想办法了……” 李成一声长叹,不想再聊这样的烦心事,对着沈环问道:“对了,刚才你在席上说有事情要对我们说,是什么事啊?” 此时,沈环的脸突然一红,有些紧张地说道:“李叔,我想成亲了。” 听到他的话,李成并不意外,当叶飞雪一身女装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李成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然而当沈环表示出自己一下子要娶两个的时候,李成也是吃惊不小! “胡闹!” 李成喝道:“哪有同时娶两个的!这简直就是胡闹!你这么做让别人怎么看你?” 沈环知道自己这么做也不妥,可是现在叶飞雪和诗晴两个人都把身子给了自己,总不能不负责任吧?所以他才想出了这个主意,在同一天娶二人过门。 看着沈环缩着脑袋不说话,李成无奈地叹道:“算了,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办吧,我要和你老叔好好商量一下,你可真会给我们这群长辈出难题!” 听到李成并不反对,沈环总算松了一口气。在这个年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像和他在前世里的房子车子一样的,少了这些则名不正言不顺! 沈七去世的早,沈环没有别的亲人,只有宋毅、李成夫妇还有高滔滔勉强算得上是长辈,虽然沈环称呼高滔滔为高姨,然而高滔滔却是皇太后,请她来主持自己的婚礼显得实在是太过!所以自己的婚事也只能由李成他们出面。 李成夫妇在村子里将就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沈环一起去找宋毅夫妇去了,宋毅一开始在听到了沈环准备结婚的时候高兴地手舞足蹈,可当他一听说沈环准备一起娶两个的时候顿时傻眼了!等宋毅反应过来后,也忍不住对着沈环破口大骂! 此时,所有的当事人都在这,沈环、叶飞雪还有诗晴,三人对着宋毅连大气也不敢喘,满脸通红地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宋石和孙丹菲两人看到这场景,躲在一旁偷笑…… 宋毅也是骂得累了,坐下来之后休息了一会,直接无视了三人,和李成夫妇商量了起来。这件事情通过宋婶这张小广播,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对于沈环两个如花似玉的未婚妻,村里一些正在上私塾的孩子们的家长甚至告诉自己的孩子,现在一定要好好学习,长大以后当了大官以后,他们也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面对这种骗孩子的鬼话,沈环听了直翻白眼,小时候这种鬼话不知道听过多少,比如说过年上交后就不见的压岁钱…… 遵循成亲古礼,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诸多事项一一被敲定下来,三个月后,已是隆冬时节,今年的雪来的特别早,整个江阴城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再过半个多月就是过年了,城里许多人家已经开始置办年货,准备过年了。可今日城中大户李家却比新年还要热闹!天色刚亮,李家的厨房就一直冒着炊烟,到现在还没有停过,宴席的各种准备工作早早地就已经开始了。 李家的门口的大门上贴着大红字,在这几个月里街坊邻居都已知道,今日是李家表小姐出阁的日子,李家已经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好长的时间。 时近中午,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迎亲的队伍到了!李夫人听到了消息赶紧回了房,看了看新娘子的准备情况。 此时,叶飞雪已经换上了一身大红喜服,正坐在闺房之中等待着,看到李夫人来了,叶飞雪以为是花轿到了,连忙就想往外走。见此情形李夫人赶紧拉住了她,心里也不由得苦笑,她没想到叶飞雪竟然会这么着急…… 迎亲的队伍终于到了门前,与李家要好的街坊邻居、亲戚朋友见此情形立刻把大门关上,索要起红包来,同时也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待新郎官来闯。 等沈环吟过了开门诗,塞过了红包,打开门后铁无双和雷云霆一马当先地冲了进去,毫不畏惧地面对着李家亲友们的杀威棒,掩护着沈环一路冲到了新娘闺房前。再次吟过了诗,塞了红包,总算是过了最后一关。 走进屋内,看着盖着大红盖头的叶飞雪,沈环的心怦怦直跳,同时也暗舒一口气,这一路下来可是比打仗还要热闹…… 上了花轿,李家作为娘家的宴席已经开始,只留下管家招待客人,李成夫妇便随着一起前往沈环的家。 傍晚十分,花轿回到了小渔村,乡亲们早早就在等待了,扶着叶飞雪下了花轿,宋毅夫妇和李成夫妇已经坐到了高位上,随着司仪官的叫声,整个婚礼进入了**…… 拜完天地,叶飞雪被塞进了洞房之中,沈环也出来招待宾客,铁无双、鲁舵主、王云天他们和周恒冰、卢俊杰、蔡京以及宋石坐在一桌,组成了一个酒鬼与二货的组合,整个宴席会场嘈杂的声音都掩盖不住他们的笑声,让人频频侧目。 或许是喝高兴了,也或许是秉着要把铁无双灌倒的想法,几人开始合起伙来轮番向着铁无双进攻,奈何铁无双酒量非凡,也架不住这么多人一起招呼,等所有人都已经醉倒的时候,铁无双也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沈环一路进酒到这里,看着这群已经躺了横七竖八的人,不由得也是一阵苦笑,他还没来招呼他们呢,居然都已经喝趴了,真是太不给面子了…… 宴席散去,已是深夜,由于铁无双、宋石他们都已经喝趴了,所以也没有人来闹洞房,为此沈环也乐得清净,回到洞房之中,看着坐在床头的叶飞雪,沈环微微一笑坐在她身边,揭开了她的红盖头。 看惯了叶飞雪平日里的装扮,此刻沈环却觉得叶飞雪另有一种别样的美,让人怦然心动!喝过了合卺酒,剪下了彼此的头发结在一起,所有的事物都完毕后,沈环看着叶飞雪那绝美的俏脸,心里痒得厉害!朝着叶飞雪就扑了过去!自从定下婚期以后,叶飞雪和诗晴两个就被李成接回了李家,不许她们再和自己接触,所以沈环一直憋到现在,此刻哪里还忍得住。 叶飞雪也没有任何阻止,任由他把自己扑倒,可沈环在快要亲到叶飞雪的红唇时,他的脸色突然一变!赶紧爬了起来对着墙角就开始拼命地打喷嚏。 此刻沈环一脸的悲催,他忘了,自己对胭脂过敏!今天可是叶飞雪大喜的日子,怎么可能不用胭脂来打扮呢!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宋石和铁无双他们没良心的笑声,听到这笑声,沈环哪里还不明白这群家伙刚才是在装醉!为的就是看自己的笑话…… 七天后…… 同样的情形再次出现在李家,又到了沈环迎娶诗晴的日子,在宴席散场后,沈环回到洞房,做完了所有的事以后,却迟迟没了动作。 诗晴觉得奇怪,眨着美丽的大眼睛看着他,很奇怪沈环为什么不碰自己? 沈环犹豫了许久,向诗晴问道:“你今天有擦胭脂么?” 诗晴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捂着嘴笑了起来,与此同时,门外又传来了那群无良损友的笑声,沈环顿时一头黑线!这群人居然又装醉骗自己…… 第二百三十八章雪夜来人 大婚过后,叶飞雪和诗晴换了发髻,标示着她们已经名花有主。一大早,当沈环牵着叶飞雪和诗晴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铁无双他们顿时围着他们起哄,初为人妇很多事情还不适应,羞得二女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 又闹了一会,这时鲁舵主牵着几匹马来到了铁无双他们身边,看着上面的行礼,沈环问道:“铁大哥,你这是要走了?” “嗯!我们在这里打扰得够久了,而且盟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听到铁无双要走,沈环很是不舍,自从铁无双知道他要成亲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在成亲之前,沈环家的老屋就只有一间屋子,吃喝拉撒睡几乎就在一起,是铁无双带着手底下的弟兄们日夜赶工,短短两个月就帮他扩建了两个房间,这才让沈环的婚房看起来不那么寒酸简陋!而且材料和人工也都是铁无双出的,也没有要沈环一文钱!不仅如此,成亲当天,铁无双还奉上了很多的礼金。 沈环本想劝说他多留几天,却被铁无双婉言拒绝了,和众人道别后铁无双便骑上骏马,消失在道路尽头…… 送走铁无双,周恒冰、卢俊杰和蔡京三人也向着沈环他们告辞了,现在已经是年关,再过几天就是过年了,他们急着赶回去过年,年后他们就要到各地去上任了,这次为了参加沈环的婚宴,他们也是特地请了假来的。送别了他们几个,沈环微微一叹,相聚匆匆,再见面也不知是何时了…… 今日是回门的日子,李成和宋毅商量过,特地让他们在今天一起回门,待铁无双他们走后,沈环也带着二女赶往了江阴县城。 新姑爷上门,自然会有不少亲友来瞧热闹,对着新媳妇和新姑爷评头论足,叶飞雪和诗晴没有经历过这阵仗,在众人的围观下,二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李夫人看出了二女的尴尬,笑着把她们拉进了房里说话,这才让她们松了一口气。 沈环和李成在院子里聊着天,忽然沈环发现今日没有见到李晓晨,向李成询问之后才得知李晓晨自从回来以后便一直把自己锁在房中,不出门也不说话。 来到李晓晨的闺房,此时李晓晨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景色,江南的冬天湿冷刺骨,几乎不怎么开窗户,然而李晓晨好似并没有感觉,静静地在那坐着。来到她身边,沈环发现李晓晨的嘴竟已经被冻得青紫,抓着她的手,也是感到一片冰凉。 看着李晓晨的样子,沈环很是心疼,把窗户关上,把她抱在自己的怀中,轻轻地揉搓着她的双手,用自己体温慢慢地温暖着她的身体。 自从李晓晨从牢里出来以后,她就一直没有露过笑脸,也不爱说话,整个人和当初那个爽朗、坚毅李晓晨完全不同,现在的她更像是一块易碎的冰,冰冷又脆弱…… 在沈环的怀中,李晓晨的身体渐渐温暖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沈环不敢惊动她,就这么一直抱着她…… 门外,李成夫妇看着他们二人,一声长叹,女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以说是在割他们心头的肉,可现在也唯有时间才能让她内心的创伤慢慢愈合了…… 回门宴吃过,再过几天就是过年了,沈环打算在过完正月十五就出发去江宁上任,在家里耽搁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大年夜…… 沈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家里有了那么一丝生气,去年大年夜,虽然有宋石他们的陪伴,但难免还是感觉到寂寞,现在看着两个倾国倾城的老婆,沈环第一次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馄饨已经做好了,正在锅里咕噜咕噜地翻滚着,看着馄饨已经全部浮起,沈环撤掉了火改用小火闷了一会,等馄饨完全熟透了以后盛在了盘子里,端上了桌。 桌上的食物差不多都是前几天婚宴上剩下的,有些甚至根本没有动过,现在天气严寒也不至于腐坏,重新加热又成了一道美味,加上做好的馄饨,成就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三人一起坐在桌前,看着彼此微微一笑,满心的爱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沈环很是奇怪,王云天他们为了不打搅他们三个,特地跑到城里过年去了,宋石和孙丹菲则是留在了宋毅家里过年,按理来说这个时间不应该还有人来啊?沈环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李晓晨! 此时,李晓晨身上的衣服十分单薄,已经被冻得脸色发紫,而且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沈环知道定是她自己一路走过来的! 此时的天上正下着小雪,冰冷的北风吹得更是刺骨!沈环赶紧把她请进了屋子里,好一会李晓晨的脸色才渐渐地有了血色。 李晓晨大年夜出现在他们家门口,这让沈环很是奇怪,可他却不敢问,直觉告诉他李晓晨是特地来找自己的。 李晓晨的出现让三人有些意外,一时间竟然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外面的爆竹声响起才把众人给拉回了神。 沈环指着桌上的饭菜说道:“行了,都别看着了!赶紧吃吧,今天可是过年呀!” 沈环夹起一只馄饨,送到叶飞雪嘴边,说道:“来,吃一个!” 叶飞雪满脸通红,在吃完了沈环夹过来的馄饨后,沈环又夹着一个馄饨送到了诗晴的嘴边,同样喂了她一个。两人吃完,幸福地擦了擦小嘴,满眼都是爱意。 就在他们三人准备正式动筷子时,沈环突然发现李晓晨竟一直看着他,眼神之中似乎有着那么一丝期待,沈环立刻明白了过来,夹着一个馄饨也送到了她的嘴边…… 深夜十分,李晓晨总算睡了过去,沈环让叶飞雪和诗晴先睡,自己则骑着马赶往县城,将李晓晨的事情告知李成。 和沈环预料到的一样,李家上下哪有过年的气氛,自从李晓晨失踪以后,李成都快急死了,到处都找遍了也没有李晓晨的踪迹,李夫人更是已经在抹眼泪了!就在李成打算去衙门求助的时候,沈环出现在他们面前。 知道了李晓晨在沈环那里,李成总算放下了心,同时也感到深深的无奈,虽然他们是李晓晨的父母,可不知为什么,现在李晓晨总和他们有一点疏远。 李成长叹一声道:“你也看到了,现在这丫头的情形,实在让人担忧,我怕她有一天……” 李成的话说了一半,没有用再说下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晓晨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失心疯,这样的结果无论是谁都无法接受…… 李成想了想,又叹道:“现在在这丫头的心里,你是她唯一的依靠,从她今天晚上的举动就可以看出来!如今也只好把她先拜托给你了。” 沈环知道李成说的是实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二百三十九章老关和小关 正月十七,年味渐渐变淡,江宁提刑司门口,一个头发半白的老捕头慢悠悠地在门口扫雪。在他身旁的石狮子上,一个身着捕快服的年轻人正躺在上面,悠闲地啃着一只烧鸡,一边吃一边把鸡骨头随意地丢弃在地上。 老捕头看着刚刚扫好的地上又堆了不少鸡骨头,拄着扫帚对着石狮子上的年轻人说道:“我说你能不能消停一会?我刚扫好你又给我扔一地,你这存心和我做对是不是?” 年轻人满不在乎地丢出一根骨头,又咬了一口烧鸡在嘴里,翘着二郎腿边吃边说道:“我说老关,这新任提刑官还没上任呢,你就急着拍人马屁?你这么积极人家又看不见,你说你图什么?想当初老提刑在这里时你是一个捕快,老提刑告老还乡以后你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头!就这个捕头还是人家可怜你给你的一个虚衔,连银子都没给你加一分,你还看不透哪!” 老捕头似乎对年轻人的话有些生气,反口说道:“那也比你整天吊儿郎当的好!你看看你,每天无所事事,只知道偷懒,也不好好练武,也不知道巡逻!整天不是吃就是睡!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年轻人满不在乎地说道:“你管我呢!人家算命的都说了,我以后一定能够大富大贵!你就等着享福吧!” “享福?你不来找我要银子我就烧高香了!还享福!你跟我说!我藏在家里的那二两银子是不是被你偷偷拿走了?这件事只有你知道!你跟我说!你手里的烧鸡是哪里来的!” 老捕头一扫帚扫过去,骂道:“你给我下来!” 年轻人被老捕头从石狮子上扫了下来,围着石狮子躲避着老捕头手里的扫帚,说道:“老关!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我承认是我拿的,可我不也是为了改善咱们的生活嘛!” 老捕头被这话气得不行,“臭小子!果然是你!今天我不打得你屁股开花!我就不是你老子!” 就在年轻人被老捕头追地上蹿下跳的时候,一队捕快从外面巡逻回来了,看着眼前这一幕,大伙都笑了,捕快老陈对着老捕头笑道:“老关,别打了,你就这一个宝贝儿子,打坏了怎么办?你可是要退休了,打坏了谁养你啊?哈哈哈!!!” 老陈这话把所有人都给逗乐了,眼前这一幕他们几乎每天都能看到,老捕头和那个年轻人其实是一对父子,大家都叫他们老关和小关。老关平日里谨小慎微,做事细致认真,一丝不苟,在同事们间是有口皆碑。可他儿子却和他不同,平日里没个正行,整天吊儿郎当的在这里混日子,一开始小关进衙门的时候,老关还特地让小关拜了已经退休的老捕头为师,可是这家伙倒好,不好好练武不说,整天就知道出去惹事!气得他师傅把他直接赶出了师门!如果不是看在老关的面子上,至今还在不在衙门里还得两说…… 随着小关待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大家们都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暗地里大家都叫小关为活宝,没事就喜欢拿他和老关开玩笑!而老关对这件事情也是心知肚明,但是为了儿子的前程,只能把这气给咽在了肚子里。 可是岁月不饶人眼看着自己已经到了岁数,马上就要退休了,自己的儿子还是这么不争气,老关更是愁得不行,于是用起了棍棒教育,可没曾想这家伙在他师傅那里别的本事没有,逃命的本事倒学得挺快!自己楞是打不到他! 追打了一会,老关到底是上了年纪,拄着扫帚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的儿子,眼神之中都快冒出火来了! 捕快老陈拍了拍老关的肩膀,劝道:“算啦老关,小关只是顽皮一点,心肠又不坏,再说了咱们这也不缺他这一口饭,就随他去吧,你真还能管得了他一辈子不成?” 听到老陈的话,老关长叹一声,扔掉了手里的扫帚向着衙门里去了,看到自己的父亲走了,小关才从石狮子后面走了出来,对着老陈调皮地笑道:“谢谢你了陈叔!” 老陈看着他那模样,连连摆手道:“你别谢我,我帮得了你这一次,帮不了下一次,我和你爹眼看着就要退休了,到时候新上任的捕头还能不能容的下你我可不敢保证!我说你也该懂事一点了,别总让你爹担心……” 听到老陈的唠叨,小关只觉得自己的耳边仿佛有一百只苍蝇在飞,还没等老陈说完,便已经不耐烦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您真是比我爹还啰嗦!” 小关说完就向着衙门里走去,只剩下老陈一人在风中凌乱着,捕快老方对着他笑道:“吃瘪了吧?” 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老陈很是郁闷,老方对着他笑道:“行了,这小子一直就这德行,你和老关就放心吧!咱们都是几十年的弟兄了,有我们一口吃的,定不会让那小子饿着!” 对于老方的这句话,众捕快们也纷纷表示赞同,老关在不远处听着,偷偷地抹了一把老泪,对于这些几十年的老弟兄,他欠他们的实在是太多了…… 就在老陈他们刚刚踏进衙门的时候,提刑司门前突然来了一队人,为首的是四个看上去就凶神恶煞的肌肉男,在他们的后面还跟着两辆马车。 只见那四个肌肉男下了马后,其中一个胡子拉碴满脸横肉的人走了过来,对着老陈他们问道:“你们这谁是管事的?” 此人的嗓门如同打雷似的,震得人耳膜发疼,众捕快都是练武之人,他们心里很明白,这个人很不好惹,恐怕他们几个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 老陈看着他脸上的横肉,心里很是害怕,依旧强壮着胆子,上前问道:“这位壮士,您有什么事吗?” “这里是提刑司吗?” “正……正是……” 老陈此时觉得自己都快喘不上气了,说话的声音也小了很多,那人好像没听见,喝道:“哑巴了!我在问你话呢!” 被他突然一吓,老陈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两条腿只打哆嗦,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里面跑了出来,指着那人骂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家伙!敢在提刑司撒野!” 老陈回头一看,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关!众捕快脸色一变,纷纷对着小关叫到,让他赶紧跑! 看着叔叔大哥们的脸色,小关也意识到不对了!赶紧撒丫子想跑!然而就在这时,老陈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关已经被那大汉像提小鸡一样提在了手里。老关听到外面的动静,赶紧出来一看,脸色顿时被吓得煞白…… 就在这时,只听旁边的马车上有人喊道:“雷大哥,你干什么呢?赶紧把人给放下来!” 雷云霆听到沈环的话,嘿嘿一笑,把小关给放了下来,说道:“我问他们这里是不是提刑司,他们不告诉我,我就想抓个活的问问。” 看着雷云霆假装憨厚的模样,沈环直接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谢谢你,上面牌匾上写着呢!我长着眼呢!自己会看!” 这句话似乎戳痛了雷云霆的内心,一脸委屈地看着沈环,王云天搬着一口箱子来到他身边,一脸活该的样子说道:“挨骂了吧?活该!” 此时张云超和赵云飞二人也抱着一口箱子,来到他身边,骂了一句:“活该!” 雷云霆听到哥哥们这话,眨巴着眼,满脸都是委屈…… 第二百四十章捕快们的担忧 看着王云天他们手里的东西,众捕快都明白了过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应该就是新上任的提刑官。老关他们看着沈环,面面相觑,他们早就听说过此次来接班的提刑官是个年轻人,可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 看着他们一直看着自己,沈环不自觉地看了看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找了半天却发现自己身上并无不妥。 这时,老关反应过来了,连忙问道:“您应该就是新任提刑吧?我是咱们提刑司的捕头,您叫我老关就行了。” “关师傅您好。” 沈环行了一礼,说道:“在下沈环,初来乍到,以后还要请各位师傅多多帮助啊。” “沈提刑客气了。”众捕快纷纷向他回了一礼。 这时,叶飞雪和诗晴等女眷也拿着自己的行礼从车上下来了,众人一见到她们顿时一个个目瞪口呆! 沈环向着老关他们介绍道:“她们是在下的内人,叶飞雪、诗晴。另外两位是我的姐姐李晓晨和小妹孙丹菲。” 话音未落,只听门口有人嚷道:“你们快来帮帮我行不!我快不行了!!!” 只见门口一个人背着着一个比人还高的大箱子,东摇西晃地向着里面走过来,眼看着就要压着孙丹菲,诗晴一声轻咤,托着箱子的底部,轻轻一提,放在了院子里,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激起。 张云超把手里的箱子放在一边,来到宋石身边,提起刚才他搬进来的那口大箱子,笑道:“嚯!真挺沉啊!这里面装的什么?那么重?真亏你能扛进来!” 宋石扶着墙,敲着自己的腰,一脸痛苦地说道:“都是那钱老头的东西!谁知道里面装的什么?都快累死我了!” 此时钱乙拿着一个药箱出现在门口,刚才宋石的话他是听得清清楚楚,顿时脸色一沉,对着他说道:“怎么就这点东西你就不行了?你看同样是小伙子,小张多轻松!” “我能跟他比么我!” 宋石很是无语,拿自己一个普通人和一个江湖高手比力气,这果然是钱乙的风格…… 张云超扛着那口箱子又来到自己搬下来的那口箱子旁边,蹲下身来在臂弯里轻轻一夹便把它给提了来,对着众捕快们喊道:“几位师傅,库房在哪边啊?带我们过去行吗?” “啊?哦!哦!” 此时老关反应了过来,赶紧带着他们去了。老陈则是带着沈环、钱乙他们几人去了后衙给他们安排房间去了。 大家忙碌了好半天总算忙完了,看着天色还早,沈环招来了老关,向他问道:“对了,怎么没见文书他们?我也好和他们交接一下。” “这个……” 老关欲言又止,在没有摸清楚沈环的性格前,他可不敢说实话,只好向他说道:“他们家里有点事,所以今天不在,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和我说。” “也好。” 沈环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了他,说道:“这是我的上任官凭,关师傅您请看一下,还有请您把咱们这的刑狱囚账拿一些给我,我一会要看。” 老关打开信封确认无误之后把官凭又交还给了沈环,正打算去拿囚账的时候却被孙丹菲叫住了,只听她对着沈环说道:“沈大哥,第一天来咱们还是出去逛逛吧,反正这些囚账也跑不了,明天再看也不迟啊。” “这不好吧?我本该三个月前就来上任的,一直拖到了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事情等着我处理呢。” 看到沈环有些犹疑,孙丹菲便向诗晴求助去了,经不住她的死缠烂打,诗晴也只好向沈环劝道:“相公啊,就一起去吧,这些公务反正也不急于一时,趁着这个机会去街上走走也好,顺便还能帮钱大夫找找店面,把药铺重新开起来。” 很快宋石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沈环架不住他们,只好答应了。 在他们走后,众捕快立刻聚集到了一起,议论了起来,老陈对着大伙说道:“哥几个,你们看这个沈提刑到底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不过他这么年轻就能坐到这个位置,肯定是上面有人!而且你们看到没有,他带的那几个随从,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看样子不好惹!还有他那两个夫人,你们也看到她的身手了,那是一般人吗?另外一个虽然没有什么举动,但是你们看到她手里的剑没有?那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我看八成是京城里的哪个大官家里的公子哥!来这里镀金的!” 老方担忧地说道:“你们说这个沈提刑会不会把我们几个都给踢走啊?”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也是他们最担心的事情。 就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小关跳出来说道:“踢走了也好,反正我不想伺候他们这种衙内!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关的话刚说完,老关连忙上前捂住了他的嘴,骂道:“小畜生你能不能小声点,他们还没走远呢!万一他们回来了怎么办?” 小关把老关的手从自己嘴巴上甩下来,满不在乎地说道:“回来就回来呗!反正小爷又不指着他吃饭!” 看着小关离去的背影,老关长叹着摇摇头,也不知道这个儿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够真正长大。沈环的到来给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道阴影,他们还指着自己这个差事来养家糊口呢…… 衙门里发生的事情,沈环他们并不知道,江宁城虽然比不上繁华的京城,但却比江阴那个小县城要热闹了许多!现正是吃板栗的季节,整个街道的上空都弥漫着栗子的甜香,孙丹菲和宋石两人每人抱着一小袋栗子边走边吃,完全忘记了旅途的疲惫。 忽然间,不远处传来了几声狗叫,还有人怒骂的声音,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一个老人正和一群人争吵着,那群人似乎是城里哪家大户的豢养的打手,在他们正中有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人正指挥着这群打手。 看到打手们正要对老人下手,雷云霆的暴脾气上来了,立刻冲了上去,还没等这群打手反应过来,便已经被他噼里啪啦地全部打倒在地上,半天也起不来,有一个倒霉的家伙被雷云霆一拳揍在了肚子上,正捂着不停地吐着酸水。 眼前的这一幕把那中年人给惊呆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沈环上前把老人扶起来,一只黄狗从老人身后跑了出来,正呲牙咧嘴对着他狂吠,老人呼喝了一声,那黄狗顿时没了声音,十分地聪明。 当沈环把老人扶起来后,那中年人顿时反应了过来,对着沈环呼喝道:“你是哪里来的狗东西!敢管本……” 还没等他骂完,那中年人只感觉到自己脑海之中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地上,嘴里火辣辣地疼,一口血水吐出,里面竟还带着几颗黄牙…… 打手们看到这一幕也惊呆了,赶紧把主子给扶了起来,逃命似地架着他离开了这里,他们哪里还不明白,这群人说不定是哪里来的亡命之徒,可不好惹! 第二百四十一章卖狗的老人 诗晴抓着宋石的衣襟,仔细擦拭着自己的双手,刚才听到那中年人骂自己的丈夫,她一时间没忍住就出手了。此时诗晴一脸厌恶,仿佛自己的手上真的有多脏一般…… 那群人走后,沈环对着老人问道:“老人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了?他们怎么会对你出手呢?” 那老人身上的衣物很单薄,上面几乎已经打满了布丁,在北风吹得他瑟瑟发抖,脚边的大黄狗呜呜地叫着,老人俯下身把它给抱在了怀中,大黄狗的体温传达到了老人的身上,这才让他觉得没那么寒冷。 老人抱着大黄狗对着沈环他们鞠了一躬,谢道:“多谢你们出手相救,如果不是你们,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就完了……” 雷云霆拍着胸脯道:“老人家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江湖男儿的本分!” 看着雷云霆的样子,老人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就连他怀里的大黄狗也朝老人的怀里直缩,雷云霆的长相实在是连狗见了都害怕……看着老人的反应,雷云霆只觉得今天的北风是那么地刺骨…… 沈环上前说道:“老人家别怕,这是在下的一位兄长,虽然长得吓人了一点,但绝对是好人,刚才也是他第一个冲上来的。” “多谢壮士。” 老人向雷云霆鞠了一躬致谢后,沈环又向他问道:“老人家,究竟是怎么了?您怎么会惹到他们这一群凶神恶煞呢?” 老人长叹一声,摸了一把大黄狗毛茸茸的脑袋,说道:“其实是为了它。我身上的盘缠用完了,只好拿它来换一些银子……刚才他们想用一文钱买走,我不肯,他们就要强抢,所以我就和他们吵了起来。” 此时沈环注意到,在老人的脚边有一块断成两半的破木板,上面用草木灰写着“卖狗”两个字。 看着老人怀里的大黄狗,沈环疑惑地问道:“老人家,看得出来您很舍不得这只狗,可您为何还要卖了它呢?” 这话似乎是触碰到了他的痛处,老人沉默了许久,叹道:“再重要也不如命重要……如果有办法的话,我又何尝愿意把它给卖了,实在是走投无路啊!我儿子还等着我呢!” 听老人这话,沈环觉得其中可能有隐情,刚想出言询问,然而此时却听老人对他说道:“这位公子,我谢谢您今天救了我,您不妨好人做到底,买了我这只狗吧,它虽然瘦了一点,但是一直都是散养的,我保证它的肉鲜得很!这个天这么寒冷,正适合炖狗肉吃。” 老人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只黄狗对他的重要性,可就是如此,老人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想必是真的被逼急了才会如此。 沈环暗叹一声,摸出几两银子塞在了老人手里,说道:“老人家,这些银子给您,这天寒冷,您还是赶紧回家吧。” 看着手里的银子,老人一下子愣住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抱着大黄狗就往沈环的手里塞,一边塞一边说道:“不行!我不能白拿公子您的银子,您把它带走吧。” 沈环本不想要,奈何拗不过老人,只好把大黄狗接了过来,直到把大黄狗抱在怀里,沈环才意识到这只狗到底有多瘦,浑身上下几乎已经没有多少肉,抱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老人摸了摸大黄狗的脑袋,轻轻对它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 说完,老人再次向着众人鞠了一躬,便消失在了街角,离别前沈环能看到老人眼中的不舍还有泪水。 大黄狗看着老人离去的地方,呜呜地叫着,可它却在沈环的怀里并没有动,似乎是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一般…… 经历了这件事,所有人都没了再逛下去的欲望,回去的路上,孙丹菲看着沈环怀里的大黄狗,满脸同情地问道:“沈大哥,咱们真的要吃了它么?” “你看我像是那种人么?” 沈环微笑道:“那个老人家应该是一时遇到了难处,迫不得已才会如此做的,咱们回去好好喂它,等日后打听到了那老人家的住处,再把它给送回去。” 听到这话,孙丹菲总算松了一口气,看着沈环怀里的大黄狗,想去摸摸却又不敢,沈环注意到了她的神情,笑道:“你别怕,它很乖的!” 孙丹菲慢慢地把手伸过去,想去摸摸它,但最终还是没那个勇气,只好作罢。 回到提刑司,老关他们看着沈环怀里的狗,一脸的疑惑,出去逛了一圈之后怎么抱了一只这么瘦的狗回来? 沈环并没有向他们解释什么,直接把大黄狗抱到了后堂,孙丹菲和宋石甚至给它做了一个温暖的狗窝,正式让它在这里安了家。 中午十分,沈环他们正围坐在桌前用餐,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来了两个人,只听这两人一进门就喊道:“老关,老陈,老方,你们快出来!今天我们又……” 声音戛然而止,沈环疑惑地走了过去,只见老关他们正和那两人躲在墙角在说些什么,隐隐约约地沈环听到他们好像在谈论自己。看到自己出现在门前,老关他们便立刻停了下来。 沈环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老关赶紧迎了上来,说道:“没说什么,我们只是在说一些家里的事情。” 老关又向着沈环介绍道:“这两位是咱们衙门里的薛书吏和牛主簿。” 薛书吏和牛主簿二人赶紧向沈环行了一礼,问候道:“小吏见过沈提刑,因我二人家里有事,未能及时迎候,还请沈提刑勿怪。” “哦,家里有事。”沈环看了一眼他们脚边上从包袱里掉出来的那两个板栗,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便离开了。 沈环离开后,薛书吏赶紧把那两个板栗捡进了包袱,他们知道这个新来的提刑官肯定是看出了什么!虽然他没有明说,但他刚才的态度却仍然让众人的心里担忧不已…… 回到饭桌,沈环并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吃饭,然而想到老关他们今日的种种表现,她就觉得这里的人都很是古怪,他们一定是有事情瞒着自己!于是下午沈环便把他们给通通叫了过来。 看着薛书吏拿过来的皂册,沈环看着眼前这一票人很是无语,他能看出来这些人在这里已经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老关、老陈、老方三人就不必说了,几乎在这里待了一辈子,就等着退休了。而其他人时间最短的也在这待了至少十几年,这么多人里唯独小关是年轻人,其他人大多都已经四十出头,即使他们中最年轻的也是三十多了。沈环看到这里不由得苦笑,这个提刑衙门活脱脱地就是一个省级养老院啊! 看着坐在那里查看皂册的沈环,老关他们心里七上八下,唯恐沈环查出他们不务正业的证据来。 沈环放下手里的皂册,对着薛书吏问道:“薛书吏,你们一个月的奉银是多少啊?” “二两银子和二斗大米。” “怎么这么少?” 沈环皱着眉头问道:“这么一点俸禄你们家里只怕过得很紧吧?” 薛书吏叹道:“是啊,咱们提刑司自本来就没什么油水,再加上出了几次错案,朝廷怪罪下来减了我们俸禄,现在只剩下那么多了,往往还没到月底咱们就得勒着裤腰带过日子了。” 沈环笑着问道:“所以你们就出去做生意去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其实很简单 沈环这话一出口,全场顿时静了下来,薛书吏反应过来后连连否认有这回事!他与牛主簿都是朝廷的官员,虽然只是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小文吏却也是有品级的!是属于体制内的人! 为了使官员不和商人们沆瀣一气,朝廷明令禁止官员经商!如果这件事情被揭发出来,那他和牛主簿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老关他们深知其中的厉害,为了自己也为了几十年的老弟兄,一起帮着薛书吏他们二人否认起来。 沈环敲了敲桌子,让他们安静了下来,说道:“行了,你们也不必否认。我又没说要对你们怎么样,紧张什么?这些通过自己的劳动赚来的,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众人听到这话,一脸狐疑地看着沈环,不明白沈环这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会不会是在诓他们,好让他们露出马脚。 沈环自然明白他们的想法,看着薛书吏脚上那双破破烂烂的鞋,他明白他们的家庭情况确实并不怎么好。堂堂一个九品官员一个月才那么多收入,就更别提那些捕快们了。 不知怎么的沈环又想起了那个卖狗的老人,微微一叹,对着老关他们说道:“你们别怕,我也只是想帮助你们,从下个月起,我给你们加三钱银子,你们看怎么样?” 沈环的话让老关他们顿时喜上眉梢,只有薛书吏依旧保持着镇定,说道:“沈提刑,我们的俸禄都是上面拨下来的,一文钱也不会多给,您这话未免有点……” 薛书吏没把话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虽然沈环是他们的上官,但也无权提高他们的收入水平。 这一点沈环很明白,对着他们继续说道:“我没说走上面的账,这三钱银子是我个人补给你们的。” “这万万不可!” 薛书吏听完吓了一跳,赶紧劝道:“沈提刑,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您拿自己的俸禄贴给我们,这叫什么事!这可万万使不得!” “没事!我又不缺这点钱!” 沈环拿出一个大元宝往桌上一拍,对着他们说道:“这是二十两银子,就当是我的见面礼了,你们先拿去分了,补贴一下家用吧!还有薛书吏你脚上的鞋也该换了!” 看着他们不动,沈环拿着那锭银子走到他们身边,一把塞到了薛书吏的手里,而后就离开了这里,看着薛书吏手里那白灿灿的银子,所有人都跟做梦一样,感觉是那么不真实…… 老陈从薛书吏手里把那锭银子拿了过去,用牙齿轻轻一咬,确定了这是真的银子。 牛主簿看着那锭银子,突然有些担忧起来,对着众人说道:“你们说这个沈提刑会不会也是一个贪污受贿的主?用这招来收买我们,好让我们对他以后贪污受贿视而不见,如果真是这样咱们可不能跟着他干!我可不想让人在背后戳我们脊梁骨!” 牛主簿这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薛书吏赶紧拿着银子追了出去,把银子又塞回了沈环手中,说道:“沈提刑,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这银子我们真的不需要!拿着这种银子我们心里不踏实。” 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沈环立刻明白过来了,他们怕是认为自己这银子来路不正,所以才会如此,不由地苦笑着摇了摇头,其实这些钱都是高滔滔赏给他的,当时沈环大婚,高滔滔虽然不能来参加,却也派了人送来了贺礼,这些钱其实都是她送的。 沈环对他们说道:“你们是怕我这钱来的不正吧?这些钱都是我一个长辈送给我的,都是干净的,你们尽管放心。以后若是我有什么搜刮民脂民膏的举动,你们大可以上书吏部,这总行了吧?再者说咱们这衙门只管刑狱,又能有什么好贪的?你们说对吗?如果你们还是不放心,等你们罚奉期一过,咱们就停了行不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他们还不接受沈环也是没法了,就在老关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小关从门外跑了进来,对着沈环说道:“沈提刑,门外有一家子想要见您,他们都来了好几个月了,就是为了等您,你要不要去看看?” “有人要见我?”沈环很是奇怪,他今天才到江宁人生地不熟,更没有一个熟人,谁会来见他呢?而且还是一等几个月。 让小关把他们请了进来,来人是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孩子,看着那个男的,沈环第一眼觉得有点眼熟,可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正当沈环打算询问他们的时候,那家人突然就在沈环面前跪了下来,向他扣了三个响头! 沈环赶紧把他们给拉了起来,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那男子张着嘴,想说什么,可是却怎么说不出来,这时那男子的妻子说道:“多谢沈提刑为我夫君申冤!如果没有您老人家,我们一家此生恐怕再难见面了。” 沈环疑惑地看着他们,只觉得那男子越看越眼熟!顿时想了起来!说道:“你是杨问?” 杨问看到沈环认出了自己,立刻点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是杨问!当初还是因为帮甜甜找父亲才会牵扯到这桩冤案,现在甜甜已经不在了,而杨问一家却因为自己才得以团圆,这让沈环既高兴又难过…… 沈环把杨问他们请进了后堂,和他们聊了起来,这才知道杨问被无罪释放以后李肃之就派人通知了他的妻子,等他妻子带着孩子来到开封的时候,沈环却已经离开了开封,于是他们便从李肃之的嘴里得知了他在江宁做官,正好杨问他们此时的新家也在江宁,于是他们回家后每日都会来提刑司一趟,为的就是当面感谢沈环的恩德。 杨问走后,沈环看着桌上的那一篮子鸡蛋,这是杨问一家对自己的谢礼,鸡蛋在这个年代对于农家人来说是很宝贵的,普通的人家或许要很久才能省下这么多鸡蛋。看着这一篮子鸡蛋,沈环的心里暖暖的,也沉甸甸的…… 眼前的这一幕老关他们都看在眼里,他们十分很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他们又不敢去问,这时宋石跳了出来,把这件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就在沈环对着那一篮子鸡蛋出神的时候,老关他们又来到了他面前,薛书吏对着他说道:“沈提刑,很抱歉我们误会了你。” “没事,人之常情嘛。” 看到沈环并没有在意,老关他们松了一口气,此时薛书吏又对着沈环问道:“沈提刑,有一件事卑职不明白,您是怎么知道我们去经商了呢?” 从那一篮子鸡蛋上收回了目光,沈环看着薛书吏微笑道:“其实很简单!首先,你身上有好几块污渍,这些污渍显然不会是你写字的时候留下的,单就颜色就和墨迹不同!第二,你身上有一些板栗屑,而且在你身上可以闻到很浓郁的板栗味道,这就说明你是在离板栗很近的地方,然而在你嘴里却闻不到板栗的味道,那么显然你并没有吃板栗!第三你的手上还有一点焦糖色的污渍没有洗净。既然你没有吃板栗,手上还有焦糖,身上又有板栗的味道,那么说明你定是在炒板栗,再加上你慌忙之中掉出来的那两颗板栗,那么一大包板栗既然不是自己炒来吃的,那当然就是拿出去卖的咯!” 第二百四十三章审阅囚帐 沈环说完便离开了,在他走后,薛书吏闻了闻自己衣服上的味道,确实如沈环所说板栗味相当地浓!薛书吏不禁暗叹自己失策,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小关拿着那一篮子鸡蛋,对着大伙问道:“沈提刑说这一篮子鸡蛋给我们了,咱们现在就分了吧?” 看着小关嘴馋的模样,老关气得不行,猛地一拍桌子:“这是给你吃的吗!给我放下来!” 老关上去一把揪着他的耳朵,接着骂道:“刚才沈提刑叫我们集合的时候你去哪了!有你这么自由散漫的吗!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场景薛书吏和老陈他们早已习惯了,也没管他们父子,都离开了这里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孙丹菲饶有兴致地看着老关和小关,忽然对着宋石说道:“终于找到了一个比你更不靠谱的人了,这可真不容易啊……” “去去去!” 宋石很不服气地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狗在骂谁!” “谁答应我骂谁!” 孙丹菲气得直跳脚,指着宋石叫道:“臭石头!看姑奶奶怎么收拾你!” 赵云飞靠在柱子上,看着屋里屋外这热闹非凡的场景,对着一旁的王云天叹道:“这几个人凑在一起这下可热闹咯!” 王云天赞同地点点头,说道:“是啊,如果再加上我们那个四弟,恐怕这个提刑衙门会更加热闹……” 话还没说完,王云天他们就听见后院钱乙在训斥雷云霆的声音,两人齐齐地叹了一口气,满脸都是无奈…… 杨问一家的到来牵动了沈环的心绪,他来到李晓晨的房间,此时她还在沉睡着,沈环坐在她身边,轻轻拨去散落在她红唇上的那些长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似乎是闻到了沈环身上的味道,李晓晨睁开了迷离地睡眼,看着了他一眼,便直接躺在了沈环的怀里,再次睡了过去。 这种情形沈环不知道已经见过多少次,早已习以为常。把被子拉了过来,轻轻地给她盖上,然后就这么抱着她,直到她醒过来…… 叶飞雪和诗晴没见到沈环回来,便出来寻找,她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来李晓晨的房间寻找。果然!沈环确实在这里。看着床上那两人,两人都十分难过,只能默默地祈祷李晓晨能尽快康复…… 沈环到任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江宁知府石安国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第二天一早就赶往了提刑衙门来拜见沈环。 原本石安国是没必要这么做的,毕竟他是一州之长,掌管着一州行政,没必要亲自上门去拜访一个不掌行政的年轻官员,石安国如此行为只是他早已收到了消息,沈环是皇帝眼前的红人而已,和沈环搞好关系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说不定日后还能拉自己一把! 冲着这个想法,石安国言谈举止之间几乎把沈环快捧上了天,等他好不容易把石安国打发走以后,沈环只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怪掉了一地。为此他对石安国下了一个结论,此人是个老油条! 石安国走后,沈环终于能够定下心思来看囚账了,自从上任提刑告老还乡以后,提刑司累积的囚账不少!这些囚账大多没有什么问题,人犯的杀人动机、凶器、一应俱全,而且大部分杀人现场都有目击证人看到了凶手的行凶过程,这类囚账沈环用笔圈定了一下之后就放到了一边,直接上报给刑部复核就可以了,并不怎么费脑子。 真正让他发愁的是那些糊涂账,上面几乎是三无产品,全部都是有罪推定,沈环左右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于是便打算从明天开始就下去查狱,一个县一个县地把这些糊涂账都给了结掉,免得里面有屈死的冤魂。 就在这时,一份特殊的囚账引起了他的注意,里面凶手杀人的原因、过程以及目击证人样样俱全,可以说是铁证如山,可凶手就是不认罪,这份囚账已经被刑部发还重审了有三次之多! 沈环细细地阅读了起来,这个凶手是江宁府上元县人,家住上元县城外的西河村。西河村坐落在上元县城外的一座小山上,村子并不大,人口总共就几十号人,平日里村民们靠采挖山珍野菜,进城里换一点钱花,日子虽然清贫,但也自给自足!靠着脚下的那座小山,不管丰灾年倒也饿不着肚子,邻里之间也十分和睦,可以说村民的幸福指数还是很高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村子,竟然发生了谋杀案!根据囚账上记载,凶手是一个读书人,因为自负读过诗书,所以平日里的言行不加检点对村民们百般嘲讽,村民们看在他父亲份上也不想与之计较,时间越久凶手越发地变本加厉起来,经常对村民们出言侮辱,最终人的忍耐性是有限的,最终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和凶手发生冲突的是一户村民家的儿子,因凶手对其小妹出言轻佻,为护小妹清白,所以对其大打出手,凶手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根本无力与常年从事体力劳作的死者抗衡,被狠狠地修理了一顿。 冲突过后,凶手气不过,扬言要报复死者!当夜凶手乘着死者家里没人,偷偷地向死者家的水缸里下了砒霜,两天后死者便口鼻出血死去了,经过上元县衙仵作的检验,死者正是死于砒霜中毒,而凶手下毒的当夜又恰好被邻居看见,于是上元县令当即把凶手缉捕到堂,凶手也对下毒之事供认不讳,在其家中也搜索出了剩余的砒霜毒物,有了人证物证,又有杀人动机,于是上元县令依律判处凶手斩刑,上报至提刑司核准后刑部批准于正月过后执行死刑。 事情原本到此应该结束了,然而凶手却拒不认罪,其父为了儿子的性命更是数次到衙门上告,从上元县到江宁府再到提刑司一路上告到了刑部为其子喊冤,刑部也因此数次将案件发还重审,然而几次重审的结果依旧是维持原判。 沈环看着这份囚账上将至的刑期,眉头紧锁,隐隐地觉得有一丝不对,决定明天去上元县去看看再说。 放下手里的囚账,沈环伸了一个懒腰,看了看窗外,不知不觉间竟然已是黄昏,这时,叶飞雪手里端着一碗香气扑鼻的藕粉进来了。 闻到藕粉的清香,沈环顿时觉得饿了,肚子咕咕地响了起来,叶飞雪轻轻一笑,说道:“哥哥,饿了吧?先吃点藕粉吧,钱大娘正在做饭呢,一会就好了。” 沈环自然不会客气,接过叶飞雪手里的碗就吃了起来,此时叶飞雪则站在他身后轻轻地在他肩膀上按摩了起来,为他缓解一天的疲劳。 吃着藕粉,享受着叶飞雪的按摩,沈环觉得无比惬意,放下手中的碗,转身把叶飞雪抱在怀里对着她的红唇就亲了一口,把叶飞雪羞得俏脸通红,似乎是刚才吃藕粉的时候嘴上没擦干净,一些藕粉沾到了她的唇边,沈环一时兴起,把那些藕粉给舔了个干干净净。 随着这些亲昵的举动,沈环的情欲渐起,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正当他解开叶飞雪的衣服想要把手伸进去的时候,叶飞雪赶紧制止了他,红着脸说道:“哥哥,现在不要,晚上再说好不好?” 知道叶飞雪脸皮薄,沈环也不勉强,叶飞雪从他的怀里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后,看着眼前囚账问道:“哥哥,你今天已经处理了那么多么?真的好厉害。” 听到叶飞雪的夸奖,沈环不由苦笑道:“哪有那么快,这里面还有好多糊涂账,要想处理完恐怕还要花不少功夫!所以我想明天开始就去各个州县查狱,尽快把这些事处理完。” 听到沈环这话,叶飞雪想都没想,说道:“我也去!” 第二百四十四章拦轿喊冤 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叶飞雪和诗晴两人不想与丈夫分开,跟着沈环一起去查狱可以理解,然而宋石和孙丹菲两人也跟着一起过来这让沈环十分无语。 除了他们几个,李晓晨也跟着一起过来了,沈环不敢不带她,李晓晨现在的情况不怎么好,除了他们几个,她是谁也不认!为了能够使李晓晨尽快康复,李成特地亲自上门去求钱乙让他一起跟着来江宁的。 钱乙给李晓晨配好了这几天的药,嘱咐了一番,沈环他们就上路了,整个衙门里除了老关他们,就只剩下了钱乙夫妇和王云天和雷云霆两个。 江宁府下辖两个县,江宁县和上元县,两个县的距离并不远,中间只隔着一条秦淮河,河北为上元县,河南则为江宁县。 秦淮河两旁店铺林立,画舫众多,无论是渡河还是游玩都十分的方便,可以说是江宁府一处著名的景点。 气温渐渐升高,河面升腾起一丝薄雾,几艘画舫穿梭其中,给冰冷的水面平添了几分诗意,隐约间仿佛听到画舫上传来几丝歌声,让人不由得想起了大唐期间杜牧那首著名的诗句《泊秦淮》 很快,乌篷船靠了岸,沈环他们一一下了船,在岸边驻足了一会之后便向着上元县衙而去。 或许是两个县城挨得实在是太近,上元县比之江宁县也是丝毫不差,宽阔的大街上热闹非凡,来此游玩的文人墨客不在少数,不时地能听见吟诗作赋的声音,或许是沈环这一行人太过惹眼,路上的行人们纷纷注视着他们,有几个人甚至忘了看路,撞在了柱子上。 沈环看着这些人的眼神,颇有些不爽地对着叶飞雪她们说道:“你们以后出门还是乔装一下吧,你看看这些人都成啥样了。” 听到沈环的话,诗晴掩嘴轻笑,揶揄道:“你个小气鬼!好,就听你的,行了吧?” 心中的想法被她戳破,沈环不禁老脸一红,这也不能怪路人们,实在是叶飞雪和诗晴、李晓晨三个人长得实在是太造孽了,不管到哪都能迷倒一片人。 上元县衙距离秦淮河并不是太远,走了大概大半个时辰就已经能远远地看见县衙的大门。 今日是县太爷巡查街市的日子,冯县令身穿一身青色的官服坐在官轿上,正在捕快们的护卫下向着坊市而去。然而还没有走出多远,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官轿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高举着手里的状纸直呼冤枉。 捕快们刚想上前呼喝,却发现眼前这个人竟是熟人,顿时又退了回去,捕头来到官轿边对着冯知县说道:“太爷,那老头又来了,您看怎么办?” “又来了?” 冯知县顿时觉得一阵头大,说道:“这老头到底烦不烦啊,都给他退回去多少次了!他怎么还不死心啊!” “要不要卑职把他给弄走?” 冯知县看了看道路两旁围观的行人,叹道:“算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听说沈提刑前些日子已经到江宁了,如果让他知道了百姓拦轿喊冤本县却置之不理的话,指不定会有麻烦,我还是过去看看吧。” 冯知县走下官轿,来到那老人面前,一脸无奈地说道:“我说韩老汉,我说你怎么就不死心呢?这京城你也去了,案子也重审了好几次了,可是结果还是一样的!你这又何必呢?现在你儿子刑期将近,你还是赶紧给你儿子打一副棺材给他收尸吧。虽然他被判了斩刑,但本县念在你这么坚持的份上,本官给你儿子留个全尸,日后若有生活上的疑难问题你也可以随时来找本官,你看怎么样?” “不!我儿子是冤枉的!他没有杀人!” 看着韩老汉高举着状纸倒头便拜,冯知县脸上全是无奈,这个场景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他都看烦了!不仅是他,就连江宁知府石安国和已经退休的上任提刑官也都看烦了,几次下来他们甚至出门都得看看这韩老汉在不在门口,免得被他给堵上。 看着韩老汉还在这赖着不走,冯知县最后一丝耐性被磨完了,手指轻轻示意了两下,捕头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带着两个弟兄把韩老汉给架到了路边上,冯知县乘着这个机会赶紧上了轿,让轿夫们加快了脚步赶紧离开了这里。 看着远去的官轿,韩老汉的脸上无悲无喜,似乎是早已麻木了,忽然间一双温暖的大手出现在他面前,轻轻地把他给扶了起来,同时把他掉在一旁的状纸给捡了起来。 沈环展开那张已经皱巴巴的状纸,细细地看了起来…… “老人家,我们又见面了。” 韩老汉抬头一看,的确是熟人,正是眼前这些人买了自家的那条大黄狗…… “原来是你们,真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宋石摆摆手,说道:“老人家哪里话,刚好路过罢了。“ “多谢你们了。” 韩老汉向他们鞠了一躬后便离开了这里,连状纸都没有拿回去,宋石喊了他几声然而韩老汉却连头也没有回就消失在了街角…… 沈环把状纸小心地收好,对着众人说道:“行了,咱们还是先去县衙吧。” 宋石疑惑地问道:“可那县官不是走了么?咱们还去县衙干嘛?” “人不在更好。” 县衙之中,县丞正忙着批阅着公文,一个春节过去,县衙里积压了不少的事情,都需要一一处理,就在他忙得焦头烂额时,有衙役突然来报,有一伙人闯到县衙里来了。 县丞的心情本就不好,听到这话顿时怒了!骂骂咧咧地就从里面出来了,但等他看到大堂中的那一群人后顿时闭上了嘴!当官十几年,他见过许许多多的人,眼前这一伙人看上去好像不是一般人,别的不说,就说那两个彪形大汉,看上去就不好惹。 县丞赶紧换上了一副笑脸,迎了上去问道:“不知几位来县衙有何贵干哪?县太爷他老人家去巡街了,有什么事几位可以和我说。” 沈环站在大堂上的桌案前,把手里正在把玩的木质令箭插回签筒,对着县丞问道:“你就是上元县县丞吧?” 县丞对着沈环行了一礼说道:“正是下官,不知您是?” “是就好,现在韩根生关押在何处?本官现在想见他。另外,请你准备好县衙中的所有囚账,送到此处,本官一会要看,听明白了吗?” 听到沈环这话,县丞哪里还不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定是新上任的提刑官!此次来这就是为了查狱的! “明白!明白!卑职马上就去安排!” 县丞赶紧罢着额头上的冷汗,去安排去了,同时赶紧派了人去通知冯知县,上边下来查狱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知县不好当 牢房潮湿阴冷,让人觉得寒意备感刺骨,县丞带着沈环一路来到了死牢,此时韩根生正和其余犯人一样,正抱着一堆稻草在墙角瑟瑟发抖。 看到县丞来了,韩根生冷冷一笑,说道:“我说你们怎么又来了?我不是已经都认罪了吗?你们还想怎么样?难不成还想多加几个给我不成?来吧,反正韩某的名声已经臭了,也不在乎多加几个。” “说什么呢! ”县丞对着他喝道:“今天沈提刑下来查狱,指名道姓要见你!” “沈提刑?” 韩根生看了一眼沈环,嘲讽道:“哪个沈提刑?这么年轻就坐上了这个位置,只怕是京城里哪个衙内吧?还是说花钱买来的?得到这个位置花了不少银子吧?” 听到韩根生这么说沈环,县丞顿时大怒!刚想要呵斥他,却被沈环制止了:“早就听闻你言行不端,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韩根生冷笑一声,说道:“我说得不对吗?你们这些当官的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一直不干人事,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升官发财,却不知为民申冤,硬是把无辜之人推上断头台,简直就是一群狗官!” “这么说来你是清白无辜的了?” “是与不是现在还重要吗?反正我的日子也快到头了,我不想再和你们这群狗官多说一个字!” 沈环对他的话并没有感到生气,淡淡地说道:“看来你这趟牢还没有坐明白,现在还有一段日子,你还是在这里好好想想为何你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叫我。” 说完,沈环便离开了牢房,回到县衙的这一路上,县丞一个劲地向沈环赔罪,生怕沈环把气撒在他们头上。 此时,县衙文吏们已经把所有的囚账都已经整理好了放在了大堂之上,沈环直接在大堂之上审阅了起来。 没看几份,便见冯知县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和县丞他们站在一起,看着大堂之上的沈环连大气也不敢出…… 面对这一团烂账,沈环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眼睛,对着冯知县说道:“冯知县,请你和本官说说韩根生的案子吧。” “是。” 冯知县对这个案子可以说是再清楚不过了,想都没想便开口说道:“此案案发于去年三月初三。当时韩犯与死者金山发生了争执,韩犯吃亏后于当夜带着砒霜在死者家中水缸之中下毒,两日后死者口鼻流血而亡,卑职接到报案后立即赶往了现场勘验,经过仵作细心查验,发现死者乃是死于砒霜中毒。卑职立刻展开了调查,找到了目击证人苟老四,经证人证实,两天前他亲眼看到了韩犯在死者家中的水缸中下毒。于是卑职即刻派人去捉拿韩犯,同时也在韩犯家中找到了尚未用完的砒霜,韩犯亦亲口承认他的下毒事实,卑职依刑律判处韩犯斩刑。” “这些本官都知道,你报上来的囚账本官也已经看过了,本官问的是在结案以后韩犯为何数次翻供?” 冯知县长叹道:“还不是那个韩老汉,他一直坚持说自己的儿子是清白的数次上告,韩犯见其父为其喊冤,错认为有一线生机,于是屡次翻供!不过沈提刑您请放心,韩犯现在已经想通了,不会再翻供了!” 沈环听完他的话,站起来伸个懒腰,说道:“看了这么久的囚账腰都酸了,冯知县,本官听说你们西河村的山珍味道不错,明日可否陪本官走一趟啊?” “这……好吧。”冯知县不知道沈环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然而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高了还不止一级,他也只好答应了下来。 西河村坐落在上元县外的一座小山上,天气虽然寒冷,但是山上那些松树和竹子等长青植物依旧把这座小山点缀地郁郁葱葱。走在村民们亲手铺设出来的小道上,看着两旁的民居,让人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冯知县的到来很快就惊动了村民们,还没走多远就有一群人堵在了他们面前,直接给冯知县他们跪下了,其中有一老汉对着冯知县问道:“太爷,我儿子已经死了快一年了!凶手到底什么时候伏法啊?我们都去过县衙好几次了!可您就是躲着我们不见!我们听说那畜生到现在为止还活着!您倒是给我个准信啊!” 冯知县一看这场景脑袋都大了,连忙上前把他们扶了起来,说道:“不是本官想躲着你们,可你们天天都来闹,本官身为一县之长,每天都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你们也要多体谅我一下呀!” “我儿子都死了那么久了,可凶手就是没有伏法,我们这心里着急呀!太爷,您老实跟我说,是不是那韩老头给您银子了?要不然那畜生怎么到现在还活着?” 这话让冯知县一下子就慌了,连忙辩解道:“你都听谁说的!根本就没有的事!” 此时有村民唯恐天下不乱,跳出来叫道:“别狡辩了!这韩老头为了保住儿子的命,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我们都看见了,那韩老头都去找过你好几次了!你肯定是收了他的银子!” 还没等冯知县开口辩解,死者金山他娘就哭了起来:“我滴儿啊!你死得好惨啊……你要是地下有知你就睁开眼看看吧……” 这金家大娘不哭还好,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现场顿时乱作一团,看着冯知县愁眉苦脸的样子,宋石对着孙丹菲感慨道:“看起来这县官也不好当呀……” 冯知县听到这话,转过头来,一双绿豆眼看着他,苦兮兮地脸上就差没写上“知音”两个字了…… 就在村民们对着冯知县围攻的时候,沈环他们几个则趁乱离开了这里,继续在村子里逛了起来。 似乎并不是所有村民都去围攻冯知县了,还有不少上了年纪的村民正在自己的麦田里干活。江南的雨季就快到了,为了防止麦田被水淹,他们正在抓紧时间为麦田疏通几道排水渠。 今年麦子的长势似乎不错,青翠的麦苗已经长得快够到人的小腿了,沈环停在了一户人家的麦田前,对着里面正在劳作的老汉喊道:“老伯您好啊!今年高寿啊?” 老汉哈哈一笑,说道:“七十三了!都快干不动了!” 沈环笑道:“老伯,看您身手和年轻人丝毫不差呀!定能长命百岁!” 几个马屁拍下来,那老汉高兴地合不拢嘴,沈环觉得差不多了,便向他问道:“老伯,听说咱们这村子里出了人命案子,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嗨!这事说起来丢人!韩老弟家的小子把老金家的小子给毒死了!你说这孩子怎么会那么冲动呢!都在一个村里住着,有啥事不能好好说呢!非要走这条路!唉……” 沈环接着问道:“老伯您也相信是他毒死了人吗?” 老汉拄着锄头,打开了话匣子,说道:“官府都这么说了还能有假?唉!不过我也不相信韩家那小子会做这样的事!这小家伙虽然嘴臭,但是胆子却比鸡还小,我记得他小时候别说杀鸡了,就连杀鱼他都不敢看!要说他有胆子杀人,真是除非撞了邪了!可惜了韩老弟,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拉扯大,却落到现在这么个结果。” 老汉说完,觉得有点意犹未尽,看了看日头,对着沈环他们说道:“小伙子,你们还没吃饭吧?正好我家里刚采了一点山货,咱们回家一起喝两杯好好聊聊如何?” 沈环连忙拒绝道:“多谢老伯了,我们是进山游玩的。一会就下山去了,就不叨扰您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父爱如山(一) 辞别了老汉,沈环他们又继续询问了几个在田间地头劳作的村民,他惊讶地发现在村民之中相信韩根生没有杀人的并不在少数!他们的理由也差不多,那就是韩根生虽然嘴臭但他天生胆子就小!韩根生嘴臭沈环已经亲自领教过了,所以他认为村民们说韩根生胆小的事情应该也是真的,毕竟人都快被砍了村民们也范不着拿这个来骗他。 一路向前,沈环他们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前,和其它人家不同,这户人家竟然连门板都没有,此时正是午时之前,几乎家家户户都冒着炊烟,唯独这户人家没有燃起灶火。 沈环发现这户人家院子里本来是种了一些小菜的,然而却不知道被谁给破坏了,只留下满地狼藉。房舍两旁还有一些牲口栅栏,如今也已坍塌,只剩下旁边那只废弃的狗窝,就连院子里的那些咸菜缸也已破烂不堪,看样子应该是被打碎的。 在这家门前两边的墙壁上,还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杀人偿命”。其中“偿命”两个字上偿字少了一横,而命字却多了一横,结合这字迹,可以看出来写这两个字的人应该不怎么识字。 隐隐约约,沈环好像听到屋里有低低地说话声,走到门口一看发现里面正有两个人正在说话,其中一个正是韩老汉,而另一个却是一个挺俊俏的一个姑娘。 韩老汉一边在一块木板上推着木刨子,一边对着那姑娘说道:“丫头,你还是回去吧,我早就和你说了,你以后别来了,你为什么不听呢?这要是让你爹娘发现了怎么得了!” “没事的老叔,他们最多骂我一顿,又不会真把我怎么样,现在韩哥哥不在,我得照顾你啊!” 那姑娘拿起身边的篮子,向韩老汉展示道:“老叔您看!我今天采了好多山货呢!最近天气还是很冷,这些蘑菇还没有完全长大,但是我保证味道一定是不差的!您带一点去给韩哥哥尝尝鲜。” 回头看了一眼那姑娘篮子里那鲜嫩嫩的白蘑菇,韩老汉的眼神之中满是感动,可到了嘴边的话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或许是邻居家传来了饭菜的香味,那姑娘提出要给韩老汉做饭,只见那姑娘说完便向着厨房走去,韩老汉刚想至止她,却好像牵动了身上某处伤口,顿时疼得他呲牙咧嘴,等他稍稍缓过来再追到厨房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那姑娘这时已经打开了他们家的米缸…… 整个米缸里空空的,甚至没留下一粒米,姑娘刚想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被韩老汉给拉出了厨房,那姑娘挣扎着想要摆脱韩老汉的手,没想到用得劲大了一些,把韩老汉疼得脸都揪了起来。 那姑娘赶紧扶着韩老汉坐下,关切地问道:“老叔您怎么了?您还好吧?” 好一会,韩老汉慢慢缓了过来,有气无力地对着那姑娘说道:“丫头你先回去吧,老叔没事,老叔就是有些累了,这些山货老叔留下了,老叔替根生谢谢你了。” 听到这么说,那姑娘也不再坚持下去了,对着韩老汉说道:“那老叔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韩老汉点点头表示答应,示意她赶紧离开这里,那姑娘一步一回头满脸担忧地向着外面走去,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这才发现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群人。 “你们是?” 听到外面的动静,韩老汉勉力站起了身,走到了门口,看到了沈环他们几个,韩老汉疑惑地问道:“原来是你们,你们是这是?” 沈环微微一笑,对着韩老汉说道:“我们是上山来游玩的,时值正午腹中空空,却又奈何无处升火做饭,还请老伯行个方便,借炉灶一用。” 沈环说完,不等韩老汉有所反应就踏进了他的家中,直奔厨房而去,韩老汉赶紧想要追他,然而却疼得根本迈不开步,就连身子也差点摔倒,一直在他身边的那位姑娘见他如此赶紧扶住了他。诗晴和叶飞雪两人对视一眼,也上去帮着那姑娘把韩老汉扶着坐了下来。 沈环掀起灶台上的锅盖,脸色阴沉地厉害,看着四周光秃秃的墙壁,许久才把手里的锅盖重重地放了下来…… 韩家的屋子并不大,厨房的正对面就是两间卧房,其中一间里面光秃秃的,只有墙根上铺着一些稻草。可令人奇怪的是,另一间卧房之中却与之完全不同!在这间房间里,家具可谓一应俱全,也颇为干净,一张木板床上面也铺着一床厚厚的棉被,只是这床单被褥却看起来非常新,似是好像从来没有被睡过…… 除此之外窗前还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有着不少的书籍和写满了字迹的纸张,沈环拿起其中一张看了看,发现上面写着的是一首打油诗,字迹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配合这打油诗,想来应该是一个粗通诗书的人所做。 手指轻轻在书桌上擦过,在韩家转了一圈,沈环的脸色也越发地阴沉,直到最后他根本不敢再看下去,才出了屋子,来到韩老汉身边。 诗晴对着沈环耳语了几句后,沈环对着韩老汉说道:“老伯,您想不想看一下自己的儿子?想必您应该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吧?” 韩老汉知道,自己的情况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全部知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想去看看他,可是死牢不让探视。” “老伯您放心,我自会有办法让您和儿子相见!” 赵云飞解下身上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一些随身干粮和水递到了韩老汉的面前,说道:“老人家,您先吃点东西,一会我们就下山带您去看儿子。” 看着赵云飞手里的干粮,韩老汉犹豫了许久才接了过去,把一块饼撕成了两半之后才慢慢地吃了起来,然而当他吃完了那半块饼后,却不再继续吃下去,而是把那半块饼又包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怀中。 韩老汉的这个举动在场的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然而谁都没有说破,大家的眼睛都红红的,气氛异常地沉闷。 就在此时,一群人吵吵闹闹地向着这里走来,那姑娘远远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刚想逃跑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听金大娘远远地对着她喊道:“你个死丫头怎么又跑这里来了!你还不给我过来!” 沈环他们都很意外,这个心善的姑娘竟然是死者金山的妹妹!金珠! 母亲的话金珠不敢违背,只好乖乖地回到了金大娘的身边,金大娘看到她又出现在韩老汉这里气得破口大骂!面对暴怒的母亲金珠哪里敢还嘴,乖乖地站在那里连声不敢吭。 沈环看到这情形,上前对着金大娘说道:“大婶,您先别生气,我们在半路上碰到了令千金,是我请她来给我们做导游的,您可是错怪她了。” 沈环这话一说出口顿时起了作用,金大娘果然不再对着金珠大骂了,沈环趁热打铁对她说道:“大娘啊,我们几个进山游玩还没有吃饭呢,您看能不能让我们在你家里吃个便饭?放心,我们不白吃,这是给您的。” 沈环掏出了一串钱,递到了金大娘的手里,看着这二十文钱,金大娘顿时乐了起来,连过来找韩老汉麻烦的事情都忘了,客客气气地拉着沈环就往她家里去了。 在他们走后,冯知县擦了擦脸上的汗,感觉自己像是刚刚打了一场大仗,顾不得会不会弄脏自己的官服,一屁股坐在了韩老汉家的门槛上,休息了好一会才对韩老汉说道:“你放心,等他们回来以后我们就带着下山去看你儿子。” 第二百四十七章父爱如山(二) 到了金家,金大娘热情地拿出已经珍藏了好多年的茶叶来招待沈环他们后又急急忙忙地去做饭了,没多久厨房里就传来了饭菜的香味,乘着上菜前的这段时间,沈环一个人在院子里逛了起来。 金家和韩家不同,院子里收拾地非常整洁,一旁的菜地里,一些刚刚萌发出新芽的韭菜显得无比脆嫩,此时金珠正在院中的大水缸边上为沈环他们洗着山货,这些山货都是干干的,应该是去年秋天采回家后风干的。 江宁的初春依旧寒冷,冰冷的水把金珠的双手冻得通红,然而即使如此金大娘依旧在催促着让她快一点。 沈环看着窗台上的那些干货,对着金珠问道:“金姑娘,这些山货都是你们自己采的吗?” “是啊,我们山里面家家户户每年过冬前都会采一些山货回来,风干之后可以从冬天吃到春天。”金珠换了一次水,再次漂洗了起来,对着沈环继续说道:“这些山货风干后吃起来可鲜美了,你们在等等,一会就好了。” “好了没有啊!怎么做点事情那么磨蹭!”金大娘忍不住又催促了几声。 金珠抖掉了竹篮里的水,对着金大娘喊了一声“来了”赶紧向厨房里跑了过去,金大娘赶紧把干货放到了碗里,倒上开水让它发胀,金珠没敢走,在厨房里一起帮起忙来。 经过开水发胀,干货很快便膨胀了起来,再次清洗了一下,切片之后随着新鲜竹笋和腊肉片一起同炒,很快一盘鲜美的炒山珍就端上了桌。 沈环看了一眼金家的那个大水缸和窗台上的上货之后,才在金珠的呼唤声中回到了饭桌上。 野鸡、河鱼配上特色野菜,成就了一顿可口的午餐,宋石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口炒山珍放进了嘴里,鲜甜的味道瞬间在口中绽放,令他食欲大开。 酒足饭饱,临走前沈环又向金大娘又买了一些晒好的山货这才下山去了,而此时冯知县和韩老汉他们早经在半山腰等待许久。 正当他们准备回县衙的时候,宋石突然捂着肚子快速地跑进了旁边的杂草从中,没一会只听里面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巨响,一股恶臭弥漫在空气中,让众人躲之不及。 这一路,宋石不知道已经拉了多少次,到后来拉得只剩下清水,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根本走不动道,只好由张云超一路把他背回去。 回到城里,沈环直接把他送到了街边上的一家药铺,让坐堂大夫开了一副药给他服了下去之后才慢慢缓过来。 孙丹菲看着一脸土色的宋石,颇有些心疼地骂道:“让你吃那么多!你都没看那腊肉都黑成什么样子了!放到嘴里都能闻到一股味道!你竟然也敢去吃!” “我怎么知道那玩意这么厉害啊!我还以为没事呢。”宋石顿了顿,又小声说道:“不过你别看闻起来臭,吃起来还真是挺香的……” 这话听得孙丹菲直翻白眼,对他无语道:“你干脆死在吃上算了!” 把宋石和孙丹菲留在药铺继续观察,沈环和冯知县一起带着韩老汉回到了县衙,去死牢探望韩根生。 父亲的到来让韩根生异常惊喜,可不知为什么,转眼他竟生起气来,一副不想看到韩老汉的样子。原来,自从上次韩老汉来过之后,已经足足有好几个月没再见到他了,韩根生见自己的父亲不再来了,以为是父亲不要他了,这才生起了闷气。 韩老汉把篮子里做好的山珍和一壶酒放在他面前,向他解释道:“你别怪爹,爹也实在是没办法。前些日子,朝廷规定死牢之内的犯人不准探视,所以才到现在才来看你。” 听到韩老汉的话,韩根生脸上的不满这才消失不见,和他说起话来。或许是太久没有吃到像样的饭菜,韩根生这一顿饭吃得非常香甜。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韩老汉把手伸进怀中,拿出一个纸包,把里面那半块饼也一起递给了自己的儿子。沈环远远在一旁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韩根生一边吃一边和自己的父亲说起话来,询问道:“爹,既然死牢中不能来探望了,今天您又是怎么进来的?” “今天县太爷正好到我们村子里来,他见我们父子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所以特地安排我来看看你。” 韩老汉没说实话,其实他是因为实在没钱打点了所以才没能进来,但这个事实他却不敢跟儿子明说…… 韩根生一边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说道:“那个冯县令平日里虽然糊涂的紧,但是还算有良心。” 韩老汉被儿子的话给吓到了,连忙对他说道:“你瞎说什么呢!” 韩根生夹了一口菜,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又没瞎说,这冯知县虽然平日里还算勤政爱民,但是确实糊涂的很,要不然的话能把我关在这么?虽然说他很糊涂,但真的比某些狗官要强多了!爹,我昨天就见一狗官,你说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人竟然坐上了提刑官的位子,肯定京城里哪个狗官的子弟,靠着家里的关系才坐上了这个位置,我敢肯定啊,以后在这人手里定有不少屈死的冤鬼。” 韩老汉听罢,赶紧制止了他,小声说道:“你怎么说这样的话!让人听见了怎么办?” “反正我都快要死了,又有什么好怕的。”韩根生喝了一口米酒,对着韩老汉又问道:“对了爹,我们家大黄还好么?” 韩老汉被这话问得一窒,许久才强颜欢笑地说道:“挺好的,白白胖胖的。” “那就好,我还挺想它的。”韩根生接着说道:“其实现在想想我当初就不该下毒在他们家的水缸里,直接让大黄咬金山那个狗日的多好!也不至于闹出人命。” 说到这韩根生苦笑地摇了摇头,叹道:“罢了,一切都是自作自受,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你真的往水里下毒了?” 沈环的突然出现把韩根生给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也因此掉在了地上。在看到是沈环以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着他骂道:“原来是你这狗官!没错我就是下了怎么着?” “这么说你是真的想要杀死死者?” 韩根生脱口而出道:“我没有!” 沈环微微一笑,“我刚才可是亲耳听到你说你向死者家里的水缸之中下毒的,莫非是我听错了?” 韩根生被沈环类似嘲讽的笑容给刺激到了,脱口说道:“我是下了毒,可我没有想杀死他!我在下了毒之后感到害怕,当时就把水缸里的水给换了!我真的没想过要杀他!” “那你在他家的水缸里下毒干嘛?!” “我那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一时冲动你就想去下毒毒杀人命?” 韩根生有些气不过,骂道:“这和你这狗官有何关系!你们这种狗官两眼不识人事!只知道冤枉好人!竟然还在我面前装做有正义感的样子!呸!我看见你这样就觉得恶心!吃屎去吧你!” 沈环看着他,颇有些失望地说道:“看来昨天你还是没有想明白,现在还有时间,你最好想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回答我的问题。” 第二百四十八章父爱如山(三) 沈环离开后,韩老汉气得不行,他能够进死牢来探望儿子完全是托了沈环的福,如今儿子当着他的面把人给骂走了,这让他如何能够不气! 见韩根生还在对着牢门外骂骂咧咧的,韩老汉对着儿子喝道:“够了!你一口一个狗官人家到底哪得罪你了!” “爹!我能够有今天托这群狗官的福!我不骂他难道还要感谢他不成!” 韩老汉听到儿子的话万分失望,仰天长叹道:“儿啊,你何时才能够长大啊……你可知道我今日能够进来看你,多亏了人家啊!” 父子俩沉默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可口的饭菜,韩根生此时已经没了胃口,听到父亲刚才的话,他明白这很有可能是他们父子最后一次相见了,下次再见时恐怕就是自己的死期…… 想到这里韩根生不禁悲从中来,对着自己的父亲哭道:“爹……我不想死啊……” 韩根生越哭越伤心,韩老汉抱着自己的儿子,幽幽地说道:“你放心,有爹在呢……” 离开牢房,看着一脸阴沉的沈环,冯知县的心里直打鼓,恨不得拆了韩根生那张臭嘴,连连向沈环赔罪,说是自己管教无方,让他受了这样的气。 沈环摆摆手并没有怪罪冯知县,他心里明白,韩根生既然能够这样对他,恐怕冯知县在他身上受的气也不少!面对这样的羞辱,这冯知县竟然还能忍得下来,没有对他动大刑,这在满朝官员中已经是非常的难得了。 第二天一早,沈环还在官驿中吃着早饭,就在这个时候,县衙捕头奉冯知县的命令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震惊的话!顾不得把早饭吃完,沈环急急忙忙地跟随着冯知县回到了衙门。 大牢之中,看着牢里的韩老汉,沈环久久地说不出话来……此时死牢的大门开了,韩根生从里面走了出来,被关在了对面,看到自己的父亲,韩根生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着韩老汉直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见韩老汉不回答,韩根生顿时大怒,对着沈环和冯知县两人破口大骂。 等他骂得累了,沈环这才轻声说道:“韩根生,你知道你为何会被从死牢里提到这里么?那是因为有人今日前来自首,说是自己毒杀了金山!而这个人就是你的父亲!一个凶案不可能两个凶手,只会有一个真凶!如果这个真凶不是你,那么就一定是你父亲!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恭喜你,你可以活下来了。” 沈环的这句话让韩根生如遭雷击,整个人顿时楞在了那里,见他如此沈环也是长叹一口气,一开始听到韩老汉来自首的时候自己何尝不也是如此?虽然自己和冯知县都清楚,韩老汉其实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脱罪,才会这么做…… 韩老汉的这一举动惊动了西河村的所有人,金家在得到消息以后就立刻赶了过来,金大娘更是对着冯知县哭哭啼啼地,要求冯知县尽快把韩根生给处决,就在冯知县和金大娘对阵的时候,沈环悄悄地把金珠叫到了一边。 沈环对着金珠问道:“金姑娘,能不能和我说说你哥哥去世前那几天发生的事情?韩根生和你哥哥究竟是怎么起争执的?” 想到当时的情形,金珠有些脸红,问道:“这一定说吗?” “这很重要。” “好吧……”金珠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坚持,对着沈环起了当时发生的事情:“那天,我和哥哥和往常一样去山里采山货,正好碰上了韩哥哥也在林子里,于是我们三个便一起去采了,当时……” ………… 三人一起在山上采着山货,一场春雨过后,山道异常湿滑,金山牵着妹妹在前面走着,丝毫不管后面跟着的韩根生。 眼看着快要跟不上两人了,韩根生对着金珠兄妹叫道:“你们两个等等我,你们这么着急赶着去奔丧呢!” 金山听着这话,皱着眉头喝道:“你骂谁呢!” 此时金珠也有些微怒,兄妹两人回过头来看着他,韩根生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轻轻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嬉皮笑脸地说道:“珠儿妹妹,你看我这张臭嘴,真是对不起啊。你们等会我行吗?我这实在是跟不上啊。” 见他道歉了,金珠也不再生气,反而对着金山说道:“哥哥,要不我们等等韩哥哥吧,这刚刚下过雨,他一个人走怕是有什么危险。” 虽然金山对韩根生没有什么好感,但看在妹妹的面子上,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放慢步伐等着他。 一路上,韩根生和往常一样开始卖弄自己的“文采”,村里人大多都没读过什么书,对于韩根生做的那些打油诗金山更是一句也听不懂,反倒是金珠,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对韩根生的欣赏。 看着韩根生和自己的妹妹有说有笑,金山的心里微微有些不自在,不知不觉间加快了脚步,金珠本想追上他,然而却被韩根生拉住了:“珠儿妹妹,别管你哥哥了,让他去吧,反正我们离他也不远。对了!我昨天又做了一首诗,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韩根生如此一说,金珠也不再坚持,便和他在一起慢慢走着。金山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妹妹和韩根生,微微叹了一口气,他也非常清楚,韩根生喜欢自己的妹妹,而金珠也对韩根生芳心暗许,虽然他并不喜欢韩根生这个人,可他却也不想破坏了自己妹妹那美丽的梦,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在等!不仅是他自己,就连整个金家也都在等!等这个韩根生变好的那一天。 不知不觉间,金山已经走了好远,背篓里的山货也越捡越多,这些新采下来山货不会再放在家里风干储存,等下午的时候他们就会下山去售卖,这些新鲜的菌子在这个季节可是奇货可居,在城里能卖一个非常好的价钱!把这批山货卖完,金山估摸着自己手里存的那些钱应该可以给自己的老娘打个金戒指了,看着手里那白嫩嫩的新鲜蘑菇,金山的脸上露着笑容,仿佛看见了白花花的银子一样。 就在这时一只野鸡从他的脚边窜了过去,金山赶紧追了过去,山里的野鸡可是鲜得很,一只野鸡在城里经常能卖到一吊钱!可不能放过!然而就在他快要抓住那只野鸡的时候,突然听见妹妹地叫声! 金山再顾不得即将到手的野鸡,立刻冲了回去,当他看到眼前的情形时顿时怒不可遏!只见韩根生正想要强吻自己的妹妹!一时间金山怒上心头!冲到韩根生面前一把拉开了他,把他都摁在地上就是一顿暴打! 金珠似乎是被眼前的事惊呆了,一时间竟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韩根生已经被金山打得鼻子里都流血了。金珠赶紧他们给拉开了,她本想对金山解释些什么,还然而还未等她开口,金山便拉着自己走了。 临走前金山指着韩根生说道:“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平日里你满嘴是屎我也就不计较了,可今天你竟敢动我妹妹!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我打不死你!” 第二百四十九章父爱如山(四) 韩根生一下子被打懵了,直到金山兄妹走出好远才反应过来,吐出了自己口中的一口血水,韩根生直道自己晦气,平白无故招来了一顿暴打。 看着金山的背影,韩根生气不打一处来,对着金山骂道:“金山!你个狗东西!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我下这么重的手!你等着!我要你好看!” 回到家中,金山对金大娘说起了这件事,金山的性子随自己的母亲,金大娘显然也不是好脾气,当即就想找韩老头去理论! 金山他父亲一听,死死地拉住了自己的媳妇,“你难道想闹得全村人都知道吗?这让珠儿以后怎么做人!” 金大娘听丈夫这么一说,顿时也清醒了过来,事关女儿家的清白,这件事情确实要谨慎处理,金大叔想了想,说道:“先吃饭吧,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先吃饭吧,我这就去找韩老头说说。” 听到丈夫这么说,金大娘也只好先去厨房做菜去了,和往常一样,家里吃的都是从山上采来的干货炒得一盘子山珍。 金大叔今天不在,这一盘子腊肉炒山珍都是金山一个人包了,金珠看着自己哥哥吃得香甜,很是嘴馋,可是她又不敢去夹,因为金大娘重男轻女地厉害,一有好吃的总是想着自己的儿子,从来不给她分一点。 看着金珠那嘴馋的模样,金山刚想偷偷地把碗里的腊肉分给妹妹,却金大娘发现了!金大娘一拍桌子,顿时把金山给吓了一跳!再不敢偷偷地给妹妹夹肉了,赶紧把碗里剩余地米饭扒完后说了一声他去干活了,就溜了。 晚上,金大叔喝得满脸通红地回来了,还没进门就对着院子里嚷嚷了起来,金大娘从屋子里出来,看着丈夫手上牵得那只羊,很是奇怪,问道:“你在韩老头那喝了多少啊?怎么还牵着一只羊来了?” 金大叔嘿嘿一笑,说道:“这是那韩老头给我们的聘礼!我们哥俩已经商量好了,等过一阵子就把珠儿嫁过去。” 这话听得金大娘眉头直皱,她虽然重男轻女,却并非真的不疼爱自己的女儿,满脸担忧地对着丈夫说道:“这行吗?这韩小子嘴臭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在外面得罪人了,可别把咱闺女给牵扯进去!” 金大叔笑道:“放心吧老婆子!那小子已经和我保证以后一定改了。” “那也不成!这小子说话可没个准!再说了!一只羊就想娶我闺女!门都没有!”金大娘把牵羊的绳子从金大叔的手里抢了过来,说道:“这事你别管了,过两天我和韩老头去说!” 一家人扶着金大叔进了屋,由于喝了不少酒,刚在床上躺下金大叔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金珠回到房间,想起刚才父亲的那番话,心里如同小鹿一般乱撞,脸上红得不行,这一夜金珠根本睡不着,隐约之间她听到外面好像水声。天气依旧寒冷,邻居家的狗也没有叫,因此金珠便没有去看,听着那水声慢慢地睡着了…… 一夜过去,金大娘一早就忙活开了,煮好了早饭,她和往常一样去叫自己的儿子起床,然而当她进屋以后却发现自己的儿子竟不在房中! 此时却听金珠在自己茅房面前喊道:“哥,你好了没啊?” 茅厕里臭气熏天,金山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这一夜他不知道已经拉了多少回了,每次好不容易拉完刚要走出茅厕的时候,肚子里就翻江倒海地疼,只好再蹲了回去。 金珠在外面等待了许久,实在是憋不下去了,只好叫上自己的父亲让他帮忙放哨,去野地里解决。 当金大娘看到金山满脸发白地走出茅厕,顿时心疼地半死,赶紧把他扶回了房间。看着自己虚弱不堪的儿子,金大娘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我下山去找个大夫?” “算了,还是留一些钱给珠儿办嫁妆吧,我估计是吃坏了肚子,躺两天就好了。” 金山的话音刚落,金大叔从外面进来了,看着自己近乎虚脱的儿子,一脸责怪地对金大娘说道:“早就说了让你把那些发臭的腊肉扔掉,你看现在把孩子折腾成啥样了!” 听到这话金大娘也是不停责怪自己,如果不是因为心疼那些肉,自己的儿子也不至于会这样。 金大叔叹了一口气,让金山在家里好好休息,自己一个人扛着锄头下地去了,然而还没到午时,却看见金珠一脸焦急地跑到了地头,对着自己大声喊叫着,听到女儿的话,金大叔急得连锄头都没顾得上拿急急忙忙地冲回了家。 回到家里,金大叔只见金山满头大汗,躺在床上双手胡乱地乱抓着,嘴里还念念叨叨着说些什么,脸上透一种可怕的紫红色!金大娘此时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才让金珠赶紧去地里把金大叔给叫了回来!看到儿子这情形,金大叔也是吓坏了,不敢再耽搁,赶紧下山去找大夫去了。 傍晚,当金大叔带着大夫回到家里的时候,金山已经彻底没有了意识,大夫诊脉之后摇了摇头,给开了一副药以后,便摇着头拱手离开了。 这一夜金家上下都没有了睡意,天空刚刚破晓,金山突然浑身抽搐了起来,双眼圆睁,仿佛眼珠子都快要爆出来一般,随着一声鸡鸣,金山猛得发出一声惨叫,只见鲜血从他的眼耳口鼻之中迸射而出,再也没有了生息……看到这一情形,金大娘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待金大娘醒来,金山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直挺挺地躺在了堂屋里,看着自己已经死去的儿子,金大娘根本不相信眼前的事实!扑在自己儿子身上哭得喘不过气来。 金山的暴亡在村子里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他们很难相信这么健壮的一个小伙子竟然会这么就死了!一时间村子里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金大娘听到邻居严大牛正和别人说他在前天晚上看到韩根生那小子在向他们的水缸里倒东西。 听到这个消息后,金大娘顿时明白了!定是韩根生因为自己的儿子揍了他,所以他才要报复自己的儿子,所以就下毒毒死了自己的儿子! 丧子之痛很快就被仇恨的怒火取代了,当天金大娘就找人写了状纸到城里告状去了,冯知县接到报案以后立即带着人来到了现场。经过仵作验尸确认,金山确实是被砒霜给毒死的! 冯知县当场询问了在场的乡亲们,在确认了严大牛的证词后,立刻带人去了韩家,逮捕了正在读书的韩根生,同时也在他的房间中找到了剩余的砒霜,人证物证两样俱全,任凭韩根生如何解释,也脱不开这杀人的罪名,当天韩根生就被判处了死刑。 ……………… 金珠说道最后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羞涩,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此时金大娘总算“摆平”了冯知县,来到沈环面前,满脸凶恶地说道:“是你把我女儿弄哭的?你把我女儿怎么了!你说!” 然而还没等沈环有所反应,金大娘又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一脸狡黠地说道:“算了,看在你昨天那么大方的份上,我也不多要!五两银子怎么样!” 沈环看到金大娘如此,似有所悟,掏出五两银子放在她的手心后,只见金大娘像是看到了宝贝一般把银子紧紧地纂在了心里,露出一丝得逞地微笑,赶紧回到了自己丈夫的身边展示着自己的收获…… 第二百五十章父爱如山(五) 金大娘一家离去后冯知县一脸苦涩,金家几次对他大吵大闹其实就是为了能够让他尽早处决韩根生,可如今韩老汉这样举动无非是在告诉别人他是想为自己的儿子顶罪,金家又怎么可能答应!想到明天金家还要来找他,冯知县只觉得自己脑袋快要炸了…… 沈环非常明白冯知县的苦处,在这个年代,身为一方县令能够如此对百姓已经是非常的难得了!他也不忍心再为难这个善心的县太爷,于是沈环便让冯知县把所有的案卷都整理好了之后交给了他,由他全权负责这件案子的所有相关事宜。在沈环把韩老汉父子一起带回提刑司以后,冯知县顿时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 在去往提刑司的路上,韩根生不停地对着老关他们破口大骂,原先小关还能忍得住,然而随着韩根生越骂越难听,小关也怒了! “你骂谁狗腿子!” “就骂你怎么了!年纪轻轻不好好干一番事业,反而跟着一个狗官做那些欺压百姓的事!你不是狗腿子谁是狗腿子!” 小关一脸鄙夷地说道:“那也比你强!你杀了人不说,还这么不要脸,枉你还自认为读书人呢!读书人就你这样子?我呸!” “你骂谁不要脸?”这下轮到韩根生不爽了。 “就骂你怎么了!我要是杀了人我就不会一路上吵吵闹闹的,让别人像是看动物一样看自己,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杀了人是吧?做人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你可真行!” “你穿着这身狗皮就要脸了?像只狗一样跟在人家后面,你比我还不要脸!”韩根生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了,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一遍小关后,又说道:“你还别说,你穿着这身狗皮还真挺像狗的。” “我艹……!!!” 小关本想骂娘,然而此时老关却至止了他,说道:“算了,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咱们快点赶路吧!你和他在这吵吵闹闹的好看啊?” 听到老爹这么说,小关也不好在多说什么,毕竟韩根生不要脸他还要脸呢!然而没想到韩根生却不想放过他,一脸讽刺地笑道:“哟~骂了小狗,老狗出来护犊子了?” 小关听到韩根生侮辱自己的父亲,顿时怒火冲天!抄起自己的佩刀就想上去砍了这个王八蛋!老关他们吓得赶紧把小关给死死地拉住。 砍不着人,小关只好对着韩根生破口大骂,他此时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各种难听的话骂了一遍,韩根生也不示弱,两人就这么专朝对方女性家属问候了起来,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只听韩老汉和老关两人同时爆喝道:“都给我闭嘴!!!” 两人的声音突破天际,回荡在街道上,一瞬间顿时安静了下来,小关和韩根生安静下来之后这才发现道路两边早已站满了围观的人群,正像是看戏一般地看着他们。 小关整理了一下衣冠,慢慢地冷静了下来,把刀收回了鞘中,对着韩根生冷冷地说道:“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连累自己的父亲让他一起受这牢狱之灾。” 小关说完便挣脱了老关他们,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再也不看韩根生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般,而韩根生此时却被小关的这句话彻底惊呆了,看着自己身着囚服的父亲,韩根生只觉得这句话如同刀子一般割在自己的心上…… 这一路上韩根生和小关再也没发生争吵,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回到了提刑衙门。 把韩根生父子关进大牢,小关直接回了家,老关放心不下也赶紧追了回去,看着躺在床上生着闷气的儿子,老关长叹一声又走了出去。 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小关慢慢起身来到厨房之中,看着背脊已经微驼的父亲,小关的眼眶有些微红,默默地走到灶台边点燃了芦苇杆丢进了灶膛之中。不需要任何语言,父子俩人想说的话彼此都已了然在心中…… 回到提刑司,宋石在沈环的搀扶下回到了房间,钱乙看着宋石那死气沉沉的模样,幸灾乐祸地笑道:“怎么了?以前的精神头呢?都去哪了?” 宋石苦兮兮地抱怨道:“钱大夫,您就不要再打趣我了,昨天我拉得胆汁都快出来了,你怎么这么没同情心啊!” 钱乙嘿嘿一笑,说道:“让你在我的药材里偷着撒尿,这就是报应啊!” 钱乙虽然如此说,但还是细致地给他把了把脉,调整了一下药方,给他服了下去。好在宋石只是吃坏了肚子,又经过及时的治疗已无大碍,在喝下钱乙配的药后还没到晚上,宋石的精神就已经基本恢复了,又生龙活虎了起来。 大牢之中,韩根生没有再大吵大闹,安静地有些出奇,他的耳边仿佛一直在回响着小关当时所说的话,看着自己的父亲,他想到了小时候的种种往事,忽然间他觉得自己的父亲看起来是那么地苍老,年不到半百,父亲的却已白发苍苍! 一种浓浓的愧疚感在自己心头蔓延,这一夜韩根生想了很多,看着自己的父亲醒来,韩根生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句深深地“对不起”。 看着儿子像自己道歉,韩老汉的心头有种说不出的安慰,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已经值了,父子俩就这么隔着牢房一起痛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牢头突然来到了这里,打开了牢门把他给提到了书房之中,沈环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案卷一边对韩根生说道:“韩根生,现在你想好该怎么回答本官的话了吗?如果你现在还没想清楚,没关系!你可以再回牢里想想清楚。” 和前几日不同,此时韩根生的眼神非常平静,对着沈环行了一礼,说道:“您请问吧。” “我要你再把你究竟如何下毒的事情再重复一遍,不可有丝毫的遗漏,听明白了吗?” “小人明白。”韩根生刚想开口,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对沈环问道:“能不能先放了我爹?他是无辜的。” “放不放本官自有打算,你还是先说说你的事吧。” 出人意料,韩根生并没有对着沈环破口大骂,反而平静地对着说了起来:“当天我和往年一样去山上采山珍,打算下山售卖后再买一些书籍回去研读,那天我刚到山上的林子里就看见珠儿妹妹和金山大哥也在。” “我和珠儿妹妹彼此间早已互生情愫,所以便结伴一起同行。那天由于刚刚下过雨,山道上很滑,珠儿妹妹不小心滑了一下,眼看着她就要摔下去我便赶紧抱住了她。然而就在这时金山大哥不知怎么回过来了!他看到我们这样,误以为我对珠儿妹妹行为不轨,将我毒打了一顿。我当时虽然生气,但是为了珠儿妹妹的名节便忍了下来。” 那天晚上,金大叔来我家喝酒,提出要为我和珠儿妹妹完婚,当时我与我爹欣喜若狂,便给了金大叔一只羊作为聘礼的一部分,等日后再敲定各种细节。那天金大叔在我家喝得很多,我爹放心不下,让我送金大叔一起回去,可是当时我和金山大哥刚刚闹过矛盾,我根本不敢进他家门,所以就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想听他们说些什么。” “当时我听到金大娘的话,我心里非常生气,加上被金山大哥毒打了一顿,所以有些冲昏了头脑,于是当晚我就带着砒霜去了他们家,想在他们水缸里下毒,但当我把砒霜倒进水缸里的时候我就害怕了,于是我又把水缸里的那些水换过了之后才回去的。本来我以为这样应该没事了,可没曾想……” 第二百五十一章父爱如山(六) 沈环整理完了案卷,放在了一旁,韩根生看不到沈环的脸上有任何的表情,也无从猜测沈环是否相信他的话,而沈环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直接让牢头带着他回了牢房。 走出书房,一股药香弥漫在空气中,顺着药香寻过去,果然是钱乙正在熬药。院子里各种中药饮片堆在一旁,钱乙此时正抓紧时间炮制药材,经过几天的寻找,他已经看中了一个铺面,只是开张之前他还需要炮制大量的现成药材作为储备,否则有病人来看病,自己却开不出药来那就尴尬了。 宋石经过了一夜的休息,基本上已经完全康复,他和孙丹菲两个人运气不好被钱乙抓了壮丁,此时两人正一脸委屈地拿着石碾子在帮钱乙磨碎药材。 沈环来到钱乙身边,说道:“钱大夫,你现在有空吗?” 钱乙手下不停,问道:“怎么了?有话你就直说。” “我想请您进山一趟,我想请您帮忙和我一起去山里找一样东西。” 听到沈环要进山,宋石和孙丹菲立马跳了出来,表示自己也想跟着一起去帮忙,然而只见钱乙冷冷一笑轻轻瞟了他们一眼,说道:“你们两个给我待在这里!等我们回来以后如果你们还没把这些收拾完,看老夫怎么收拾你们!” 宋石和孙丹菲听到这话嘴撅着老高,一脸的不乐意,还没等他们开口反驳,钱乙便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围裙,随着沈环一起出城去了…… 又是一天过去,大牢里韩根生父子俩人正吃着早饭,看着眼前大米粥和咸菜,韩根生不由得对自己的父亲说道:“爹,这提刑司大牢里的伙食还真不错啊,比县衙里的好多了!要是在临刑前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饭菜倒也不冤枉了。” 韩根生的话刚说完,就发现自己的父亲正对他瞟着白眼,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赶紧闭上了嘴吧。 韩老汉放下了筷子,微微一叹,虽然儿子这话说得无心,但却也让他隐隐地感到有些不安。他自从投案自首以后已经有了两三天的时间了,可官府一不提审,二不升堂,还好吃好喝的招待自己,这根本不是官府对一个杀人犯嫌犯应有的态度。 韩老汉不由地猜测,会不会是官府知道自己真实的目的,把他关进来其实就是为了使自己不给官府添麻烦,从而能够顺利地把这件案子给彻底了结? 想到这里,韩老汉不由地惊慌了起来!就在这时,牢门突然大开!一个长得凶神恶煞满脸横肉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二话不说就把韩根生给提了出去,自认为死到临头的韩根生并没有任何反抗,向着韩老汉磕了三个响头以后便随着那人一起出了牢房。 韩老汉看到这情形,顿时也明白了过来,刚想跪下来求那刽子手模样大汉放自己儿子一马,却被牢头拉住了,对着他说道:“您先别急!新来的提刑官要提你们上堂,不是要杀你儿子!快走吧!” 听到牢头这话,韩老汉一颗快要蹦出来的心总算又落了回去…… 提刑司的书房中弥漫着一股甜香的味道,一个缭绕着青烟的朱漆牌位前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套官服,沈环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从山里带回来的那些东西,静静地出神…… 诗晴推开门走了进来,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 沈环站起身来,取过牌位前的那身官服,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两人离去后,一缕微风吹了进来,缭绕在牌位前的那缕青烟顿时随风轻舞了起来,伴随着风声似在欢笑一般…… 提刑衙门前,一大早便已聚集了一大批围观的群众,他们都是西河村本村以及其附近的村民,昨天他们就已经得到消息,新来的提刑官要重新审理韩根生杀人案,这件案子可以说在西河村附近是家喻户晓,人人都很关切这个案子的进展!所以他们一大早就来到这里,等候升堂。 韩老汉和韩根生被带上了公堂,看着公堂上的那个年轻人,父子俩都有些吃惊!因为他们发现眼前的这个年轻的提刑官穿的不是绯袍而竟然是紫袍!这可是三品以上的官吏才有资格穿戴的官服! 此时,金家的人也出现在了公堂上,金大娘一看到韩根生顿时恨得咬牙切齿,冲上去就想撕了他,衙役们见她如此赶紧把她死死摁住,这才让她没能得逞。 待金大娘渐渐安静下来后,沈环对着底下的众人开始说道:“本官知道大家都很关注这件案子,原本幸福快乐的两家人竟会落得如此地步,这实在是另人唏嘘。” “本案发生于去年的二月初,虽然时隔一年不过我相信大家对这件案子应该还是记忆犹新吧?去年二月初,韩根生和死者金山兄妹一起进山采挖山珍,韩根生乘死者专注于采挖山珍的机会对其妹欲行不轨,然而却被死者发现,盛怒之下死者将韩根生一顿暴打,而后韩根生顿起杀人之心,于当晚投毒于死者家的水缸之中,欲置死者于死地!” “果不其然!死者于两天后七窍流血暴亡于家中,经仵作验尸后确认,死者是死于砒霜中毒,而恰巧邻居严大牛在前两天夜里看到韩根生正在往死者家中的水缸里下毒,于是官府便捉拿了韩根生,并在家中搜查出了没有用完的砒霜,人证物证俱在!上元县衙也因此判韩根生大辟之罪。” “事情原本到这里大家都以为已经结束了,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凶手的父亲竟然到处为其子喊冤,这件案子几经辗转到了本官手中,但在本官复查的过程中却发现了几点疑点。” 沈环拿着小包砒霜来到众人面前,继续说道:“首先是这砒霜,大家都知道砒霜乃是剧毒之物,虽然能治鼠虫,但也能置人于死地!我相信大家也知道,想要用砒霜毒死一个人其实用不了多少砒霜,而砒霜在进入人体后多长时间才会置人于死地呢?其实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咱们且先不说韩根生有没有在水缸里下毒,单就是一个人服了砒霜以后挺了整整两天才死去,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其次,本官都知道大家的家里面,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一口大水缸,平日里从河中取水储存在水缸之中,以做日常生活之用,如果韩根生真的向水缸里下毒,那么不仅是死者,整个金家都应该会中毒才对,可为什么唯独只有死者中了毒呢?难道是只有死者饮用了水缸里的水不成?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经过本官查实,水缸里的水在韩根生投毒以后金家上下所有人都饮用过,如果水缸之中真的有毒的话,那么被毒死的就不会只有死者才对!以上两点足以证明当时金家水缸中的水的确是没有问题的。” 第二百五十二章父爱如山(七) 似乎是对沈环的解释有些不信服,门口一些百姓纷纷向沈环询问道:“如果韩臭嘴……啊!不是!韩根生真的没有投毒的话,那严大牛说他看到韩根生投毒的话岂不是瞎话?要说韩根生那张臭嘴说谎我相信,可大牛这人我们大家伙都知道他从来不说假话,更别提这人命关天的事了!大牛是绝对不会乱说的!” 沈环笑道:“本官有说严大牛说谎吗?其实当时韩根生也承认自己是往水缸里下了毒的,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严大牛并没有说谎!我想大家真正不解的应该是为什么韩根生在下了毒以后为什么水缸里会没有毒吧?其实这一点很简单!那是因为韩根生在投毒之后感到害怕自己把水又给偷偷换掉了!这一点金珠姑娘和严大牛也可以证明!” 金珠和严大牛听到这话一时间有些迷茫,眼珠子盯着沈环满脸的不解,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证明韩根生又把水给换了。 沈环见他们如此,对着金珠问道:“金珠姑娘,你说你当晚睡不着,隐约之间听见外面有水声对吗?” “是啊。”金珠如实答道。 随后沈环又对着严大牛问道:“大牛兄弟,你当时出来起夜,看到韩根生在水里下毒,虽然你很快又回到房中,但想来你是没有那么快睡着的,那么请问你有没有听到外面的水声呢?你家和金家不过隔着一道篱笆墙,但凡金家有任何的动静应该是瞒不过你的耳朵的。” 严大牛回忆了一下,说道:“确实!我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外面有水声,可当时天气太冷我就没起来看。” 沈环点点头,继续对着众人说道:“大家都听到了,当晚严大牛和金珠姑娘两人都听到了外面有水声,如果不是韩根生在下了毒以后感到害怕了又偷偷换走了水缸中的那些水,为何会有那水声呢?这一点在韩根生的供词中也可以得到印证!” 似乎是被沈环的这些话说动了,围观的乡亲们纷纷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然而有些有见识的却依然皱着眉头说道:“可这一切都只是您的猜测啊,也没有任何佐证,而且金山他确实被毒死了,官府总不能凭着这一点猜测就判定韩根生无罪吧?” 沈环把手里的砒霜放回桌案上,对着众人叹道:“是啊,大伙说得没错,这一切都是本官的猜测,做不得数,还需要找到确实的证据才行。” 沈环从桌上取来了两只白蘑菇,对着众人继续说道:“我想这两样东西大家都知道是什么,对!这就是你们平日里吃的白蘑菇,但大家可知道在本地的山上有一种白蘑菇是有剧毒的?” 沈环的话音未落,人群之中有一人举着手跳脚喊道:“这哪能不知道!我们从小都在山上长大,什么蘑菇能吃,什么蘑菇不能吃,心里清楚得很!” 沈环看着那人,对他招了招手,把他唤进了大堂之中,向他问道:“这位兄弟,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啊?” 那人对着沈环行了一礼,说道:“小人名叫二蛋,就是西河村人!与珠儿妹妹和韩臭嘴一起长大的!” 沈环把手里的两只蘑菇一起递给他,说道:“那好,二蛋兄弟,既然你说你心里清楚什么蘑菇能吃,什么蘑菇不能吃,那么就请你来分辨一下这两个蘑菇到底哪一个是有毒的,哪一个是没毒的。” 二蛋从沈环手里接过两个白蘑菇,左看看右看看,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很快就分辨出来了,举着其中一个蘑菇肯定地说道:“这就是那个有毒的白蘑菇!” 沈环从二蛋手里取回了那只白蘑菇,拍了拍二蛋的肩膀,说道:“果然厉害!这确实是那个有毒的白蘑菇,不过二蛋兄弟,你能不能从这两个蘑菇中分辨出哪个是有毒的哪个是没毒的?” 说完,沈环又从桌案上取来了两个白蘑菇,这两个白蘑菇和刚才那两个不同,都是干巴巴的,沈环把这两个白蘑菇重新交到了二蛋的手里,静静地等待着。 和上一次不同,二蛋看着手里的干蘑菇,脸上带着一丝难色,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二蛋最终没能认出来这两个蘑菇到底有什么区别,为了不使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二蛋把心一横竟然想要把其中一颗蘑菇丢进嘴里!想来个以身试毒!沈环见状赶紧制止了他,让人将那蘑菇从他的手里抢了回来, 没能认出哪个是毒蘑菇,二蛋脸上红得厉害,对着沈环拱拱手说道:“小人无能,实在是认不出这两个蘑菇到底有什么区别……” 沈环拍了拍二蛋的肩膀,安慰了一下他,让他回到了人群中,又拿着那两个蘑菇对着众人说道:“这两个蘑菇和上一次那两个蘑菇是一样的,都是一个有毒的一个没毒的,我们先来确认一下究竟哪个是有毒的蘑菇。” 沈环让人找来了一只公鸡,把两只蘑菇切成了碎末之后分别用水灌进了那只鸡的嘴里,第一只蘑菇并没有让那只公鸡有任何的不适,然而随着第二只蘑菇被灌了进去,只有一炷香的功夫,只见那只公鸡两腿开始发颤,开始拉起希来,没过多久就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着死球了。 看着地上的那只死鸡,二蛋脸色发白,他刚才就一直注意着里面的情形,刚才喂给公鸡吃的那第二个蘑菇就是他刚刚准备放进嘴里的那个,如果他刚才真的这么做了,恐怕现在躺在地上的就不是那只可怜的公鸡了,而是自己了…… 沈环的这一实验把所有人都看得哑口无言,他们心里很明白,二蛋认不出来的毒蘑菇自己也定然是认不出来的,他们认知蘑菇的能力和二蛋一样,都是由长辈手口相传没有半点区别…… 做完这个实验,沈环让人把死鸡拿下去烧掉,继续对着众人说道:“大家都看到了,这两个白蘑菇中确实有一个是有毒的!这种毒蘑菇在本地的山上十分常见,人在误食以后刚开始并不会有什么感觉,这一阶段本官称之为潜伏期。然而经过人体的吸收,毒素渐渐进入血液之中,中毒之人就会出现腹泻呕吐的症状,而且很快就会进入一个本官称之为假愈期的阶段,这个阶段中毒之人虽然看起来已经无碍,但毒素却依然残留在人体之中,继续破坏人体的内脏!” “随着时间的发展,体内的脏腑被毒素完全侵蚀,此时中毒之人便会昏迷、神志不清甚至出现幻觉,皮肤出现紫癜,很快就会七窍流血而亡!而被这毒蘑菇毒死的人,死状和砒霜中毒十分相像!都是腹背小泡成片,肚腹膨胀,肛门红肿便血,十甲紫青,咽喉发黑,以银针探之也可见其变黑,如若没有丰富经验,仵作根本无法得知死者的真正死因。” 沈环看着已经完全惊呆的金家众人,说道:“然而这一切仍然不过是本官的猜测而已,如果想要取得真正的证据,还需要得到金大叔的首肯,本官要开棺验尸!” 第二百五十三章父爱如山(八) 沈环的请求如同一道炸雷一般砸在了金家人的头顶,自从沈环把中毒后的症状一一叙说一遍之后,原本在他们心里那坚定不移的想法已渐渐发生了偏移!此时,金大叔的脑海当中在做着激烈的斗争,一方面他既希望能够查明真相,可另一方面他又不想打扰儿子的安眠…… 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门口那些围观的群众有些忍不住了,其中一个西河村的汉子对着金大叔喊道:“老金,你还犹豫什么呢?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明小山子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真的像那个提刑官所说山子是被毒蘑菇给毒死的,那么你岂不是冤枉好人了么!那韩小子要是真的因此人头落地,不说你良心上过不过得去,怕是小山子在地下也得不到安息呀!” 金大叔原本还在犹豫,乡亲们的这句话终于让他心里的天平发生了倾斜,终于答应了下来,得到金大叔的同意后,沈环立刻派人去了金山的墓地取来了他的尸骨。 山里人家并不富有,金山下葬的棺材乃是一口薄棺,再加上密封性不好,经过这一年的时间金山的尸体基本上已经成了白骨,只有少数的地方没有完全腐烂干净。整具尸骨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沈环含了一片生姜在舌下,在鼻尖上抹上麻油,用酽醋洗手以后从燃烧着皂荚的火盆上跨了过去。 掀开白布的那一刹那,金大娘看到自己儿子的白骨,再也撑不住自己内心的悲伤昏死了过去,沈环立刻让人把她给扶了下去,让钱乙为金大娘进行治疗。 在金大娘离去后,沈环从金山的尸骨上取来了几截白骨,一起丢进了早已准备好的热锅中,煮了起来。 沈环对着众人说道:“去年八月份,本官在京城审理过一件案子,这件案子的死者也是被凶手以砒霜毒死的,当时本官以煮骨法将死者骨骸之中的砒霜毒素煮出,从而验证了死者的真正死因,今日本官以同样的方法来验明金山的死因,大家都知道当银针碰到砒霜以后会变黑,虽然毒蘑菇中也含有和砒霜一样的毒素,但是其毒性远远低于真正的砒霜,也就是说毒不死人,虽然当时仵作验尸时可以验出,但经过一年时间的分解,这种微量的毒素早已消解!而当时真正至人于死地的还是毒蘑菇本身含有的一种特殊剧毒!” 汤很快就煮开了,沈环让人从里面盛了一碗水,放在手心,继续说道:“现在本官就用这碗汤来验证一下,在金山的骨骸中到底有没有砒毒,金山到底是死于砒霜还是死于毒蘑菇中毒,马上就有分晓。” 沈环取来一根银针,在汤里搅拌了一下后取出,只见那银针过了许久也未见有任何的变化!依旧光亮如新!为了使百姓们相信自己没有作弊,沈环特地让人把银针在人群之中展示了一圈,让他们确认这是一根真正的银针。 江宁府周边的这些村子,有些百姓虽然不是太富裕,但家里却还是有一两件金银首饰,普通的银针还是见过的,在他们确认了这跟银针是真的之后,顿时信服了! 验尸的结果彻底打破了韩根生投毒一说,此时,韩根生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顿时大哭了起来,韩老汉此时也是喜极而泣,看着那抱头痛哭的父子二人,金大叔此时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现在自己儿子死因真相最终大白于天下,一些当时的细节也一一的浮现在他心头,一件让他难以接受的现实摆在了他的面前…… 沈环偷偷地看了金大叔一眼,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继续对着众人说道:“大家都看到了,在这碗汤里确实没有砒霜,金山之所以会暴毙而亡完全是误食了有毒的蘑菇,根据本官的判断他中毒的时间应该是在他死前的三到四天之前,也就是说他在韩根生去金家投毒之前就已经吃下了那个毒蘑菇,本官经过向同村的村民证实,那时候他是一个人进山采山货去的,为了能够多采一些山货,午餐也是在山里自行解决的,想必是他当时不小心,在山里误食了这毒蘑菇,才会遭此横祸……” 沈环长叹一声,对着众人说道:“乡亲们,本官知道你们都是辨识蘑菇的高手,然而在这个时间段,各种蘑菇还在萌发的阶段,尤其是那毒蘑菇在这一段时间和普通的白蘑菇从外边上来看基本上没有任何的区别,一个麻痹大意就会使人中毒!以后你们可千万要注意啊!” 沈环的话音刚落,金大叔原本有些苦涩的脸慢慢地被悲伤所代替,抱着自己的女儿哭了起来。 看着堂内的这两家人,乡亲们唏嘘不已,一个小小的毒蘑菇竟然会让两个原本幸福家庭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沈环伸手从衙役手里取过钥匙,来到韩根生身边给他打开了枷锁,看着韩根生脸上那劫后余生的喜意,淡淡地问道:“韩根生,你是否认为今天你能够脱罪完全是老天爷的眷顾?又是否感到委屈?” “不不不!这当然得要感谢……” “不,你最应该感谢的是你的父亲,最该委屈的也是你的父亲!” 沈环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道:“你知道吗?为了给你申冤,你的老父亲可以说是用尽他所有的力气!本官自从接到这个案子后就去你家里看过了,至今仍然难忘那一幕。你猜本官在你家中看到了什么?本官看到的是空空的牛羊圈,空空的厨房,空空的米缸,为了你这个儿子!他老人家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甚至连生火做饭用的铁锅都没有留下来!这是在砸锅卖铁啊!!!为了你的性命!他甚至卖掉了与他相依为伴数年那只大黄狗!” “本官知道,你在十岁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那条大黄狗是你父亲在你母亲死后才领养回来的,平时有什么烦心事你父亲就会对着它诉说,可以说这条狗是你父亲的精神寄托!可即便如此,他也愿意用它来换取你的性命,甚至求别人来买走他最重要的东西!为的就是你这块心头之肉!” “然而他老人家就算是倾尽了他的所有,对你却还是万般疼惜,你知道吗?你父亲即使是卖掉了自己的棉被床铺,严寒之中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睡在柴草之上,也不愿去破坏你房里的任何东西,床铺、被褥、书籍、字画依旧原封不动地放在你房里,他依旧在等待着你的归来,哪怕自己再委屈也不想委屈了你!” 沈环长叹一声接着说道:“常言道母爱似海、父爱如山!你的父亲或许平日里不善言辞,对你也甚少交流,但是对你的爱却也如山一般沉重!你或许不知道,你父亲为了你,用砸锅卖铁得来的钱找人写了状纸,亲自到京城为你鸣冤!你既然自认为是一个读书人,想必你也知道拦轿喊冤会招来什么样的后果!脊杖之刑!他老人家硬是咬着牙扛了下来!为的就是给你求来那么一线的生机!” 第二百五十四章父爱如山(九) 沈环轻轻地解开韩老汉身上的衣物,瘦骨嶙峋的背脊上许多骨头都已经错了位,再也不可能接回去,把在场的众人看得阵阵惊呼,有些心软的甚至不敢再去看他那瘦弱的身影,轻轻地把头别了过去。 “几经申冤未果,家里的钱财也已全部散尽,眼看着你将要人头落地,你父亲却依然不肯放弃,甚至想出了为你顶罪这么一个方法来救你的性命!”沈环让人拿上来一块木牌,立在那里对着韩根生继续说道:“你看看这块木牌,这是老人家在家里为自己做的,这是他为自己亲手打磨出来的墓碑!” “韩根生,或许你还不知道,在你入狱后你父亲在饱受皮肉之苦的同时还饱受了屈辱!就因为你平时嘴臭的毛病,村里人对你皆是恨之入骨!你父亲也无端受到了这牵连!不知遭受了多少白眼与屈辱!枉你还读过几年诗书,竟让自己的父亲落到如此地步!真是枉为人子!说实话如果不是这如山一般的父爱,本官宁愿这世界上少了你这么一个害人精!” 沈环从怀中取出那一张已经不知道被折叠过多少次的状纸丢在了韩根生脸上,看着自己父亲身上的伤痕,韩根生的心被戳到了痛处,留着眼泪把那张状纸从地上捡了起来,展开后看着上面的字迹,韩根生的心顿时碎成了一地,这是他的父亲在别人的指导下用自己的鲜血为他写成的一封血书啊! “爹!” 韩根生重重地跪在韩老汉面前,眼前的这一切让他彻底明白了父亲对他的爱,同时他也明白了他父亲为什么几个月不来看他,其实哪里是死牢最近不让探视,而是以前都是自己的父亲用钱买通了狱卒之后才得以进得死牢之中!只是现在没钱了,他才没办法进来!可是他自己却以为是父亲不要自己了,还生了他的气。想到自己以前的种种,哪一次不是因为自己嘴臭得罪了之后,自己的父亲为他料理善后,如果不是自己的父亲,恐怕自己早就被人赶出村子了! 韩根生感到深深的懊悔,在和小关吵过之后他虽然已经开始反思,然而他却依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错在哪,如今沈环把他父亲所做的那些事全部展示在他面前之后,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错误所在,如果不是他平日里这张臭嘴,他父亲也不会受到这样的侮辱…… 看着抱着韩老汉痛哭不已的韩根生,围观的百姓们眼睛都红红的,他们哪一个人没有父亲?如今看到这场景,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普天之下所有的父亲好像都一样,不善言辞,不苟言笑,可对自己儿女的爱却丝毫不比母爱逊色!为了使自己能够健康快乐的成长,他们默默地撑起了这个家,为自己遮风挡雨,哪怕自己的背脊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也不曾倒下,坚强地如同大山一般! 在韩老汉的怀里哭了许久,韩根生慢慢抬起头来,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后,就这么跪着爬到了金大叔身边,此时金大叔正对着自己儿子的尸骸默默流泪,身为一个父亲,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没看到自己的儿子健康成长,看着他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最大的遗憾莫过于到老时没有儿孙膝下承欢为自己养老送终…… 韩根生跪在金山的尸骸前,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对着金山的尸骸说道:“金山大哥,我对不起你!我知道平日里你一直让着我其实是不愿意和我计较,可我却还是以怨报德,甚至想要毒害你,我会被捕入狱这完全是我咎由自取。现在我在你面前发誓,以后金大叔和金大娘就是我的爹娘,如果我再做一件对不起金家的事,那么就让我被天雷劈死!” 韩根生对着金山的尸骸重重地扣了几个头,随之便向着金大叔拜了下去,金大叔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他给搀扶了起来,说道:“孩子,你知道吗?你大娘经常和我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我希望你今天的这番话能亲口对她说……” 听到这句话韩根生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原来金家一直都在等着自己变好!而那天晚上金大娘说得那句话其实根本就是说给自己听的!韩根生不禁暗骂自己笨!那天金大叔喝得那么醉,以他爹韩老汉的性格又怎么可能放心让金大叔一个人回家!肯定是让自己护送回来的!而金大娘当时肯定是猜到了这一点才会如此说!为的就是想要给自己压力,好让自己尽快地成长起来,成为一个真正能撑起一个家的男子汉!这也是一个母亲对未来女婿的期盼…… 结案后,沈环特地派了马车送韩老汉父子和金家人回去,重新安葬了金山后,韩根生在金山的墓前把金大叔和大娘认做了义父母,来代替金山尽一个做儿子孝道。 做完这一切,韩老汉父子相互搀扶着向着家里走去,刚到家门口,只见一只黄色的身影从里面窜了出来,来到了父子俩的腿边。 看着脚表边上那只毛茸茸的黄色土狗,韩根生惊喜地叫道:“大黄!” 大黄狗围绕着父子俩不停地呜呜叫着,仿佛充满了委屈一般,韩根生把它抱了起来,在手里轻轻地抚摸着,十分地高兴,然而此时韩老汉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疑惑,自从韩根生被关起来以后,家里的钱财也几乎用尽了,大黄也跟着他忍饥挨饿已经瘦得不成样子,如果不是靠着邻里接济,恐怕他和大黄早就饿死了,可这怎么几天不见大黄的身上已经长了不少肉,毛色也变得漂亮起来了?随即韩老汉很快就明白了,定是沈环把大黄买了回去之后好好喂养了,否则绝不会如此! 父子俩抱着大黄回到家中,刚进院门,只见家里两边的牛羊圈里关着不少牛羊,正对他们咩咩地叫着,原本那空空的大门上已经被拆走的那两扇木门又原封不动地出现在那里! 韩老汉打开大门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他惊讶地发现以前被自己卖掉的那些东西又全部回到了自己的家中,米缸中也盛满了米!还有一口崭新的大铁锅被安安稳稳地放在自家的灶台上! 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切让韩老汉顿时明白了,定是沈环可怜他们父子,自己掏钱把这些东西又给买了回来! 就在这时,韩老汉听到屋外儿子的呼唤声,韩老汉急急忙忙地来到儿子身边,只见儿子手上正拿着一份信! 韩根生对着韩老汉说道:“爹,你看这封信!” “爹又不识字,快你给爹念念,那个提刑官到底说了些什么?” 韩根生把信拆开后读了起来,这封信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话,只是写了一些对韩根生的嘱咐和告诫,同时沈环告诉韩根生自己给他留了一些书,让他学学这些著书圣贤的做人道理,让他好好侍奉父亲。 听到这封信最后沈环的落款时,韩老汉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了,不可置信地向儿子问道:“你刚才说这个提刑官的名字叫什么?” “沈环啊。”韩根生看着父亲异样的神色,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了爹?有什么奇怪吗?” 韩老汉长叹一声,带着一丝激动的语气说道:“儿啊,我们父子真是上辈子积了德了,居然碰上了他!” 韩老汉看着外面朗朗青天,开始回忆道:“去年的夏天,我去开封为你喊冤,就在那里……” 第二百五十五章善意的谎言 韩根生被无罪释放的消息很快便在江宁附近的村子里传播开来,这件案子也被越来越多的人所关注到,在得知了案子的真相以后,人们在言谈之中惊讶地发现这十多年间竟然有好几个人的死因与金山是如此的相像! 在了解到毒蘑菇的危害后,这些村子里的村民们开始后怕了起来,纷纷把去年秋天采摘风干的那些白蘑菇给处理掉了,并且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约定,在蘑菇完全长成之前绝对不再去采摘,以防此类的事情再次发生。 提刑司中,沈环在审理完了这件案子以后就一头钻进了书房,这件案子中韩老汉对他的触动非常大!看着身旁的那个牌位,他不禁在想,如果甜甜还再世的话,如果当时他能够帮甜甜找到她的亲生父亲的话,想必她的父亲也会像韩老汉一样疼爱自己的女儿吧? 大家对沈环此时的心情非常了解,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此时孙丹菲正坐在屋顶上抹着眼泪,她不由自主地思念起了自己的父亲来…… 宋石顺着提子爬了上去,坐在她身边,嬉皮笑脸地说道:“哟哟哟!瞧我看到了什么?有人竟然哭鼻子了!” “要你管!” 孙丹菲骂了一声,把身子扭过去装作不理他的样子,宋石见她如此,微微一笑,说道:“好了,如果你真的想你爹的话,你就回去一趟吧!父女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你不明白,我爹他……”孙丹菲说了一半,把到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宋石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屋顶上的这一片蓝天…… 时间到了正午,钱婶已经做好了饭菜,把两人从屋顶上叫了下来,看着桌上那盘腊肉炒山珍,宋石却怎么也提不起食欲来,沈环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向他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不吃了?” 孙丹菲掩嘴一笑,揶揄道:“上次吃了一盘炒山珍把他拉成那样,又经过了这件案子以后,就是借他八个胆,这家伙也不敢吃了!” 众人听到这话,都笑了,沈环对着宋石笑道:“行了,这些蘑菇都是经过我和钱大夫辨别过的!保证没有毒!你不相信我没事,但你总该相信钱大夫吧?他是医者,对这些毒物最是了解,否则的话我也不会让钱大夫和我一起进山去采毒蘑菇。”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谁都不带就带钱大夫呢。”诗晴擦了擦嘴又向着沈环问道:“对了,相公啊,你为何说是金山是在韩根生投毒的前一天吃的毒蘑菇啊?他明明是在吃了金大娘做的那盘炒山珍之后才中毒的。” 沈环放下筷子,重重一叹,说道:“没错,金山确实是因为吃了那盘炒山珍才中毒的,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金大娘在看到自己儿子死后受了多大刺激?以至于整个人都有些精神失常,她之所以见钱眼开无非是为了转移自己的伤痛罢了,如果此时我把真相告诉她,是她不小心毒死了自己的儿子,她又会怎么样?这对一个母亲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想到金大娘如今这情形,沈环不由得想到了李晓晨,自从李晓晨家中发生了变故以后,她的状况就一直不是很好,虽然她现在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但他知道要彻底打开李晓晨的心结可能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吃完晚饭,沈环回到了书房里,把韩根生的案卷重新整理归档后才回去睡觉。 已是深夜,北风还在呼啸,所有人都已经沉睡了,沈环草草洗漱了一番钻进了被窝里,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沈环突然感到一具柔软的娇躯钻进了自己的被窝,沈环想都没想地搂住了她,相拥而眠…… 清晨,随着窗外飞鸟的叫声,沈环慢慢地醒了过来,感到自己怀中那柔软的娇躯,微微一笑,然而当他看到他怀里那个人的面容之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原本他以为半夜里爬到他床上的会是诗晴或是叶飞雪,没想到此时在他怀中的竟是李晓晨! 此时李晓晨的身上仅穿着一件内衣,沈环能完完全全地感受到李晓晨那美好的身体上传来的温度…… 李晓晨此时早已经醒来,一双美目正看着他,四目相对,沈环能够感受到李晓晨眼中包含的安心和依赖,也只有对自己李晓晨才会露出如此的神情…… 看着李晓晨那红润的双唇,沈环再一次回想到了那次李晓晨和翟麒吵架之后,第二天所发生的情形,和今天是如此的相像……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唇越靠越近,就在它们要相接在一起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打开了!诗晴看着床上那两个人,小嘴撅着老高,说道:“我说哪有不偷腥的猫呢!这两天我和飞雪妹妹身子不方便,你居然这么快就把你这个姐姐给弄上床来了!” 两人被诗晴那么一吓,顿时如同一直受惊的兔子,赶紧分开了,看着他们二人惊慌的模样,诗晴顿时乐了,笑道:“你们也用不着这样子,我又没说什么,反正早晚都是姐妹嘛!你说对吧!” 诗晴俏皮地向着李晓晨眨了眨眼,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李晓晨似乎受不了这种露骨的调笑赶紧穿上自己的衣衫,红着脸跑了出去…… 李晓晨离去后,诗晴看着沈环身上依旧整齐的衣衫,揶揄道:“看来还是没吃到呀!看样子我来的不是时候,我为什么不再晚一点来呢,正好可以看大戏!” “瞎说什么呢!”沈环白了她一眼,上前把她拉进了怀里,问道:“你这么早进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今天的安排就是吃了你!”沈环直接把诗晴压在了身下,正要向她的小嘴上亲过去的时候,却被诗晴的手给挡住了。 诗晴红着脸说道:“别!我这两天来红了,不能伺候你。” 听诗晴这么一说,沈环也没了兴致,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旁,说道:“你和飞雪两人还真是巧!几乎都在同一天,这几天可把我憋死了!” “我们也不想呀!我们巴不得不来红呢!” “别说傻话了,女人怎么可能不来红呢?等你真的不来红除非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了。” 诗晴微微一笑,靠在他的胸口,说道:“傻瓜!我们是想为你尽快生一个宝宝,以后我们一家人快快乐乐地在一起那该有多好……” 感受到妻子的爱意,沈环不由自主地把诗晴抱得更紧了一些,两人深吻了许久才分开…… 第二百五十六章尾行 在房中又温存了一会,沈环洗漱后草草地吃完了早饭便又一头钻进了书房里,还有许多的案件需要他处理,此时的沈环仿佛感到自己一下子回到了当初的中学时代,放假一时爽,开学补作业,这是他此时最真实的想法…… 这几天,沈环除了接见一些江宁府的大小官吏,整天都泡在了书房里,每天三点一线,书房、餐厅、卧室,几乎没有离开过提刑司,每天都忙到深夜,而李晓晨似乎对沈环的依赖又增强了几分,每天都会跑到沈环的房里为他“侍寝”。 这几天沈环似乎已经习惯了李晓晨半夜跑到他房间里来,但自从上次被诗晴撞破以后,两人却再也没有了进一步的发展,除了有几次沈环睡得迷糊,再次把手伸进了李晓晨的衣服里以外,两人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动静。 几天的时间一下子就过了,早已憋坏的沈环迫不及待地去找了两位娇妻,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时候,加上自己的两位娇妻又都是人间绝色,如果不是有那该死的大姨妈,他沈环真的宁愿死在这温柔乡里。 几天的缠绵扫尽了审阅囚账的苦闷,然而还没等他喘过气来,一份新到的囚账却又让沈环皱起了眉头。 这份囚账是歙州绩溪县发过来的,乃是一个女囚在新婚之夜竟谋杀亲夫,此犯在案发当日便被人到场擒获扭送到了衙门。因人证物证都一应俱全,因此绩溪县知县魏成林判处人犯斩刑!然此女囚在等待提刑司批文的这几天,竟被查出怀有三个月身孕!因女囚怀有身孕,于是绩溪县知县魏成林再次又重新送来一份囚账,报之提刑司拟女犯生产后再行处斩。 “新婚之夜?三月身孕?” 沈环看着这份囚账上面写得杀人理由和作案凶器,心中颇觉得古怪,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定有内情!翻了翻绩溪县知县送来的囚账,发现其中大多案由不明,顿时下了决定! 沈环打开门,对着外面正在扫地的老关喊道:“关师傅!您去挑几个兄弟,明日一早随我去歙州绩溪县!” 老关停下手里的活,对着沈环问道:“沈提刑,您这是要下去查狱吗?” “嗯!绩溪县有件案子颇为蹊跷,我要去看看。” 老关微微犹豫了一下,说道:“沈提刑,歙州那地方我们随老提刑去过,那里山连着山,十分难走,我们这些人都上了年纪,只怕……” 沈环听得一愣,随即又笑道:“没事,我只是想让你们一起帮我壮壮声势,体力活我让王大哥他们帮你们,你们就放心吧!” 老关疑惑道:“沈提刑您这么大张旗鼓的去,就不怕那魏知县和你来虚的?老关我在这几十年,对这魏知县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个人可滑头的很!” 沈环淡淡一笑:“没事,我就是想看看这个魏知县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听到沈环要出门,宋石和孙丹菲立马就跳了出来!表示自己也要也想去,沈环看着他们笑道:“你们俩想得美,钱大夫的药铺刚刚开张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们俩给我留下来给钱大夫帮忙!” “不要啊!!!” 宋石和孙丹菲立刻跳了过来,向着沈环哀求着,然而此次任凭他们如何撒娇卖萌,沈环就是不答应!两人只好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噘着嘴走了。 第二天一早,沈环穿着一身官服登上了马车,在老关他们的护卫下大摇大摆的向着绩溪县而去。可就在他们刚刚离去后不久,两个贼头贼脑的身影也悄悄地溜出了提刑司,跟着前方的车队一起向着城外走去…… 歙州,自古多山,虽然天气依然比较寒冷,但是两边的青山依旧郁郁葱葱,山边上野梅花开得正旺,可此时宋石和孙丹菲却没有了欣赏的心思,他们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要偷偷地跟着出来,在这崇山峻岭之间和前面的马车较劲! 诗晴撩起车帘,看了一眼后面,笑道:“他们两个还在后面跟着呢,他们可真行!从江宁一路跟到这里,居然没有被落下!以前还真是小看他们了。” 沈环冷哼一声,“别管他们!这俩人只要有得玩,不管再苦再累都是活力无限!竟然背着我偷偷地跟着跑出来,这次非得让他们吃点苦头不可!” 诗晴被他这话给逗乐了,对着老关说道:“关师傅,把车赶慢点,后面那两个小家伙快跟不上了。” 老关苦笑着应了一声,对这两个胡闹的小家伙,老关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儿子,这次没带他一起出来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家里会不会惹出什么祸来…… 看着前面的马车慢了下来,两人加紧了脚步跟了上去,然而歙州四周都是山路,孙丹菲的脚早就痛得不行,这么一赶顿时扭到了,疼得她整个小脸都拧了起来。 宋石在前面有着,不时地催促着孙丹菲,让她再快一点,但过了好长时间却怎么也收不到回应,奇怪之下回头一看,只见孙丹菲跌坐在远处的路上,一脸痛苦地摁着自己的右脚。 看到这情形,宋石暗道一声不妙,赶紧回到了她的身边,问道:“怎么了?扭伤了?试试看能不能站起来?” 孙丹菲委屈地点点头,试了好几下却发现自己根本站不起来,眼看着马车越来越远,宋石不禁有些着急,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孙丹菲蹲下,对她说道:“来!我背你,你的脚暂时不能走路了,我背着你追上他们,等进了城后再给你治伤。” 看着宋石宽厚的背脊,孙丹菲有些犹豫,宋石见她许久还不上来,不由得催促道:“想什么呢!再不走就要跟不上他们了!” 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肿得老高的脚踝,孙丹菲银牙一咬,趴在了宋石的背上,宋石背着她站起了身,那一刹那他立即感受到自己双手之中那滑腻的感觉,以及背后那两团柔软……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异性,孙丹菲俏脸通红,细弱蚊蝇地说道:“你不许想歪啊!我只是……只是……” “啊?哦!哦!” 宋石其实根本没听清楚孙丹菲说的什么,他的心此时也跳的飞快,满脑子里只剩下身后那另人着迷的触感,直到孙丹菲说了话以后才反应过来! 看着越来越远地马车,宋石不敢再耽搁下去,脚下发力赶紧追了上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下起了蒙蒙小雨,随着雨越下越大,雨点子打在车上声音一下子把沈环给惊醒了!他看了看左右,叶飞雪和诗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沉睡了过去,撩开车帘一看,外面已是大雨滂沱,就连马车也不再行进,老关他们这些随行的捕快正和王云天他们躲在一颗巨大的树下躲雨。 沈环猛的一惊!他想起宋石和孙丹菲两个人来!看了一眼后面,入眼只剩下瓢泼大雨,哪里还有他们二人的影子! 第二百五十七章道观避雨 山道上,宋石背着孙丹菲到处乱撞,大雨迷住了眼睛,哪里还看得清楚方向?此刻两人身上已经完全湿透了。 在大雨腾起的迷雾之中孙丹菲隐隐约约地看到一栋建筑,赶紧让宋石向着那个方向跑去,直到跑到跟前才发现这是一座破道观!大雨打在脸上生疼,宋石想都没想就钻了进去。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破道观,漏雨的地方不少,宋石找到一处干燥的地方把孙丹菲放了下来之后直接就躺了下来。他本来就已经很累了,又背着孙丹菲在大雨倾盆的山道上走了这么久,体力早就透支了。 躺了好久,宋石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这才又坐了起来,孙丹菲关切地对他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这……点路,不……不算啥。” 孙丹菲白了他一眼,鄙视道:“都喘成这样了还逞强呢!” “切!那是小爷我没吃饱!等我吃饱了,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牛人!唉~现在要是有一碗香喷喷的大米饭就好了。” 话音刚落,孙丹菲的肚子就响了起来,摸了一下向自己抗议的肚子,孙丹菲抱怨道:“你能别说吃的吗?都怪你,非要偷偷地跟在他们后面,现在好了,我们只能在这破庙里挨饿!” 听她这么说,宋石顿时不乐意了,“明明是你怂恿我的好吧!还有!这是道观!不是什么破庙!没见识!” “呸!就你肚子里那点东西还好意思说我没见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的!” 孙丹菲没好气地打了他一下,宋石身上顿时渐起了几滴水花,两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已经完全湿透了。 此时宋石看着孙丹菲瞬间呆住了,由于她的身上已完全湿透,潮湿的衣物正紧紧地贴着她的娇躯,诱人的身材曲线一览无余! 似乎是注意到了宋石异样的目光,孙丹菲此时也反应了过来,连忙用双手护住自己的胸口,叫骂道:“臭石头!你在往哪看呢!” 这一骂把宋石给惊醒了过来,连忙爬起来把身子转了过去,尴尬地说道:“我去找点柴火……” 破道观虽然漏雨的地方很多,但是依然有不少干燥的地方,很多已经破损腐烂的木头并没有被雨水打湿,宋石很快就抱来了一堆干柴,用打火石点了着了。 外面的雨依然还在下着,宋石架起一根木棍,把包袱里备用的湿衣服串在上面隔成了一道墙,两人分坐在两边把湿衣服脱了下来,一边烤着火一边烘干衣物。 看着跳跃的火光,孙丹菲却并没有感到一丝的温暖,在这两面透风的地方,身上又是那么潮湿,直把她懂得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只手向她伸了过来,孙丹菲顿时吓了一跳,向着宋石叫道:“你想干嘛?” 孙丹菲话音未落,突然发现宋石的手里拿着一只小碗,里面还盛着一碗热汤,一片老姜正躺在水底下。 隔着湿衣服做成的墙,只听宋石说道:“你别那么大动静行不行?把这碗姜汤喝了,别着凉了。” “哦~” 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孙丹菲这才意识到自己错怪了宋石,轻轻地把碗接过去,刚想喝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问道:“你该不会是在姜汤里放了什么东西吧?要不然你怎么会准备这些东西带着一起走呢?” 宋石一听这话顿时苦笑不已,说道:“我说大姐,你的想象力要不要这么丰富啊?我带这些东西为的就是以防万一!以前进城赶集的时候来不及回家我们就会在野地里宿营,出门之前这些都是必备的!哪像你这个千金大小姐,出门什么都不带!再说了,在真武真君面前,就算是我想对你怎么样,我也不敢呀!” 孙丹菲本来就是一句玩笑话,两个人在一起混了这么久,她当然知道宋石的秉性。 捧着温暖的姜汤喝了一口,很快孙丹菲便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开始热了起来,手脚也不似刚才那样冰冷了。 宋石丢了一根柴火进火堆,两人一时无言,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破道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木柴在火堆中爆裂的声音。 似乎觉得气氛有些异样,孙丹菲对着宋石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想不到有什么说的,我现在只想雨赶紧停了,然后找一户人家投宿,好好的吃一顿饱饭,再美美地睡一觉!” “你个饭桶!不是吃就是睡!” 孙丹菲讽刺了一句不说话了,没过多久,一只光洁的藕臂向着宋石那边伸了过来,手里面还拿着一块已经湿透了的酥饼。 孙丹菲晃了晃自己的手,对着宋石说道:“给,拿去吃吧,你个饿死鬼!” 宋石看着孙丹菲那条**裸的手臂,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起来,心也跳得厉害,少女的体香就在鼻尖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一时间竟忘记了把那块酥饼从孙丹菲的手里接过来,直到孙丹菲在另一头意识到了不对,将酥饼扔在地上把手快速缩回去之后宋石这才回过神来…… 此时两人的脸上都有些发烫,尽皆沉默了起来…… 温暖的火焰渐渐考干了一些衣物,孙丹菲把干衣服穿上后忽然间觉得有些困倦,今天白天他们赶了不少路,早已十分疲劳,看着外面的雨,只怕一时半会还停不了。 听着雨声,孙丹菲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子越来越沉,慢慢地竟然就这么睡着了,而宋石此时也扛不住自己身体上的疲累,在添了一把火后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就在他们两个在道观之中沉睡之时,沈环他们则是穿着蓑衣正沿着来时的路线寻找着宋石和孙丹菲二人的踪迹。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沈环的内心不禁有些后悔,如果不是他固执地想要让这两个家伙吃点苦头,事情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歙州多山,山道本就不好走,再加上这倾盆大雨,山路怕是更加泥泞湿滑!一个不小心摔倒后从山坡上跌落也是极有可能的!如果宋石他们有什么意外……沈环根本不敢再想下去…… 众人沿着山道分散了开来,大雨之中视线不好,天又渐渐黑了,他们也不敢太过分散,只能三五人一组沿着山道一边寻找一边呼喊二人的名字。 忽然间叶飞雪似乎在黑暗之中发现了什么,赶紧叫住了沈环,顺着叶飞雪所指的地方看过去,沈环发现了两只已经被大雨冲刷地残缺不全的脚印! 看到这脚印,沈环心中一喜!赶紧招呼着众人向着脚印的方向寻了过去,果然寻找到了宋石和孙丹菲所在的那个破庙。 看着躺在柴草上睡得正香的两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好在这两个家伙运气不错,能够找到这么一个地方,否则的话大雨之中,这茫茫大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找他们…… 诗晴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那两个睡得正香的人,轻笑道:“看来好像没有发生什么值得期待的事呀……” 第二百五十八章功德匾 找到了人,众人心头终于安稳了下来,看着大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大家索性也在这里找个避雨的地方坐了下来。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众人也点燃了一堆篝火从包袱里取来了干粮,再从两边的山道上摘了一些野菜配合着一大块已经切好的咸肉一起丢进了锅里,做成了一道可口的晚饭。 饭菜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睡梦中宋石仿佛看到了一大块咸肉在自己面前飞舞,看着那咸香扑鼻的咸肉,宋石想都没想就向它抓了过去,一口咬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声尖叫打破了山中的寂静,沈环他们也顿时吓了一跳!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宋石不知道已经什么时候爬到了孙丹菲那边,正捧着她的玉足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脚上的疼痛把孙丹菲惊醒了过来,在她发现宋石正咬着自己脚的时候,她想都没想直接就是一脚踹在了宋石的脸上! 宋石被这一踹顿时也醒了,他刚想问孙丹菲为什么踹自己时却发现自己的手里正抓着人家的纤巧玉足,而孙丹菲则是满脸惊慌地看着自己。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宋石赶紧把手给松开了。 沈环他们一个个聚集到他们身边,都是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们,就连李晓晨也露出了久违地微笑。 诗晴对着宋石调笑道:“醒啦?怎么样?我们家丹菲的小脚好吃吧?没关系,你们继续,我们全当没看见!” 这话说的二人满脸通红,两个人像是一只鸵鸟一般都快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去了。过了一会,两人回过神来,宋石奇怪地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沈环听到这话,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你们两个!让你们好好在家里帮钱大夫干活你们不听,非得偷偷地跑出来跟着我们!现在吃到了苦头了吧?” 沈环这话无疑已经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早就发现他们偷偷跟在后面,然而此时宋石二人却不敢责怪沈环为什么这一路上都不管他们,任由他们吃尽了苦头,因为这原本就是他们的错。 二人均低着头不敢说话,仿佛是在认错一般,沈环见他们如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把二人一起招呼了过来和他们一起吃晚饭。 这一天是把所有人都给折腾坏了,吃过晚饭,在为孙丹菲处理好了脚上的扭伤后,众人便早早地休息了。 第二天清晨,大雨在昨夜就已经停了,已经耽搁了一天时间,众人马不停蹄地向着绩溪县赶去,总算在正午十分赶到了绩溪县城的官驿。 官驿前,街上的百姓们都饶有兴致地看着沈环他们,从老关身上的捕快服,百姓们不难猜出这应该是哪个大官到他们这里来了。 沈环向驿丞出示了自己的官牒后,一行人顺利地入住到了官驿之中,原先沈环以为自己到达官驿的消息传到县衙后绩溪县知县魏成林一定会过来拜访他,然而在这里住了整整两天魏成林却没有丝毫想要来拜访他的意思,甚至都没有派一个人过来问候一下,这让沈环觉得十分奇怪。 又等了一天,沈环再也忍不住了,带着老关他们向着县衙而去,他想要看看这个魏成林到底在搞什么鬼! 还没到县衙门口马车就停住了,听着外面人声鼎沸,沈环好奇地撩开车帘,只见在县衙门口正黑压压地跪着一大批人,知县魏成林站在县衙门前那高高的台阶上正一脸焦急地向着底下的群众说些什么。 在外围观察了一阵,沈环发现这群人此刻正向魏成林感谢他的大恩大德,而魏成林呢则是一脸焦急向着底下这群人不断地劝解着,让他们赶紧回去。 看着眼前这一幕,老关和沈环面面相觑,眼前的这场面和老关记忆里的场景可是大不相同,一时间他也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正对着眼前这些人感到百般无奈的魏成林忽然看到了不远处身穿一身紫袍坐正在马车上的沈环,他赶紧把自己腿边上的一个老汉扶了起来,告罪一声后一路小跑向着他跑过来。 沈环看到他过来了,便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魏成林跑到沈环身边赶紧给他行了一礼,说道:“您就是沈提刑吧?卑职绩溪县知县魏成林恭迎沈提刑!” “魏知县客气了。”沈环回了一礼,指着县衙前的那一堆人问道:“魏知县,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啊?” 魏成林听到沈环发问,一时间颇为感慨地说道:“唉~他们都是本县的百姓,今天他们都是来答谢卑职的,因为卑职帮他们做了一些事所以他们才这么做,其实这些事本来就是卑职的职责所在,根本就不算什么,可百姓们非要如此,卑职也实在是没办法!这让沈提刑您老人家见笑了。”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魏知县在绩溪县城中是深得民心啊!” 魏成林笑了笑,说道:“让您老人家见笑了,您请进县衙!” “请!” 沈环和魏成林一起向着县衙走去,在他们面前的这堆人非常自觉地分开了一条路,在沈环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这些人纷纷地向沈环叫道“魏知县是个好官啊。”“魏知县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感谢魏知县救了我们一家啊。”诸如此类的话,不仅这些人激动地热泪盈眶,魏成林也是满眼通红,仿佛随时快要哭出来一般。 走进县衙,门外的这些人依旧不肯散去,垫着脚尖向着里面不断张望着,在他们的呼喊声中,沈环抬头看着正堂前那块高高悬挂其上的“明镜高悬”镀金大匾一动也不动。 见沈环如此,魏成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让沈提刑见笑了,百姓们对卑职如此厚赐,卑职实在受之有愧,如果您老人家觉得碍眼,卑职马上就摘下来。” 说完这句话,魏成林刚想命人去搬一把梯子过来时却被沈环制止了,沈环对着魏成林说道:“不不不,魏知县千万不能摘!这可是十里八乡的百姓们对你呕心沥血的见证!这可是一块功德匾哪!万万摘不得!万万摘不得!这要是摘下来,这让绩溪县的百姓们如何看待本官?这可千万使不得!” 见沈环如此说,魏成林也不再坚持…… 把沈环给请进了后堂,两人坐下后魏成林立刻向沈环赔罪道:“请沈提刑恕罪,卑职自从您老人家入住官驿后便一直想去拜访您,可无奈这两天县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卑职日夜不休处理完了县内的公务,本想着今日就去官驿拜访可没想到您竟然亲自来了,这实在是令卑职惶恐不安。” 沈环微微一笑,“罢了,魏知县当官为民无可厚非,本官又岂会在意此等小节。” 听到沈环没有怪他,魏成林似乎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不管如何还是卑职怠慢了,眼看午时将近,卑职让人备下一些小菜,请您老人家务必赏光,小酌几杯,算是卑职向您赔罪了。” “那就麻烦魏知县了。” 沈环没有拒绝,由着他去安排!然而正午十分当他坐到餐桌上的时候却一下子愣住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好官 看着餐桌上的饭菜,沈环久久说不出话来,大白菜、冬瓜、白萝卜、豆芽、豆腐几乎全部都是最便宜的素菜,唯一一道荤菜就是摆在桌子正中间的那一盆鸡汤,然而从裸露在鸡汤外的那些鸡肉的颜色来看,天知道这盆鸡汤已经回锅多少次了…… 见沈环迟迟不动筷子,魏成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沈提刑请别见怪,我们绩溪县衙一向简薄,卑职想着这毕竟都是百姓们的血汗钱,能省一点是一点,一旦遇到事情也可以为百姓们多出一点力,这些菜实在是寒碜了一点,要是沈提刑实在难以下咽,那么卑职请您去酒楼,您看如何?” “不必了。” 沈环夹了一些豆芽放进嘴里,说道:“本官也是穷苦人家出生,自然知道百姓疾苦,魏知县如此节俭,甘愿与百姓同甘共苦实在是难得呀!魏知县的官德真可以称得上是朝中楷模了!” 被沈环这么一夸,魏成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连连说道:“沈提刑您实在是过誉了,卑职哪敢称得上朝中楷模?这可折煞卑职了!” 魏成林端起酒杯,轻轻一叹,说道:“不说了,卑职先敬您一杯!欢迎您的到来!这杯酒就算是卑职给您的接风酒了!” 魏成林一饮而尽,似乎对这种发酸的劣质酒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而沈环也丝毫不怵,比这更烂的酒他都喝过,又怎会在意这种酒?一顿接风宴吃得也算是宾主尽欢,看着已经喝得烂醉如泥的魏成林,沈环只好让他身边的人对他说,在他清醒过来以后把所有的囚账都送到自己下榻的官驿之中。 回到官驿,沈环漱了漱口和老关换上了一身便服之后便带着叶飞雪从房顶上跳了出去,来到大街上沈环他们打听了一下城内最大的酒店的方位之后便直接向着那里去了。 叶飞雪轻轻嗅了一下沈环身上残留的酒味,疑惑地问道:“哥哥,你是不是酒没尽兴?所以还想再去喝一点?” “不是,如果我想喝酒的话直接从正门走就好了,又何必请你帮忙从房顶上偷偷摸摸地跳出来呢?我这次去酒馆里是想去打听一点消息,酒馆之中人多嘴杂,是打听消息的最佳场所,要想知道绩溪县的真实情况没有比那更好的去处了!” 听到这话老关的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赞许,暗想沈环还没有傻到就这么相信魏成林真的就是一个好官…… 绩溪酒楼,是绩溪县城中最大的酒楼,虽然只有两层楼不能和开封城内动辄四五层的那些巨型酒楼想比,但由于此地盛产宣纸名墨,在此往来经商的商人络绎不绝,因此每天来此喝酒吃茶的客人也不在少数! 三人进了酒楼之中,此时午时还未完全过去,酒楼内几乎已经坐满了来此饮酒谈天的客人,沈环并没有去二楼的雅座,而是在这一楼的大堂之内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酒现在已经喝不动了,于是便要了一壶茶,点了一些干货瓜子便让小二去了。 大堂之中,酒客们大多都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一些话多的正和同伴大声地吹着牛,说自己昨天或者什么时候做了一笔生意净赚多少多少银子之类的事情,引得周围的同伴们阵阵惊呼,这些大多都没有什么价值,沈环听完后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只是在当听笑话解闷。 茶喝了半壶,听到的都是一些没营养的东西,沈环不由得有些着急,就在这时,几个小乞丐跑到了酒楼之中,让人奇怪的是掌柜的看到他们之后非旦没有驱赶他们,反而笑脸相迎,给他们腾出来一张桌子以后,便端来了一些饭菜给他们。 沈环发现酒楼掌柜端来的这些饭菜虽然算不上丰盛,但却能算得上不错了,荤素搭配得很好,就连竹笋炒肉丝里的肉丝也丝毫不比来吃饭的那些酒客们少!而周围的这些酒客们也似乎对此事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连头都没有回,更别说提出异议了。 正当酒楼掌柜打算离去时,沈环赶紧叫住了他,问道:“掌柜的您好,不知您为何不驱赶这些小乞丐,反而这么热情地招待他们呢?您也知道他们根本付不起这些饭菜的钱,您这样做就不怕赔本么?在下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到过不少这样的情形,大多数人对之唯恐避之不及,虽然也见过有善心的掌柜,但也最多也只是拿一些冷馒头就把他们给打发了,您这样的在下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酒楼掌柜抖了抖八字胡,对着沈环笑道:“您几位应该是第一次来我们绩溪县吧?实话跟您说,这其实都是我们县太爷的指示,魏知县可是一个为民做主的好知县啊!自从他来到这绩溪县为官以后,那是处处为民着想!争向朝廷争取减免了穷人家的赋税不说,还特别照顾我们这些人生意人!让我们能够安安稳稳地做生意!为此我们都十分感激魏知县!” “人心都是肉长的,大伙心里过意不去,一直就想给魏知县做一点什么,可魏知县他老人家却又十分清廉,我们给他银子他不仅不收,还把我们给骂回来了。我们想不到办法报答魏知县,正在发愁的时候却发现魏知县对街上这些可怜的小乞丐们异常的照顾,所以我们就想到了这个法子,让这些无家可归的小乞丐到我们这来吃一顿饱饭,这样也算是报答了魏知县,也能给他老人家添福增寿不是!” 酒楼掌柜的话音未落,这时旁边一桌的酒客之中也跑出来了一个人,对着沈环说道:“说到魏知县,那我不得不跟您说句亮话!魏知县是我见到过的所有官员中最好的一位!当年我家十分贫困,老母亲又身染重病,眼看着就要挺不过去了,我当时急得就去卖身奴来换银子给我老母亲看病了,当时我插着草标在城门口坐着,正好魏知县从那里经过看到了我,当他听说了我的难处以后,立刻就帮我娘请了郎中!等我娘病好了,我想报答他就想去他家里做工,可魏知县却说什么也不要!他甚至还从自己的俸禄中拿出了一些银子来给我做本钱!如果不是魏知县就没有我和我娘今天的日子!” “说得没错!” 既然打开了话匣子,这时又有一人跳了出来,“要说魏知县那可真是一个大大的好官!他不仅清廉,还不爱慕虚荣!你们这些新来的可能不知道,在咱们县衙里有一块我们专门为魏知县打造的一块功德匾!当时我们把这块功德匾送过去的时候魏知县说什么也不要,我们就算跪下来求他,魏知县也不接受!最后我们没了法子,只好半夜里偷偷地跑到衙门里把那块匾给挂了上去,这才让魏知县勉强接受了。有多少贪官污吏花大价钱想买这么一块功德匾来标榜自己的功绩而不可得,可魏知县却如此视名利如粪土,有这么一个父母官,那真是我们绩溪百姓的福分哪!大伙,你们说是不是?!” “是!” “没错!” “那可不!” 在座的酒客纷纷叫了起来,显然非常同意这个人的观点! 第二百六十章被监视 离开酒馆,一路上沈环的脸色有些难看,在大街上又随便找了一个街头卖菜的老太太询问了一下魏成林的事,看着和刚才类似的情况,沈环的脸上却渐渐露出了笑容…… 看着他的笑容,老关是一头的雾水,待离开了那里后,老关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沈提刑,您笑什么?这摆明了就是安排好给您看的,您难道看不出来?您要是当初听卑职的,微服私访,也不至于看到现在这情形。” 沈环微微一笑,说道:“关师傅您错了,我觉得我此次大张旗鼓地来这里是来对了,否则的话我又如何能见到这样的一出好戏呢……” 回到官驿,只见魏成林已经早早的就在这里等待了,绩溪县所有的囚账也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书桌上。 见到沈环回来了,魏成林赶紧迎了上去,说道:“沈提刑您总算回来了!卑职已经把所有的囚账都拿过来了,请沈提刑查阅。” 沈环微微一笑,坐了下来,说道:“本官因初到这里,所以就出去转了转,魏知县酒还没醒就惦记着公务,这可真让本官汗颜啊!” 魏成林听到沈环如此说,一瞬间似乎有些尴尬,“卑职也是知道刑狱之事人命关天,所以不敢耽搁,倒是忘记了沈提刑一路舟车劳顿的辛苦,卑职这里给您赔罪了!反正这些囚账上的犯人都在大牢里关着也跑不了,沈提刑您不妨在多休息几天。” “不了,魏知县如此为民着想,本官要是再躲懒,岂不是让魏知县您笑话嘛!既然囚账都已经拿来了,那么就请魏知县帮本官一起参考参考吧。” 沈环在囚账中翻找了一下,从这一堆囚账中抽出一份,说道:“其实本官此次前来查狱是次要的,最主要的目的其实还是为了这件案子而来。” 然而,还未等沈环把囚账递给魏成林,只听魏成林说道:“卑职在这里为官多年,这件案子可以说是卑职碰到的最恶劣的案子之一,凶犯竟然在新婚之夜对其亲夫下毒手!且手段之残忍实在是另人心惊!” 沈环笑道:“魏知县倒是好眼力!本官刚刚拿出这本囚账,您竟然就认出来了!” “哪里哪里!” 魏成林略显谦虚地说道:“这件案子虽然已经过去半月有余,但是卑职依然记忆犹新,为了这件案子卑职是不眠不休好几天,对这囚账是在熟悉不过了。” “原来是这样……”沈环原本想打开囚账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把囚账重新合上放到一边,对着魏成林说道:“既然魏知县对此案如此熟悉,那么就请魏知县来给本官说说案发经过吧。” 魏成林听到沈环这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本案案发于二月初八,当日是本县城中富户童大海其独子童子平大婚的日子,新娘乃是他的表妹郭琳,当夜童子平在宾客们离开后就来到了新房之中,原本以为那美貌的新娘是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可没曾想这却是一个心如蛇蝎的女子!新婚之夜竟暗藏匕首于怀中!” “此女犯乘其夫醉酒不曾防备的情况下,对其夫连刺数刀!致使其夫当场死亡!此女犯杀人之后妄想逃跑,却被童子平其胞弟当场抓住!随后童家前来报案,卑职星夜前往童家验尸,确认死者已经死亡以后,卑职在现场找到了此女犯作案的凶器!且童子平的胞弟可以证实此女犯满手是血地从新房之中跑出来,卑职一看确实如此!” “当时该女犯确实满手鲜血!且其衣服和脸上均沾满了鲜血!于是卑职当即把此女犯缉拿!连夜审问后此女犯对其谋杀亲夫一事供认不讳!因此卑职依法判处此女犯凌迟之刑!可没想到关押期间,此女犯突然发病,卑职本着人道之心请来郎中为其诊病,却发现此女犯竟然已有三个月的身孕!卑职觉得此事颇为蹊跷,于是再次升堂审问,这才明白此女犯竟然早就与人私通!以至于珠胎暗结!卑职在审问出了与其犯通奸的奸夫后便派人去捉拿奸夫,可没曾想此奸夫知道事情不妙,竟然早一步上吊自杀了!虽然这两人死有余辜,然而这女犯腹中的孩子却是无辜的,于是卑职这才赶紧又发了一份囚账送到沈提刑您那去了,判处其生产之后再行刑。卑职说的这些在囚账中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了!没有半句虚言。” “嗯,囚账本官已经看过了,确实和魏知县你所说的一致!魏知县的记性可真不错,竟然能和囚账上所说的一字不差!不得不让人佩服啊!” 沈环话风一转,又说道:“这样吧,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明天请魏知县带本官一起去看一下那个女囚,本官很想亲眼看看这个竟敢在新婚之夜谋杀亲夫的女子。” “卑职知道了。” 魏成林向沈环行了一礼后,又说道:“不知沈提刑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什么事,卑职就先告辞了。” 沈环微笑道:“没了,辛苦魏知县特地来跑这一趟,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本官看你两腮通红,想必这酒还没有完全醒吧?” 魏成林尴尬地一笑,说道:“卑职酒量太差,让您老人家见笑了,说实话卑职现在头还痛着呢!既然沈提刑没有什么事了,卑职就告辞了。” “不送,魏知县走好。” 魏成林离开官驿,原本那一脸的谄媚之色瞬间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一种冷笑,魏成林的幕僚陆师爷走上前对他轻声问道:“东翁,你说会不会被他看出什么破绽啊?我听说这沈提刑在外面的名头可是大的很哪!” 魏成林冷笑一声,说道:“怕什么,任凭他如何,在这绩溪县的一亩三分地,想要抓住我魏某人的尾巴可没那么容易!” 和魏成林不同,在魏成林走后,沈环脸上也没了笑容,看了一眼囚账重重地摔在了书桌上,自从他进了这个绩溪县以来,就透着种种古怪,连自己的行踪都被人摸得清清楚楚,纵使有叶飞雪在身旁也无济于事!这让他感到十分的郁闷! 听到房里的动静,王云天走了进来,从地上捡起飘落在地上的纸张,一脸沉重地说道:“沈兄弟,我们已经被监视起来了!我刚才看过,在咱们前后左右各个房舍之中都被安排了一路人马,我怕这个魏成林会对咱们不利,要不咱们先离开这?” 听到王云天的话,沈环的脸阴沉地更加厉害,却还是说道:“不必了,我们虽然已经被监视了起来,但我想他魏成林还没这个胆子敢对我动手!现在最主要的是查清楚这件案子!我倒想看看这个魏成林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你已经有对策了?” 沈环点点头,说道:“王大哥,你们兄弟四人和雪儿、诗晴一样都是江湖好手!你们有把握在不引起这些人注意的情况下潜出官驿呢?” 听到沈环的话,王云天微微一笑,沈环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自己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第二百六十一章疯女人 天色刚亮,沈环把手慢慢地从李晓晨的头底下移开,使劲地揉了揉,这一夜下来可把他的胳膊给弄惨了,似乎是自己的动静太大了,李晓晨竟然惊醒了,看着一脸痛苦的沈环,李晓晨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好久没见到李晓晨如此开心的笑容了,一时间沈环竟看得痴了…… 或许是沈环的目光让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李晓晨的脸上飘起了两朵红晕,看起来格外诱人,如果不是门外王云天的呼唤声,沈环或许会一直看下去。 穿好衣服,沈环走出了房间,问道:“王大哥,怎么样?昨天有什么收获没?” 还没等王云天说话,只听雷云霆抱怨道:“别提了,昨天我和大哥两个白蹲了一夜,楞是什么动静也没有!就拿了这两包东西回来!你要些干嘛?回家喂狗么?” 看着雷云霆手里的那两包东西,沈环微微一笑说了一句“秘密”后就让雷云霆把那两包东西拎到了自己处理公务的地方去了。 解开上面的牛皮纸,一股难闻的味道散发开来,原本宋石和孙丹菲还想来看个热闹,这一下就把他们给熏走了,就连诗晴和叶飞雪两个也躲得远远地。沈环拿来一根竹签,轻轻地在这一堆东西里面拨弄着,然而过了许久沈环却还是没能发现这里面有自己想要找的东西,不禁有些失望…… 看着外面那些探头探脑的家伙,雷云霆的心里不禁有些怒气,想到自己在这些家伙的监视下不得不偷偷摸摸地从这里进出,雷云霆的心里又气了几分,一想到自己白蹲了一夜,雷云霆再也忍不住心头的郁闷,转身就向外面走去。 沈环见他如此,赶紧喊住了他:“回来!你干嘛去?” “我去把这群鸟人给收拾了!一天到晚跟个苍蝇一样围着这里转!烦不烦人!” 沈环听到他这么说,赶紧起身把他给拉了回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之后这才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可雷云霆还是觉得郁闷,于是对着院子里的那堆柴火撒起了气,一根根碗口粗的木头顿时在他砂锅大的拳头之下变得四分五裂! 看着官驿里面的情形,此刻外面潜伏在周边的那些人的脖子上却觉得有些发寒,他们看着自己这细胳膊细腿,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过那壮汉的那一巴掌…… 吃完早饭,沈环带着老关和叶飞雪就去了县衙,魏成林赶紧放下手里那碗乘着咸菜的稀粥迎了上来,行礼道:“没想到沈提刑您起这么早!卑职竟然还在用早饭,实在是惭愧……” 沈环看着桌上那碗几乎全是米汤的稀粥,对着魏成林笑道:“魏知县可真是节俭啊!这么薄的粥您吃得饱吗?” “够了,够了。卑职一向饭量就小,这么一点足够了……”魏成林说到这里不禁微微一叹:“唉~卑职能喝到这些已经很满足了,在本县之中不知还有多少穷苦的百姓连一碗粥都喝不上……” 抹了一把眼角的眼泪,魏成林赶紧带着沈环他们去了县衙的大牢。和沈环印象中的大牢不一样,绩溪县的大牢之中虽然也是阴冷潮湿,但却是异常的安静!这些囚犯也不看他们,也不说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墙角,完全不像其他地方的那种大牢,上头一有人来查狱那些犯人们就直着嗓子直喊自己冤枉。 死牢中,一个披头散发身着囚衣的女犯正静静地靠在柱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这个人正是此案的疑犯郭琳!此时,在她的身边的一只碗里放着满满的食物,只不过这些食物好像已经放了很久,已经完全凉了。 打开牢门,慢慢走到她身边,看着她那空洞洞的眼神,在这一刻沈环不知为什么想到了李晓晨。当初李晓晨也是这般,怀着身孕被关进了这几乎同样的大牢之中,就连眼神也是如此,充满了绝望…… 沈环从她身旁把那碗已经凉透的食物拿到手中,对着魏成林说道:“帮她换一碗热的来。” 顶头上司发话了,魏成林哪敢拒绝,赶紧让女牢头换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大米粥来,沈环拿着那碗大米粥,慢慢地坐到了她的对面,等粥微微放凉了之后,送了一勺子在她的嘴边,说道:“吃一口吧,就算不为了别人,为了你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然而让沈环没有想到的是,当他的手刚放到郭琳身上,郭琳就像疯了一样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像是见着鬼一般躲着他!沈环顿时也被吓得不知所措! 看到沈环并没有追上来,郭琳似乎松了一口气,躲在墙角处偷偷地看着他,眼神之中满是惊恐…… 魏成林见状赶紧上前问道:“沈提刑您没事吧?卑职真是该死,竟然忘了这女犯自从自己被判凌迟以后就已经疯了。” 说到凌迟二字,郭琳的身子不禁颤抖一下,见她如此,沈环只好暗暗叹了一口气,离开了牢房…… 今天在牢房之中可以说没有任何收获,沈环和魏成林客套了一番就离开了县衙,看着沈环他们的背影,魏成林的嘴角边露出一丝冷笑,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现在这个结果! 见沈环阴沉着脸一路向前走得飞快,叶飞雪有些担心,上前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心里有点不舒服。” “那咱们现在就回去吗?” 沈环摇摇头说道:“不,咱们去童家看看!” 童家,绩溪县城中有名的富户,所经营的生意几乎涉及各个领域,在绩溪县最繁华的一条主街道上,几乎有一半的店铺都是属于童家的。 绩溪县城并不大,只有两三条商业街,而这条主街几乎囊括了绩溪县城近乎六成的商业活动,所以在绩溪人的口中就有着童半城之说。 童家的宅院坐落在城东,随便找人打听了一下方位很快就找到了地方。刚到城东沈环就发现前方人声鼎沸,隐隐约约地好像还有几丝和尚的梵唱声。 待得近前,沈环闻到一丝粥香,这才发现聚集在这里的人群大多都是衣衫褴褛的穷苦人家,正在童家搭好的粥棚那里领着香喷喷的大米粥。 只见一人在领到了一碗粥后匆匆忙忙地跑到了一旁,三下五除二喝完了以后竟然又排到了队伍之中,让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不久后那人竟然又领到了一碗热腾腾地大米粥!而他在再次喝完了之后居然又一次次排到队伍之中。 原先沈环他们以为这个人应该是运气比较好,没有被人发现自己重新又领了一次,本以为这次这人会被人赶出来,可没想到这人居然真的又领到了一碗!这让沈环他们无比的惊讶! 那人喝完了第三碗大米粥,终于是饱了,正当他打算离去的时候沈环赶紧把他给叫住了,问道:“这位兄弟,你这一口气领了三碗粥没被人发现,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那人哈哈一笑,向沈环道:“不是我运气好,而是人童半城家根本不缺那点钱!童家大少爷被人害了你们都知道吧?童家为了能够使大少爷的灵魂得到安息,所以才在这里设了粥棚,只要你在领粥的时候口呼一声佛号为童家大少爷祈福,那么不管你喝多少粥都可以!只要你喝得下!听说明天童家还要派米呢!不和你们多说了!我得赶紧回去准备一个袋子,明天好来装米!” 第二百六十二章童老夫人 此人的话震得沈环三人久久无语,他们不是没见过有钱的土豪,可真的没见过这么有钱的土豪!童家这一举动可以说是“造福”了全城,按照现在经济水准来看,童家比之沈环前世中双十一的时候那个马家土豪发的那些红包都不差了…… 来到童家门前,两个护院的家丁立刻就迎了上来,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来这里领粥的话就去那边排队吧。” “两位兄弟误会了。”沈环微笑着说道:“我等三人是来求见童老夫人的,还请通报一声。” 沈环这句话却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只见那两个家丁嚣张地说道:“去去去!我们家老夫人是谁都可以见的吗?实话告诉你们,我们家老夫人这几天身子不适,这几天不见外客,赶紧给我滚!” 说完这两人就想来把沈环他们推开,但还没等他们把手伸过来,只见老关上前伸出两手用力一抓,立刻就把他们的胳膊拧了过来,疼得他们跪在地上直喊疼。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里面,很快一群拿着棍棒的打手就从童家的院子里鱼贯而出,与沈环他们对峙着。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里面出来后,看着被老关擒在地上的那两个家丁,脸色一变,对着老关厉声喝道:“老东西!赶紧把人放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敢来这里撒野!” 老关看着这些打手们手中的木棍,凛然不惧地说道:“你恐怕不知道你爷爷是干什么的!就凭这些软脚虾!你大爷我还不放在眼里!” 听到老关这话,管家一下子就怒了,刚想招呼着弟兄们一起上,叫嚣着要打死老关这个老王八的时候却忽然被人给至止了。 “住手!” 沈环他们寻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拄着一根拐杖从里面走出来,正是童家的童老夫人。 童老夫人看了一眼此时的情形,对着管家厉声呵斥道:“童三,这里是什么场合,你难道不知道吗?都给我住手!” 管家童三一改之前的盛气凌人,赶紧跑到了童老夫人身边,对她说道:“老夫人,这几个人跑到这里来撒野,还抓了咱们两个兄弟,所以我才带着弟兄们出来帮忙的。” 沈环示意老关把人放开了之后走上前去对着童老夫人行了一礼,说道:“童老夫人,在下沈环,今日特来拜访童老夫人。” 童老夫人微微躬了一下身子,算是还了一礼,说道:“原来是沈提刑,老身在这里有礼了。” 听到她这么称呼自己,沈环觉得很意外,问道:“童老夫人怎知我的身份?” 童老夫人微微一笑道:“我们童家在整个江左也算是大户,经常游走于各地,对沈提刑的事迹自然有所耳闻。前几日听闻有一位身着紫衣的大官从江宁来到了咱们这,我想这应该就是沈提刑您吧?” 听到童老夫人的话,沈环由衷地佩服道:“童老夫人虽在家中,但却对外面的事却如此明了,实在是令沈环佩服!” “沈提刑谬赞了,老身愧不敢当,沈提刑请里面坐吧。” 看着童老夫人带着沈环他们进了门,管家童三的脸上全是冷汗,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是个软脚虾的年轻人竟然是一位提刑官!如果刚才童老夫人没有出来至止他,单就这殴打朝廷命官的罪名就够自己喝一壶的了! 童老夫人把沈环三人请进了大堂,端上了一杯茶后便让童三他们退了下去,沈环品了一口香茗,对着童老夫人问道:“童老夫人,在您的言谈之中,您是知道我会来这里的,想必您一定有话想要对沈某说吧?” 童老夫人的眼神之中透着几丝赞许,说道:“沈提刑果然聪慧!不错!老身确实有话想对沈提刑说。想必您也知道,老身的儿子在新婚之夜被儿媳谋害,然而老身却怎么也不能相信我那儿媳会是杀人凶手,所以我想请沈提刑为我那可怜的儿媳申冤!” 听到他的这句话,沈环顿时有些吃惊,连忙问道:“童老夫人为何如此说?这件案子人证物证俱在,可以说是铁案!按照沈某来看,您应该恨不得人犯立刻人头落地才对啊。” “老身知道您一定会这么说,但是请您相信老身作为一个母亲的直觉!” 童老夫人的这句话掷地有声,沈环看着她的眼睛,顿时明白了,童老夫人一定注意到了一些旁人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所以才会如此! 沈环对着童老夫人问道:“不瞒老夫人,在下确实是为了此案而来,还请童老夫人能够直言相告,案发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童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回忆道:“我那儿子身体一向不好,吃了多少年的药也不见好,不过好在却也总算平平安安地长大了。眼看着他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于是我就想把我胞妹的女儿许配给他。琳儿那丫头从小就和子平十分要好,所以这桩婚事我们大家都没有反对,可就在不久前,子平这小子告诉我他竟然和琳儿那丫头偷偷地提前圆了房,对此老身十分震惊!所以才会这么匆忙地为他们举行了婚礼。可没想到成亲当天,老身刚刚睡下,就听见琳儿那丫头一声惨叫,待老身起身到新房一看,只见琳儿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而子平他已经……” 童老夫人说到这里,顿时老泪纵横,哭得泣不成声,沈环他们安慰了好长时间才让她渐渐平复了下来…… 童老夫人,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老身当时看到子平浑身是血地倒在床上以后就晕了过去,等老身醒过来才知道,琳儿已经被衙门里的人带走了,连夜审讯之后被关进了死牢,判了凌迟的罪行,可老身却怎么也不能相信琳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老身本想去探望琳儿,可那魏知县却说死牢之中不许人探视,老身无奈之下只好请人写了状纸,想待子平的丧事过后就去江宁上告,正在这时候,老身听说了沈提刑已经到江宁上任了,老身就想凭沈提刑您的慧眼一定可以看出琳儿的冤情,所以老身这才一直在家中等待着您的到来。” “原来如此。”沈环沉默了一会,说道:“老夫人,说实话,现在沈某还没有确定此案是否真的有冤,不知可否让沈某去当日的现场一观?” “当然可以!沈提刑您请跟我来……” 第二百六十三章童文平 随着童老夫人一起来到一处独立的院落,沈环四周打量了一下,不难看出这个院落是新修的,有几间房间上的漆甚至都闪烁着鲜亮的光泽。可以看出来房门和窗户上原本是贴着大红喜字的,只是现在已经被全部揭去了,只剩下一些残片随风飘零…… 童老夫人打开房门,把沈环他们请进了房中,房间内已经被清扫过了,但是依然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血腥味,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现场却依然还残留着血腥味,可见当时童子平死前流了多少血。 在床前的青砖和脚踏上隐隐地依然能看到一丝鲜红,像是没有完全擦干,沈环蹲在脚踏前,循着那些淡淡的血迹,向着床上看去,发现在床边的夹缝之中也残留着几丝干涸的鲜血,由此可见,当时童子平就是在这新床上被害的。 沈离开床边看了看四周,来到窗边用力推了一下窗户,发现窗户已经从里面锁死了。窗台上已经布满了灰尘,用手指擦拭了一下,指尖立刻变成了灰色,拔出窗台上的插销,把窗户给推开了,看了一眼窗外之后沈环又随即把窗户给关上了。 拍掉手上的灰尘,沈环对着童老夫人问道:“童老夫人,成亲当天这些窗户都是关着的吗?还是事后才从里面锁上的?” “当然是一直关着的,二月的夜晚十分寒冷,哪会开窗户!再说了洞房之时哪有与人看的道理?” 沈环点点头,没有表示什么,走出房间看着院子里景色,他由衷赞叹道:“这里的景致修得真是不错!如果不是因为这惨剧,这座小院对于新婚夫妇真的是再适合不过了。” 听到沈环这么说,童老夫人不禁悲从中来,泣道:“谁说不是啊!这座院子是子平专门为琳儿那丫头修的,还请琳儿亲自来看过,直到琳儿满意为止才停了下来,整整修了差不多有一年多的时间啊!老身死也不相信,琳儿和子平如此恩爱,怎么可能会做出谋杀亲夫的事情来?沈提刑,您可一定要为琳儿申冤啊!” 童老夫人说完,就对着鞠了一躬,沈环赶紧扶住了她,说道:“童老夫人不必如此,本官奉命执掌刑狱,洗冤禁暴本就是职责所在,用不着行如此大礼。” 正当沈环跟着童老夫人打算离开这个小院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人骂骂咧咧地朝着这里来了,隐约间还能听见管家童三的劝阻的声音。 小院的门被推开,只见童三一个趔趄被人推倒在地上,一个人怒气冲冲地从门口冲了进来,来的人正是童家的二少爷童文平。 管家童三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对着童文平说道:“二少爷,这位沈提刑是专门为了大少爷的事情来的,所以老夫人才会带……” 童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童文平给打断了,只见童文平指着沈环他们大声喝道:“我不管这个沈提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现在我大哥尸骨未寒!如果有谁想为那个贱人开脱,就是跟我童文平过不过去!” 童文平说完就向着沈环拉扯起来,想要把他们给赶出去,童老夫人看到这情形,出声喝道:“文平!你这是干什么!” 童老夫人用力地把童文平推开,厉声说道:“文平!你别胡闹行不行!沈提刑为了你大哥的案子专门从江宁赶过来的!你大哥死了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我又何尝不是!可即便是如此,咱们童家也不能冤枉了好人不是!况且你大嫂现在还怀着你大哥的骨肉!” “冤枉?”童文平冷冷一笑,对着童老夫人说道:“事到如今你还在为你的那个侄女开脱!那天夜里我大哥惨死在新房之中,那时候就只有她一个人在那里!我亲眼看见她满身是血地从房里跑出来!除了是她杀死我大哥还能有谁!至于那个贱人肚子里的孩子!哼!那个贱人与人通奸的事情整个绩溪城还有谁不知道!如此水性杨花,还指不定是谁家的野种呢!” “住口!琳儿不是那样的人!” “她不是谁是!”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沈环赶紧上前对着童老夫人劝道:“算了童老夫人,童二公子也只不过是因其兄长被害悲愤过度而已,不碍的。既然童二公子不欢迎我们,沈某就此告辞。” “赶紧滚!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沈环向着童老夫人行了一礼后便随着管家童三一起离开了这里,就在他们刚走出小院的那一刻,童老夫人和童文平立刻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童三把沈环他们送到了门口,刚打算回去的时候,沈环却叫住了他,说道:“童管家,你们这二公子的脾气可不怎么好啊。” 童管家听到这话,颇为无奈地说道:“他呀,嗨!败家子一个!平日里不是赌就是逛青楼,当年老爷在世时想让他上进,就把一座酒楼交给了他,可没想到不到半年时间就让他给败完了,还欠下了不少的债务!没本事不说脾气还特臭!对我们这些下人不是打就是骂!我们都说当年老爷或许就是被他给活活气死的!” “那他们平日里兄弟的感情怎么样?”沈环又问道。 “别提了!自从老爷走了以后,大少爷对他可谓是关怀备至!可二少爷他就是不领情!有一次二少爷瞒着大少爷将城东的一块地皮抵押给了赌坊,大少爷得知了以后气得不行,就骂了他一顿,可没曾想二少爷丝毫不知道反省,反而闹起了要分家!那时候兄弟两人闹的不知道有多僵!自从那次以后,直到大少爷死前兄弟两个也不曾说过一句话,见面就像是仇人似的。” 沈环听完这话略有所思,向着管家童三行了一礼之后便带着老关和叶飞雪离开了。这一路上,老关想着刚才的情形,欲言又止…… 看着他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沈环笑道:“行了关师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个暂时不提,我反倒是对您更加好奇。” “什么?” 看到老关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沈环笑着解释道:“关师傅,上次我和雪儿从房顶上偷跑出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当时我们从那么高的房顶上往下跳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跟着我们一起下来了,还有这一次,您眨眼间就治住了两个童家的家丁,可以看出来这两个家丁练过武,可在您手下愣是连一招都没走过,这可不符合您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呀!” 老关听但沈环的话,不由得有点哭笑不得,说道:“沈提刑,老关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年轻的时候也是经常练武的,否则也不会当了这么多年的捕快还完好不缺。不瞒您说,这些不仅是我,就连老陈老方他们也能轻易做到!现在老关我年纪大了,已经快退休了,身手早就不同于以前,如果不是今天看到咱们夫人准备出手了,老关我才不会多事。” 第二百六十四章巨大的杀伤力 自从叶飞雪和诗晴二人在老关他们面前展示过自己的身手以后,老关他们对这两位夫人佩服地是五体投地,再加上知道叶飞雪的剑神身份,本就是半个江湖人的老关等人更是对叶飞雪心存敬畏。 此次叶飞雪见到沈环被辱,当时就气得用指尖把剑身给顶出了鞘,如果不是老关及时出手恐怕童家门前立刻就会躺满了一地的死尸……想到这里,老关偷偷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暗道一声“好险”…… 见沈环走得飞快,却又不是走得回去的路,叶飞雪疑惑地问道:“哥哥,我们这是去哪?” “我们去郭琳的那个所谓的奸夫那,既然已经去过了童家,自然也要去那看看!” 左拐右拐,四处打听,总算在城里一个十分偏僻的地方找到了郭琳那个奸夫生前所在的住所! 看着眼前这栋房子,沈环三人面面相觑,这个地方想比于童家来说简直就是天上地下,如果把童家比之皇宫的话,那么这个只好算做是狗窝…… 一扇大门紧闭着,上面还贴着县衙的封条,撕开封条推开大门,一股浓郁的霉味扑鼻而来。这栋房子在绩溪县的西南方,本就是整个县城最低洼的地方,再加上周边的房屋都比之要高出许多,遮挡了这里的阳光,以至于才区区半月,屋内竟已发霉长毛。 沈环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的并没有人来收拾过,一切还保持着当时的样子。一张方凳躺在地上,在它的正上方就是这栋房子的顶梁。沈环看了叶飞雪一眼,叶飞雪顿时会意,伸手抱着沈环的腰脚下一蹬便跃了上去,紧紧抓住了房梁。 沈环抱着叶飞雪,在这段房梁上仔细寻找了一下,眼睛一亮!伸出手拂去上面的灰尘,只见一道绳子的摩擦痕迹依旧残留在这房梁之上!由此沈环推断,这个所谓的奸夫应该就是在此处吊死的。 见沈环没有问题了,叶飞雪带着沈环再次回到了地面上,三人在这房子里翻找了起来,然而这个人家里实在是太穷了,别说是值钱的东西了,就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倒是老关在一个墙角处找到了一堆看上去还比较完好的垃圾,可除了这些,什么也没有发现…… 沈环他们再次把门关上,走到了外面,叶飞雪向着沈环问道:“哥哥,咱们现在还要去哪?是不是要去郭琳的娘家了?” 沈环微微一笑,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傻瓜,郭琳的娘家远在休宁呢,从这里到休宁县起码也要一两天的时间,而且我们也用不着去了,刚才咱们不是在这房里找了一圈么?虽然没找到任何东西,但是我却找到了疑点!” 叶飞雪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微微一笑,也不说破,随着沈环和老关二人便回去了。 沈环他们去过童家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魏成林的耳朵里,听到师爷的汇报,魏成林眉头紧锁,问道:“他们有没有说些什么?” “这小的不清楚,只知道他们和童老夫人谈过话了,后来就被童文平那家伙给骂了出来!随后他们又去了郭琳那个已经上吊自杀的奸夫那里,也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在他家里翻箱倒柜地找了好一阵。然后他们就又回去了。” 魏成林淡然一笑,说道:“谅他们也找不出什么来!你给我继续盯紧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向我回报!” “知道了!” 就在陆师爷转身向着外面走去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一下子就把他给撞了个四脚朝天。 陆师爷晃了晃脑袋,驱走了脑袋中的眩晕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着面前这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女人抱怨道:“我说禁子婆,你走路也不看着点!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你折腾!” 禁子婆白了他一眼,挺了挺那肥硕的胸脯,一脸不满地说道:“我说陆师爷,你说话可得凭良心哪!明明是你撞的我,怎么又怪到我头上来了!我还没说你占我便宜呢!” 陆师爷看了看那禁子婆那巨大的胸脯,顿时觉得一阵恶寒,这个杀伤力实在是太巨大了,不敢再和她纠缠,低着头就从她身边溜了过去,一路小跑着离开了县衙,仿佛生怕自己被她给抓着了。 陆师爷走后,魏成林对着禁子婆抱怨道:“我说你好好的不在牢里看着犯人,跑这里来干什么?万一她在牢里出了什么意外,那可怎么得了!” 禁子婆一脸无奈地说道:“太爷,我也是没办法呀!自从那女犯来到咱们死牢,我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她,跟个供菩萨似的!可不知怎么的,这女犯最近又不吃不喝起来,我是磨破了嘴皮子都没用,所以才来找您的。” “她不吃你不会硬塞吗?”魏成林说完这句话,只见禁子婆真的转身就走了,赶紧把她喊了回来,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算了!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回到官驿,已是下午,沈环他们没有在外面吃饭,让驿丞吩咐厨子下了几碗面算是打发了肚子,看着沈环吃得狼狈的模样,诗晴很是心疼,不由责备道:“你慢点,我说你为什么不在外面吃好了回来呢?把自己饿成这样。” “顾不上啊!”沈环一边吃一边说道:“一会我吃完还要去县衙一趟。晚上你们不用等我吃晚饭了。” “你去县衙干什么?” “我去验尸,尸体已经放在县衙几乎半个多月了,不知道已经腐烂成了什么样子,再不去看看恐怕从尸体上能得到的信息就更少了!你们吃完晚饭就早点休息吧,我可能会晚点回来。” 听到沈环可能很晚才回来,李晓晨心里一紧,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不放,沈环转过头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神之中全是不舍和担忧…… 看到这眼神,沈环心里一阵刺痛,轻轻地拉着她的说道:“放心吧,我忙完了就回来,雪儿和诗晴都留在这陪你,没事的……” 似乎是被沈环说动了,李晓晨的手渐渐地松开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把面扫荡一空,沈环这才觉得自己肚子里不是那么难受了,叫上宋石和赵云飞还有老关,便又向着县衙去了。 听到沈环想要验尸的请求,魏成林的脸上有一丝犹豫,但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带着沈环他们来到停尸房,一股恶臭瞬间充斥了整个鼻腔,或许是跟着沈环的时间久了,宋石对这种尸臭味早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然而让沈环意外的是魏成林竟然也毫不避讳这尸臭,跟着自己一起进了停尸房中。 第二百六十五章又伤了一个 沈环穿上验尸服,戴上手套,掀开了白布,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这张脸之所以熟悉,那是因为这张脸几乎和童文平长得一模一样!童子平和童文平两人是双胞胎,这一点他并没有想到,他原本以为他们只是一母同胞,可没想到竟然是双胞胎。 沈环当年做法医的时候接触过不少案子,其中也有些死者和兄弟姐妹是双胞胎的,所以这件事并没有在他的心里引起什么震动。 解开死者的衣物,首先映入眼中的就是童子平胸口上的那些伤痕,沈环测量了一下这些伤口,对着宋石说道:“验,尸体胸服处刀伤五处,深六寸宽一寸五分!伤口皮肉卷凸,其中一处刀伤刺入心口,刺破心脉,疑为致命所伤。验,尸体口眼开,口中有凝固鲜血,眼球处有细小出血点,疑似肺部出血窒息所致。验,尸体双手散开,有血污。尸体颈部有勒痕,尸体尸斑……嗯?” 沈环惊疑一声,对着宋石说道:“把我的箱子拿来。” 宋石赶紧把箱子从地上拿了起来,放到沈环身边,打开后魏成林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是大大小小地各种刀具!只见沈环从里面挑出来一把锋利的小刀后就朝着童子平的胸腔割去!沈环割开了童子平胸口的肉后,打开了他的胸腔,找到了肺以后也是一刀给切开了,看到肺内的情形后,沈环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切开了他的胃部,从里面取出了一团难闻的液体……做完这一切然后沈环又从箱子里取出一根线,在童子平的尸身上缝合了起来…… 沈环缝合得十分干脆利索,一看就知道不是生手,只是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缝合完毕,重新换上了一副干净的手套之后便又来到了另一具尸体旁边。 这具尸体是郭琳那个所谓的奸夫的尸体,沈环掀开白布刚想验尸的时候,突然抬起头对着魏成林问道:“对了!这个奸夫的名字叫什么?” 此时魏成林还沉浸在刚才剖尸的震撼之中,沈环叫了他好几次才反应过来!连忙答道:“这个人名叫康守成。” 沈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尸体上,继续对着宋石说道:“男尸、体瘦,尸体口眼开,头发散乱,舌未抵齿!两手散乱,指甲处有血污,尸体脖颈处有抓痕,尸体脖颈处索横交于颈后!” 沈环验到这里便不再验下去了,一边脱下验尸服和手套,一边对着魏成林问道:“魏知县,你在现场找到的凶器在何处?” 魏成林连忙指着自己身边的一个说道:“这就是在现场找到的凶器。” 沈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稍稍看了一眼之后就移开了目光走到了宋石的身边,看着宋石已经填写完毕验尸格目上的字迹,沈环轻轻地点了点头,微笑道:“不错,有点长进!” 宋石听到沈环的夸奖顿时老脸一红,自从他被孙丹菲嘲笑自己的字像是狗爬以后,可是下了一番功夫,如今这字迹虽然还是不怎么样,但是已经能看懂了…… 沈环把验尸格目从宋石手里取了过来,仔细查看了一遍之后便来到了魏成林的面前将其重重地往他身上一拍,说道:“本官从死者胃内取出来的东西不可损毁!待明日本官验过之后再做处置,明白吗?” 沈环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只剩下满头大汗的魏成林一个人在那里,魏成林呆呆地看着怀里的验尸格目,如同身处盛夏一般…… 走出绩溪县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远远地能听到打更的梆子声,听闻梆子声从一声转换成二声,竟已是二更初,宋石捂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不满地说道:“咱们赶紧找个地方去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听到吃饭两个字,老关顿时觉得有些恶心,虽然他当了几十年的捕快,但是剖尸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当他看到死人身上那些腐烂充血的内脏时,当时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没吐出来!现在好不容易才压去,哪里还有胃口吃饭?! 沈环听着宋石肚子里的叫声,无奈地说道:“这里不比京城,也是江宁,酒楼饭店早就已经打烊了!现在还在营业的就只剩下青楼了,要不你去那吃?” “青楼!” 宋石兴奋地叫了一声,可与此同时他发现沈环和赵云飞他们正满脸鄙视地看着自己,顿时又蔫了下来,说道:“算了,还是让官驿里的厨子下一碗猪肝面给我吧……” 还没到官驿,沈环远远地就看见有三个人影站在门口,正是叶飞雪和诗晴还有李晓晨她们! 沈环见状赶紧跑了过去,刚到她们身边,只听诗晴抱怨道:“我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知道我们等了多久吗?晓晨姐更是从太阳下山后就一直等到现在,整个人都快成望夫石了!你还有没有点时间观念!” 沈环听到诗晴的抱怨,顿时有了种当年他老爸晚归时被他老妈训斥的感觉,这种感觉起初那一瞬间有点怪怪的,但很快心里便觉得温暖无比…… 沈环对着她们拱了拱手,陪着笑脸道:“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们能先进去不?我们几个晚饭还没吃呢。” 听到沈环还没吃晚饭,三人的心头原本的焦急顿时被心疼所替代,赶紧把沈环给拽了进去,吩咐官驿里的厨子给他们四个下了一碗猪肝面。 热气腾腾猪肝面很快就下好了,宋石尝了一口感觉不过瘾,又加了一大勺的猪油,这才呼啦呼啦地吃了起来,看着吃得正香的沈环和宋石,赵云飞,老关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他们看着碗里的那些猪肝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难受的厉害。 恰在这个时候,官驿里那个胖胖的厨子给他们端上来了一个大大砂锅,打开之后顿时肉香四溢!胖厨子憨厚地笑着说道:“我看厨房里还有一些猪心肺,所以就炖了一锅肚肺汤,沈提刑你们乘热喝!可香了!” 听到这话老关的脸色顿时变得血红,看着那白白的猪肺,老关再也忍不住自己胃里那恶心的感觉,丢掉筷子就跑了出去吐了起来,由于自己吃完午饭之后就再也没吃过东西,所以吐出来全都是水,没过多久老关就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死了一般,浑身上下提不起半点力气…… 看到老关如此,那胖厨子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对着沈环问道:“沈提刑,是我做的菜不和关捕头的胃口么?关捕头怎么这么大反应?” 宋石用勺子捞了一大块猪心在自己的碗里,一边吃一边说道:“没事!正常反应!不是胖师傅您的菜不好吃,老关今天……呃……可能明天还会这样,他只是胃里受伤了而已,您不用管他,他这两天的饭菜我一个人包了!” 听到这话,诗晴和叶飞雪都笑了,他们当然明白老关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她们为了不妨碍他们吃饭的心情并没有说破。 这时,孙丹菲披着一身外衣从房里出来,看着趴在墙根上吐着酸水的老关,无奈地扶额叹道:“唉~又伤了一个……” 第二百六十六章小猪脚 孙丹菲拢了拢衣服坐在宋石身边,二话不说就拿起一只碗,也盛了一大碗的猪肚汤,一碗热汤下肚,孙丹菲不由得发出“宵夜才是人生至高享受”的感慨…… 孙丹菲的话宋石十分赞同,一边吃着面,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嗯!说得没错!现在要是再来只猪爪就更完美了!” “有啊!不就这么!你自己没看见啊?” 诗晴的话说得宋石有点莫名其妙,在他面前除了一大碗猪肚汤和一小锅面条以外哪里还有什么猪爪?宋石甚至把猪肚汤和面条都翻一遍,可就是没见着诗晴说的那个猪爪。 看着一脸不解的宋石,诗晴轻笑道:“咱们家丹菲妹妹不就在你身边么?你忘了?你不是已经啃过人家的小猪脚了么?味道不错吧?” 这话说得宋石和孙丹菲的脸顿时红了,想到那天的情形,宋石不由得觉得心里一荡,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情,他只好一言不发地扒着碗里那仅剩下来的几根面条…… 孙丹菲俏脸通红低着头不说话,没过多久就反应过来了,对着诗晴叫道:“诗晴姐,你居然拐着弯说我是猪!我看沈大哥也一定吃过你的小猪脚了吧!否则你怎么会这么说!” 听到这话,沈环头也不抬,一边吃面一边说道:“吃过,当然吃过!香得很!你要不要问问石头你的那个小猪脚香不香?” 沈环的话把孙丹菲的俏脸说得更红了,她平日里虽然大大咧咧的,但终究还是一个怕羞的姑娘家,哪里是沈环和诗晴这两个已经成婚的老司机的对手,只好恨恨地说道:“你们都是坏人!哼!再也不理你们了!” 孙丹菲逃也似得离开了这里,看着还在和那几根面渣较劲的宋石,沈环和诗晴相视一笑,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吃完饭,困意渐渐袭来,叶飞雪和诗晴很自觉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把沈环让给了李晓晨,并不是她们不愿意和自己的丈夫在一起,一是因为现在他们都住在官驿之中,与自己的丈夫亲热难免有些不自在。二来是因为她们也明白,李晓晨对沈环的依赖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要说自己不吃醋是不可能的,只是现在钱乙还在江宁,并没有跟着一起来,一旦李晓晨出了什么状况,那就后悔莫及了,况且她们心里很明白,照此情况下去,李晓晨成为沈家的人是早晚的事,所以干脆就把沈环让给她几天! 刚到床上躺下,李晓晨就已经缩到了自己的怀里,沈环看着李晓晨安心的面容,心中不由一叹,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他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一个如此美貌的女子每天躺在自己的怀里,要说真的一点也不动心这是不可能的! 有些时候,自己在睡梦中会无意识地触摸到李晓晨身上的关键部位,李晓晨非旦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种任君采撷的模样时更是让他怦然心动。然而每一次,在沈环的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他不能这么做!虽然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也或许是他在等待着李晓晨真正康复的那一天…… 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沈环计划了一下明日的行程,抱着李晓晨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昨天走了大半天的路,又验了两具尸体,可是把他给累坏了,所以一个晚上连梦都没有做。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每天早上都会一柱擎天,更别说怀里还有一个无比美丽的玉人,看着李晓晨雪白的粉颈,沈环只好偷偷地吞着口水,来缓解自己心头的燥热,同时也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待李晓晨醒来,两人穿好衣物一起离开了房间,刚好看到诗晴也正从自己的房里出来了,连忙走了过去,在她的耳边上耳语了几句,诗晴听得他的话,俏脸瞬间一红,却又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得到答案后,沈环心大好!开始期待起来…… 正在吃早饭的时候,王云天和雷云霆准时出现了,把手里的东西丢给了沈环之后,雷云霆一屁股地坐在那里,满脸的疲惫。 沈环见他如此疲惫,非常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了?怎么累成这个样子?” 雷云霆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不行了,我要困死了,我强烈要求换班!这么熬下去,我都快受不了了!” 沈环一脸疑惑的问道:“不会吧?这才第二个晚上你就不行了?你不会是白天没睡,晚上上岗之前又去青楼找了个姑娘吧?” “你问他!”雷云霆一掌拍在桌子上,指着王云天恨声说道:“说好了每人守半宿!可他倒好!楞是睡了一个晚上!我怎么叫都不醒!天亮之后还假装自己累得要死!有他这么当哥的么!” 听到雷云霆的抱怨,王云天当做什么也没听见,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摆明了就是一副坑定你了的样子,把雷云霆气得直跳。看着他们俩如此,沈环无奈地摇摇头,这飞云四侠说得好听一点叫四侠,说得不好听就是四个流氓,以前和他们相处的日子不长,本以为除了雷云霆以外,其他三人都应该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然而从王云天今日的表现看起来,自己的想法实在太天真了。看着在一旁装傻的王云天,沈环不由得在想,会不会赵云飞和张云超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还在等待他去发现…… 和赵云飞、张云超商量了一下,给他们定下了换班制度后,沈环再次和老关他们来到了县衙,昨日从童子平胃内取出来的东西还没有检验,由于这个年代没有各种先进的科技检验手段,因此他只能用竹签一点点地拨弄着,用自己的肉眼来判断童子平死前吃了些什么。 童子平胃里面的东西都已经开始腐烂了,又经过胃液的腐蚀又在尸体内待了这半个多月,这些东西散发出来的气味实在是另人酸爽!老关好不容易挺过了昨晚那一道关卡,然而当他一见到这东西,胃里顿时又开始翻江倒海起来,忍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老关再也忍不住了,冲到了县衙院子里的一颗树下又吐了起来,早上刚刚吃下去的那些东西顿时成了这棵大树的养料…… 凡是就怕有带头的,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魏成林看到老关如此,顿时也忍不住了,也冲到了那棵树下吐了起来,为大树的成长再次添砖加瓦…… 魏成林吐出一口酸水,捂着自己痉挛的肚子,对着老关问道:“关捕头,这沈提刑到底是什么来路?他怎么会做剖尸这种事情?” “我怎么知道!”老关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我从沈提刑他那几个兄弟的口中听说过,这剖腹验尸是沈提刑的一绝,有些疑难案子经过他这么一验,他就知道死者的真正死亡原因,从而破解疑点,找到凶手,据说到现在没有失手过。” 听到老关的话,魏成林眉头一皱,好像想到了什么,然而随着老关又吐出一口酸水,魏成林顿时也跟着吐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七章败家子 虾仁、猪肉、芹菜还有各种不消化的菌类被沈环一一分离开,这些都是比较好辨认的东西,又花了许久的功夫,童子平胃里残留的那些东西,被沈环一一辨认了出来。现在就只剩下那夹杂着腐液和胃酸的那一团难闻的液体。 闻了闻那液体的气味,沈环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一丝古怪,让人找来了一个蒸酒用的蒸馏器后便把那团液体都倒了进去蒸馏了起来。 很快,一种更加难闻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县衙之中,让县衙中的所有人顿时感到无比的恶心!衙役们起初并没有觉得想吐,但当他们得知沈环在蒸馏的那个东西后,一个个也全都吐得稀里哗啦…… 沈环深深地吸了一口弥漫在空气之中的味道,在脑海中仔细地分辨着每一种味道所代表的信息,腐臭味弥漫在鼻腔,沈环强忍着恶心仔细地分辨着,当他捕捉到空气中那一丝特殊的味道后,再也忍不住自己心头的恶心,与众人一起再次为大树的成长添砖加瓦…… 老关此时的脸上已经变成了紫黑色,青筋在额头上凸得老高,难受地厉害,本来他还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和沈环一起验尸了,可当他看到沈环也跟着他们一起吐了的时候,顿时又开心了起来。 老关向着沈环惨兮兮地一笑,幸灾乐祸地问道:“沈提刑,没想到你也会吐啊!” 沈环吐出一口酸水,感觉自己舒服了许多,用水漱了一下口之后对着老关他们白了一眼,说道:“你以为我乐意干这事!我又不是神经病!还不是没办法么!” 等众人缓过来之后,沈环让人连锅带残渣把这些东西都给埋了起来,已经没有胃口再吃中饭了,沈环便带着老关他们去了街上,刚才他从童子平胃里的那堆残液之中闻到的那一丝味道正是中药的味道,为了摸清楚童子平生前吃的到底是什么药,沈环便带着他们去了街上的药铺打听了起来。 也是巧合,他们只走了一家药铺就打听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这家药铺正好就是童家开的!只听这家药铺里抓药的小伙计对着沈环说道:“我们家大少爷?那我可是太熟了!这些年他的药几乎都是我抓的!不用看药方我都能背出来!这个药方还是我们家大夫给开的呢!吃了有好几年了!” 小伙计对着坐堂的大夫喊了一声,把他给叫了过来,对着沈环介绍道:“这是我们药铺的坐堂大夫,周大夫!我们大少爷的情况他可是最清楚不过了,您可以问问他!” 周大夫摸了一把自己白花花的山羊胡,对着沈环他们说道:“童家大少爷得的是肺痨,从小就得了,自从他得了这个病以后,几乎都是我看的,原先童家在得知了童大少爷得了肺痨以后十分地恐慌,因为当年童家老爷就是得了这个病去世的!可没想到这次童家的运气真是不错,这肺痨竟然不传染!算是保住了一家子的性命!当时童家大少爷年纪尚小,虽然得到了及时的救治,然而他的身体却就此变得体弱多病,直到成年了以后才开始缓解。这些年他的身体慢慢地好了起来,童家便帮他张罗起了亲事,娶了他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妹,眼看着好日子就要来了,却没想到遭到了这样的横祸……唉……这都是命哪……” “嗯?”沈环惊疑一声,问道:“周大夫,听您的言外之意,好像不相信童家大少爷是被他妻子所害的?” “当然不信了!”周大夫说完这一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谨慎地看了一下四周,把声音低了下来,对着沈环继续说道:“说实话,我不信!不仅我不信,我们这里的伙计都不信!老夫还记得郭家的那个小丫头,那可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哪!每次童家大少爷生病发烧的时候就会从休宁县赶过来照顾他,喂他吃药,哄他睡觉,为了使童家大少爷不再怕药苦口,甚至和他一起喝药。您说,这样一个人会在新婚之夜谋杀自己的丈夫?真是打死我也不信!” “你们在说什么呢?” 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沈环和周大夫的谈话,沈环回头一看居然是童文平来到了这里!周大夫一看是童文平立刻闭嘴不言了,拿着一本医书装模作样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童文平看着沈环,眼神之中满是威胁之意地说道:“我警告你!如果你还想为那个女人开脱,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别看你是一个提刑官!我童家想要扳倒你还是做得到的!” 童文平说完便从沈环身边走了过去,没有再看他一眼,敲了敲柜台对着收银的伙计又说道:“今天赚了多少银子?都拿来给我!” 似乎是对这句话很熟悉了,收银的伙计连问都没问就打开了柜台把里面的银两抓了出来通通交到了童文平的手里。童文平数了数银子,嘴里嘟囔了几句,似乎是在嫌银子太少,随后又转身离去了。 看着童文平走远,周大夫把手里的医书放下,对着童文平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骂道:“呸!败家的东西!” 沈环好奇地向周大夫问道:“周大夫,这童家二少爷经常来你们这拿银子么?你们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声?” “问什么!这里说到底还是他童家的产业!哪里需要征得我们的同意!他想拿银子还不是随便拿么!自从童家大少爷得了肺痨以后,大家都以为他活不了多久了,老太爷为了让童家的家业以后有个继承,所以对这二少爷是百般的宠爱!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每天到处闯祸不说,还乱花钱!好在大少爷得身体渐渐地好了起来,否则的话这童家说不定早就被他给败光了!” 说到这里,周大夫突然压低了声音,对着沈环悄悄说道:“我们就怀疑,这大少爷的死可能是这家伙搞的鬼!然后嫁祸给他嫂子,好把家产都据为己有!” 听到他的话沈环笑了笑,没有继续问下去,向着周大夫行了一礼之后便离开了药铺。一路上沈环走得飞快,老关赶紧追上几步,问道:“沈提刑,咱们这是要抓童文平归案么?” 沈环停下脚步,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说来听听。” “这不明摆着嘛!童文平在童家是出了名的败家子,以前童家大少爷还活着的时候还能压着他,可一旦童家大少爷死了以后他现在就是童家名副其实的家主了,以后他要再想干什么事就没什么顾忌了!可以说童家大少爷死了之后受益最大的就是他!而且您也看到了,这家伙听到您在怀疑郭琳是无辜的以后他的反应有多激烈!郭琳现在怀着孕,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童家大少爷的遗腹子,那么童家的继承权自然会转移到这个孩子的身上!所以他才会编出了一个奸夫,来证明这个孩子与童家无关!为了使这个秘密不被泄露,所以他就杀了那个所谓的奸夫,来个死无对证!童家在绩溪县可是有着童半城的称号!为了这么庞大的一笔财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第二百六十八章一团浆糊 “说得有道理!” 沈环夸奖了老关一句,随后又说道:“可是此中依然有几处疑点!其一,如果是他杀了自己的大哥,那么在案发时为什么他的身上没有丝毫的血迹?以我验尸的结果来看,死者当时的出血量是非常大的,可当时只有郭琳的身上沾有血迹,而童文平的身上却是干干净净的,这一点当时在现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其二,童文平知道自己的大哥身染沉疴,如果要杀死自己大哥独霸财产的话,他完全可以在这里做一些手脚,这样既不会被人怀疑也显得更加自然,毕竟他大哥得了肺痨,突然暴毙也是有可能的!”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说郭琳是受了童文平的诬陷,那么当时她只要和官府明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就可以了,又何必签供画押承认自己谋杀亲夫呢?要知道谋杀亲夫可是重罪!一旦罪名坐实,会被处以凌迟之刑!就算那魏成林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哪怕是被活活打死,恐怕这也比凌迟要好上许多吧?而且她在那时还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所以说她不可能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才承认自己杀了自己的丈夫。上次我去牢中看过郭琳,乘着这个机会我看了一下,发现郭琳并没有受刑的迹象,也就是说她痛痛快快地就承认了自己谋杀亲夫的罪名,这符合常理吗?” 这三点说得老关哑口无言,过了一会老关才问道:“那咱们现在去哪?” “去县衙!找郭琳!如果想要破解这个谜团,必须从她的口中问出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魏成林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这些菜肴却没有丝毫的胃口,这两天沈环对他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竟然会有这么重的口味!实在是没有胃口,魏成林刚让人把饭菜撤下去就听到衙役来报说沈环又来了。 魏成林感到一阵头大,怎么刚走没一会儿的功夫又来了!对于沈环,魏成林很是惧怕,他是怕沈环真的查到了什么东西,一旦这件事情翻到明面上来,恐怕自己真的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可麻烦的是自己又不好真的公然与沈环作对,毕竟他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魏成林换上了一副笑脸,赶紧迎了出去,对着沈环问道:“沈提刑,您去而复返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卑职吗?您尽管吩咐,卑职一定竭尽全力!” “其实也没什么,本官就是想再见一见郭琳!” “这……”魏成林为难地说道:“沈提刑,您老人家上次已经看到了,那女犯差不多已经疯了,恐怕在她的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您又何必再去呢?” “人命关天之事本官不得不慎重!魏知县您只管带路就好了!” “这……好吧……”魏成林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 正当他准备带着沈环前往大牢的时候,门外一个衙役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向着魏成林报告说是童老夫人到了。 魏成林一听说是童老夫人来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对着衙役说道:“不见!本官正和沈提刑在商量要事,让她以后再来!” 正当衙役领命而去的时候,沈环却立刻叫住了他,对着魏成林说道:“想必童老夫人来此是来看望自己的侄女的,魏知县如此拒人门外也不好吧?毕竟这郭琳的日子也不长了。” 还没等魏成林说话,沈环便让老关和那衙役把童老夫人给请了进来,果然如同沈环所料的一样,此次童老夫人就是为了看望郭琳而来的,并且还给郭琳带来了平日里她最爱吃的东西。魏成林看着童老夫人手上的食盒,本欲以死牢不准探视为由拒绝她的请求,可是没想到沈环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如此一来,木已成舟,魏成林只好暗叹一声带着他们一起去了大牢之中。 正是午饭十分,就连一向臭气熏天的大牢之中也弥漫着一丝饭香味,禁子婆刚拿着一只空碗从死牢里出来就被魏成林给叫了回去。打开死牢的大门,在看到侄女如今的惨状后,童老夫人顿时泣不成声,沈环好一会安慰才让她缓了过来…… 童老夫人坐在郭琳面前,从食盒里取出一样样精致的饭菜放在她面前,说道:“琳儿,这些都是你平日里最爱吃的,你吃一口吧,都怪姨娘不好,没有早点来看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来,这是你平日里最爱吃的酒酿团子,你吃一口……” 正当童老夫人把盛那着酒酿团子的勺子送到郭琳面前时,原本在那沉默不语的郭琳突然动了起来,直接把童老夫人手里的碗给打掉了,像是看见了鬼一样拼命地向后躲着她,一旦童老夫人想要接近她,郭琳就发出一声声的惨叫。 童老夫人看到她这模样,一时间手足无措,只好楞在那里,禁子婆见状赶紧上前抱住了郭琳,对着沈环三人说道:“我麻烦你们都出去行嘛!你看她都吓成什么样了!你们知道我把她哄好花了多少功夫嘛!现在被你们这一吓,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安静下来!我们你们是不是没事找事吃饱了撑得慌?案子不都已经定了嘛!还在这里干嘛?赶紧都给我出去!” 禁子婆说完,连推带赶地把沈环他们给赶出了死牢,看着紧闭的死牢大门,魏成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对着沈环说道:“沈提刑,这老婆子来这里已经好几年了,平日里就蛮横无理,连卑职都不放在眼里,让您见笑了。” “算了魏知县,这禁子婆是人看着都发怵,本官还是改天再来吧。”沈环又对着童老夫人说道:“童老夫人,您也看到了,现在郭琳的状况很不好,您还是等日后她的状况稳定了一些之后再来看她吧,反正她离行刑的日子还长,你们还是有见面的机会的。” 听到沈环如此说,童老夫人也只好点点头,抹着眼泪和沈环一起离开了县衙,两人走后,魏成林看了一眼正依偎在禁子婆怀里的郭琳,不由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沈环他们和童老夫人结伴走了一段路之后便分开各自回去了,回到官驿,沈环把自己关在书房之中又开始思索起了这件案子,他现在能肯定的是,郭琳的确是被冤枉的!可他却偏偏找不到其他的证据来证明郭琳是无辜的! 还有让他想不通的就是凶手杀死童子平的手法,凶手在杀人之后是如何逃离现场?面对凶手的栽赃陷害,郭琳又为何缄口不言呢?这一切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困扰着他,这些问题一时间搅得沈环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让他觉得心烦意乱! 第二百六十九章行了我知道了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黑了,沈环在房里设想了无数种可能,但是依然没有找到答案,饭菜的香味渐渐飘散过来,叶飞雪轻轻地在门口叫了一声,提醒他出来吃饭,沈环打开门后,只见叶飞雪的俏脸突然红了,顿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便开口询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诗晴姐都和我说了,你们晚上真的要……” 叶飞雪的声音细弱蚊蝇,然而沈环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坏笑着刮了一下她鼻子,说道:“没错!明天就轮到你了!到时候你可别害羞啊!” “我知道了……”叶飞雪说完这句,俏脸更是变得血红,诗晴和她说起这件事其实也是这个意思,她又怎么会不明白…… 想到今天晚上的活动,沈环的心思早就飞了,哪里还管的上这个另人烦心的案子,匆匆地扒完几碗饭就带着诗晴一起出去了,两人一路向着城外走去,走走停停终于找到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在诗晴确认了没有人跟踪以后,沈环迫不及待地就朝诗晴扑了过去。 没错,沈环想到的主意就是野战!一番云雨过后,沈环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憋了好几天可算是把他给憋坏了!此刻诗晴靠在他的怀里直埋怨他弄痛了自己。 沈环摸着诗晴光滑的背脊,一脸淫笑地说道:“别装了刚才你明明也很有感觉的!” “要死了你!你能不能不说!” 诗晴虽然在摩尼教中习得魅术,然而骨子里依然还是保留了女儿家的娇羞,在房事之上诗晴虽然放得很开能够让沈环尽情享受极乐,可她却也不想让自己的丈夫认为自己是一个**的人。 沈环在她的小嘴上亲了一口,把诗晴紧紧搂在怀中,他又怎么会不明白诗晴的想法,有这样的妻子,对一个男人来说实在是一件幸福到极点的事。 两人就这么抱在一起,忽然间诗晴想到了李晓晨,对着丈夫抱怨道:“真的感觉好久都没有躺在你怀里了,都怪你那姐姐,老是霸占着你……” 提到李晓晨,沈环也是一叹,说道:“这也没办法呀,晓晨姐这样的情况我有很大的责任……”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诗晴把身子撑起来,盯着沈环的眼睛说道:“你们俩个老是睡在一起,你一定该摸的不该摸的都摸过了吧?我知道你睡觉的时候手不老实,你别狡辩!要是真的这样,你还是赶紧把她给娶进来吧,说实话我和飞雪对这样的日子都过够了!你把她娶进来,以后我们也用不着如此了。” 诗晴再次谈起这件事,口气和上次有着明显的不同,有些幽怨还有些生气,一时间竟让沈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很明白,李晓晨对他很有可能只是心理上的依赖,并不是真的爱自己!如果就这么把她收进来,虽然他明白李晓晨和李成并不会反对,但是在他的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也不知道将来该如何面对李成…… 见沈环不说话,诗晴也似乎明白了他的顾虑,于是转移话题道:“算了,这事等回去以后再说吧!哎,你老实说,晓晨姐的手感好不好?皮肤滑不滑?” 听到诗晴这么问,沈环在脑海里立刻就回想到了每天早晨的情形,然而还没开口说,只听诗晴撅着小嘴说道:“行了,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男人果然不是好东西!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 感到自己胯下的悸动,沈环明白是自己的生理反应出卖了自己,顿时老脸一红,抱着诗晴打了一个滚,把她压在身下梅开二度…… 回到官驿已是深夜,沈环在诗晴的唇上轻轻一吻,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回到房中,沈环发现李晓晨虽然没有个昨天一样在门口等他,但是却还是靠在了床边等待着他…… 解下衣服,把自己拥在怀里,李晓晨刚一靠在沈环的怀里就闻到了他身上的女人香,这独有的香味她非常熟悉,是诗晴身上的香味,李晓晨立刻就明白了过来沈环和诗晴两人晚上出去干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沈环还没有睁开眼睛,就感觉自己的胸口湿湿的,低头一看发现李晓晨的眼角还带着一丝泪痕,他不明白好好地李晓晨为什么又哭,?他看着李晓晨这模样,心里却痛得厉害,不由得把她又抱紧了几分…… 早上起来,沈环并没有再去任何地方,又把自己关在了官驿里的书房,思索起了这件案子来,这件案子的线索有很多,却始终没有一个真正的突破口,只要找到了这个突破口,那么所有的事情就都可以连接起来! 赵云飞和张云超回来了,和前两天一样,沈环并没有在他们带回来的东西里面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不禁让他有点丧气。 张云超打着哈欠说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睡了,困死我了……” 沈环丢掉手里的东西,问道:“怎么了?你们家老二也欺负你了?说了一人半宿结果有个没良心的睡了一个晚上?” 张云超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无精打采地说道:“不,我是觉得没有比这更无聊的差事了……” 这话噎得沈环久久无语,最后只好陪着笑脸说道:“两位大哥辛苦了,再蹲两个晚上,如果还找不到我要的东西,你们就可以不用去了,成吗?” 赵云飞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说道:“成交!不过今天晚上我要带一些酒肉过去,不然的话又得听人吹一晚上的牛皮……” “……” 看着眼前这两人,沈环终于明白了,这两个其实也不是什么好鸟,果然是应了那句老话,臭味相投…… 看着赵云飞和张云超两个人互损着对方,沈环突然想到了宋石这家伙!自从吃过早饭以后就没见到他,也没听到过他的声音!离开书房找了一圈,发现宋石根本不在这里,就连和他平时泡在一起的孙丹菲也被他丢在了官驿中,这让沈环感到很是奇怪。 问了一下正在诅咒宋石不讲义气的孙丹菲,沈环这才从她的嘴里知道宋石在看到一个人之后便追了出去,去哪里也没有说。 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了,还没有见到宋石回来,原本还在诅咒宋石的孙丹菲不由得开始担心了起来,生怕自己的诅咒真的应验了。眼看着天色渐渐变黑,沈环也不由有些担心起来,正当他打算组织大伙一起出去寻找的时候,宋石这家伙突然出现在了官驿面前,把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 沈环见到他回来了,不由生气地说道:“你这一天到底去哪了?也不回来报个信!知道大家伙有多担心吗?” 宋石靠着官驿的大门,气喘吁吁地说道:“先别骂了!你们猜我今天看到谁了?” “你看到谁了?”沈环问。 “我……”宋石看了看左右那些监视他们的探子,走到沈环身边说道:“我看到那个童家的管家了!” 沈环先是一愣,随即又疑惑地问道:“你又没见过人家,你怎么知道是他?” “这家伙在一群打手的护卫下趾高气扬的,想不引人注意都不行啊!当时我还到有听人骂他是童家的狗腿子,那不是他还能有谁!当时我看到他从街上招摇过市的时候突然离开了这群打手,一个人偷偷摸摸地离开了,当时我就觉得有古怪,所以就跟过去了!我……” 第二百七十章好大的威风 宋石刚想说下去,沈环却制止了他,谨慎地看了一眼周围,将他带进了房里。 刚一进房中,宋石拿起桌上的水壶直接对着嘴就往里灌,似是渴坏了,润滑了一下已经冒烟的嗓子,宋石开始讲述了起来。 原来,今日上午宋石和孙丹菲本来打算去街上玩的,就在他们刚打算出门的时候突然有一群人从这里招摇过市,官驿门口的一些行人对他们也是唯恐避之不及,宋石在看热闹的时候从路人的嘴里得知这些人是童家豢养的护院打手,而中间为首的那个人就是童家童三。 当时童三带领着一群人从大街上招摇而过,正当他们准备拐过街角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童三对着左右吩咐了一下便一个人离开了,去了一间茶楼里,然而刚进茶楼没多久,童三竟然又跟着一个人出来了,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就进了一个巷子里。 本来宋石看完热闹准备回去了,可当他看到这一情形顿时好奇了起来,于是撇下了孙丹菲悄悄地跟了上去。只见童三和那个人左拐右拐地从一个巷子到另一个巷子,走了好久终于停了下来,谨慎地看了看左右,确认没有人后才推开了这个巷子里的一户人家的大门。宋石远远地吊在后面,并没有被他们发现,在确认他们已经进去之后,他才敢慢慢地靠近。 这个巷子里住的看起来并不像是有钱的人家,家家户户的围墙都非常地低矮,宋石到了那栋房子面前,踮起脚来用手一扒,十分轻松地翻了上去。翻过围墙,他远远地看了一眼,只见童三正和另外那个和他一起从茶楼里出来的人在屋子里谈话,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翻进来了。乘着这个机会他赶紧溜到了那屋子边上的一处隐蔽墙角躲了起来,想要听清楚他们说的什么,可惜的是宋石怕被人发现,所在的距离仍然有点远,只能隐隐听到几个钱字。 就在宋石着急想要想办法听清楚他们说些什么的时候,童三忽然和那个人吵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宋石这才听清楚了,原来是童三受到了这个人的威胁!好像是童三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这个人给撞到了,所以这个人才来威胁他。 这个人向童三要的银子数目不小,童三当时非常生气便和他争吵,想要银子的数目降低一些,然而那个人仿佛吃定了他一般,就是不松口!并威胁童三,如果不能达到他的要求,自己就把童三做的那件事给抖出去!两人争吵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童三败下阵来,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交子递给了他。那个人在收到了钱以后这才喜笑颜开,并承诺把这件事情给烂在肚子里。在得到了承诺后,童三这才与那个人不欢而散。 宋石说完了之后,又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可就在此时,他却发现所有人都面色古怪地看着他,这让他心里突然打起鼓来…… “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用手抹了一把脸,看了看洁白的手心,一脸纳闷地说道:“没东西啊……” 看到他装傻的模样,沈环无语地敲了敲桌子,说道:“行了,你别在那装傻了,那个童三我上次见过,是个欺善怕恶的主,屁股上不干净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些说明不了什么。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跟着他们去了一个巷子里,可有没有可能在那待了整整一天呢!难道说那两个人吵架不停歇地吵了一天?所以你就在那耐耐心心地听了一整天?老实说吧,你到底干嘛去了?” “呃……” 宋石一下子哑巴了,他原本以为这件事情能够转移沈环的注意力,可看着大伙脸上的表情,那摆明了这个理由这根本不管用! 就在他搜肠刮肚准备现编一个理由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喧闹的声音,驿丞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对着沈环说道:“沈提刑!不好了!一群流氓打手闯了进来!指明要小宋兄弟出去呢!看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定是来找小宋兄弟麻烦的!这可怎么办哪!” 听到人家找上门来了,宋石的脸色瞬间就白了,沈环看他那模样顿时明白了!定是这家伙在外边闯了祸!所以人家找上门来了!难怪刚才这家伙回来的时候喘得那么厉害!还渴成那鸟样!原来是逃命来着! 沈环一拍桌子,大声对他喝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看到沈环发火了,宋石一下就蔫了,只好说出了实情,原来这家伙从那个小巷里出来以后原本想回去找孙丹菲来着,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跟着童三无意间走到了绩溪县城中的黑街上!看着两边热闹的赌坊,他的心里开始痒了起来,于是找了一家赌坊钻了进去。 也是他今天运气好,竟然真的给他赢了不少银子!一个有钱的公子哥看得眼红,于是便和宋石对赌了起来。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今天宋石就像是赌神附体了一般,怎么赌怎么赢,半天时间就让那有钱的公子哥输了个精光!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宋石正打算带着自己“胜利的果实”离开的时候却被那个公子哥给拦住了!原来这个公子哥刚才输得不甘心,于是想要找宋石赌最后一把!由于自己身边的银子已经全部输光了,这个公子哥便把自己祖传的一把匕首拿出来做筹码,想要一口气把输出去的银子都赢回来!但结果很是无奈,今天宋石和那个公子哥就好像是两个对立面,一个是赌神在世,一个是衰神附体,这个公子哥不仅没有赢,反而把祖传的匕首也给输掉了! 宋石刚想拿着那匕首离开的时候,那个公子哥不干了!开始耍起赖来,强行要把自己输掉的东西给拿回来!宋石自然是不肯,于是两人便争执了起来,可他宋石是什么人!论吵架他只输过孙丹菲,没三两句就把那公子哥给气得火冒三丈! 眼看着口说无用,那公子哥便想硬抢,可无奈自己是个战五渣,根本抢不过宋石,恼羞成怒之下便唤来了自己家里豢养的打手,想要把宋石给修理一顿!眼看大事不妙,宋石拔腿就跑!于是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沈环听完很是无语,问道:“那把匕首呢?” “在这呢……” 宋石从靴子里抽出那把匕首老老实实地上交了。沈环从他手里接过,发现这把匕首十分地华丽!镀金的护手,鲨鱼皮的鞘!上面还点缀着不少珊瑚珠宝,剑柄正中那颗龙眼大小的碧玉翡翠更是价值连城的货色! 沈环看得手里的这把匕首直摇头,对着宋石说道:“你可真行!这么贵重的东西居然也敢拿!换了是我,恐怕也得和你玩命……” 就在沈环还在感慨的时候,只听外面那人对着里面喊道:“赶紧给我出来!否则的话别怪我一把火烧了这个破地方!” 听到那人的声音,沈环眉头一挑,站起身来,打开门对着外面冷笑着说道:“你们童家真是好大的威风!” 第二百七十一章匕首 沈环的出现起初让童文平十分意外,细细一想却又暗骂自己糊涂,沈环下来查狱不住在官驿又会住在哪里? “原来是你这狗官!你让开!我只找他!和你没关系!你最好识相一点!否则的话我连你也一起收拾了!” 童文平刚说完这句话就感到自己眼前一黑,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地上了,耳朵里正嗡嗡地叫着,头也晕得厉害,没多久他就感到自己的脸上火辣辣地疼,一口血水吐出,连同两颗白生生的牙一起落到了地上。这一下顿时让童文平有些发懵,一时间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不止是他,就连他手下的这些打手们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雷云霆在张云超的衣服上擦了擦自己的肉掌,一脸鄙视地看着童文平这伙人,雷云霆的这一举动无疑告诉众人刚才是他动的手,有个忠心耿耿的打手反应过来后顿时举着自己手里的铁棒冲了上来!似是想要给童文平出一口恶气! 看着那根向着自己砸过来的铁棒,雷云霆甚至看都不看,直接把手伸了出去抓住了那根棒子,瞬间就给夺了过来!打手失去了武器,就好比孙悟空没了金箍棒顿时没了当时那气势,赶紧逃了下去。 雷云霆颠了颠手里的那根铁棒,轻笑地摇摇头,众打手只见雷云霆两手抓住铁棒的两端,轻轻一拧,只见那根胳膊粗细的铁棒在他的手下很快就变成了一根“幽州**花”……雷云霆随手把那根的“幽州**花”丢到那些打手面前,好像没事人一样地又在张云超的衣服上擦了两下…… 看着脚底下的“幽州**花”,众打手齐刷刷地吞了一口唾沫,两条腿止不住地在发抖,齐齐地看着童文平,等着他拿主意…… 童文平虽然是二世祖,但却并不是没脑子,他知道自己手底下这些人根本不是沈环他们的对手,然而想到自己那把祖传的匕首和被宋石赢走的那二百两银子,还是咬着牙爬了起来,对着沈环说道:“你难道想仗势欺人不成?” 沈环轻声一笑,说道:“今天是你带着这群人闯到官驿里来的,还说我们仗势欺人,真是可笑!别以为你们童家在富甲一方就可以横行无忌,你可知道持械闯进官属是什么罪名么?那是在造反!单凭这一条罪名,本官就可以把你们就地擒杀!” 听到这话,童文平的心里真的害怕了起来,可他此时却骑虎难下,这把匕首是他爹在世的时候传给他的,他一直视若珍宝,如今被宋石赢了过去,这让他如何舍得!如果今天他就这么走了,恐怕这匕首就再难回来了! 就在童文平犹豫不决的时候,官驿里突然又来了一批人,沈环一看,竟然是童老夫人带着人过来了。 童老夫人向着沈环行了一礼,说道:“沈提刑,事情老身已经知道了,老身在这里替犬子向您道歉……还请沈提刑您高抬贵手,放过小儿,他还小,不懂事……” 看到童老夫人为他向沈环求情,童文平似乎并不领情,冷哼一声把头别了过去,童老夫人见他如此,顿时气得不行,骂道:“你还不给沈提刑道歉!你真想气死我不成!” 看着童老夫人着急的样子,沈环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前世里的妈妈,以前他闯了祸以后,他的妈妈也和童老夫人一样带着他去给别人道歉,给自己擦屁股,看着童文平此时那模样,沈环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沈环长长一叹,对着童老夫人说道:“算了童老夫人,我想童二少爷也不是有心的,以后别那么冲动就好了。” 听到沈环的话,童老夫人总算松了一口气,手里的拐杖在地面上用力一敲!对着童文平说道:“还不谢谢沈提刑!” 童文平听到这话,心有不甘地看了一眼沈环,犹豫了一下转身便向外面走去,就在这时,沈环却把他给叫住了。 “等等!” 沈环慢慢地走到童文平身边,把手里的那把匕首还给了他,说道:“以后别再把自己的东西拿去赌了,这匕首你拿回去吧。” 童文平似乎有些意外,沈环竟然肯把这匕首还给他,他自己十分清楚这把匕首的价值,如果沈环不是瞎子的话自然能看出来这匕首到底值多少钱! 童文平慢慢地把匕首接过去,拔出鞘看了一眼,确认是真的之后才露出了一丝微笑,刚想对沈环说声谢谢的时候却突然发现沈环的脸色竟然变得异常冷峻!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就被沈环下令拿下了! 这突然的变故一下子把所有人给吓傻了!童老夫人反应过来后连忙向沈环问道:“沈提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您把文平抓起来干什么!” 沈环从老关手里取过那把匕首,仔细地看了一遍才说道:“童老夫人,恕我直言,童家二少恐怕和大少爷的案子有关……” 童老夫人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是啊,那天是文平第一个发现子平遇害的。” “不,童老夫人,在下说的不是这个,而是童文平很有可能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大哥,然后栽赃嫁祸给了自己的嫂子……” “你说什么?” 童老夫人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睁着双眼盯着沈环,仿佛在求证一般……沈环看着她的眼神,不想再说第二遍,让老关他们一起带着童文平就去了县衙。童老夫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呆呆在站在那里好像如同一根木头一般…… 魏成林接到了消息后急急忙忙地迎了出来,看到沈环押着童文平一时间也愣住了,在把童文平关进了牢房之后,魏成林赶紧抓住了沈环,询问道:“沈提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看看这把匕首。” 沈环把匕首递到他面前,魏成林一看就认出来了,问道:“这不是童家那把祖传的匕首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沈环把匕首从鞘中拔了出来,对着魏成林说道:“魏知县您有所不知啊,经过本官上次重新验尸的结果,发现死者童子平身上的那几处刀伤并非是你们在现场找到的那把!第一,你们在现场找到的那把匕首长不过四寸宽不过一寸,与死者身上深六寸宽一寸半的伤口不相符!第二,死者身上的伤口创面受损严重,也就是说那把杀人的匕首上是有血槽的!而你们在现场找到的那把匕首上面并没有血槽!你在看看这把匕首,长六寸宽一寸半,血槽的位置也和死者身上的伤口完全一致!而这把匕首又是童家祖传的,天下只此一把,别无再者!也就是说这把匕首才是真正的杀人凶器!” 沈环把匕首递给了他,魏成林看着手里的这把匕首脸上满是震惊!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康复的捷径 大牢之中,童文平正如同发疯似得吼叫着,狱卒们似乎早已对这样的情况习以为常,该睡得睡,该吃的吃,完全把这声音给屏蔽掉了,鉴于童文平是空着肚子来的,狱卒们好心给他端来了一碗牢饭之后就不再理他了。 看着那碗牢饭,童文平急怒之下一脚就把它给踢翻了,住在他旁边一个牢房里的囚犯慢慢地走了过来,伸手把那还剩下半碗的牢饭拘了过去,放在嘴里一边吃一边说道:“我说童二少爷,既然都进来了你就安分点吧,咱们这位县太爷虽然糊涂,但是从来不打犯人,牢里的伙食味道还算好,你就将就些吧……” 这些话童文平此时哪里还听得进去,他现在不由得开始怀疑沈环是故意如此,为的就是图谋他那把价值连城的祖传匕首,然而这个念头刚刚从他的脑海里落下,魏成林就带着沈环一起来了。 看到沈环来了,童文平心里的怒气顿时爆发了,刚想破口大骂的时候却听沈环问道:“童文平,你手上的那把匕首你一直都是随身携带的吗?” “你还有脸提那把匕首!你想把它据为己有就直说!又何必玩这些弯弯绕绕!显得你有手段吗?!” “童文平,你最好如实回答本官的问题,这件事情至关重要!这和你大哥的死有关!” “和我大哥的死有关?”童文平皱着眉头不明白沈环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环见他如此,再次说道:“你只要实话告诉我就行了,这把匕首一直都是在你身边吗?” “没错!家父去世前把这把匕首交给了我之后,我就一直带在身边。”童文平没有再闹,虽然语气依旧有些不善但却还是如实回答了。 “从未离身过?” “视若珍宝,从未离身!” 沈环又问道:“你是第一个发现你大哥遇害的,能跟我说说你当时都看到了些什么?” “这些我都不是当时就已经说过了吗?” “本官知道!但是本官还是想听你亲口再说一遍!” 听到沈环的语气有些不善,童文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有些不耐地说道:“当时宾客们都已经走了,我见大哥去了洞房之后我就想去闹洞房,不怕你们这些当官的笑话,我们童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是却没几个真心的朋友,都是冲着我们家的钱来的!所以根本没有人留下来闹洞房,因此我就想既然没人去闹,干脆我就自己去!也好热闹热闹!可当我刚刚踏进我哥住的院子时我就听到了打斗的声音,还听到一声惨叫!我赶紧冲了过去,刚打开门就看见郭琳那个贱人满手是血地站在门口!屋子里也全都是血!而我哥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整个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见沈环问完这些话就要走,童文平赶紧叫住了他,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把这匕首和我大哥的死有关?” 沈环没有隐瞒,直接对他说道:“你知道吗?根据本官重新验尸的结果,杀死你大哥的那把刀不是在现场找到的那把,而是你手里的这把!正是你手里这把祖传的匕首杀死了你的亲哥哥!” 看着童文平一下子楞在了那里,沈环没有再说下去,转头就离开了牢房,童文平在回过神来以后抓着柱子对着沈环的背影狂吼道:“狗官!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回来跟我说清楚!你个狗官!” 自从上次被韩根生骂了几天狗官后,沈环竟然已经习惯了称谓,所以并没有生气,在他看来恐怕在这个年代当官的估计没有几个没有被人骂过狗官…… 离开县衙回到官驿,沈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今天能够找到凶器可以说是意外的收获,然而同时也让这件案子出现了新的问题,让他不禁感到有些头疼…… 就在这个时候,叶飞雪来到了他的身边,沈环把她抱在怀中,闻着叶飞雪身上的香味,心神也渐渐地放松了下来,只有在叶飞雪的身边,沈环才能感到这种由身到心的放松…… 叶飞雪看了一眼桌上这乱糟糟的案卷,心里明白定是沈环遇到了麻烦,于是对着他柔声说道:“哥哥,既然一时间想不通就不要想了,早点休息吧……” “好吧……听你的!” 正当沈环准备把书房里的灯吹灭之时,突然又听了下来,一脸坏笑地对着叶飞雪说道:“雪儿,我都忘了今天咱们晚上的约会了,走!咱们现在就去!” 听到沈环这话,叶飞雪俏脸瞬间就红了,害羞地说道:“真的要这么做吗?” 沈环点点头表示确定!见他如此,叶飞雪也不再反对,表示同意了…… 一路出城,再次来到昨天那个地方,地上的草依然还残留着昨天的压痕,和昨天一样的情形再次在这里发生了……回到官驿,已是累极的沈环抱着李晓晨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沈环醒来,发现自己的胸口竟然又湿了,低头一看,果不其然是李晓晨又哭了,这让他不免有点担心了起来,待李晓晨醒了以后,沈环对她轻声问道:“晓晨姐,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哭啊?” 李晓晨并没有说话,只是抓着沈环的手从自己的亵衣里伸了进去放在自己的胸口,沈环本能地抽了出来,可是就在那一刻,他却惊讶地发现李晓晨眼神之中的那一丝哀求…… 那眼神让他一下子愣住了,在脑海之中仿佛又有两个声音在争执,最后一个声音最终战胜了另一个声音,沈环把牙一咬,顺着那个邪恶的声音把事做了! 这一次,沈环算是把李晓晨身上所有的部位都探查了一遍,虽然还是没有突破最后一步,但是从李晓晨的睡相中,沈环能够看到她满足的笑意。不过同时他也很疑惑,为什么李晓晨会如此?李晓晨和翟家脱离关系后才不过半年,真的就对翟麒移情别恋了?他很了解李晓晨也明白李晓晨对翟麒的感情,为了翟麒,她甚至不惜和翟麒一起去死也不愿意和他分开,这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会发生如此大的改变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但这个原因除非李晓晨自己说出来,否则别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而沈环却也不敢问她,只能等待李晓晨自己亲口告诉自己! 李晓晨死死地抱住沈环睡得正香,沈环也只好就这么一直抱着她,直到正午李晓晨才终于醒过来,抬头看着沈环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丝紧张,一丝羞怯,一丝依赖,眼神之中的感情多了起来,李晓晨原本那略带死灰的眼睛也变得明亮了不少! “玉澄……” 好久没听到李晓晨叫他了,沈环很是欣喜地回答道:“晓晨姐,你觉得怎么样?” “有点累,不过还好。”李晓晨的眼神之中忽然闪过一丝俏皮,笑道:“没想到你挺会玩的!没少在两位妹妹身上锻炼吧?” 这话听得沈环羞臊不已地同时又有几分惊喜!不知道有多久李晓晨没有和自己开这种荤段子玩笑了!这让他不由得在想,难道这事还能是李晓晨彻底康复的捷径不成? 第二百七十三章官商勾结 从床上爬起来,沈环匆匆扒完了一顿就离开了官驿去了童家,原本他只打算带着老关他们几个,没想到宋石却也跟了过来,他们都非常明白,虽然宋石最上说是待在官驿里太闷了,其实真正的原因却是为了躲避孙丹菲的“追杀”。 从早上开始,孙丹菲就没有搭理过他,还在为昨天宋石一个人偷偷地跑出玩而“耿耿于怀”,任凭宋石怎么哄她,孙丹菲就是不买账,这让宋石十分郁闷。看着美人左右就是不理自己,宋石没法,于是只好跟着沈环他们一起出来了…… 来到童家,管家童三客客气气地把沈环他们给迎了进去,自从昨天晚上回来以后童家老夫人就病倒了,现在正在卧室里休息,沈环在童三的带领下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来到童老夫人所在的后院。 看着周围的景色,沈环由衷地赞叹道:“童家不愧是大户,这个院子比之京城那些达官显贵的府邸怕也是毫不逊色!” 童三欠身笑道:“让沈提刑见笑了,童家虽然家大业大,但终究还是一介商贾罢了,能够用来攀比的也就是宅院罢了,又哪里比得上您这堂堂的提刑官呢!” 虽然这是马屁,但沈环明白他说的也是事实!自古以来,商贾虽然有钱,但论政治地位却还比不过一个普通的农户,能够用来攀比的也只有钱和自己的宅院了。 走过一座流水小桥,沈环他们来到了童老夫人的卧室,童老夫人此时正靠在靠垫上抹着眼泪,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是太好,时不时地还发出几声咳嗽。 沈环坐在童老夫人的身边,问道:“童老夫人,您还好么?” “还好。”童老夫人抹了一把眼泪,说道:“就是一想到文平他可能杀了自己的大哥,老身这心里就像是刀割地一样,你说这孩子怎么就做了这种傻事啊!老身虽然知道他们兄弟久来不和,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哦?老夫人为何如此说?我看童二少爷对其大哥的死也是痛心疾首啊?” 童老夫人长长一叹,说道:“虽然文平是幼子,无法继承童家的家业,但怎么也不会亏待于他,老身和子平商量过,等文平性子稳定了一些就帮他找一个称心的姑娘成亲,再把家里的一些产业交给他打理,帮他成了家立了业,如此也可以告慰老爷的在天之灵了。可是没有想到这混小子非旦没有变好,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不是赌,就是在青楼里整夜不归!为此老身和子平不知为他操了多少心!有一次他把家里的地契又偷偷地拿出去抵押,被子平给发现了,如果不是老身拦着,恐怕当时就要被子平给打死,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吧,文平就一直记恨着子平……现在子平已经不在了,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文平做的,这让老身以后该怎么办哪……” 童老夫人说完又哭了起来,沈环连忙劝道:“童老夫人,虽然童二少爷已经被关押,但是并不能就此确认他是凶手,一切还要等调调查取证之后才能确定。童老夫人,在下能不能去看看童二少爷的卧室?” “当然可以。”童老夫人擦了一把眼泪,吩咐了童三,让他带着沈环他们去了童文平的房间。 和童子平与童老夫人的房间不同,童文平卧室所在的地方并不像他们二人那般豪华,但却也比一般的富贵人家强了不少,在他的卧室周围还住着不少伺候于他的侍女和家丁。 看着那些俏丽的侍女,宋石一脸**地笑道:“这家伙还真有艳福啊!这么多漂亮的小侍女,恐怕都已经被他给祸害了差不多了……” 沈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以为都跟你似的!” 推开童文平的卧室的房门,众人在房间里翻找了起来,很快老关就从童文平的书桌上找出了好多张欠条,看着上面的写的数字,所有人面面相觑,这些欠条加起来的数额竟然有几万两之多!就算是沈环得了高滔滔如此多的赏赐,现在的家产也不过就是几千两罢了,这家伙单单欠的钱就够沈环再赚个十年了…… 老陈捧着那些欠条,无比感慨地叹道:“唉~活了这么久我还真没见到过有如此败家之人哪~” 老关他们齐齐地点头,十分赞同这句话,童文平现在才多大?不过二十五六,年纪轻轻就能欠下如此多的债,恐怕到老了整个童家的产业都会被他给败坏的差不多了…… 老方从床底下掏着,忽然感觉手里抓到了什么东西,拉出来一看后脸色骤变,连忙来到沈环身边说道:“沈提刑,您看这个!” 老关发现的是一件衣服和一双脚底沾有血迹的鞋!而且在这件衣服上还有着大量的血迹,看得人心惊不已! 沈环刚一拿到这两件东西心里顿时一惊,然而随着他仔细看过之后却又皱起了眉头,老关看到他如此,很是疑惑,问道:“您在想什么呢?现在这件案子已经很明显了吧?肯定是这个败家子干的!” 沈环并没有答话,把这两样东西收了起来,对着老关他们说道:“走!咱们去县衙会一会这个童二少爷!” 辞别了童老夫人,沈环他们径直来到了县衙,刚一到县衙就听陆师爷说魏成林生病了,沈环他们到魏成林卧室一看,只见魏成林在躺在床上正咳得厉害,沈环刚想坐到他身边问候就被魏成林的口水给晕走了。 见魏成林如此,沈环也只好远远地对他说道:“魏知县,本官在童家又找到了一些证据,所以想当堂提审童文平,还请魏知县行个方便。” “咳……咳……”魏成林吐出一口浓痰在床边的痰盂里,有气无力地对着沈环说道:“有劳沈提刑了,卑职……咳……咳咳……这就去办……” 魏成林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刚走没几步,脚下一软顿时扑在了沈环的身上咳了一起来,一股股浓痰和鼻涕顿时流了下来,沈环由于被他抱着,身上的衣服顿时沾满了这些秽物,陆师爷见状赶紧把魏成林给扶了下去,对着沈环连连赔罪。 看着身上的这些脏东西,沈环顿时恶心不已,哪里还顾得上再提审,对着魏成林说了一句让他好好休息就离开了县衙,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洗个澡。回到官驿,他甚至来不及让人打来热水,脱下衣服一头扎进了水缸,全做是冬泳了。 洗完一个冷水澡,沈环捂着被子在那瑟瑟发抖,直骂自己实在太晦气,竟然碰上了这种倒霉事,诗晴端来一碗姜汤,给他服下后也钻进了被窝,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自己丈夫的身体,等沈环稍稍缓过来以后诗晴才问起了他如此狼狈的缘由。 听到沈环的讲述以后,诗晴噗嗤一笑,说道:“相公啊,你一向聪明,怎么就看不出来这老家伙其实是故意的?这个魏知县怎么早不病晚不病,偏偏是你在要提审童文平的时候病了?我看这里蹊跷得很哪!” 听到诗晴这么一说,沈环也回过味来,皱着眉头说道:“难不成是魏成林和童文平官商勾结不成?” 第二百七十四章说书的 官商勾结一直以来就是整个社会的弊病,从来没有断绝过,商人和官员为了谋取利益,勾结在一起。一个有钱,一个有权,办起事来事半功倍,就算在沈环的前世之中,官商合一依然被视为最佳的家庭组合,家里当官人的为家里经商的人大开方便之门,来攫取那些不正当的利益。 把这件事情代入到这件案子里来,魏成林和童文平勾结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呢?童家已经是全城首富,钱多得八辈子都用不完,而魏成林却只是一个七品知县,月俸恐怕比童家的管家童三都要少,难不成魏成林和童文平勾结在一起就是为了谋财?现在童文平锒铛入狱,魏成林为了保住自己这个财神爷所以才想尽办法不惜装病来保他一命?可是那血衣…… 见沈环撅着眉头在那想着事,诗晴也没去打搅他,默默地把身子靠在丈夫的怀里假寐了起来,可没过多久,沈环的双手竟在她的身上游走了起来,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诗晴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香味有催情的作用,赶紧离开了他的被窝。 诗晴瞪了沈环一眼,娇声骂道:“早知道就应该让飞雪来陪你!你这个家伙一点也不老实!难道你想白日宣淫不成!” 诗晴的话让沈环老脸一红,就算他是这么想自己也没这个胆子,毕竟他可没有让人在大白天偷窥自己房事的癖好,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心头的热火给平息了下去。 此时自己身子也已经暖和起来,没有再赖在床上,穿好衣服以后便再次向着县衙去了。这次沈环并没有再去后衙看望魏成林,而是直接去了大牢,去提审童文平去了。 打开牢门,童文平刚想对沈环破口大骂,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只见沈环把血衣和那双鞋扔到了他的面前,对着他说道:“童文平,你认识这两件东西吗?” 童文平不明白沈环到底什么意思,一脸不解地看着他,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从你房里找来的血衣和一双沾满鲜血的鞋子,这两样东西你不想和本官解释一下吗?” “血衣?什么血衣?” 童文平从地上把那血衣捡起来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只见这件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十分吓人!童文平赶紧丢掉了血衣,对着沈环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应该由本官来问你呀!这件血衣是从你的房里找到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不知道!我房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童文平连连摆手道:“而且这件衣服也并非我所有!” “在你房里的你跟本官说你不知道?你觉得本官会相信么?” 沈环把血衣从地上捡起来,指着上面的血迹说道:“不瞒你说,本官现在有理由相信是你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大哥!当夜,你大哥谢完宾客进入洞房,刚一进房门你乘着你大哥不曾防备痛下杀手!追着你大哥在他胸前连刺数刀!当时你嫂子郭琳见到如此惨剧大声尖叫,惊动四周!原先你本欲杀死郭琳灭口,然而你却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你乘着还没有人来到这里赶紧潜回了房中,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之后再次来到了现场,把你杀死你大哥的罪名嫁祸在你大嫂的头上!这样的话你不仅可以得到童家的全部财产,还能让自己摆脱嫌疑!而这件血衣和这双鞋则是你当日在作案之后丢到床下的!” 童文平的眼睛瞪得老大,恨不得上前一把掐死沈环,对着沈环骂道:“你到底还是不是人!你难道没有亲人吗?你会对着你的亲哥哥下手吗!” “会啊。” 沈环并没有动怒,拿出当时从童文平房间里找到的那些欠条说道:“我在你房里找到了这些欠条,本官粗略地看了一遍,你欠下的银子可不少啊,竟然有几万两之多!本官在童家打听了一下,你并没有接手童家的任何生意,虽然你童家富甲一方,可你的手里却没有多少银子,平日里的用度也是由你大哥给你的,这么多银子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你每个月的用度。你很清楚,你大哥是不可能帮你偿还这么多钱的,然而你被债主百般折磨之后却又不得不去求你大哥,可让你没想到的是你大哥不仅拒绝给你偿还债务,还对你百般侮辱!想到你大哥平日里对你的种种羞辱,你再也忍受不住这样的屈辱,你终于决定在你新婚之夜杀死自己的大哥,让他在人生的大喜之日承受最大的痛苦!只有这样才能洗清你心头的怨恨!可当你知道你嫂子身怀六甲之后却又惧怕起来!你怕这个孩子出世之后会重新来夺取家产,于是你便策划出了一个所谓的奸夫,而且在衙门里的捕快赶到那里之前抢先一步来到那里,杀死了那个所谓的奸夫,来个死无对证,可是如此?” 沈环长叹一声,继续说道:“说实话,本官见到的有钱人不在少数,半城!全天下有多少户人家能够担得起这样的殊荣?为了这么一笔庞大的财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呵呵……”童文平听完沈环的叙述,竟然笑了起来,可这个笑声却又无比地凄然…… “你笑什么?” 童文平呵呵一笑,说道:“我现在完全相信你这个提刑官是花银子买来的了,你以前想必是说书的吧?能把故事说得这么精彩……” “那你给我一个不这么说得理由。” 沈环这话问得童文平一窒,许久才惨笑道:“是啊,如果不这么想走该怎么想呢?如果换成是我只怕也会如此想吧!罢了!罢了!就这样吧,也好早点下去陪着父兄,不用在这世上遭这样的罪……” “好!那你……” 正当沈环想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魏成林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进来了,刚进牢门就想往沈环身上扑,嘴里还不时地咳嗽着,可惜的是此次他却并没有“得逞”,老关他们眼疾手快把他给拦住了。 看着自己的身上不时被喷到的口水和鼻涕,老关他们恨不得一脚就把这家伙给踢走,沈环远远地站在一边,对着魏成林笑道:“魏知县,您怎么从床上起来了?您病得这么厉害,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 魏成林一边用力地咳着,一边说道:“咳咳……沈提刑如此忙于公务,卑职又怎么能够偷懒呢!咳咳……卑职没事……没事!咳咳……哈!吐!” 魏成林向着沈环吐出一口浓痰,沈环赶紧后退了几步躲开了,对着老关说道:“关师傅,魏知县病得厉害,麻烦你们把他给扶到房里去好好休息去吧。” “是!” 老关和老陈两人架着魏成林就向外走去,任凭他如何叫喊老关他们就是不放手,当老关他们把魏成林丢进了房中离开后,魏成林的脸上顿时沉了下来…… 第二百七十五章玩笑开大了 魏成林离开后沈环原本还想继续问下去,然而他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询问,童文平就是不回答,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半句话也不说。见他如此,沈环也只好作罢,离开大牢后,他直接奔着县衙里的停尸房去了。在发现了这件血衣以后,不知为什么,沈环总觉得自己肯定是在死者身上忽略了什么细节! 尸身上已经检验地很清楚了,并没有什么遗漏,上次唯一遗漏下来的就是死者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把童子平的衣服平铺在桌子上,沈环一寸寸地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马上就有了发现!死者死前和凶手发生了激烈的搏斗!然而这个发现却让他更加疑惑了,既然童子平生前和凶手发生了打斗,那么当时郭琳为什么没有去喊人呢?而是在童子平死了以后才惊叫起来呢?这个问题只要郭琳开了口马上就可以弄清楚! 沈环再一次来到死牢,让他感到失望的是郭琳和上次一样,还是疯疯癫癫的,指望她开口,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 回去的路上,沈环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烦闷,吃完晚饭后就躺在床上休息去了,根本没有心思再和诗晴叶飞雪他们去打野战了,李晓晨趴在他的怀里,看着眉头紧锁的沈环,不由得问道:“玉澄,你怎么了?” “没事,晓晨姐,就是有些觉得烦闷。” “是为了案子么?” “嗯!” 沈环长长一叹,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介入这件案子以来我感觉这个案子越来越蹊跷复杂了起来!还有那魏成林我觉得他怪怪的,如果说他为了钱和童文平勾结在一起,这一点我并不怎么相信!如果我是魏成林,想要在童家捞一些好处,定然是抱着童子平的大腿或者童老夫人才是!这两个才是童家真正的掌舵人。即使和童文平勾结在一起得到的好处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况且童文平自己的银子还不够花,甚至欠下了这么多的外债,又能够有什么好处给魏成林呢?” 李晓晨想了一下说道:“可是童子平死了以后不是就不一样了么?他现在是童家唯一的继承人,魏成林抱他的大腿是很自然的事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沈环摇头道:“我总觉得里面怪怪的……” 李晓晨把自己的身子更贴近沈环,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说道:“想不通就不要想了,赶紧睡吧,时间已经不早了……” 沈环并没有对李晓晨动手动脚,刚把烛火吹熄,却发现窗外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贴着窗户偷听,沈环微微一笑,拍了一下李晓晨的背脊,指了指外面,李晓晨抬头看到那两个影子顿时明白了!明亮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调皮的光芒…… 两人轻轻地下了床,悄悄地从窗户里爬了出去,此时老关正在墙根边撒尿正好看到了他们,沈环赶紧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让他不要出声。老关会意地点点头,也悄悄地跟了过来。 这里的动静马上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很快沈环他们的后面就跟着一大群人,叶飞雪、诗晴、老陈、王云天和雷云霆他们,甚至驿馆里的那个胖厨子也跟了过来! 宋石和孙丹菲两人趴在窗户上,想要听清楚里面的动静,可听了许久也没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孙丹菲对着宋石轻声问道:“你说他们两个有没有干好事啊?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会!” 宋石肯定地说道:“你没看到晓晨姐今天的状态么?那么有精神!还和我们开了几次玩笑呢!这太不正常了!我听说晓晨姐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搂着沈大哥睡觉,可却一直还是那样不说话也不笑,现在突然变成这样,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我想一定是沈大哥把晓晨姐给那个了!咱们再等一会,他们刚吹灯,我想一会就有动静了!” 听到宋石这话,众人的目光瞬间就聚集到了沈环他们身上,李晓晨俏脸瞬间就红了,沈环白了了他们一眼,轻声说道:“想什么呢!昨天晚上什么事也没发生!” 听到这话,诗晴一脸不信地别过头去,一副你骗鬼的样子……小脸上写满了“委屈”,两个字…… 宋石两个人又在窗户上趴了一会,可里面还是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这让他们不禁有些着急,宋石轻声地嘀咕道:“会不会是晓晨姐的声音太小啊?怎么什么也听不到?” “你要死了你!竟然当着我一个女孩子说这话!”孙丹菲踢了他一脚,本来偷听别人的房事就够让她害臊的了,现在宋石又怎么说,让她怎么不更羞地慌…… 似乎是觉得孙丹菲声音大了,宋石赶紧捂住了她的嘴,说道:“姑奶奶,你能不能小声点,万一被人听到了怎么办?” 如此亲密地接触一下子让孙丹菲惊呆了,赶紧想要摆脱宋石,然而随着孙丹菲挣扎的声音越来越大,宋石又哪里敢放她!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宋石突然感到自己的耳朵边被人吹了一口气,一个声音从自己的耳边传来…… “好玩吧?” 宋石和孙丹菲听到这声音顿时楞在了那里,两人转过头来,这才发现沈环他们所有人正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 “这个……呃……” 宋石眼珠子一转,说道:“我和丹菲两个晚上睡不着所以就出来逛逛,我们看老沈你这么早就睡了,所以我们就想来看看,是不是你身体上有没什么不适?呵呵,丹菲,你说对吧?”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孙丹菲比宋石要机灵,赶紧推着宋石想要走,可他们刚走没几步,只见雷云霆一脸就坏笑地走上前抓住他们的衣领纵身一跃跳上了房顶。 沈环在下面对着宋石他们大声叫道:“你们不是想听么?今天晚上我就让你们听个够!老雷,一会给他们抱两床棉被上去,晚上还是挺冷的。” “好嘞!” 雷云霆跳了下来抱了两床棉被上去之后就拍了拍手掌离他们而去了,沈环他们也各自回了房,任凭宋石他们两个如何叫喊也再不管这两个人。 看着众人都消失在眼前,宋石和孙丹菲面面相觑,看了一眼下面的地面,立刻又缩了回来,他们可没这个勇气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跳……一阵寒风吹过,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寒颤,看着身边的那床被子,只好一脸委屈地裹在了身上…… 李晓晨趴在沈环的胸口,轻笑道:“这两个小家伙也是真够胡闹的……” “是啊,今天非得好好整整他们不可!” 沈环抱着李晓晨把被子一蒙,不再去想房顶上这两个人…… 夜深人静,孙丹菲感到自己的身上越来越冷,只好站起来四处走动着,想要暖和一点,宋石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脸,心里不由一疼,按照夜里这温度,即使他受得了,孙丹菲恐怕受不了!这一夜下去,非给她冻出病来不可! 宋石对着下面求饶了几声,然而沈环他们却根本不理睬他,看着孙丹菲直发颤的牙关,宋石把心一横!连头一起把身子包在棉被就冲了出去! 孙丹菲见他跳了下去,赶紧扑了过去想要抓住他,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宋石连人带棉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孙丹菲小脸惨白地爬到房檐边上看着下面,只见在棉被里的宋石一动不动,心里顿时慌了起来,赶紧对着院子里大叫。 众人听到她的声音,顿时觉得不妙,赶紧出来查看,可当他们出来以后却发现宋石正拿着一把梯子架在了房檐上…… 沈环看着地上的棉被,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不可置信地看着宋石,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宋石把头一低,说道:“老沈我错了,我们不该来偷听的……” “行了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紧给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摔坏了,我说你发什么神经从那么高地方往下跳,你不要命了你!你还真以为我会把你们丢在上面不管么!怎么这么乱来!” 孙丹菲从梯子上爬下来,眼睛里还闪着泪花,刚才那一幕真的把她给吓坏了,两腿一软坐在地上就哭了起来! 沈环颇感自责,今天晚上这玩笑似乎开得有点大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重回现场 把宋石扶进房中,沈环给他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还好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胳膊上受了一点伤,几天之内不能动而已。 沈环给他包扎了一下坐在他身边,脸色沉地厉害。宋石看到他的脸色还以为他还在生气,一时间也不敢说话…… 沈环沉默了一会,说道:“对不起这次是我错了,不该把你丢到房顶上,我说你不要命了?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跳!” 宋石很意外地看着沈环,他没想到沈环竟然会跟追道歉,其实刚才在房顶上受冻的时候他也曾埋怨过沈环为什么不管他,逼得自己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现在沈环竟然先行向他道歉,这让他不由想到自己偷听别人房事的荒唐行径,这一时间竟让他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老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好奇为什么晓晨姐一下子好了那么多,所以才想去偷听的……” 宋石的声音说到最后越来越小显然已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沈环见他如此也不再说下去,免得伤了兄弟间的感情。 孙丹菲从门外进来,他在外面哭了一会现在总算缓了过来,看到宋石那条吊在胸前的胳膊,眼泪又叭叭地掉了下来。 宋石看到她又哭了起来,心里顿时揪了起来,走上前擦了擦孙丹菲脸上的泪水,“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孙丹菲抓着宋石地那条伤臂:“疼么?” “不疼!我是谁!这点小伤算什么!”宋石解开脖子后面的固定的那个节,刚做了一个强壮的姿势就萎了下来,看着他疼得龇牙咧嘴还在那逞强的样子,孙丹菲顿时被他气得笑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沈环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个屋子,看着房里那两人,所有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又各自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环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听见外面宋石和孙丹菲喧闹的声音,李晓晨趴在沈环的胸口,轻笑道:“这两个人真是有活力,昨天晚上折腾成那样,现在又像没事人似的。” 李晓晨见沈环没有理会她,觉得有点奇怪,抬头一看发现沈环正看着窗户静静地出神,好像在想些什么,不走觉得奇怪:“玉澄,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在想案子的事情。” “哦……”李晓晨对于破案之道并不精通,也帮不了他什么,只好默默地又把头趴了回去。 沈环轻轻抚摸着李晓晨的背脊,神思却已神游天外,昨天晚上发生的这一切让他想到了一件他以前不曾注意到的事情,然而这件事情所衍生出来的那个疑点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敢相信会是如此。 想着想着,沈环有点坐不住了,和李晓晨起床后洗漱了一下就带着老关和宋石他们又去了童家。这次沈环带去了酽醋和白酒,童三原本想跟着过进去看,却被捕快们给拦住了。沈环让老关和老陈把所有的窗户给打开了,屋里顿时明亮了许多。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童老夫人,她本想进去看个究竟,却没想竟也被捕快们给拦在了外面,看着眼前这架势,童老夫人和童三的心里竟有些不安起来,一时间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把酽醋和米酒均匀地撒在地上,地面上很快地泛起了血色血迹,案发当天沾染过鲜血的地方顿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老关和老陈他们看着眼前这诡异情形顿时目瞪口呆,他们不明白这红色的血迹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沈环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这些血迹,顿时眼前一亮,他发现了一组十分规则的血迹直达一边的窗户!在窗户上仔细查看了一下,回头看着屋里那凌乱的血迹,案发当天的情形顿时跃入自己的脑海之中! 沈环一边推演着案发时的过程,一边在地上放下一个个记号,看着眼前这些记号,老关他们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这些记号在沈环的眼中却像一个个坐标一般,直接指向了最关键的核心部分!看着这些记号,沈环的眼中一亮!立刻找到了自己所要找的东西! 看着沈环走出来后,捕快们便直接把封条贴在了房门上,童老夫人上前疑惑地问道:“沈提刑,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本官只不过是重新勘察现场而已,童老夫人身体可好些了?” 童老夫人轻轻一咳,显然是还没有完全好利索,又问道:“是不是找到了什么新的线索?” “是有一些收获。”沈环指着童子平卧室上的封条说道:“童老夫人,本官现在对这间屋子进行查封,里面任何物品不许移动,也不许有无关人等进去,还请童老夫人和府里的人员说一声,若是破坏了里面一样东西,那可就不好了。” “老身省得……” 辞别了童老夫人他们,便直接去了县衙,对魏成林沈环则是直接无视了,径直来到了库房中。 这里是摆放物证的地方,很快沈环就从一个架子上找到了写着“童府杀人案”的一个盒子,这里面摆放的都是当天从案发现场所找到的东西。 打开盒子,沈环直接取出了他从童文平的卧室里找到的那双鞋和另一双在案发当天从郭琳身上取下来的那双大红绣鞋。从怀里掏出两张纸,把这两双鞋放在上面,只见纸上鞋印的大小和这两双完全一致! 又从怀里拿出第三张纸,这上面同样也是拓着一个鞋印,沈环把那两双鞋和这个鞋印对此了一下,发现这两双鞋和这个鞋印竟然完全对不上!看到这样的结果,沈环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看到沈环从库房里出来了,魏成林咳嗽地更厉害了!还没等他说话,只听沈环向他问道:“魏知县,案发当天都有谁进过现场你可还记得?” “卑职……咳咳……卑职记得,当时童家来报案以后,卑职就封锁了现场,并没有让任何人进来过。” “那之前呢?你可问清楚有谁进去过?” “问清楚了……咳咳……在卑职到现场之前只有童家二少爷进去过……咳咳……童老夫人当时就晕过去了,童三一直在她身边照顾,至于其他人对凶杀现场避之不及,又怎么……咳咳……会往那个地方去呢……” “多谢魏知县。” 沈环问完了以后沉着一张脸就离开了县衙,魏成林的咳嗽顿时停了下来,他看着沈环的背影眼神之中闪烁着不解…… 回到官驿,沈环直接把自己锁在了书房里,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这个推测!现在他还没有完整的证据,也没有找到凶犯的动机,可这个推测却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甚至让他不敢继续查证下去! 沈环的异样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没有人敢进去打搅他…… 第二百七十七章收网 沈环把自己关在整整大半天,叶飞雪实在放心不下,便让胖厨子做了一碗粥端了进去。看到丈夫靠在座椅上一脸疲惫的样子,叶飞雪很是心疼,可她又不敢去问沈环到底遇到了什么难事…… 放下粥碗,叶飞雪本想安慰沈环两句,可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在沈环的肩膀上轻轻地揉捏了起来,闻着叶飞雪身上的香味,享受着她的按摩,沈环渐渐放松了下来…… 或许是放松下来后自己的大脑得到了休息,沈环的思维一下子开阔了起来,他想到以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里面的情节多少和今日的案子有些相近!这个发现如同一道灵光闪过他的脑海! 沈环一下子坐了起来,把叶飞雪吓了一跳! “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雪儿,谢谢你来陪我……”沈环拿起桌上的那碗粥,喝了一口连夸真香,让叶飞雪的脸上透出一丝笑意…… 沈环走出书房,赶紧把老关他们招呼过来,“老关,你和老陈明天带上几个人去休宁县帮我打听一件事情……” 老关附耳过去,沈环在他的耳边耳语了几句之后,说道:“记住你们一定要秘密查访!千万不能让人发现,找到证据以后立刻返回不可迁延,以防有人狗急跳墙。” “卑职明白了!” 得到沈环的命令以后,老关和老陈匆匆吃完了晚饭以后就睡了,还没等天亮,他们两个就悄悄地离开了官驿,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 天亮以后,雷云霆伸了一个懒腰松了松自己的筋骨,不用再蹲点的日子实在是太舒服了!总算能够睡一个安稳觉了!本来他昨天晚上还打算和赵云飞他们换班的,可没想到沈环却突然说不用他们去了,这让他开心极了! 这人一闲下来就容易惹事,这话说得一点也没错!没事干的雷云霆顿时觉得这些在官驿周边监视的人碍眼起来,刚想要出去把他们给收拾一顿的时候沈环赶紧拉住了他,沈环现在查到这里可以说已经非常接近真相了,但如果他们现在就把这些人给收拾了,弄不好会打草惊蛇。 没地方发泄旺盛的精力,雷云霆颇为郁闷,本想叫上宋石一起去赌场发财,可惜无奈的是宋石现在被孙丹菲看得紧紧得根本没办法脱身,所以只好一个人去。 时值正午,沈环他们正吃着午饭,县衙里的那个陆师爷突然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向沈环告起了状来,原来雷云霆的精力实在是太旺盛了,去赌场赌博还不算,竟然把人家赌场都给砸了!现在人家赌场报了官,到现如今绩溪县的这些捕快们有哪个不知道雷云霆是沈环身边的人?一个个顿时没了主意,于是赶紧让陆师爷过来报信了。 沈环他们在听到这个之后都惊呆了,赶紧随着陆师爷赶了过去。也是巧了!今天雷云霆砸得那个赌场竟然就是宋石和童文平相遇的那个赌场!豢养在赌场里的那些打手已经全部被雷云霆给撂倒了,赌场老板被雷云霆坐在屁股下面哀嚎着,不断向捕快们喊着救命,然而捕快们看到这情形哪里敢上前,只好就这么围着他等待沈环他们的到来。 众人赶到现场,王云天一看眼前这情形,顿时大怒!对着雷云霆大吼一声,“你给老子滚下来!” 看见老大来了,雷云霆顿时不敢撒野了,赶紧放开了赌场老板。感到背上一松,赌场老板连滚带爬地从雷云霆屁股底下钻了出来,跑到陆师爷面前就哭诉了起来,王云天对着他又是安慰又是赔罪,最终把所有的损失赔偿完了以后这才让赌场老板放弃了对雷云霆的起诉。 看着眼前这个赌坊,沈环想到了宋石上次说得那些话,这个原本是宋石用来转移他们视线的那些话一下子跃入了他的脑海!沈环环视了一下四周,他惊讶地发现这里的黑街竟然和郭琳那个所谓的奸夫所在的地方竟然处在同一个坊市之中! “这可真是太巧了……”沈环自言自语了一句,本来在他的推论中,这件案子算来算去还少了一个人,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当时还想不到,可到这里来了之后,一个人的身影顿时跃入了自己的脑海! 五天后,老关他们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了回来,他们带来的消息最终解开了困扰在沈环心头许久的疑惑!心头的大石总算放了下来,是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一大早,官驿的大门突然大开!只见四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带着一群捕快从里面冲了出来,路人见状纷纷躲避,一时间街上顿时鸡飞狗跳!路人们不知怎么回事赶紧跟过去看。只见那帮人一路冲到了童家,为首的那个大汉一脚把童家的大门给踹开后,捕快们立刻就冲了进去,没过多久他们就押着两个人出来向着县衙去了。 眼尖的路人看着捕快们手里押着的那两个人,顿时惊叫道:“这不是童老夫人和管家童三吗?怎么他们被官府抓起来了?” “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走!咱们快跟过去看看!”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全城,很快后面就跟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此时,魏成林坐在大堂之上心里直打鼓,看着身穿紫袍一脸淡定的沈环,魏成林感到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郭琳和童文平早已被带到大堂之上,然而等了好久沈环却好像没有任何想要审问的意思,渐渐地魏成林有些坐不住了,鼓起勇气问道:“沈提刑,您这是想干嘛?” 沈环并没有回答他,反而笑问道:“怎么了魏知县?今天怎么不咳嗽了?前几天不是咳得很厉害么?” 听到这话,魏成林顿时知道自己装病的事已经被识破了,只好静静地坐在大堂之上一言不发…… 没一会,县衙门前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沈环抬头一看,知道定是王云天他们已经得手了!老关走进县衙,把手里的那个包袱放在桌案上,说道:“好险!还好我们去得快!这两个家伙已经准备逃跑了!” 看着被捕快们押进大堂的童老夫人和童三,魏成林带着疑惑的看着沈环,一时间有些懵了…… 沈环看着魏成林,笑道:“行了,魏知县,你也不用跟我装糊涂了,演了这么长时间的戏,现在也应该可以落幕了吧?” “这……” 魏成林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沈环看着他微微一笑,说道:“魏知县您恐怕不知道该怎么说吧?好那本官就替你说!” 和平时的习惯一样,沈环上公堂不喜欢坐着审案,从魏成林面前的桌案上把案卷拿在手里以后就走了下去,对着众人说道:“大家都知道,在二月初八的那天晚上,童家新娶的媳妇在新婚之夜谋杀了自己的丈夫,这件案子顿时在城里引起了大家的关注,咱们这个魏知县经过通宵审理,确认了女犯郭琳谋杀亲夫的事实,判了凌迟之刑,然而在本官复查的过程中却发现了几点疑点!” 第二百七十八章竹篮打水一场空 “首先,在本官看到这份囚账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怀疑,新婚之夜谋杀亲夫。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成亲的那天可以算的上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可以说得上是万众瞩目的那一刻!新娘子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人的注意!” “试想一下,如果诸位想要除掉一个自己痛恨的人,会不会在如此引人注目的情况下而下杀手呢?说实话,如果是本官的话,本官绝对不会这么做!因为新房之中一般只有夫妻二人,如果其中有人遇害,人们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当时在新房之中的另一个人。选择这个时间和地点下手,岂不是把自己给出卖了么?再说谋杀亲夫乃是重罪,当判当街凌迟,如果不是脑子进了水,我想没有任何一个犯人会这么做!” “当本官觉察到这里不对劲后便立刻来到了这绩溪县,本想第一时间提审本案的第一嫌疑人郭琳!然而当本官来到这绩溪县大牢的时候,没想到这个女犯竟然已经疯了,因此本官只好在死者的尸体上寻找线索。” “经过本官重新验尸后发现,童子平身上有着多处的刀伤,其中一处刺破心脉为致命所伤,可蹊跷的是本官竟然在死者的眼球上看到了出血点,尸斑的颜色比之寻常的尸体也要深许多,而造成这些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窒息!” “一开始本官以为死者会是被人刺破肺部,造成肺内出血阻断了呼吸而亡!但本官在剖开死者的尸身后却发现死者的肺内却是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血污!刺在死者身上的那几刀也全部都在腹部,就连刺破心脉的那一刀也是由腹部斜刺进心脉的,因此死者的肺部根本没有受到任何损伤!换句话说造成死者窒息的是另有原因!与此同时,本官也发现了另外疑点!” “按照案卷所说,牢中女犯是有一个奸夫的,此女犯与其奸夫合谋,为了钱财假意与童子平成亲,在取得了童家的财物后再与其远走高飞,这个理由简直就是荒唐!” 沈环笑了笑继续说道:“首先我们说郭琳吧,她堂堂一个富家小姐怎么会看上一个一穷二白的赌徒?并且还为了这个人宁愿舍弃了自己从小亲梅竹马的表哥,放弃自己以后优越的生活?甚至还为了这个人怀上孩子?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之所以有这么可笑的事情发生,无非是因为有人需要有这么一个奸夫来为他达到自己那个不可告人的目的罢了!” “你说对吗?童老夫人?” 听到沈环用这种口气质问自己,童老夫人心中一怒,“沈提刑,您此话何意?难道您是想说是我杀死了自己的儿子,还嫁祸给了自己的儿媳妇?您这想法不觉得有点太疯狂了吗!” 童老夫人这话一说出口顿时在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连童文平也是一脸愤怒地看着沈环!如果不是在公堂之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怕他立刻就破口大骂了。 “诸位请不要着急,听本官继续把话说完。” 沈环从桌案上拿起一件沾满血迹的新郎服继续说道:“大家请看,这件衣服是案发当日死者所穿的新服,上面除了沾满了血迹之外还有许多处破损,这胸腹部的几处破洞是由利器所伤,所以其破口边缘平直光滑!” “而你们再看这几处!这几处破损的地方,其边缘凹凸不平,一些丝线甚至还连接在一起,这样的破口只能是与人发生搏斗才能造成这样的破损!因此本官断定在那天死者一定与人发生了殊死搏斗!” “大家都知道童家大少爷的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平日里是滴酒不沾的,在成亲当天也都是以茶代酒,以谢亲朋。这一点本官在第一次验尸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死者的胃内并无半点酒味,隐约还残留着一丝药香,这就说明他是在十分清醒的情况下进入洞房的,如果是郭琳想要谋杀自己的亲夫,那么即使她手里有凶器,一个弱质女子有没有可能和一个男人打成这样?并且如果郭琳想要谋杀自己亲夫的话,那只需要等自己的丈夫睡着了以后再动手就可以了,又何必花这样的力气呢?” 沈环又拿起另外一件新娘的喜服,对着众人展示道:“大家请看,这件衣服上虽然沾满了血迹,但是这上面却没有一处破损!整件衣服除了沾上了血之外几乎就和新的一样!这会是与死者发生激烈搏斗的那个凶手所穿的吗?这应该不用本官多说了吧!因此本官断定在当晚和死者发生打斗的一定另有其人!” 沈环把衣服整理了一下放好,继续说道:“本官查到这里,便再一次回到了现场,以酒醋之法重新勘验现场血迹,在复查的时候,本官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血迹,经过分辨后这些血迹其实是一些足迹,经过本官的比对,这些足迹有些是死者留下的,有些则是郭琳留下的,然而却依然有两对足迹找不到主人。其中有一对足迹和死者的足迹相距很近,有些甚至已经交叠在一起,脚步非常凌乱,那么说明当时这个足迹的主人距离死者是非常近的,若非是与死者产生了肢体冲突,否则的话是不可能产生这样的足迹的!” “本官这里有一双鞋和一把刀。” 沈环拿起这两样东西说道:“这双鞋大家都看到了,上面沾满了血迹,这双鞋是从童家二少爷童文平的卧室里找出来的,经过本官的检验,这双鞋和凶手遗留在现场的那些足印的大小是完全相符的!还有这把刀……” 沈环说到这里,不由得笑了笑:“说来也是巧合啊,这把刀真的是意外出现的,如果不是童二少爷和本官的发小豪赌一场,这把刀恐怕真的就无际可寻了……经过本官检验,在案发现场发现的那把刀并不是杀人的那把,死者所中之刀伤深六寸宽一寸半,而现场的那把刀长不过四寸宽不过一寸,与死者身上的伤口完全不符!那把刀无非是凶手杀人之后想要栽赃他人而遗留在现场的!而这把刀才是真正杀过人的刀!除此之外,本官还在童家二少爷的卧室之中找到了一件血衣!” 沈环拿起那件血衣轻轻一抖展示了出来:“大家请看,这件衣服上满是喷溅状的血迹,说明当时身穿这件血衣的人距离死者是非常的近!而且在上面还有许多撕破的地方,大家可以看到这些指痕,这是指痕都是死者在和凶手扭打的过程中留下的!” 沈环把所有的东西都放了回去,笑着对童文平说道:“童二公子,你不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为什么这些东西都会在你的房里被发现呢?” “我怎么知道!”童文平气得看都不想看他。 沈环对他的态度并没有在意,反而微微一笑说道:“你当然不知道了,如果让你知道了,他们这个计划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嘛!” 第二百七十九章痕迹比对 “好!咱们先暂且不管这个真凶到底是不是童二少爷,本官想先请童二少爷帮一个忙!” 沈环把那双沾满了血的鞋子递给了童文平:“来来来!童二少爷请你先把这双鞋穿上,让大家看看如何?” “这……” 看着那双鞋上的血迹,童文平十分害怕,因为这些鲜血正是从自己大哥的身体里流下来的!见他站在那不动,沈环当即命令衙役“帮”他一把。 衙役们可不管童文平如何叫喊,一下子把他给摁倒在地上,拿着那双鞋就朝着他的脚上套了起来,然而不管衙役们怎么用力,这双鞋好像就是跟他们过不去一般,楞是套不进去!把他们急得满头大汗。 沈环挥手让衙役们散去了,指着童文平脚上那双只穿了一半的鞋笑道:“我想大家都明白了吧?这双鞋实在是太小了,根本套不进去,如果童二少爷当晚穿着这样一双鞋去谋害自己的大哥,恐怕在打斗的过程中还没捅到人呢,倒是要把自己给先拌倒了!” 在县衙门外围观的群众此时也都明白了!这件血衣和这双鞋之所以会出现在童二少爷的房中定是有人为了嫁祸于他而使得栽赃之计! 此时,有些性急的百姓纷纷向沈环叫道:“这位大老爷,既然童二少爷不是凶手,那么又是谁想要陷害于他呢?” “是啊,大家想必都很想知道是谁想要陷害童家二少爷吧?大家都知道,童家是全城首富,向来有童半城之说!这么庞大的家业,不要说别人,就连本官也十分眼红!面对这么一笔庞大的财产,可以说发生什么样的事都不足为怪!本官先在这里卖一个关子,我想请问诸位乡亲,童老太爷死后,童家的家业该由谁来继承呢?” “当然是童家大少爷了!”沈环的话音未落留下有人抢先答了出来。 “如果童家大少爷死了呢?” “那当然是轮到童家二少爷了!” “好!如果童家这两位都已经不在了呢?那又会是谁能得到这么一笔财产呢?” “现在童家两位少爷都没有子嗣,他们两个都不在了那自然是……” 话说到一半,围观的群众顿时安静了下来,齐齐地看着童老夫人,大家的眼神只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他们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推测…… 安静了许久,人群之中还是有人忍不住了:“这位大老爷,您说得话是有道理,但是我们大家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是却也知道一句俗话!虎毒不食子啊!” “是啊,虎毒不食子,这句话一点也没错,可如果这两个都不是自己的亲儿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听到这话童老夫人的身体顿时颤抖了一下,童文平也一件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环,似乎根本不相信他所说得这句话。 “让我们从头说起吧,当时本官第一次来到童府的时候,童家正在做法事,那是童老夫人在为九泉之下的童家大少爷祈福,看到这么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晚年丧子,本官当时甚是心痛。而就是这么一个所谓的母亲,在和本官讨论起案情的时候却开始撒起谎来!” “当时本官问起案发时的情形时,咱们的这位老母亲是这么告诉本官的,她说她是听到了自己儿媳妇的一声惨叫之后才来到的现场,当时本官并没有当一回事,直到有一天一个偶然的事情,让本官意识到,这个所谓的母亲是根本不可能听到这一声惨叫的!” “我不知道大家伙有没有去童家看过,那宅院可真是不小!说实话,比之京城里的一些王爷高官那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童家大少爷的新房乃是一座独立的院落,位于童家的最东边,而童老夫人所在的院落却是在童家的最西边,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而且还是在房中,想要听到这一声惨叫,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她没有听到惨叫声却又知道有那么一声惨叫,那么只有两种解释!一,是童文平自己告诉童老夫人的!二,是童老夫人其实在案发当时就已经在现场了,所以她才会知道有那么一声惨叫!” “请大家细想,如果童老夫人是听童文平说起的,那么只要直接告诉官府是他告诉自己的就可以了,又何必撒这个谎呢?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童老夫人在为自己找理由,找一个证明当时自己不在现场的理由!” “紧接着,当本官第一次进入现场勘察的时候,童老夫人又对本官撒了第二个谎!当时本官问过童老夫人,在案发当天新房的窗户是锁上的还是没有锁,童老夫人当时告诉我这些窗户在那天都是从里面锁死的,但在本官识破了童老夫人第一个谎言的时候,这第二个谎言也随之破解了!” “本官第二次去现场勘验除了发现现场有打斗的痕迹以外还在窗前发现了一串足迹,这些足迹的大小和那双鞋子的大小完全一致,可以说就是凶手留下的,而这些足迹的方向正是向着窗外的,由此可见凶手在行凶之后是跳窗逃跑的!那么就说明当时案发之时新房之内的窗户必然是开着的!并没有上锁!可为何在童老夫人的嘴里就变成了早就锁上的呢?我想应该不是童家大少爷在死了之后又爬了起来亲手锁上了这扇窗户吧!真正锁上这窗户的不是别人!正是童老夫人自己!她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正躲在屋外窗台下的凶手而亲手把这扇窗户给锁上了!” “本官在现场一共找到了四对足迹,这四对足迹可以说明在案发当时现场一共有四个人,其中两对是死者的和本案嫌犯郭琳的,一对是凶手的,现在还有一对没有找到主人,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这当时在现场的第四个人到底是谁!” 沈环从桌案上取来一张拓着足迹的纸张,接着说道:“这个足迹同样是本官从现场拓下来的,大家请看这只足迹,比之一般男子的足迹要小上不少,这是一个女人的足迹,如此可以证实在案发现场除了郭琳以外应该是还有一个女人!” 沈环把拓下的鞋印交给了衙役让他们把这足迹和童老夫人的脚作比对,衙役们把纸张平铺在地上之后架着童老夫人就想让她踩在拓印上面,但童老夫人此时哪里肯,双脚拼命乱动根本就不敢踩在上面,僵持了许久,衙役们的暴脾气上来了,死死抓着童老夫人的脚,就摁在了拓印上,看着那严丝合缝的吻合程度,所有人都惊呼了起来! 沈环让衙役们把童老夫人放开,接着说道:“我想大家都知道人的脚虽然有大有小,但相同大小的却也不在少数,因此除了这个足迹以外,本官还有另一样东西!” 沈环又拿出了另外一张纸:“本官在现场找到了一些可疑的血迹!大家请看这就是残留在现场的那个可疑血迹,这些血迹呈现出一个十分规则的圆形,如此规整的圆形是不可能出现在任何人的身上的!只有可能是人造的物品才能留下如此规整的印记!” 第二百八十章不科学的准备 在百姓们的注视下,沈环让衙役取上来一根拐杖,一些眼尖的百姓立刻就认出了这跟拐杖就是童老夫人一直使用的那根,只见衙役们再次把那拓着圆形血迹的拓印放在地上,对准那个圆形血迹把拐杖放了上去,众人只见这两样东西竟然也是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起! 衙役们把拐杖抬起来,送到百姓们面前,看着拐杖的尖头处,众人能看到在拐杖底端上方的不远处隐隐地竟还有一丝干涸的血迹!如果说足迹尚可以解释,那么这个血迹就是一个无可辩驳的铁证! 有些百姓震惊之余仍不由像沈环问道:“这位大老爷,这会不会是童老夫人在查看儿子尸体时遗留在现场的呢?” “大伙问得不错,是有这个可能!可是事实却是童老夫人当时刚到房门口在看到童子平尸体的时候就“晕”了过去,根本就没有进入房中!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丫鬟家丁都可以作证!” 沈环接着说道:“好了,现在已经确认了童老夫人就是当时在现场的第四个人,想必大家伙很想知道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吧?不过到此时我想大家差不多都已经明白了,这个凶手就是童家的管家,童三!” 听到沈环讲到了自己,童三立刻叫了起来:“冤枉!我冤枉!当时我并不在场!” “冤枉?”沈环冷冷一笑:“事到如今你还敢喊冤枉!来啊!把那双鞋给本官穿到他的脚上!” 衙役们奉命把童三摁倒在地上,拿着那双鞋就向着他的脚上套去,任由童三拼命地挣扎,那双鞋却是异常顺利地套在了他的脚上!即便是如此,童三依旧在喊着这一切都不过是巧合!自己的脚不过是刚好和凶手一样大罢了。 见他如此,沈环又从桌案上取出一张纸直接丢在了童三的脸上,厉声说道:“还敢狡辩!这些足迹都是从你屋里取来的!除此之外我们还在你的床底下和床边找到了大量的血迹!这些血迹都是你当时作案以后把血衣脱下来后藏到床底下所形成的!因为那时血衣和你鞋子上的血迹尚未干涸,所以才会流入泥地而保留下来!而当你把血衣偷偷藏进童文平的房间用来嫁祸他时,因为血衣上的血迹早已干涸,所以在童文平床下的泥地上并未留下半分血迹!如果不是你亲手杀人,为何只有你床底下残留有如此之多的血迹!” “这……”童三一时楞了一下,依然强辩道:“这不过是真正的凶手想要栽赃我罢了。” “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沈环冷冷一笑:“你往外看!” 童三心里一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转头看了一眼外面,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传!张杰问话!” 张杰,这个人就是那天宋石看到在茶楼里和童三在一起的那个人!张杰到了大堂之上还不等沈环开口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说了起来。童三身为童府的管家,平日里虽然嚣张跋扈惯了,可说到底还是奴才身份,根本上不得台面!所以平日里对某些人还是有所收敛的,可是自从童家大少爷被杀了以后,童三竟然变得更加嚣张起来,连平日里花起钱来都变得异常阔绰。 张杰和童三很早便在赌场里相识,童三身为童家管家,薪水很高,因此张杰也乐意跟着童三混在一起,在其中捞一点好处。就在半个多月前,童三又拿着银子来赌场里赌博,不仅出手更加豪气了,手气也似乎好了不少,很快就赢了不少银子! 手气好了,童三的心情也更是舒畅,为了能够在童三这里捞到更多的好处,当天张杰便以为童三庆祝赌场得意为由请他到自己家里喝酒,半斤白酒下肚,童三的脑子渐渐地变得不清醒,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一时间管不住自己的嘴竟然说自己马上就要成为童家的主人了,张杰一听忙问是怎么回事,于是童三便把自己所做的事告诉了他,张杰当时一听大吃一惊!本想着去报官,可一想到自己完全可以用这个秘密来要挟童三来获得更多的好处时,顿时又打消了这个想法!于是便出现了宋石当时看到的那一幕! 听完张杰的讲述童三面色苍白,脑海之中空空如也,五雷轰顶一般,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面对这匪夷所思的真相,百姓们甚是不解,纷纷问道:“这位大老爷,即使童三这家伙杀掉了童家兄弟,童家这家业也到不了他手上呀,您老人家说童老夫人和童三同谋杀死了童家大少爷,这简直太令人匪夷所思了,难不成童老夫人在杀死了自己的儿子之后会把自己谋夺来的财产交给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不成?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乡亲们,这并非不可思议,而是非常符合常理!本官之前就说过,童家兄弟并非童老夫人所生,而这个童三才是童老夫人真正的亲生儿子!” “当年童老夫人在未嫁入童家之前就与其家乡中的一位有妇之夫有染,由于情到深处时把持不住自己致使自己未婚先孕,然而当知道童老夫人怀孕之后此人却残忍地抛弃了她。恰在此时,童老太爷出现在已经万念俱灰童老夫人的面前,此时童老太爷原配夫人新丧,于是两人便走到了一起。”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童老夫人开始担心了起来,她知道一旦童老太爷发现她腹中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以后会招来什么样的后果,于是在童老夫人在腹中胎儿八个月大的时候便借口回娘家生产离开了童家,但当时童老夫人却并没有回娘家,而是去休宁县的一户人家,在那里生产完了以后,童老夫人便把这个孩子寄养在了这户人家,在回到了童家以后借口胎儿已经在腹中夭折蒙骗了过去!” “待过了一些日子之后,童老夫人又找了一个借口把这个婴儿给接回了家中,细心抚养,并使在他成年以后成为了童家的管家!而童老太爷在去世前为了顾及两个儿子的内心,也从未告诉两个儿子童老夫人并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这个秘密一直被埋藏到了今天!” “本官在几日前派出了人手星夜前往休宁县查访,最终找到了当年收养童三的那对夫妇和为童老夫人接生的产婆!来啊!传何氏夫妇与梅产婆!” 何氏夫妇和梅产婆一一走上大堂,对着向着众人详细地阐述了一遍当时发生的事情,甚至详细到了童老夫人是何时住到他们家又是何时生产的。 看着一脸不可置信地童文平,沈环心里很明白,单凭这一面之词很难让他相信这个事实,不过幸好自己早就做好了一个不怎么科学的准备! 第二百八十一章滴骨辨亲 “童文平,本官知道你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本官马上就向你出示证据。” 沈环的话音刚落,老关就捧着一个盖着白绫的托盘走上了大堂,揭开白绫里面竟放着一根白森森的人骨!这跟白骨已经略显微黄,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 沈环指着这根白骨对着童文平说道:“这是本官在你童家祖坟中取来的一根尸骨,想必你也知道在你童家祖坟中埋着一个先人,上面写得是童王氏之墓,想必你父亲童老太爷也说过这是你父亲原配发妻的坟墓,本官之所以取来这根尸骨,就是想让你当场亲手验证一下你的生母是眼前的这个人还是躺在坟墓里的那位。验起来也很简单,只需在你手指上取一滴鲜血滴在此骨上,如是亲生便能沁入骨内,否则便不能,你不妨一试。” 老关把托盘递到童文平面前,看着眼前的这根腿骨,童文平的呼吸没理由地开始急促起来,就连心也跳得十分厉害,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亲切且又熟悉的感觉萦绕在他的心头,童文平颤抖地从取过一根银针,对着自己手指挣扎了许久才扎了下去…… 一滴鲜血从指尖滑落滴在了白骨上,绽放出一朵鲜艳的血花,只见白骨上的那朵血花慢慢地渗了进去,最终完全消失不见沁入了其中,随着手里的银针落地,童文平忍不住仰天大叫。 看着正对着白骨抱头痛哭的童文平,沈环并没有去打搅他,他心里明白,想要童文平接受如此残酷的事实需要的是时间…… 就在百姓们对这种滴骨辩亲之法感到好奇之时,沈环整理了一下案卷继续说道:“除了这个滴骨辩亲法之外,本案还有一位至关重要的证人尚未开口,这个证人目睹了当晚发生的所有事情,现在就请她来给我们讲讲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郭琳,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开口么?” 此时的郭琳已经不同于沈环当初见到她时那般死气沉沉,明亮的眼睛之中正饱含着泪花,随时都有可能滴落下来。 看着郭琳张着嘴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沈环无奈地笑了笑,说道:“罢了,既然你讲不出来,那就由本官来替你讲吧!” “当夜死者童子平在酬谢完宾客之后回到房中,突然有一人持刀闯进了新房之中,此人便是觊觎童家财产已久的管家童三!童三在闯进新房之后不由分说举刀便刺,死者为保妻子不受伤害与其发生了激烈搏斗,然而因死者体弱多病完全不是对手!死者身上连中数刀倒在血泊之中,童三杀人之后翻身从窗户逃出,童李氏(童老夫人)在其走后也随之潜入房中,为其关闭了门窗,掩去行踪,然而童李氏未曾想到死者虽身中数刀但却未完全死亡!于是拿起床上的枕头捂住其口鼻致使其无法呼吸,窒息而亡!而后童李氏便把早已准备好的刀刃丢在现场,嫁祸于郭琳,潜出门外。在二人离开后不久,郭琳终于无法抑制自己心中的恐惧发出尖叫,此声尖叫被死者其弟恰好听到,赶至房中见此惨状,当即报官,于是才有了后面发生的这些事情。本官说得对吗?郭琳?” 郭琳此时已经哭成了泪人,虽然还是没有说半句话,但却不住地点着头表示确认,看到童老夫人和童三两人这时已经像一滩烂泥一般瘫软在一旁,围观的群众虽然此时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个事实,可他们还有一件事不明白,就是为什么他们会选择在童子平的新婚之夜动手,又为什么在郭琳入狱以后为她喊冤。 听到百姓们的疑惑之后,沈环微微一笑,解释道:“其实很简单,童家大少爷乃是童家这巨额财富的继承人,平日里出行都会随身带着护卫,想要在护卫们的重重保护下谋杀他,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百密终有一疏,因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有一段时间童子的身边是绝对不会跟着人的,那就是他的新婚之夜!新婚燕尔洞房花烛,又有谁愿意带着一大帮子人在洞房里围观呢?而且新婚之夜就算是通房丫鬟也不会在新房之中,如果想要杀死童文平也只有那天才有可能!” “至于为什么给郭琳喊冤,其实无非就是为了嫁祸给童文平罢了,诸位还记得那把杀人的刀么?那把刀是属于童文平所有,如果他们不去喊冤,让官府重审,那又嫁祸给童文平呢?他们又如何得到童家的整个财产呢?” “诸位或许还要问,为什么还要帮郭琳制造出一个所谓的奸夫,其实这就更简单了,因为他们不能让别人知道郭琳已经怀了童子平的遗腹子,否则的话他们依然得不到童家的财产,然而在有了这个所谓的奸夫之后便不同了,在世人的眼中郭琳的孩子并非童家子嗣所以并没有童家的继承权!因此即便是郭琳被无罪释放了,面对这么一对孤儿寡母,此二人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消失在这茫茫人海之中!即便是他们日后死了,也不会引起旁人过多的注意。届时童文平被斩首,童子平也早已死去,只要郭琳母子一消失,童家那庞大的家业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他们的手里!” “不过可惜呀他们是弄巧成拙,他们本以为在谋杀了这个所谓的奸夫以后,县衙一定会重新调查,可没想到魏知县来了个将错就错,直接以自杀上报给了提刑司,从而使得本官找到了这件案子的突破口!” “魏知县,本官在来的途中就听说您是一个老滑头,如此看来您还真是如此啊!哈哈!” “卑职惭愧……卑职断案有误差点酿成错案,枉断人命,好在有沈提刑您老人家,才不至于使得这件冤案造成千古遗恨。” 听到他这么说,沈环也是无奈了:“魏知县,现在案情已经大白,您也不必和本官再装了,如果不是您,恐怕郭琳早已在牢中绝食而亡了。本官知道,您是怕本官追究你渎职包庇之过,不过也正是因为你这“老奸巨猾”才使得童三他们阴谋未曾得逞,魏知县,您可是有功无过呀!” 听到沈环的话,魏成林的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他起先担心的就是这个!如果他渎职包庇人犯的事情被泄露出去,头上的乌沙八成就保不住了!所以他才会一直小心堤防着沈环! 当然他担心的还不止这些!一开始,当他看到沈环在受到了童老夫人的委托想为郭琳翻案的时候,他还以为沈环是童老夫人请来的“外援”!毕竟以童家的财力收买一个提刑官并不是难事! 为了保住郭琳,他只好对沈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企图来转移沈环的视线!再后来,当童老夫人提出想要去死牢看望郭琳时沈环更为其出头,那一刻,他更是确信了沈环已经被收买了!随着童文平被收押,一切随着最坏的方向发展时,魏成林更是着急,干脆索性装起病来,以图能够蒙混过关! 第二百八十二章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看着魏成林脸上的喜色,沈环也是不由得暗叹这真是无巧不成书,起先他在听到老关对他简单介绍了魏成林之后,心里就对魏成林起了防备之心,再加上自己在县衙门前看到的那一幕,更是让他断定了这个魏知县是在演戏给他看。 然而当他确定了真正的凶手是童老夫人和童三以后,沈环便对自己当初的这个判断产生了怀疑,于是他在老关他们前往休宁县调查取证的那几天,自己特地微服查访去了。为了能够得到最准确的信息,沈环并没有在城里查访,而是去了城外的乡镇。 经过几天的查访,沈环彻底推翻了他对魏成林起先的判断!因为这个魏成林的的确确是一个好官!绩溪县的百姓对他是有口皆碑!而他同时也弄明白了其实自己那天在县衙看到的那一幕所谓的送匾“闹剧”,还TM真的是一个百姓们感谢自己父母官活命之恩感人故事! 这个故事还是要追述到沈环他们进绩溪县之前了,也就是他们在山上的破道观里避雨的那天。现在还是初春,按道理来说在江南地区并不会下这么大的暴雨,可如果一旦下了那么对一些居住在山里的百姓们就很有可能造成灭顶之灾! 由于天气尚寒,山上的草木还未从枯萎中复苏,加上绩溪县乃是一个盛产文房四宝的地方,因此山上的竹子树木被砍伐得十分厉害,以至于土地特别的松软!再经过这么大的暴雨一冲,山洪夹杂着泥石流径直就朝着山上的民居冲了过去,瞬间就把几个村子给淹没了! 魏成林在接到消息后,立刻带着县衙里的所有人冒着倾盆大雨连夜就赶去救援!魏成林带着大家伙在那里挖了整整三天三夜都未曾合眼!并且在那里开设了粥铺和临时窝棚供幸存下来的灾民暂时安身。虽然有很多百姓被永久地埋在泥土瓦砾之中,但是那些获救的乡亲们依然感念他们能有这么一位好知县,于是才有了沈环看到的那一幕…… 在确认了魏成林并不是自己当初想象的那样时,沈环立刻就想到了那些在官驿旁边监视自己的那群人,如果魏成林真的是一个这样的官,那么这群人很有可能就不是魏成林派来的!想到这件案子里的种种古怪,一个名字瞬间跃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为了弄清楚这群人到底听命于谁,沈环立刻让王云天他们反监视起了那群人,在经过王云天他们的反跟踪后,终于得到了确定,监视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童家!是童老夫人和童三为了摸清楚自己的动向才安排了这一群人,一旦有什么沈环有风吹草动,他们可以随时知道消息!来决定自己的行动! 就在昨天,沈环王云天他们和叶飞雪、诗晴还有老关他们一起动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拿下了这一帮人!今天一大早,童老夫人和童三已经整整一夜没有接到消息,知道可能大事不妙,正打算逃离时就被王云天他们抓了个正着! 在对魏成林的印象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后,以前他在县衙里看到的那些细节顿时跃入了自己的脑海!他一直很奇怪既然郭琳已经绝食,却没有被饿死?为什么死牢里的禁子婆那么维护郭琳?为什么郭琳会对禁子婆没有任何排斥?想到禁子婆手里那只空空的碗,沈环顿时明白了,这一切都应该是魏成林的安排!为的就是让郭琳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除了这些之外,此次乡间暗访,沈环还有一个特别的收获,那就是魏成林确实如同老关所说,确实是一个“老奸巨猾”的主!因为这个家伙经常对着一些不法奸商下手,对他们是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可他“敲诈”过来的钱自己却并没有留下一分,全部都被他用来修桥铺路,储备救灾粮食去了,久而久之这些奸商们摸准了这个县太爷的心思,于是为了自己能够安安稳稳的做生意,一个个都被带动了起来做起了善事!认认真真的做起了生意。 自从做起了善事以后,这些奸商自己也是觉得奇了怪!自己的生意想比以前缺斤少两、以次充好的那时候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以前自己到别的地去贩货,人家要挑挑捡捡好一会才会付钱,然而现在只要自己一告诉人家自己是从歙州绩溪县来的,人家连货看都不看就爽快地付钱了!甚至有些临近的县城商人们也打着绩溪县的旗号来开展自己的生意!不管他们走到哪里,只要他们说起自己是绩溪县来的,他乡的人们都会对自己竖起大拇指,夸赞他们有诚信!这样的待遇让这群商人们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一种浓浓的自豪感! 可遗憾的是即便是魏成林是这样一个好官,他却依然在这里待了十几年,三十岁进士及第,如今已经都快五十岁了,可他依然还是一个七品知县!这里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断案糊涂! 若是一些小偷小摸也就罢了,可一旦涉及到人命案子,他就如同一个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转,每次刑部下来复核刑狱,他这里总是一团糟,每次都让州府和提刑衙门甚至刑部好一阵忙活才能帮他摆平。为此他没少受到上峰的责罚,如果不是因为他做知县的这些年政绩突出,也从来没有对人犯刑讯逼供,恐怕他这个知县早就被撸了…… 此次,这件案子魏成林当时在现场经过陆师爷的提醒后才觉察到此案可能有蹊跷,可他们俩对断案之道那是一窍不通,于是索性就干脆将错就错,弄成一个糊涂冤案,像往常一样报到上面,然后静静等待上峰派人来查明真相…… 想到魏成林的种种表现,沈环不由得想到一句话,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沈环对着魏成林拱了拱手,把公堂交给了他,魏成林掷地有声地判决道:“童李氏、童三!尔等杀人谋命、毁灭证据、栽赃嫁祸手段恶毒!现判童李氏当街凌迟!判童三斩首示众!以上二人待呈报提刑司后批点处斩!草民张杰,为谋取不义之财而对此恶行隐瞒不报!实属刁民!判重杖四十!以示惩戒!所得赃款一应没收!童文平与郭琳,现已查实二人冤情,现当堂释放!” 听到自己被判斩刑,童三吓得顿时尿了,大喊饶命,童老夫人则是在拼命为童三狡辩,说这都是自己一人所为,让他们放过童三,但面对这种慈母之心所有人都没有半分的同情,衙役们面无表情地一左一右架着他们就把他们给拖下去了。 听到郭琳被无罪释放的消息,禁子婆立刻就从大堂的一个角落里跳了出来,十分利索地帮郭琳打开了刑具,一脸欣慰地看着她……两人在监牢里相处的这几天已经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多谢你,禁子大娘,如果不是你,我和我的孩子恐怕等不到这一天……” “谢什么!像你这样善良的娃儿老天爷又怎么舍得让你蒙受这不白之冤呢!现在总算是好人有好报!以后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将肚子里的孩子抚养成人,知道吗?” “禁子大娘您放心,我会的……”想到自己腹中的孩子,郭琳的脸上的笑容充满了母爱…… 沈环走下大堂,看着童文平,“童文平,本官不得不说你几句,你们童家家大业大,看你你也是读过几年诗书的,想必你也知道坐吃山空这句话,希望你经过此时后能够醒悟,不要再如此荒唐下去,否则的话不管你童家如何富有,早晚有一天也会败在你手上!回去好好侍奉你家大嫂,不要再胡作非为!本官也会时时关注于你,一旦发现你仍旧如此不务正业,别怪本官法堂无情!” “说得没错!” 魏成林也走了下来,对着童文平说道:“本县也会时时关注于你,希望你以后能够痛改前非!你可明白?” 童文平重重一叹:“童某明白,以前有大哥在头上顶着觉得没什么,可如今这个重担压在自己身上了才知道大哥有多么不易,以后童某定不会再如此浑浑噩噩下去,照顾好嫂嫂和侄儿,以后还要多麻烦太爷您了!” “嗯!孺子可教!”魏成林显然对他的回答十分的满意! 在所有人都离去后,沈环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大堂之上,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变!对着魏成林说道:“好了,魏知县,现在该说说咱们之间的事情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还是牢里好 看着沈环阴沉的脸色,魏成林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暗想会不会是沈环表面上说不追究自己的责任,实际上是想和自己秋后算账? “来!过来!”看到魏成林站在那里不动,沈环招了招手把他给唤了过来。 就在魏成林战战兢兢来到沈环身边的时候,只见老陈抱着一大堆囚账重重地丢在了桌案上,灰尘四散!这些囚账都是积压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旧案,最长的已经差不多有两年多了! 沈环随手抽了一本,掸去上面厚厚的灰尘,看着魏成林,“来吧!还愣着干什么!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该解决你的问题了!这么多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得抓紧点时间!” 魏成林看着沈环眼睛翻了两翻,顿时明白了沈环并不是要找他算账,而是要帮他处理那些旧案!沈环让人搬来一张椅子,让他坐在一旁,每处理一份囚账,就让衙役把相关的人犯提上直接在公堂上现场处理起来。 沈环并没有直接帮他断案,而是和他一起分析案情,慢慢地引导他如何寻找到事情的真相,来帮助他提高自己的破案水平,魏成林自然知道沈环的良苦用心,所以学起来也是倍加用心。 两人配合还算默契,到了午时已经处理了十几份囚账,开释了数位无辜受冤之人,沈环看了看天色,又拿起一份囚账看了一眼,便直接把它交给了魏成林。 魏成林结接过后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问道:“沈提刑,这件案子难道也有不对吗?这个麻三偷盗邻居家的财物,那是有目击证人的!” “是啊,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被盗的财物中不是还有一个金镯子没有找到么?这个麻三承认了自己偷盗过邻居家的财物,可为什么偏偏不承认自己偷了这个金镯子呢?” “这个不难解释啊!偷盗财物本就是小罪,哪怕是坐牢也不过是两三年,他麻三想要出去以后再把那个金镯子找出来!如此一来这个金镯子不就可以据为己有了么?” “说得有道理!”沈环点了点头,又说道:“我们还是来听一听这个麻三自己怎么说吧。” 沈环让衙役把麻三提了上来,刚一到公堂上,麻三一见到沈环就叫了出来:“原来是你!” 沈环定睛一看,顿时想了起来,原来这个麻三正巧就是关在童文平隔壁的那个囚犯! 沈环笑了笑,“原来是你啊!来,你先给本官说说你当时都偷了邻居家什么东西?” 麻三一脸不乐意,“我说这位大老爷,我当时已经和太爷说过了,怎么又还要说一遍?再说这上面不是已经写着了么,您自己看就是了,而且这刑都已经判了,您就别在折腾小人了。” “让你说,你就说!哪那么多废话!”魏成林见他如此顿时“怒”了! 见县太爷发火了,麻三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像背书一样背了起来:“一吊钱,五两银子,一根金簪,一串珍珠项链,还有两个金戒指!” 沈环听完,故作惊讶地问道:“不对呀!这案卷上明明记载着还有一个金手镯啊!你不会是忘了吧?” “这位大老爷,我是真没偷那玩意!” “大胆!”魏成林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气得拍桌子:“那天你行窃之时,被人亲眼所见!而且被盗人家也证实了那个金手镯是在你入室行盗以后才丢失的!事实俱在!你现在居然还敢狡辩!是不是嫌本官判得轻了!” “那就在多判几年呗!” “你……!!” 看着麻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魏成林气得胡子都飞了起来,真想下去对着麻三那张麻子脸踹两脚! 沈环把魏成林拉着坐了下来,示意让他稍安勿躁,又对着麻三说道:“麻三,你今天务必给魏知县一个准话,你到底偷没偷那东西?” 魏成林接过话头:“对啊!你到底偷没偷!你今天务必给本县一个准话!” 麻三无奈了:“我说太爷!我麻三连偷盗的罪名都认了,又何必隐瞒您呢!反正都是判那么多年!我是真没偷那玩意!再说了,我要是想藏一两个值钱的东西出去之后再花,那我一定藏那条珍珠项链呀!那珍珠都是上好的海珠!在咱们这少说也能值个百八十两银子吧!那金镯子才值几个钱?” 麻三的话说得魏成林心头一惊!这可以说是一个自己主观上的错误,当时这件案子人证物证一应俱全,所以他就没在意这些细节!这也是和自己断案水平有限有关! 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错之后,魏成林急忙又看了一遍案卷,这才发现当初这个目击证人的证词上有漏洞!当时那个目击证人说正是当他看到了麻三拿着那个金手镯以后才意识到那户人家被偷了!如果麻三确实没有偷那金手镯,那么那个目击证人又怎么可能知道那个金手镯就是失主家的呢!如此一推理,魏成林顿时觉得这个目击证人十分可疑! 魏成林赶紧派了捕快前去当初那个目击证人家里把他给带来,审问之下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个人在看到麻三偷盗了邻居家以后,自己也生起了歹念!于是他便也进去偷了一个金手镯,而后在邻居家报案以后他再以目击证人的身份举报是麻三偷盗了邻居家,如此一来官府定然不会怀疑是自己偷盗那个金手镯,反而会认为是麻三偷偷藏了起来,就是不交出来罢了!这样的话那个金手镯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自己手里! 重新宣判了之后,魏成林看着麻三脸上那略带讽刺的微笑,不由觉得有点脸红,可他还是对麻三说道:“这件事情是本县冤枉你了,本县向你道歉,不过你偷窃他人财物的犯罪事实还是在的!所以这牢还是免不了的!这还有一个多月就刑满释放了,你就委屈一下先回牢里去吧,出去以后别再干那事了!” “太爷,小人能麻烦您一件事呗?” “什么事?说吧!” 麻三的表情突然变得扭捏起来,说道:“能不能再多关小人两年?小人没什么谋生的手艺,这在外面早晚都得饿死!还是在大牢里好,每天两顿饭,至少能管饱不是?” “你……!!”魏成林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如同吃了苍蝇一般,他没想到这个麻三居然会提这种要求!沈环看他那模样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连续三天,沈环总算帮着魏成林处理完了所有囚账,为了感谢沈环对自己的帮助,魏成林特地请了沈环他们去城里一家比较著名的酒楼吃饭,这次的菜和上次的接风宴不同,丰盛了不少! 看着沈环点的毛豆腐,臭鳜鱼等等本地特色菜,魏成林不由赞叹沈环不仅破案厉害,就连对吃也这么有研究,知道什么是好东西!以前京城里有人来这里做生意对这几样东西是碰都不碰的,因为在他们的眼里看来这些都已经腐烂发臭长毛了,又怎么能吃呢!然而这个年轻的提刑官却知道这些东西才是本地菜的精华所在! 第二百八十四章剑之真意(上) 一顿丰盛的酒宴吃完,也到了离去的日子,次日清晨,沈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绩溪县城,踏上了回家的路途。一路上,宋石的嘴巴就没有停过!出城前他特意去买了好多油炸臭豆腐和碳烤毛豆腐,来供自己享受。 “来!再来一块!”宋石的嘴巴撅得老长,急切地催促着。孙丹菲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小心地夹了一块臭豆腐喂到他的嘴里。 “你这手怎么还没好啊?这都多少天了!” “我也不知道,现在还不能动弹,只有多辛苦你几天了!再来一个!” 孙丹菲无奈,谁让宋石是为了自己才会伤了胳膊呢,现在自己照顾他也算是理所应当!可当她刚夹起一块臭豆腐正打算送到宋石嘴边的时候,却听雷云霆说道:“孙姑娘,你别听这小子装!昨天晚上我看到这家伙半夜里偷偷翻墙头出去吃宵夜去了,他的伤其实早就好了!” “吧嗒” 臭豆腐从筷子上滑落掉了下来,看着快要暴走的孙丹菲,宋石顿时觉得不妙!赶紧从马车上溜了下来! 想到自己被欺骗了那么久,孙丹菲气得不行,抓着宋石买的那些臭豆腐也跳了下来,从里面抓起一把就朝他扔了过去! “你不是想吃吗?姑奶奶今天就让你吃个够!” “哎哟!别扔!这都是钱买来的!” 看着宋石狼狈地躲避着臭豆腐的攻击,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一踏进江宁城,老关他们齐齐地呼出了一口气,别的地方哪怕再好,也不如自己家里,因为这里才是属于自己的地方! 刚到提刑司所在的那条街上,老关远远地就看见正在门口扫地的儿子,轻轻踢了一下马腹奔了过去,看着正一本正经扫着地的儿子,老关突然有一种老怀安慰的感觉,没想到自己才出去短短几天,自己的儿子居然勤快了起来,竟知道扫地了! 然而很快老关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他发现儿子竟然不和他说话,就只知道拿着扫帚扫地,并且还对自己拼命地使得眼色,好像是在告诉他,让他赶紧离开这里。 老关觉得很奇怪,问道:“你小子怎么了?” 小关并没有说话,只是依旧扫着地,还对自己拼命使眼色,这让老关觉得无比诧异,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沈环他们也一一走下了马车,对小关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便走进了提刑司的大门,在打开大门之后的那一刹那,沈环他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看着里面那个正和钱乙下棋的那个老者,沈环他们皆如同身坠冰窖一般,感到遍体身寒…… 小关拿着扫把微微一叹,终究还是没能阻止他们,自从那个老者来了以后,他是第一次感觉到害怕,短短两天的时间,自己就被他收拾地服服帖帖,兴不起半点反抗的心思…… 看着小关和沈环他们几个人的异样,老关他们也顿时感觉到不对了!看着里面那个正在下棋的老人,他们立刻警戒了起来。 沈环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叶飞雪的师傅!叶辰! 叶辰在棋盘落下一子,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了沈环他们面前。 “师父。” “剑圣前辈。” 沈环他们纷纷向他行了一礼,叶辰在听到沈环对他的称呼以后又看了一眼叶飞雪头上的发饰,面无表情地说道:“很好,看来你们已经做好准备了,出手吧,只要过了我这一关,你们的事情,我不会再干涉。” 诗晴看着眼前这个青袍老人,浑身颤抖得厉害,当年叶辰杀上总坛的时候她虽然还很小,但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天发生的事情!摩尼教总坛高手如云!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挡下剑圣手里的那柄长剑!那无敌于天下的身姿,至今依然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之中! 但即便是如此,诗晴也依然在剑圣那强大的气场中坚定地走到了叶飞雪的身边,想要与她一起并肩作战! 雷云霆看到诗晴走到了叶飞雪身边,本也想壮着胆子走过去,但却被王云天死死地拉住了,雷云霆疑惑地看着自己大哥,问道:“怎……怎么了?” 雷云霆说话都打着颤,显然心里已经害怕到了极点!而王云天也是,拉着雷云霆的手也在不住的颤抖,对着雷云霆说道:“咱们不能出手,这是人家的家事……” 叶飞雪紧了紧手里的长剑,向前走了几步挡在诗晴身前,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是所有人都明白叶飞雪是打算一个人面对叶辰!这原本就是属于她的战斗! 叶飞雪的长剑渐渐出鞘,阳光下,飞雪剑发出声声剑吟,看了一眼沈环,叶飞雪此时的战意从未如此高昂! 见她如此,叶辰微微地点了点头,老陈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手里的佩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到了叶辰的手中!而叶辰此时依然还是站在那里仿佛从来未曾动过一般!看着自己那柄熟悉的佩刀,老陈突然感觉那已经不是刀!而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 叶飞雪的脸色从未如此凝重,因为她知道这一次自己的师父或许要动真格的了,以前叶辰和自己比试用的都是竹棒木棍!从未用过真正的兵刃,而这次…… 想到这里,叶飞雪握剑的手也不禁有些轻微的颤抖,就在此时,叶辰的身躯突然动了!手中的利刃如同一道流星一般向她刺了过来!这是叶辰第一次主动的攻击!再容不得再有半点犹豫!叶飞雪手里的长剑也动了起来!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芒向着叶辰迎了过去! 剑圣和剑神的全力出手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原本诗晴还在暗怪叶飞雪为什么不让自己帮她,现在她才明白自己和叶飞雪的武艺根本就不在一个次元! 随着叶飞雪和叶辰的身法完全展开,所有人的眼中此时都感觉似乎没有了两人的踪迹,只能听到空气中传来两人兵器交接发出的声音,唯有王云天和诗晴他们才能捕捉到一点! 很快整个提刑司的院子很快就变得破落不堪,到处都剑痕,连脚下那坚硬的青石地板也变得四分五裂!这种程度的战斗已经完全超越了他们的相像!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诗晴他们发现叶飞雪的身法竟然开始慢了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人都竟能够清晰地看到叶飞雪出招的样子,此时的叶飞雪已经不同于刚才,身上已经有了不少伤痕!甚至出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只能勉强招架住叶辰的攻击! 和叶飞雪完全不同,此时的叶辰速度并没有任何衰减,凌厉的攻击几乎压得叶飞雪快要喘不过气来!诗晴和王云天他们看到这里不由暗暗着急,照此情况下去,叶飞雪的落败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第二百八十五章剑之真意(下) 每一次短兵相接叶飞雪的身上都会添上一道新的伤痕,虽然这伤痕并不致命,但也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她的体力与精力!终于叶飞雪的步伐开始变得凌乱,一步踏错身形顿时凝滞了下来!而此时叶辰的兵刃却没有丝毫的停滞!对着叶飞雪直逼而来! 这一剑犹如天外一剑!快得诗晴他们根本无法看清!即使想要救援也来不及!面对这必杀的一剑,叶飞雪根本无法抵御!就在这一瞬间!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叶辰的剑下!对着叶辰就撞了过去! 另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叶辰竟然被此人一撞之下倒飞了出去!直到撞到一颗正在盛开的梅花树上才停下!叶辰看着眼前这人,眼里满是震惊之色!不仅是他,在诗晴和王云天他们看清楚那个人之后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点武功都不会的沈环! 沈环看着叶辰,嘿嘿一笑:“你也不过如此……” 此时的沈环的胸口绽放着一朵血花,鲜血正从那朵血花上一滴滴地滴在了地上,没过多久他的身体也随之重重地倒在地上,叶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兵刃,上面依然残留着一丝血迹,看着那些血迹叶辰脸上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 看着倒在地上的沈环,叶飞雪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她想伸手去抓住沈环,可是却仿佛又是那么遥远,叶飞雪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沈环胸口的鲜血渐渐渗入泥地,不知不觉间,叶飞雪身上的气息竟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忽然间,叶飞雪的身体动了,似乎只有一瞬间叶飞雪的身影已经完全失去了踪影!叶辰本能地感到了危险!可此时的他却突然发现自己根本躲不开这一剑!感受到死亡即将迫近,叶辰的眼中突然浮出了一丝笑意和欣慰…… 似乎只有瞬间,也似乎已有万年,在众人反应过来后,叶飞雪的剑已经深深刺进了叶辰的胸膛,叶飞雪身上那种神秘的气息渐渐消退,她的神智也恢复了过来。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已经刺进了师父的胸口,她忽然感到了一丝害怕,放开了剑身连退了好几步。 呆呆地看着叶辰眼中的笑意,叶飞雪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刚想去伸手抓住叶辰,然而还没等她触摸到,叶辰的身体便倒在了地上…… 看着地上的师父和自己的丈夫,叶飞雪的内心被完全地摧毁了跌坐在地上大哭起来,而诗晴和李晓晨此刻更是想要举剑自刎,幸好有王云天和老关他们正死命地制止她们,场面顿时混乱不已!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围观的钱乙顿时发出一声爆喝:“都给老夫安静一点!他们都还没死呢!你们寻死觅活地想要干什么!” 钱乙的话顿时让他们都安静了下来,诗晴和李晓晨扑到了沈环身边,看到沈环依然还有呼吸顿时喜极而泣,钱乙上前查看了一下沈环和叶辰的伤势后便让他们把这两人给扶近了房中。 一个时辰过去,钱乙从房里出来,所有人赶紧围了上去,宋石焦急地问道:“他们怎么样?要不要紧?” “放心吧,有老夫在!死不了!”钱乙看了一眼宋石和孙丹菲:“你们两个,跟我来配药!” 这次宋石和孙丹菲没有再溜走,乖乖地赶紧随着钱乙去了。 一天后,沈环终于醒了过来,感受到自己胸口火辣辣的疼痛,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由于失血较多,沈环觉得十分口渴,转头一看身边的床头柜上正好放着一碗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拿着喝了起来,可这碗水刚一入口,他就忍不住就吐了出来,他没想到这碗里根本不是水!而是药! 声音惊动了在沈环身边熟睡的诗晴,惊醒过来后诗晴暗自感到自责,自己原本是来给沈环喂药的没想到自己是在是太疲惫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睡了过去。 “相公,你醒了?都怪我不好,竟然睡着了。药凉了吧?我去端一碗热的来!” 诗晴刚起身想要走,沈环连忙拉住了她,两三口就把碗里残留的药给喝完了! 擦了擦嘴边残留的药液,沈环一脸痛苦地对诗晴说道:“你帮我拿点水来,苦死我了,这什么药啊!” 诗晴听罢赶紧给他倒了一碗水,看着脸上还带着一丝苍白的沈环,她再也忍不住自己心里的恐慌,扑在他的身上就哭了起来。 沈环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秀发,不时地轻声安慰着她。当自己虽然受伤倒地,但是自己的意识却还是清醒的,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到当时的情形,沈环也不由得暗叹自己真是运气好,竟然能够平安无事! 诗晴哭了好一阵终于缓了过来,沈环向她询问道:“对了,雪儿她怎么样?她现在在哪?还有晓晨姐呢?” “她在叶辰那老头房里照顾他呢!晓晨姐给你煮粥去了,钱大夫说你今天有可能会醒,晓晨姐这才亲自下厨的。”提到叶辰,诗晴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善,丈夫如今这个模样都是这老头害的,诗晴又怎么还会对他有半分好感! “哦,走,我们去看看叶辰那老头!” 听到沈环要起床行走,诗晴连忙以他身上的伤为由拒绝了他,对此沈环也是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我没事!只是一些皮外伤而已,我这还是能够感觉出来的!你可真是关心则乱。” 看着沈环自己起身并且没有任何阻碍地穿好了衣服,诗晴这才相信他身上的伤仅仅只是皮外伤,还没有完全放下来的心此时此刻终于是落进了肚子里。 两人来到叶辰房中,沈环惊讶地发现叶辰竟也已经醒了过来,此时正在和叶飞雪说着话,叶辰看了沈环他们一眼,只听他对叶飞雪又继续说道:“雪儿,你可知你为何当初能挥出那绝世一剑?” 叶飞雪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然而她对当时的印象实在是太模糊,根本想不出来自己到底是怎么挥出的那一剑,只好摇摇头。 叶辰见她如此也并未多说,反而对着沈环问道:“臭小子,那你又知不知道?” 沈环想起了当时的情形,脑海之中顿时想到了前世之中一个著名单机游戏里的一段话,对着叶辰说道:“剑本凡铁,因执拿而通灵,世间剑客皆认为剑道乃无情之道,可他们却忘了剑道诞生之初便是由人的思想与情感催生出来的!无情之剑固然凶狠,然而人若无情即使剑术再精也不过是徒有其表,并无神在!爱恨情仇、生离死别,以心中之情挥剑则为自己手中之剑注入了情感,本是凡铁的剑便有了灵魂,此为灵剑也!雪儿能够使出那一剑,正是因为自己情感完全注入了剑中,所以那一刻雪儿手里的剑已经不再是寻常的剑了,而是成为了一把灵剑!” 听到沈环的话,叶辰立刻联想到了那一刻沈环突破了自己的极限,以常人之躯将自己撞飞的时候!那一刻沈环为了救叶飞雪也是把自己的情感注入到了自己的剑中,只不过他的剑是自己的肉身! 如今再听到了沈环说出这句话,叶辰看着他久久无语,最后才叹道:“可惜呀,可惜,老夫当年看走了眼,没把你也一起带走,以你的悟性定能成为绝世剑神,只可惜你现在筋骨已成,错过了练剑的最佳时机……” 叶辰从怀里取出一个剑型的银色令牌交给了叶飞雪:“雪儿,这是我们神剑门的神剑令,从今日起你就是神剑门的掌门,新一代的剑圣!为师希望你能够在有情之剑的路上继续走下去,完全掌握剑之真意!现在为师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以后的路你得自己走下去。” 叶辰说到这里,叶飞雪哪里还不明白,其实叶辰当年给她定下那个十二年内不许她和沈环见面的那个规矩其实就是在逼迫她突破自己的剑道,掌握真正的剑之真意!此刻,叶飞雪也明白了,即使她真的败了,叶辰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依然会衷心地祝福自己,这就是叶辰这么一个如师如父的老人对自己的良苦用心! 第二百八十六章坠落 叶辰在这养伤的这一段时间里,沈环发现叶辰并不是向外界传言的那样,所谓的孤傲冷酷都是他装出来的,其实骨子里和普通的老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比如说他和钱乙下棋的时候也会耍赖,两个臭棋篓子每天都会为了这个吵得面红耳赤,又比如说他也会为了和钱乙抢着吃李晓晨做饭菜而毫无风度。然而在他们每次吵过之后却很快又和好如初,让人不禁有点哭笑不得,两人就这么渐渐地成为了朋友。 沈环面带微笑地看着对面满头大汗的钱乙和叶辰,这两个人单独和沈环对弈从来就没赢过,为了一雪前耻两人便合在一起向沈环挑战。棋局已至中盘,黑白二子绞杀在一起难舍难分,钱乙和叶辰本以为是平局的局面,然而当沈环手里的白子落下以后,他们惊讶的发现自己原先和白子绞杀在一起的那些黑子的气已经不足了!眼看着自己的棋子将要被合围聚歼,钱乙偷偷地给叶辰使了个眼色。 叶辰会意,只见他的身躯微微一抖,棋盘上那原本属于沈环的一枚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消失不见了,钱乙见他已经得手,兴高采烈地把自己的那颗棋子下在了那里,整片黑棋顿时活了过来!沈环看得微微一愣,看着他们如此做派久久无语,只好弃子投降。 终于赢了沈环一局,“一雪前耻”的两人高兴地手舞足蹈跟个孩子一样,哪里还有半分前辈高人的样子? 此时小关端着三杯茶来到这里,恭恭敬敬地放下之后一言不发地就离开了,沈环看着小关那样子很是奇怪,以前的小关不说是地痞流氓,至少也是不务正业!整天吊儿郎当的!可是自从叶辰来到这里以后,小关就好像变了一个似的,乖得不得了! 沈环对着叶辰问道:“师父?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把这小子收拾得这么服服帖帖的?” 小关的变化就连老关和老陈他们都十分好奇,然而每次老关问起自己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小关就是死也不说!这次沈环问起,老关他们的注意力也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只听叶辰说道:“这孩子不过是顽皮了一点,对付顽皮的孩子,为师有很多办法,最简单的就是打一顿,不听话接着打!打到听话就可以了。” “……” 老关听到儿子被叶辰揍过,顿时心疼起来,从小到大他就没有打过自己的儿子,没想到长大以后竟然被叶辰给揍了!老关心疼之余也有着一丝庆幸,好在叶辰只是揍了儿子一顿,并没有对他下狠手,如果小关真的把叶辰给惹毛了,或许老关家就此绝后了…… 叶辰的伤势好得很快,一天清晨醒来,叶飞雪和往常一样去帮叶辰收拾房间的时候却发现叶辰已经不在了,只留了一封嘱咐叶飞雪和沈环早点生孩子,自己还等着抱徒孙的信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雪儿,别哭了,师父他老人家又没说不回来了,要是你实在是想他,以后得了空,咱们回青城山去看看他老人家不就行了嘛!现在咱们还是听他老人家的话,早点弄出一个徒孙来让他老人家乐呵乐呵。” 沈环这略带流氓的安慰方式,顿时把叶飞雪给逗笑了,羞红地点点了头…… 自从叶辰走了以后,所有人都恢复到了原来的生活方式,小关依然吊儿郎当,宋石和孙丹菲依旧每天过得没心没肺快快乐乐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经是五月初了,天气也渐渐炎热了起来,又到了包粽子的季节。 看着李晓晨拿着粽叶在那发呆,好长时间都不动一下,诗晴和叶飞雪觉得很奇怪,问道:“晓晨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晓晨姐?” “嗯?”李晓晨在叶飞雪呼唤了好几声之后才反应过来:“没什么……” 看着李晓晨一脸心事地在那包着粽子,叶飞雪和诗晴对视一眼,顿时明白了李晓晨到底是怎么了。 看到沈环和老关他们一起去买了雄黄酒回来,诗晴和叶飞雪把沈环拉到房间里,一本正经地说道:“相公,你对晓晨姐的以后有什么打算?” “你们怎么突然问这个?这件事以后再说不行吗?我还有事呢……” 见沈环又想逃避这个问题,诗晴赶紧把他给拉了回来,说道:“你也看出来了,最近晓晨姐的状态又不怎么好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如果你想不出办法,那我来给你想个办法好了!自从我们来到这江宁城,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惦记着我们家晓晨姐呢!实在不行就让晓晨姐嫁出去,有了一个正式的家以后,说不定她就会好起来了。” “这……” 看着沈环的脸上满脸的不舍,诗晴微微一笑打趣道:“怎么?不舍得?也对,毕竟她也上过你的床了嘛……” “胡说,我哪有不舍得!我……” 沈环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一声巨响,回头一看,只见一只盛满了糯米的脸盆掉在地上,而洁白的糯米已经撒了一地,远远地还能听到老关呼唤李晓晨的声音…… 沈环暗道一声糟糕,赶紧追了出去!可刚追出门口他就失去了李晓晨的踪迹,沈环回头瞪了一眼诗晴,心里很是恼火,而诗晴此时也是吓得小脸煞白,她压根就没想到李晓晨会在房门外偷听他们的谈话! 来不及吵嘴,沈环他们赶紧头去寻找了起来,时间已是傍晚,虽说现在已是***,白天的时间较长,可一旦天黑起来也会黑得非常快!看着天边已经日落西山的太阳,沈环的心里急躁地厉害! 远处的天边传来阵阵雷声,当太阳完全落下的那一刻,暴雨也随之而来,不知不觉沈环已经追出了城外,可是狂风暴雨并没有浇灭他心头那似火一般的焦躁,借着被雷光瞬间照亮的夜空,沈环远远地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正是李晓晨! 沈环张嘴大喊,但狂风伴随的暴雨把他的声音给彻底淹没了,看着前面依旧在暴雨中狂奔的李晓晨,沈环只好向她追了过去!然而李晓晨似乎是知道有人在追自己一般,步子竟然也越走越快,大雨之中沈环竟一时间追不上她。 两人就这么一路追赶,不知不觉竟走上了一座山,此时的雨渐渐小了一些,原本在前面狂奔的李晓晨终于应为体力不支而渐渐慢了下来,沈环赶紧追了上去,可就在他刚要伸手抓住李晓晨的时候,却发现因山路湿滑李晓晨一个没踩稳从山道上滑了出去! 沈环大惊!用上自己最后的体力向前狂奔,终于在李晓晨掉下去之前抓住了她的手,但此时山道上满是泥泞,太过湿滑,自己的惯性加上李晓晨的体重,沈环发现自己根本就刹不住!在跌下山崖前的那一刻,沈环本能地将李晓晨死死地抱在怀里,把自己当成了肉垫,两人就这么一起掉下来悬崖! 第二百八十七章三婚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环总算醒了过来,背上火辣辣的疼,差点没让他叫出声来,一滴雨水打在额头上,沈环看着眼前的情形不由得感到庆幸,江宁这里的这些山都是没有开发过的,山间的树木繁多,从山道上跌下来的时候幸亏这些枝叶繁盛的树木给他们减缓了力道,否则的话他们两个真的就被摔成肉饼了。 低头看了一眼,李晓晨虽然还在自己怀里昏迷不醒,但身上却没有什么伤痕,沈环不由觉得欣慰,看来自己这个肉垫还是非常合格的! 试着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还好并不是痛得很剧烈,并没有伤到骨头,只是一些皮外伤。看了看左右,天还在下着雨,虽然这四周都是密不透风的树林,可地势却比较低洼,自己和李晓晨两个人此时基本上就是躺在一大滩水里。 夜间山上寒冷,又下了雨,再这么躺在水里面,人很快就会出现低温症,而且这个年代的山上不像千年后那种开发过度的旅游景区,说不定还会有狼和野猪之类的猛兽,所以沈环知道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轻轻呼唤着李晓晨,没过一会李晓晨就醒过来了,当李晓晨在看到自己正躺在沈环怀里的时候顿时哭了起来,并不断地埋怨着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当肉垫,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叫她一个人如何再活下去等等。沈环好生安慰了一番终于让她止住了哭声,两人打算先离开这里再做计较。 也许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两人相互搀扶着走了没多久便看到前面的崖壁上有一个山洞,沈环向里丢了几根木棒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走了进去。山洞里黑黑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李晓晨害怕地厉害,整个人几乎都要缩进沈环的怀里去了。 沈环摸了摸地面,不由得庆幸这个山洞里有不少被风刮进来的树枝树叶,这些并没有被雨水打湿,用打火石一打就着了。 终于有了光亮,李晓晨总算松了一口气,沈环去外面又捡了一些比较干燥的柴火,一堆温暖的营火总算让人有了一丝温暖的感觉。 身上的衣服湿湿的,沈环把衣服脱了下来放到一旁石头烘干,正当他打算坐下来的时候,这时他却发现李晓晨依然穿着湿衣服抱着自己的双腿坐在那里,并没有丝毫想要烘干衣服的打算。 沈环突然明白了,这孤男寡女在一起干柴烈火的,李晓晨作为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好意思将自己的衣服解下来呢?可正当沈环打算把自己的衣服用树枝串起来做成一个帘子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李晓晨竟然又哭了起来…… 她这么一哭,沈环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忙问:“晓晨姐你到底怎么了?” “玉澄,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不好吗?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真正要了我?还要把我送给别人?你就这么讨厌我么?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来找我!” 看着李晓晨那双眼睛,沈环突然明白了李晓晨为什么这些天来好像一直有心事一样,其实她是在意自己为什么不真正要了她,为什么总对她保持那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这让已经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沈环身上的李晓晨无法接受!加上她今天偷听到了和诗晴她们之间谈话,李晓晨更是误解沈环根本不在乎自己,所以才会选择“离家出走”…… 想到这里,沈环渐渐沉默了下来,他心里很清楚其实在诗晴问他要不要帮李晓晨找一个婆家的时候,自己其实是有点吃醋的,只是为了面子而假装并不在意罢了,他对李晓晨的感情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渐渐由姐弟之情变成了另一种情感,只是他心里也不愿承认罢了!但是在经过这件事以后,他发现如果自己真的再拒绝李晓晨的话,那么下一次李晓晨会做出什么样的事谁也无法预料…… 想到这里,沈环腮帮子上的肌肉动了动,终于下决心,走到李晓晨身边抬起她的下巴就吻了上去,觉得已经差不多了,便和李晓晨彻底结合在了一起…… 这一次沈环见识到了什么叫疯狂,一次又一次,甚至在二人昏睡过去之后也一直相拥在一起,沈环对此不由一声苦笑,抱着李晓晨就这么睡着了,这一天他实在是太累了…… 这一夜,诗晴和叶飞雪都快急疯了,好在一个樵夫曾在山道上见过沈环二人,为她们指明了方向。 众人急急忙忙地按照樵夫所指的方位向着那里搜索过去,林子太密,老关他们一路砍一路走,手上都快起泡了,终于他们在沈环和李晓晨从山上摔下来之后躺的那颗树下找到了二人的脚印,循着脚印一路向前走,总算找到了沈环他们藏身的山洞! 就在老关他们打算进入山洞的时候,诗晴似是发现了什么,赶紧叫道:“关师傅!你们就不要进去了!我和飞雪进去就可以了!” 老关他们虽然疑惑诗晴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还是遵从了,诗晴带着叶飞雪进入山洞中,看着赤身裸体的两人,嘴巴撅得老高:“果然是这样……” 诗晴她们的到来惊醒了沈环她们,李晓晨惊得像个兔子一样从沈环身上爬起来,赶紧寻找起自己的衣服想要遮盖自己一片狼藉的身躯,可她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最终是在诗晴的手里发现了她的衣服。 看着已经残破不堪的衣服,李晓晨一时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的衣服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破?就在她感到疑惑的同时,沈环却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因为这都是他的杰作,昨天晚上他确实粗暴了一点…… 诗晴白了他一眼,作为最了解沈环的人,她非常明白自己的丈夫是个什么货色!不过好在自己准备周全,带了几身干净的衣服,给他们换了上去之后众人便和老关他们一起回到了提刑司。 对于自己和李晓晨的事沈环他们几个虽然守口如瓶,可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那天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一个个都在背后议论。为了把这八卦彻底压下去,也为了给李晓晨一个名分,沈环带着李晓晨抽空回了一趟江阴。 看着李家二老,沈环犹豫了许久才说道:“李叔,我想娶晓晨姐过门。” “噗……”李成刚喝到口中茶顿时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着。 沈环见他如此,还以为他不同意,谨慎地问道:“李叔,你不同意?” 李夫人给老伴顺了两口气,李成稍稍缓过来以后说道:“我不是不同意,我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这才几个月啊,你们就混到一起了?” 李成这话说得沈环和李晓晨满脸通红,李成也没再多说什么,与沈环敲定了一应细节后便定下了日子,让两人完婚。 小渔村再次热闹了起来,虽然是第二次成亲,但李晓晨依旧很害羞,看着枕边人她明白这一次自己的愿望终将达成! 第二百八十八章朋友聚首 六月中旬,又是一个炎炎夏日,经过沈环将近半年的辛苦劳作,提刑司里积压的囚账总算已经处理地差不多了,所以日子也清闲了下来。没有人想面对三伏天这毒辣的太阳,一个个都躲到了树底下乘凉。 看着孙丹菲脖子上的一滴汗水滑进胸口,宋石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这下孙丹菲可算是注意到了宋石那异样的目光,赶紧把手里的衣服紧贴在胸口,骂道:“看什么看!流氓!” 宋石不敢还嘴,赶紧把目光移开了去。 在这样的三伏天里,或许唯一有活力的就是雷云霆那二货了,这二货现在还在练武,居然也不怕中暑?宋石的这一想法刚一落地,只见雷云霆脚下一晃,像个癞蛤蟆一样倒在了地上。 众人赶紧把他给扶了进去,沈环给他服了藿香正气汤进行物理降温后他才慢慢地醒了过来。面对这个二货弟弟,王云天也是无奈地摇头,在大正午还在那发疯也亏他想得起来!看着雷云霆那苍白的脸色,沈环不由得想起了去年夏天这个时候,那时候高滔滔也是中暑了之后被他给救起来的,也是在那时候结识的周恒冰他们。 正当沈环盘算着还有多少日子上京城报告可以去看望高滔滔的时候,提刑司外忽然停下了一匹快马,一个身着驿服的驿卒匆匆地把公文递给薛书吏以后就一头扎进了外面的那口大水缸里,看样子大正午得赶路也是把他热得不轻。 薛书吏打开公文看了一眼之后对着沈环说道:“沈提刑,是玉山县发来的公文,您请过目。” 送到提刑司来得公文都不会是什么好事,八成是玉山县出了人命案子,沈环接过了公文便让薛书吏带着驿卒下去休息去了。沈环打开一看上面的字迹顿时惊了一下!这个字迹实在是太眼熟了,没看前面的这些内容,直接翻到最后看了一下署名,上面果然写着玉山令周恒冰! 沈环不由得想笑,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刚才他还在想他们几个呢,没想到这就收到周恒冰发来的公文了!他仔细看了一遍,这其实也算不上公文,而是周恒冰给他写的一封信!用驿卒来给自己传信,这可真是符合周恒冰的风格…… 沈环又跳回前面仔细地阅读了起来,信里说的是玉山县出了一件人命案子,虽然人证物证一应俱全,然而周恒冰却总觉得里面另有隐情,可他却查不出个什么结果!为了不至于冤枉好人,所以他才会写了这样一封信给沈环,让他赶紧来这里一趟,帮他打个外援。 沈环微微一笑,正好他也确实想这些狐朋狗友了,况且人命案子耽搁不得,他和老关他们说了一下明天就出发去玉山县! 一大早,小关满脸的不乐意,他原本以为这次他又可以偷懒了,可没想到这次老关居然点名让他一起去,理由是自从叶辰走了以后小关又开始变懒了,所以必须让他再吃吃苦头,他才知道什么叫脚踏实地! 沈环看着马车外正大汗淋漓地赶着车的小关,不由得笑了笑,看来老关是真的把叶辰的棍棒式教育理念听进去了。否则的话,以老关的性格,他是肯定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在这么热的天跑到信州那个大火炉里去的。 这次诗晴和李晓晨还有宋石和孙丹菲他们都没有跟过来,理由是太热了不想动,因此这次沈环的身边除了老关他们几个就只有叶飞雪一人。 马车里虽然空前的宽敞,然而经过太阳的烘烤后依然热得厉害,沈环干脆解开了自己的衣袍就这么袒胸露乳的一路躺到了玉山县境内。 眼看着快到玉山县衙了,沈环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官服,并让老关他们挺起胸膛做好腔调,装模作样地向着县衙走去。沈环撩起帘子远远地看了一眼,县衙门前果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在迎接他。 装X的时候到了,赶紧又让叶飞雪确认了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不妥。在确认了自己没有什么丢范的槽点后沈环便在马车里静静地坐着,等着装X的时刻到来。 马车在玉山县衙门口停下,隔着马车只听周恒冰喊道:“卑职玉山令周恒冰率衙下众僚恭迎沈提刑!” 天气很热,周恒冰带着黑黑官帽本就热得不行,再加上大太阳的烘烤,周恒冰的头上很快就开始滴汗。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周恒冰已经热得心里开始烦躁起来,头上的汗也都快把乌纱帽给浸湿了,然而马车里的沈环却好像睡着了一般就是不下来! 又等了一会,马车里的沈环还是不下来,这下周恒冰暴脾气上来了!撸起袖子就爬上了马车,撩起帘子骂道:“艹你大爷的!差不多就得了!你他娘的摆什么谱呢!还有完没完了!赶紧给我下来!” 沈环头也没抬,对着周恒冰淡淡地说道:“周知县,你难道没看见本官在处理公务吗?谁让你闯进来的!” 看着沈环装模作样的在那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过期囚账,周恒冰气的鼻子都歪了,低低地骂了一句“让你他娘的再装!”就对着沈环扑了上去!两人就这么在马车里打闹了起来,叶飞雪微微一笑,自己先离开了马车,把这两个二货给留在了这里,任由他们胡闹。 玉山县衙的众官吏和老关他们看到这一幕都楞了,一个个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叶飞雪向他们解释了周恒冰和沈环的关系以后他们才明白过来。 两人终于打得累了,并排躺在一起喘着粗气,放肆地笑着,等体力恢复了一些之后才从马车上下来,肩并着肩走进了县衙之中。 周恒冰为沈环准备了一顿十分丰盛的接风宴。许久未见,两人吹牛打屁喝得酩酊大醉到最后竟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沈环醒来以后已是半夜,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接回了自己下榻的官驿之中,头疼的厉害,喝完了叶飞雪给他端来的一杯解酒茶之后才觉得好受了许多。 似乎所有女人对男人这般酗酒都很排斥,叶飞雪也不由在责怪他不知节制!面对爱妻的训斥,沈环立刻向她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喝那么多酒了!当然叶飞雪对他这话肯定还是不信的…… 一夜过去,沈环完全清醒了过来,早早地就去了县衙。周恒冰也已经起来了,昨天疯过了之后现在该处理正事了,在他还没有来到之前,周恒冰已经整理好了所有的囚账以方便查阅。 沈环把这些囚账都仔细地看了一遍,不由赞叹地点头笑道:“不愧是金榜一甲状元,这些案子基本上都没有什么问题,我现在有点好奇了,是什么案子居然会让你感到难解?” “你就别假模假样的夸我了,哥们知道,比起破案我比你还差得甚远,否则我也不会请你来帮忙了!” 周恒冰把一份囚账从里面挑出来,对着沈环说道:“这次我请你来是为了一件奇案!” 第二百八十九章被诓来的 “哦?能够被你称之为奇案的案子我倒是有点好奇了!” 周恒冰把囚账递给沈环,说道:“这件案子发生在十天前,那天也是碰巧,我和县丞他们一起去郊外的顾家村里是去指导夏种的,可是刚到村口顾家村里正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说是他们村里发生了命案!” “我和县丞当即赶到现场,发现这家人的男主人头破血流已经倒在了地上,那家人的女主人满手是血地坐在屋里,在里屋的床上我们还发现了一具小孩的尸体,我们当即把那妇人带回县衙,还没审问那妇人就亲口承认了是她自己杀害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当时我就觉得很惊讶,赶紧找来他们的邻居询问,结果他们都确认了在两位死者死前曾经和那妇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并且有打斗的声响,并且我们在现场还找到一把带血的锄头,疑似是凶器。” “嗯!人证物证都有了,这案子也没什么特别啊,而且又是在凶手自己家中,邻居们在听到争吵声后才发现死者死亡的,这一切都说明邻居讲述的是事实啊,如果那天并没有外人在场,这件案子可以说是铁板钉钉啊,你怎么会说是奇案呢?” 周恒冰摇头道:“可你听说过有女人杀了自己丈夫和孩子的吗?这夫妻之间吵架大打出手急怒之下错手杀人这是有可能的,可你见过自己的母亲杀死自己亲儿子的没有?而且我还从顾家村的村民们口中打听到这一家三口一直非常和睦,夫妻之间也十分恩爱,平日里也很少有过争吵。更何况他们家虽然算不上富裕但也绝对不算是贫穷,更没有欠债什么的,甚至他们已经攒了不少银子打算在城里买一处宅院了!那妇人有什么理由要杀害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毁掉自己将来的日子呢!” “拿来我看看。”沈环从周恒冰手里把囚账拿了过来,仔细地阅读了一遍后完全认同了周恒冰的判断,这件案子确实是够奇怪的! “走!先去看看尸体。” 周恒冰很了解沈环的断案习惯,两位死者的尸体一直停放在衙门里,就连死者的父母想要接回去他都没有允许。 进得停尸房中,一股凉风扑面而来,看到尸体旁边摆的那几盆冰水,沈环微微一笑,“你倒是想得很周全,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周恒冰一脸苦笑道:“我还不是怕发生瘟疫嘛!这种大热天把尸体停留在这里这么多天我可是很担风险的好吧!” “行了,咱们开始验尸吧!”沈环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你们这的仵作呢?” 周恒冰摸了摸鼻子,一脸尴尬,“没有……” “没?没有?”沈环看着他一脸无语,偌大个县衙居然连个仵作都没有!就在这时他忽然间明白了! “你丫不会把我诓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当免费仵作吧……” “呃……” 周恒冰虽然不说话,但沈环却能够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来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他周恒冰由于没有仵作,所以有很多信息无法从死者身上提取!自从他上任以来不是没有张榜招聘过仵作,可是招了近半年楞是一个应聘的都没有!平日里一些证据确凿的案子也就罢了,可像这件案子存有明显疑点的案子他就没辙了,为了不冤枉无辜,所以他就特地写了一份信给了沈环…… “我上辈子都是作了什么孽?怎么交了你这么一个没脸没皮的朋友!” 沈环白了他一眼,拿起那件已经积满了灰尘的验尸服穿好了之后便来到尸体旁,周恒冰赶紧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帮他打起了下手。还未掀开白布,一股恶臭就充斥着两人的鼻腔,见周恒冰不习惯这尸臭,沈环让他含了一片生姜抹点了麻油,这才让他好受了许多。 停尸房里虽然放置了冰水用来降温,但是因为外面温度实在太高,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腐败,尸体上已经爬了不少蛆虫,看起来十分恶心。沈环从身边的托盘里取出一把剃刀,小心翼翼地给死者剃了发,挑去了蛆虫,用水清洗了一下伤口上的血污,死者脑部的致命伤终于暴露在他的眼前。 看着那伤口,沈环微微一笑,轻轻地摁了两下,可以十分清晰地感觉到死者的头骨已经完全碎裂,这是一个开放性的伤口,然而这个伤口的样子却十分奇怪,整个伤口的创面从内到外呈现出一个三角形,一时间他还想不出这个伤口到底是什么东西造成的,只能够确认这个伤口根本不可能是那把在现场发现的锄头造成的! 仔细检查了死者身上的其他部位,死者身上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伤口,看着死者身上依旧比较整齐的衣物,沈环有些疑惑,这个死者并不像是在和人发生了激烈的打斗以后才遇害的,反而倒像是安安稳稳地站在原地,任由人当年拿东西朝他的脑门子上砸下去的。这一点实在是太古怪了…… 验完了这具尸体,沈环又来到死者儿子的尸体旁边,揭开白布的那一刹那,沈环一眼就看到了那孩子尸体喉部的那几个指印,揭开那孩子的眼皮一看,立刻就发现了眼结合膜点状出血的现象!检查了一下孩子的喉部,确认喉骨骨折得十分严重!这两点的发现完全可以确认这个孩子是被人扼住咽喉,活生生的掐死的! 沈环检查了一遍这孩子身上穿的衣服,发现这孩子和他爹不同,死前曾经和人发生过争斗,或者说曾经垂死挣扎过,但却因为实力差距实在太过悬殊,这才被遇害了! 验完尸,沈环和周恒冰商量了一下,把那嫌疑女犯提上了大堂。虽然穿着囚衣,沈环还是能够看出来这个妇人长得还是挺清秀的,周恒冰刚拿起惊堂木准备拍下去,只听沈环率先问道:“堂下女犯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在大堂上等待了许久,然而眼前这个女人却并没有开口,沈环看了一眼她的眼神,那是万念俱灰一心求死的眼神…… 微微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但凡有这种眼神的人,如果不想说话,那么旁人就绝不可能从她的嘴里问出半个字! 沈环让周恒冰退了堂,两人合计了一下打算明天去顾家村一趟,看看能不能从现场找到一些线索。 这大半天的忙碌把沈环热得够呛,回到官驿他简直就想把内裤也脱掉,一头扎进了木桶洗了个凉水澡这才觉得舒爽了许多!怕他着凉生病,叶飞雪很贴心地给他送来了一碗姜汤,一碗姜汤下肚,吹着徐徐的凉风,劳累半天的沈环觉得困意袭来,枕着叶飞雪的双腿打起了迷糊。 第二百九十章推演 一觉醒来已是夕阳西下,沈环赶紧起身离开了叶飞雪的双腿,轻轻地给她揉捏了起来,问道:“累了吧?真是对不起,我原本只想闭闭眼睛,没想到就这么睡着了。” “没事,我不累,哥哥你想躺多久都行。” 虽然叶飞雪这么说,但沈环还是能够感觉到她腿部肌肉的痉挛,沈环微微一笑没有说破,继续轻轻按摩起来。可美人在前,他按着按着心思就朝着别的地方歪了,要说叶飞雪的双腿绝对是非常完美的,按照沈环以前的话来说这双腿他能够玩一辈子。感受到沈环的双手变得滚烫,叶飞雪已不是当初那个纯洁无暇的少女,她自然知道丈夫想干什么…… 晚饭之前的娱乐活动虽然不是太过尽兴,但也足够开胃了,夏天是各种蔬菜最丰富的世界,茄子、黄瓜、毛豆、茭白生长得都十分旺盛,是江南地区在夏季的日常菜蔬,稍稍一炒就十分鲜美! 昨天喝了一肚子的酒今天总算可以打打牙祭了,然而正当沈环吃得正欢的时候,周恒冰却突然闯了进来,看着他拎着的那两坛子酒,沈环实在是有些怕了,论喝酒周恒冰绝对是沈环见过的除了铁无双以外酒量最好的人之一!好说歹说总算找了一个明天要下乡的借口搪塞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沈环便和周恒冰一起出城了,顾家村坐落在玉山县城南的武安山之上,武安山在玉山县可以说是非常的有名!山上不仅有一座香火旺盛始建于唐代的普宁寺,还有一座阎立本墓,传说阎立本在武则天当政时期被贬至此,一心钻研画作,在这里留下了许多的故事,更是传说阎立本还有一些画作在此处流传,因此武安山这座小山就成了这些文人墨客,古董画商的必到之处! 武安山并不是很高,只有区区二三百米,最高峰也不到四百米,然而山泉清澈、林木翠绿、花鸟繁多,再加上梵音清唱和悠扬的钟声,确是夏日避暑的圣境!这上山的一路上随处都可见前来避暑消夏的游人。 随着山路拾阶而上,只是一个时辰的功夫众人便已登上了武安山峰,看着山涧之中腾起的水雾,沈环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底里的燥热都随之消退了。 周恒冰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村寨,“那就是顾家村了,当年十国纷争天下大乱,他们的祖先从中原地带迁居至此已有一百多年了,由于顾家是村子里最多的姓氏,所以就称之为顾家村了,该村民风淳朴,邻里和睦且极为好客。” 听完周恒冰的介绍,沈环的脑海里立刻就蹦出了一个词“客家人”!不再多说,沈环随着周恒冰他们一起进了村子,看到县太爷的来了,一个还在田间劳作的汉子急忙就从水田里出来了,对着周恒冰行了一礼之后就飞快地向着村子里跑去了。 里正接到那汉子消息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对着周恒冰作揖道:“太爷,您老人家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村里来?是不是还是为了上次那件事啊?” “没错!现场你们有保护好的吧?没有人进去扰动过吧?” “我办事太爷您还放心吗?我保证连猫猫狗狗地都没有进去过!” 看着里正脸上的肥肉随着嘴巴一起抖动,老关他们和叶飞雪差点就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个里正实在是太胖了!可偏偏他胖就也胖了,还长得非常的矮!肥大的衣服包裹着他的身躯,看起来就好像是肉球一般!刚才他走过来的时候那样子就好像是下盘装着一个车轮一般一路滚过来的!而且也看不见颠簸!这避震效果简直是可以比之高档轿车了!沈环刚开始见了都想笑,更别说是老关他们了。 里正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眼神,直接无视了沈环他们,带着着周恒冰就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在夸着自己村子里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然而他刚刚把沈环他们给带到了案发现场,只听见屋里乒乒乓乓地一通乱响,一个人影顿时从后门跃了出去! 那人正想逃跑的时候就被老关给逮了回来。将那人随手一扔丢在里正面前,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回到了沈环身边。 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里正感觉到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自己刚说完这些话就跑出来这么一个人来打他脸。 里正看了一眼地上那人,顿时惊叫了起来:“小海!怎么是你!” 小海爬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稚气未脱的脸上依旧残留着几分惧色,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逮过来的,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在天上转了一圈。 小海看着沈环他们有些害怕,连忙躲在了里正身后,直觉告诉他之所以会有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一定是这群人中的某一个搞得鬼! 小海躲在里正背后探出头来,解释道:“我娘她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家里又没吃的,这不是四叔他们家已经没了么,所以我想偷些大米和银子给我娘看病……” 里正听到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依然对着他说道:“孩子,叔知道你们娘俩日子过得苦,可是也不能去偷啊!你忘了你爹一直教导你的话了吗?” 听到里正的话,小海的脑袋顿时低了下来,显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里正推了他两下示意他赶紧离开。 小海也是机灵,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一溜烟就跑了。对于里正如此明显的维护沈环和周恒冰两人都看在眼里,同时心里也很清楚,可他们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里正打开了现场的大门。 踏进大门,现场给沈环的第一映像就是乱!家里有很多东西已经被打翻了,四周的墙壁上和房柱上残留着各种印痕。 沈环上前摸了一下,发现这些印痕破口处并不整齐,但印痕的样子却都十分接近,应该是同一种钝器击打所造成的。 屋子正中的那张桌子从中间破了一个洞,且已离开原先的位置,周围的几张板凳也已经倒在地上。沈环看到在那张桌子的桌腿上也留着一个和房柱上一模一样的印痕。 看着现场这些痕迹,沈环的脑海之中自然而然地出现了这样的画面…… 在这件屋子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棍子一样的东西在追赶着另一个人,那人为了逃命拼命地躲避着。在追打的过程中另一个人手里的武器打在了空处,于是便在四周的墙上和房柱上出现了这些痕迹。 两人继续追打,被追杀的那个人无处躲避,最后无奈之下躲到了桌子底下,由于躲得实在太匆忙,桌子被他的身体给带动,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并且撞倒了这几条板凳。另外一人追杀至此,可这一下并没有打中,而是打在了桌腿上,并在上面留下了道痕迹。 虽是一击不中但那人盛怒之下岂肯轻易放过,又是对着桌面狠狠一击企图打碎桌子,但由于桌面坚固,只是打出了一个破洞,并没有伤到桌子底下的另一个人。 第二百九十一章价值连城 继续向着里屋走去,这户人家一共有四个房间,沈环直接来到了发现小孩尸体的那间房间。和外屋不同,这里的摆设并没有受到扰动,只是床上十分凌乱,小孩的尸体当时就是躺在床上的,按照屋子里的情形,凶手应该就是在床上掐死了这个孩子,当时由于那孩子剧烈地挣扎,因此床上的被褥才会显得如此凌乱。 此刻沈环的脑海中再次出现了一副画面,凶手在掐死这个孩子的时候正好被这家屋子的主人给发现了,他转身就想要逃跑!凶手见此情形,在掐死了这个孩子后立刻追了出去,拿起一样凶器就朝着他追了过去,于是才会造成正屋的那些痕迹! 沈环看了看床底和床边上一些隐秘的夹缝,确认没有什么遗留后便来到了主卧室。 这里和次卧与正屋都不同,这里被翻得十分凌乱,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翻出来了,不过可以看出来这些痕迹都很新鲜,应该是最近留下的。 由于被翻成这个样子,沈环已经无法判断当时的情形是怎么样的了,就连凶手有没有来过这里都是一个未知数,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件屋子被人里里外外翻过了好几遍! 把卧室翻成这个样子,一定不会是主人家所做,一般即使是在自己家里找东西,也一定会在翻完了一块地方后就会把这里恢复成原样,至少也会重新整理一下。如果是凶手的话,如此翻箱倒柜是在找什么呢?沈环让老关他们进来,让他们在这里搜查整理,看看能有什么发现,自己则是去了最后一间屋子。 最后这一间屋子就是当时发现这家男主人尸体的地方,这里是这家人祭祖的场所,是这户人家的祠堂,地方虽然不大但是供桌牌位香案一应俱全!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十分浓重的香烛味!当时男主人就死在这供桌之前,供桌上满是已经干涸的血迹,沈环看了看四周脸上带着一丝不解…… 假定这个追杀的人就是凶手,那么凶手为什么在打破了桌子以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呢?在现场之中除了正屋以外,他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屋子有打斗的痕迹,就连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主卧室里也没有发现和正屋之中相似的印记,而死者却死在了这间供奉自家祖先的灵位屋子里,这实在是太过蹊跷! 按照沈环的判断当时凶手手中所持的凶器应该是一件比较长的东西,并不是榔头等短小的钝器,否则的话凶手不会在桌腿上留下那种印记。只有在手里的东西过长,横着打过去的时候正好被桌腿挡住的时候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既然凶器是一件长兵,那么在这样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里是没有办法施展开的,比如说这间祠堂!可死者却恰恰死在了这里,这可真是有点不可思议!然而不可思议的还不止这一点! 根据沈环的推断,死者在逃避凶手的追杀时居然没有向外逃!而是在正屋里满屋子乱窜!这太不符合常理了!按照人的本能来说,在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人会尽量向安全的地方躲避,同时会大声呼救,吸引别人的注意来达到逃生的目的,可这个死者居然逃到了自家的祠堂当中,难道他真的认为自家的祖先可以显灵庇佑自己不成? 沈环打量着这个祠堂,忽然间他觉得这个祠堂有些别扭,别的都好说,就是在这家人祖先牌位的背后竟然挂着一副山水画,这幅画经过常年的烟熏火烤已经发黄变黑,这幅画的画风也只能说是一般,其并没有什么特别,就连落款也是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人物。 按照常理来说祠堂内挂的画一般都是自己祖先的肖像画,可这么一副山水画挂在这里,觉得是怎么看怎么别扭!沈环不由得暗想,难道这幅画后面有什么秘密不成?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这个想法一出现,沈环就觉得这应该是最有可能的解释了!可当他卷起那幅画看到后面那光秃秃的墙壁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想多了…… 沈环不由得有点泄气,随意地把画一放,但就在这时一种空洞的响声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耳中!猛得一回头,他看着那副画的画轴正随着惯性击打在墙壁上发出阵阵空洞的响声…… 赶紧上前摸了摸敲了敲,沈环惊讶地发现这里面竟然是空的!赶紧把对着外面叫了一声让他们赶紧过来一个人。 老关看着正胡乱拨弄着衣物的小关,脸上闪过一丝不满,说道:“你不要弄了,你去看看沈提刑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真烦!” 小关嘟囔了一声随意地把脚边上的那些衣物踢到一旁转身走了出去,看着儿子这个样子,老关的眉头都快挤成了一团,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熟起来…… 小关来到祠堂,沈环吩咐他把这幅画背后的假墙打开,然而当他刚想踏着供桌爬上去的时候沈环却连忙制止了他。 “你先等等!” 沈环找来了一些并没有什么用的一些破布小心翼翼地铺在了供桌上面,说道:“现场每一丝痕迹都非常重要,这些痕迹很有可能就是一条证据,关系到一条人命。所以必须要小心谨慎,你这样一脚踩上去,一定会把上面的血迹给污染了,垫上这些布的话就……” 话还没有说完,小关就已经踩在了那块布上爬了上去,看他脸上那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沈环知道他定是不想听自己的长篇大论。 只见小关拿着刀柄用力砸着墙,很快就把假墙给砸穿了,里面赫然放着一个精致木匣。 小关把那木匣取了出来,直接就从上面丢给了沈环,跳下供桌头也不回地就走了。沈环看着他那样子,也是无奈了,或许是习惯了小关如此的态度,对此他也没有太多计较,摇摇头把注意力又转回到了这个木匣之上。 木匣上还装着一个小锁,这个难不倒沈环,开这种锁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以前他在前世的时候老是忘记带钥匙,经常把自己给锁在门外,几次下来把他弄烦了,于是干脆他就专门去请教警队里老刑警请他们传授自己开锁绝技! 果然没过多久沈环就把这上面的锁给撬开了,打开木匣后发现里面装的东西上还包裹着一层牛皮纸!小心翼翼地把这东西取了出来,入手很轻,看样子应该不是什么贵重的金属制品,按照手感和形状来分析,沈环觉得这很可能是一幅画! 想到这可能是一幅画,沈环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因为这里关于阎立本的诸多传说,让人不得不往那上面想! 小心解开那层牛皮纸,露出里面的东西,果然是一副已经上了年代的画!此时周恒冰也来到了沈环身边,他的呼吸也和沈环一样十分急促,他本就是极聪明之人,不用沈环多说他也意识到了这种可能! 沈环和周恒冰一起慢慢地展开画卷,一个容貌秀美的仕女赫然呈现在二人面前!待到画卷完全展开,沈环和周恒冰看着画上的那几方印鉴,顿时感觉自己的脑袋被天雷劈过一样,隆隆作响! 画上的三个印鉴分别属于三个人!一个是唐代著名画圣吴道子!一个是唐代著名君主李隆基!还有一个就是此画作者!而这个作者正是阎立本!这三个印鉴同时出现在这一幅画上,如果这些印鉴都是真的,那么这幅画价值连城! 第二百九十二章看病 捧着这幅画,沈环和周恒冰两个人的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把这幅画卷好,用牛皮纸重新包上后又放回了木匣之中,打算等回去以后找一个书画古董行家来鉴定这幅画。 此时,老关他们也已经整理完了主卧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又看了一眼现场依旧下来的痕迹,便让捕快们贴上了封条离开了这里。 刚出大门,老关就看见小关坐在河边百无聊赖地向着前面的小溪里扔着石子,完全没有是一个捕快出现场应有的样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让老关脸上有些挂不住,赶紧把他给叫了过来,老关本想训斥他两句,可是却被沈环拦住了。 “算了关师傅,小关还年轻,难免会贪玩一点,以后就会好了!咱们先去刚才那个孩子的家里看看吧。” 听到沈环要去小海家里看看,里正的心里猛的一紧,赶紧说道:“这位大老爷,咱们还是不要去了吧?他们家里一穷二白的,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去我家吧,小人已经备好了酒菜,都是时令蔬菜和山里的野味!保准您满意!” “一会再说吧,本官还有一些问题想要问问那孩子。” 见沈环已经下了决定,里正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一路上拼命地向着众人说着小海的家里有多么清贫,这孩子有多么的孝顺。沈环明白里正之所以这么说,其实是怕他们去找小海的麻烦。 小海的家里距离死者家并不远,只是隔了四五户人家而已。眼前的这栋房屋和村里其他的房屋对比起来可以说是“鹤立鸡群”,房屋已经很破旧,外面的牛羊圈也已经荒废了很长一段时间了,甚至屋顶上连一片瓦片都没有,只是用一层厚厚的茅草覆盖着,在这多雨的江南地带,这样的房子可是不多见!看着眼前这栋房屋,沈环明白小海家的情况确实不怎么好。 刚踏进院门,小海刚好提着水桶从里面出来,见到沈环他们来了,小海顿时以为他们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吓得直接丢掉了手里的水桶就躲进了屋子里去。里正看到他如此,赶紧对沈环他们解释起来,生怕他们误以为小海没有礼貌。 沈环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上前把那木桶扶了起来,轻轻放在门边上。推开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空气中还混杂着一丝难闻的臭味。用不着分辨,沈环知道这是人便溺的臭味。 这丝臭味是从里面一间房间里传来的,撩起帘子走了进去,一个面色枯黄的妇人正躺在床上瑟瑟发抖,身上甚至还盖着厚厚的棉被,在这样的大夏天,居然还盖着棉被,可见她病得确实十分厉害。 小海躲在妇人的身边看着众人,眼睛里满是警惕之色,显然他还认为沈环他们是来找他麻烦的,虽然他母亲病得十分严重,但是他依然还是躲在了母亲身边,似乎这样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 小海的母亲勉强睁开了眼睛,看了沈环他们一眼,对着里正有气无力地问道:“他叔,这些人是?” 还没有等里正回答,沈环抢先说道:“哦!在下是郎中,是专门给夫人您来看病的。” “看病?算了,我这病看了好多郎中都没有见好,家里也没有银子来看病了,麻烦您白跑一趟了。” “夫人多虑了。”沈环指着周恒冰说道:“夫人您可认识他?他是本县的知县周知县,是他专门从江宁把在下请来给您看病的,而且在下对穷苦人家不收一文,夫人大可放心。” 听到沈环这么说,小海眼睛里的恐惧瞬间就消失了!激动地问道:“您真的是郎中?” “假了包换!” 沈环走到小海母亲的床边拿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给她细细把起脉来,一开始沈环见到她的时候心里已经就有一点数了,再这么一把脉,心里更加确定了几分!沈环问了一下她的病症又看了一下她的舌像,已经完全确定了小海的母亲得的是疟疾! 疟疾在千年以后的后世之中已经算不上是绝症了,但是在这个年代却足以摧毁一条年轻的生命!搜肠刮肚想了一遍自己所知的中药药方,有一副药方完全可以对得上小海他母亲得病症!沈环让里正拿来了纸笔写下了药房,让他赶紧去抓药去了。 在武安山脚下有一个不大的镇子,正好开着一家药房,里面正好有这些药材,没多久里正就回来了,煎好了药,让小海给他的母亲喂了下去。 这一碗药下去,只是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小海母亲脸上的痛苦之色便减轻了许多,额头上也不再那么烫得厉害,没过多久就睡着了,沈环再次给她诊了一下脉,确认脉象比之刚才要好转了一分心里也踏实了下来,看来自己下的药确实是对症的! 看着沉睡的母亲,小海不禁有些担心,以前也有一两个郎中来看过,吃了他们开的药之后他的母亲也是很快就睡了过去,可病情却没有丝毫的缓解。 沈环对他微笑道:“放心吧,你母亲的脉象已经平实了许多,她只不过是太累了所以才会睡着的,再服几副药就会痊愈了,在这期间你要辛苦一些,每天给她煮一点薄粥喝,让她补充一下营养,另外你母亲身上穿过的衣裤和这些床单被褥都必须烧掉,不能再用了,你侍奉你母亲到现在还没有被传染到已经是万幸了。” “可是……” 小海有点犹豫,这些东西可以说是他们家唯一的东西了,如果全部烧掉,他们穿什么?盖什么?沈环自然知道他的顾虑,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周恒冰,周恒冰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了几两银子放在了小海面前。 “你们生活得这么不容易,也是我们这些父母官没有照顾好你们,这些银子你先拿着,给你母亲买一些衣物棉被和粮食,以后千万不可再偷了,知道么?” “谢谢太爷,谢谢大夫!”小海捧着这几两银子,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当即跪了下来给沈环他们磕了三个响头,来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 沈环上前把他扶了起来,说道:“不必如此,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过这次我们并不单单是来给你母亲看病的,我希望你老实回答我,顾老四(死者)家里那乱糟糟的一团都是你翻的吗?” “不是我翻的,我刚进去的时候你们就来了,我就赶紧跑出来了,没有动里面的东西。” “真的?” “真的!”看着小海回答地斩钉截铁,沈环知道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看完病,沈环他们没有在顾家村多留,回到了县城之中,周恒冰赶紧找来了整个玉山县对于古书法字画鉴定最为有名的专家,来对这副阎立本的画进行鉴定。 第二百九十三章烈士遗孤 这些专家都是一些已经上了年纪的老者,当他们一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差点没被吓得心脏病发作!只见一个个都像疯了似的扑在了这幅画前仔细地看了起来,一边看还一边不时地和同行交流讨论着,最终他们很快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老康,还是你来说吧。” 众专家向周恒冰推荐了他们之中名气最响,年纪也是最大的一个老者,由他来对官府报告他们的鉴定结果。 “太爷,我们几个一致认为这幅画是真的!首先是这个纸裱,这个纸是上好的供纸,纸张细腻无比,不是寻常的宣纸可比!而且这个装裱也十分精细!这个画轴更是上好的沉香木!如此浓郁的香味只有经过数百年的沉淀才会如此!” “再来就是这幅画,我们大家都知道阎立本由善画人物花鸟,这幅画上的仕女形象饱满,线条柔美,完全凸显了一个女子的美,完全符合阎立本的画风!而且画的浓淡比例也十分完美!画上的各种细节也处理得十分精细!没有几十年的经验是画不出这样的画来的!” “再来就是这三方印泥,其中有两方的印泥稍差一些,但却也是难得的好印泥了!最主要的是这唐明皇的印泥,这方印泥无论是色泽、香味还是其印鉴的雕工都远远超出前面这两方印泥!这样的印泥只有盛唐时期皇家宫廷之中才会有!这幅画应该是阎立本晚年的精品之作!再加上画圣和唐明皇的印鉴,可以说是无价之宝啊!无价之宝啊!!!” 老康摩挲着这幅画,不断地重复着“无价之宝”这四个字,可见他心中的激动与震撼已经倒了无可附加的地步! 为了怕这群老专家长时间血压太高而导致中风,周恒冰把画小心地收起来之后便让他们赶紧离开了。 沈环和周恒冰坐在后堂之中,看着桌上那个盛着阎立本真迹的那个木匣,不由得齐齐苦笑了一声,他们本来以为这件案子应该比较简单的,然而当这幅画出现之后原本简单的案情一下子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有这么一幅画在家里,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不足为怪!死者家里被翻得这么乱,会不会是凶手就是在找这幅画呢?不过,现在首要的事情就是弄清楚这幅画和这件案子有什么关联!要想打听这幅画的来历,恐怕他们明天还要去一次顾家村。 这一天上山下山确实是让沈环感到了一丝劳累,吃完晚饭以后抱着叶飞雪柔软的身躯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环和周恒冰再次上了山,今天是十五,上山烧香的香客比平时多了不少,很多香客走累了就在顾家村停下来歇脚,让这个平静的小山村热闹了不少。顾家村也是普宁寺的光,有些人家在家里屯里了些香烛,专门在初一十五等日子拿出来售卖给上山的香客,也算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沈环他们首先去了小海家,经过昨天沈环的诊治之后,小海他母亲的病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气色也好了许多!此时,小海正忙着给他母亲煮着稀粥,看到沈环他们来了赶紧迎了上来。 “太爷、先生,你们来了!我娘她今天真的好多了!真的谢谢你们救了我娘!” “没事孩子,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沈环摸了摸小海的脑袋又问道:“对了小海,你父亲去哪了?” 听到沈环问起他父亲,小海的神色顿时黯淡了下来,并没有回答沈环,转身又回到厨房里去了。 里正一声长叹,说道:“小海他爹在他六岁的时候就被朝廷征兵征走了,两三年都没有消息,后来直到军屯里来人了才知道小海他爹在和西夏的战斗中战死了,娘俩就凭着县衙里发放的那一点抚恤金一直生活到现在!如今小海他娘这一病,只怕这一点抚恤金也已经早就花完了……” 听到小海是烈士遗孤,沈环更是心疼起这个孩子来,无论在哪个年代,烈士都是值得尊敬的,烈士的家属更是可佩的! 看着厨房中忙碌的那个小小身影,沈环惊讶地发现在小海的脸上竟有些一丝怨恨之色,联想起小海刚才的表现,沈环明白小海在心里定是有些怨恨自己的父亲的,他年纪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征兵,在他的印象之中或许父亲当年离去就是不要他们母子了,所以他才会不愿提起关于自己父亲的任何事情…… 这个心结随着小海的长大终究会解开,沈环并没有太过干涉,转而对着里正问道:“里正,你知不知道顾老四家有一副价值连城的画?是大唐时期阎立本所做的一幅画。” 听到这个,里正不由得笑了:“不敢瞒您,在我们这附近的村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有一副阎立本的画,可这些画不怕您笑话,全部都是假的!除了有一些不识货的会买,一般人看都不会看一眼。要说真迹我们这除了普宁寺有两幅以外,真没听说过别人家……” 里正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了,绿豆眼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环,他能够作为一村里正,其心思必然要比普通的农户要活泛许多! 沈环并没有隐瞒,如实相告道:“没错,我们在顾老四家中发现了一副阎立本的仕女图,经过县城里康老他们的鉴定,确认那幅画确实是阎立本的真迹。” “这……不可能吧?” 里正还是不怎么相信,这实在是太令人惊奇了! 就在这时,小海突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小海把手里那碗刚刚煮好的粥放在水里凉着,说道:“三叔(里正)这是真的,以前我听二伢(顾老四的儿子)说过,他们家藏着一件宝贝,这个宝贝确实是一幅阎立本的画!” “你怎么知道是阎立本的?” “三叔,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阎立本那三个字一看就认出来了!” 里正恍然大悟,他们这阎立本的假画不知道有多少,这孩子从小耳濡目染,想不认识这三个字都不可能! 沈环向小海接着问道:“这件事还有没有人知道?” “没有,二伢跟我说不能随便告诉别人,我就一直没说,连我娘都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家那副画是从哪里来的?” “我听二伢说好像是婶婶带过来的。” 这幅画竟然又牵扯到了牢里的那个女囚许秀萍的身上,这一点让沈环着实没有想到,然而想要让她开口,这一点却比较困难,如果想要弄清楚这幅画的来历,牵扯到哪些人,恐怕还要费一点功夫…… 在里正的指点下,沈环他们找到了许秀萍的娘家所在,许秀萍的娘家距离顾家村也并不是太远,同样也是在武安山上,是一个叫乔家村的地方,也是一个客家人聚集的村落,只需走大概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乔家村距离普宁寺更近些,在村口就能闻到普宁寺那浓重的香火味,村子里也比顾家村更热闹,有些人家甚至就在家里开起了酒店茶楼,算是原始版的农家乐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许秀萍的过去 一路打听了过去,沈环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许秀萍的娘家。和周围的人家不同,许家门口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如果不是门口摆放的那几张桌子和那个写着许家饭店的招牌,沈环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呢。 看到有人上门了,原本还趴在桌子上打盹的伙计立刻来了精神,赶紧把众人给迎了进去,甚至不用等沈环他们吩咐,伙计就已经把凉菜给端了上来,生怕他们跑了似得。 沈环尝了一口凉菜,问道:“小二哥,你们这的菜味道还可以啊,怎么生意这么冷清啊?” “嗨!人言可畏呀!”伙计显然不想多说,转移了话题:“几位客官,你们想吃点什么?” “随便,来几个你们店里的拿手菜就可以了!” “好嘞!几位客官稍等,马上就来!”伙计说完就冲着里面喊道:“爹,来客人了!可以开火了!” “哎~知道了。” 经过伙计这么一喊,很显然,这个饭店是一家人自己开的。厨房里很快就传出了锅铲翻炒的声音,香味很快就弥漫开来,沈环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根本不用去猜就知道这道菜一定是油焖茄子! 菜很快一道道就上齐了,二荤四素,虽然不多但是也足够丰盛了!走了半天的路众人早就饿坏了,打算先祭完五脏庙再来想案子的事情。然而就在他们大快朵颐的时候,一伙人突然闯了进来,对着伙计就破口大骂。 “许阳!你个狗日的!居然还敢开门做生日,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吧?” 许阳心里暗道一声糟糕,急忙拦住了那人,对着沈环他们频频使着眼色,示意他们赶紧走,然而他一人如何是这群大汉的对手,没挣扎两下就被他们给摁倒在了地上,一群人对着他就是拳打脚踢一通乱揍。 好好的食欲被这些家伙给搅了,看着地上痛呼不已的许阳,老关他们顿时看不下去了,放下手里的筷子就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全部给打趴下了。 屋外的动静惊动了原本在屋内烧菜的老夫妇,走出来一看自己儿子的惨状,许阳他母亲顿时老泪纵横,抱着自己的儿子就哭了起来,许阳他爹也是直叹气,也是心疼不已…… 被老关擒下的那个蛮横汉子似乎并不服气,对着沈环他们叫嚣道:“狗日的!你们是谁!干嘛管老子的闲事!赶紧把老子放开!” 老关冷冷一笑,掏出自己的捕快令对着他说道:“看看清楚这是什么?就凭你如此辱骂于我,本捕头就可以将你就地擒杀!” 那群人看着老关手里的东西顿时哑火了,不敢再接着骂下去,直接认怂了。 老关收起了令牌,不想手刚一松这群人就一溜烟地逃跑了!看着他们匆忙逃离的狼狈样,老关也并没有去追因为,刚才那些话只不过是他吓唬这群人的…… “你们是衙门里的公人?”今天沈环他们都穿的是便服,所以许阳和那伙来捣乱人一开始都就没认出来。 “是啊,刚才这群人到底是谁啊?怎么这么嚣张?” “唉~这些都是冤孽啊,以前舍妹跟他……” “闭嘴!” 许阳话说了还没一半就被自己的父亲给打断了,只听许阳他父亲恨声说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再提起你那个姐姐了!老子没有这样一个女儿!” “爹,说不定妹妹她是冤枉的呢?” “冤什么冤!从小到大你都看见了!那个臭不要脸的整天就和这种人混在一起!长大了以后还不知廉耻地缠着那个狗东西!结果被人家给甩了!我们家为了她遭受的白眼还不够吗!好不容易给她找了一个好人家,可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谋杀亲夫的事来!我没有这样的女儿!我没有这样的**女儿!!!!!” 许阳他爹气得直跺脚!脸上的青筋都鼓得老高,看样子这些天他受的这些委屈已经达到了他内心的极限,否则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如此失态。而沈环他们也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许家开的这家饭店为什么会这么冷清。 忽然间,许阳他爹原本通红的脸变得煞白,扶着自己的额头,一脸痛苦地就向后倒了下去,老关赶紧扶住了他,把他搀进了卧室。 老伴突然之间变成这个样子,把许阳他娘吓得不知所措地哭了起来,卧室中沈环给他诊了一下脉,看着眼歪口斜的许家老爷子心里暗道一声不妙,这许家老爷子八成是中风了!赶紧给他扎了针灌了汤药,然后祈祷了起来。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众人的祈祷,许家老爷子的症状渐渐得到了缓解,总算让众人松了一口气!中风无论在哪个年代都属于高危重症,许家老爷子能够挺过来实在是很不容易!看着许家老爷子还在昏迷,沈环不敢再刺激他,于是把许阳给拉了出来,询问起他妹妹的情况。 许阳很感谢沈环救了他父亲,于是便把许秀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原来他妹妹许秀萍当年未出嫁的时候就和今天来闹事的那个村霸赖三好上了!两人整天在村里吃喝玩乐,什么正事也不干,许家老爷子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怎么劝她都不听。 时间长了,村里人也渐渐习惯了,正当他们都以为赖三会娶许秀萍过门的时候,赖三却突然把她给甩了! 赖三原本就是看中许秀萍有几分姿色才会跟她在一起的,家里早早就给他定下了婚约,眼看着新媳妇即将过门,赖三哪里还会继续与她纠缠下去,二话不说就把许秀萍给扔了。 而许秀萍起初和赖三在一起的目的其实也不过是爱慕虚荣罢了,她羡慕赖三每天锦衣玉食的日子,和走到哪里都有小弟前呼后拥的风光,两个人可以说是渣女配渣男十分的登对! 然而自从许秀萍被赖三给甩了以后,许秀萍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像以前那样张扬骄傲,反而变得谦逊有礼起来,只不过就是每天心事重重的,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连饭都吃不下去。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哪怕她以前再浑,许家老爷子还是心疼的,想着女儿可能是被情所伤,许家老爷子就琢磨着给她张罗一门亲事,成了亲之后有了自己的丈夫,说不定她就会渐渐地忘了赖三那个混球,重新恢复正常。 也是正巧,顾家村的顾老四一直以来都对自己的女儿很上心,听闻许秀萍被甩了以后每天都不落地过来安慰她关心她,许家老爷子对顾老四也是十分了解,知道这孩子是个脚踏实地的老实人,所以把女儿交给他也放心,于是把顾老四的父母找了来,商量了一下算是确定了儿女的婚事。 他们婚后的日子也确实和许家老爷子想得一样,夫妻两个恩恩爱爱十一年,从来没有吵过架红过脸,更不要说有赌气回娘家这回事了。为了给妻儿更好的生活,顾老四是没日没夜地干活,渐渐地手里变得宽裕了起来,也存下了不少银子,夫妻俩也盘算着在城里买套房给孩子一个好的教育,可没曾想就在这好日子即将到来的时候出了这样的事! 第二百九十五章村霸怕死人 “那你可知道你妹妹把一幅画悄悄带到了婆家吗?” “怎么又是画!” 看着许阳一脸苦色,沈环急忙问道:“怎么?你知道?” “我知道。” 许阳刚说出这几个字又急忙纠正了过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赖三和你们一样都在问画的事情,可我真不知道我妹妹手里到底有没有那么一幅画,我也从来没见过那副画!为了从我们口中打听到那副画的消息,赖三都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了,而且还威胁我们一旦有客人上门他就过来砸!现在我妹妹出了这样事情,这十里八乡的人都对我们家避之不及,哪里还有生意上门?也就是你们今天算是倒了霉碰到了他。” 沈环知道许阳说的是实话,如果他知道自己妹妹有那么一幅画的话,怎么可能还在这里任由赖三欺负而束手无策呢?看来想要知道那副画的内情还需要去找赖三一趟。 赖家在乔家村可以说是一大户人家,手里抓着不少田产,这些田产都被赖家出租给周围的农户,自己靠收租过活。虽然离真正大富大贵的人家还有不少距离,但是比之附近的这些村子来,赖家确实算的上是富有了。 赖三自从被老关修理以后就逃回了家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肯出来,赖家老母最是疼爱这个孙子,她知道孙子但凡出现这样的情况定是闯了祸!好在赖家在武安山的这一亩三分地上并不需要看任何人的面子,一直以来也都相安无事。 赖家老母像往常一样来到孙子房门口,来安慰孙子不要害怕,有什么事反正都有她来替他顶着,然而这次任由赖家老母说破了嘴皮子,赖三就是不肯从房里出来,正当她觉得奇怪的时候,一伙人突然就从外面闯了进来。 赖家老母一听外面的动静,心里一沉,暗自猜想会不会是自己的宝贝孙子惹上了哪个煞星,所以人家杀上门来了?顾不得再安慰赖三,赖家老母赶紧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此时,院子里那些赖家养的打手们已经躺了一地,眼看着最后两个就要被放倒,赖家老母赶紧喝道:“住手!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赖家私宅!” 见眼前这些人还不住手,赖家老母大喝一声“混账!”就想过来打他们的耳光,可就凭她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婆,哪里会有老关他们利索,只需稍稍退了一步就闪开了。 赖家老母见他们还敢躲,顿时大怒!想要再次向着老关他们抓了过去,但却被老关一把给推开了,赖家老母一下子就被推倒在了地上,摔了这一跤,按理来说一般人也意识到了这伙人不好惹,可这赖家老母却一下子就坐在哭了起来,哭着喊着说打死人了,吸引着周围邻居的注意。 随着人群聚集了过来,赖家老母哭诉的内容也越来越离谱,自己的孙子成了一个见义勇为的正义之士,因不小心得罪了这群山贼而被打上门来,可怜她儿子不在家,只好任由他们欺负。 小关虽然懒散,但是对这种人却也十分地讨厌,掏出捕快令就对着赖家老母说道:“难怪你那个宝贝孙子是这种德性呢!原来都是你这老妖婆教的!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看着那块令牌上面刻的那个大大的捕字,赖家老母这下傻眼了,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赖三这次惹到的居然是官差!这下篓子可捅大了!看着眼前这些凶神恶煞的官差,赖家老母大脑飞快地运转着立刻就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小关刚把令牌收了起来,只见赖家老母又哭了起来,和刚才哭得不同,这次是哭自己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老头子,哭他为什么死得那么早,而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受罪,现在受到了“贪官污吏”的欺压,真是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怜她一大把年纪勉强维持着这个家,现在她已是重病缠身行将就木,可如今只怕是死后连棺材都没得睡了。 赖家老母一边哭一边把自己伪装成虚弱无力的样子,好像真的得了重病一般,看着她那蹩脚的演技,沈环不由得想到了那些广场舞大妈,有些大妈一上公交车就好像自己快要死了一般,甚至恨不得靠在别人身上,就为了能够抢到一个座位。然而一下车逛起商场跳起广场舞来,那简直比年轻人还要活力四射!在抢场地的时候哪怕面对一米八的壮小伙也敢撸起袖子就上!甚至把那壮小伙打得鼻青脸肿!如今看来这个赖家老母就和那些大妈应该是一路货色。 面对这情况,沈环也懒得再说半个字,直接无视了她,径直向着里面走去,把赖三从房里给提了出来,开门见山地问道:“赖三,本官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如有半句虚言,本官直接把你带回衙门,绝不轻饶!” 势必人强不得不低头,赖三连连称是。 “你问许家要的那副画到底是什么画?” “是阎立本的仕女图。” “你如何得知这是阎立本的仕女图?”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何人所说?” “这……” 赖三犹豫了,显然他不想透露这个人的信息,面对这种人沈环有的是办法,当即恐吓到要把他给带回衙门严刑拷问,赖三无法,只好透露了出来,他是听普宁寺里的和尚说的。 “和尚?” 沈环显然有些不信,又再次问了一遍,然而还是得到了同样的回答,沈环又向他问道:“你是不是在顾老四遇害以后去他家里翻找过?” “没有!没有!我没去过,那里死过人,我害怕……” 赖三这话一出口顿时得到了所有围观群众证实,赖三这个人别看平日里仗着自己家的势力在村里横行霸道,但是胆子却是出了名的小!看到死人就害怕!有一次他去一家正在办丧事的邻居家里正好看到了躺在门板的上的死人,吓得他病了好久。 有这么多人的亲口证实,赖三怕死人的事情自然是真的,沈环没有多纠缠,在向他问出了那个和尚的名字后便带着老关他们离开了赖家。 沈环他们离开后,赖家老母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性格,对着那些还在躺在地上装死的家丁打手吼道:“都是死人吗!赶紧过来扶我一把!” 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这些打手们赶紧爬起来把赖家老母给扶了起来,赖家老母来到自己孙子面前,气得不行,手掌举得老高然而最终还是没舍得打下去,长叹了一声:“你可真是糊涂啊!” 赖三知道自己犯了错,也不敢反驳,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第二百九十六章出家人不打诳语 每当初一十五普宁寺都是最繁忙的时候,来往的游客、香客络绎不绝,还有不少在这里摆摊的商贩在吆喝,热闹非凡。 沈环他们刚踏进普宁寺所管辖的范围内就被一群香贩包围了,争相向他们推销着自己的香烛。 老关他们本欲把他们给喝走,但是叶飞雪却制止了他们,并向香贩们买了一些香烛。沈环问她买这些干什么,叶飞雪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大雄宝殿内,叶飞雪跪在释迦牟尼像前虔诚地祈祷着,沈环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在动,但是却听不清她到底在讲什么。等她祈祷完,沈环问起她向佛祖许了什么愿时,叶飞雪的俏脸顿时就红了。 看着叶飞雪脸上的红晕,沈环一下子就明白了,叶飞雪定是向佛祖求子来着!沈环向她微微一笑,并没有说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自己也没有这么厚的脸皮说出来。 叶飞雪拿出二两银子放进功德箱内,银子刚刚在功德箱内发出声响,一个小和尚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向他们口呼了一声佛号,招待他们进了后殿的禅房之中。 这是普宁寺的一项惯例,面对出手阔绰的香客,普宁寺都会把那些香客给请到禅房之中好生招待,送上香茗茶点和一些素斋,并送上一串亲手制作的佛珠。 一来是答谢香客,二来也是为了多少还掉一些业障,毕竟出家人四大皆空,留下一些基本生活费用和修缮庙宇的钱就可以了,要那么多银子也没那么多的作用。 为了能够最大程度地返还给香客们银两,所以他们用来招待这些贵客的茶点都不是一般货色,基本上都可以抵掉那二两银子的价格了,剩下的那一点盈余可能就只有十几文或者几文钱不等,算是给自己的劳务和辛苦费。 如果实在是有捐得太多,僧人们没有办法以此类方式返还给香客的话,僧人们会把这些银子以香客的名义捐赠给那些贫苦家庭,或者用来修桥铺路返还给社会。 这样一来自家寺庙又得了名声,还给那些香客也做了宣传,更给百姓们带来了好处,一举三得!普宁寺每天进账的香油钱都会写在一本记事簿上,花了多少留了多少,用在了哪里,谁是受益人,每一笔都详细地记在了上面,且向大众百姓公布,百姓们可以随时查阅核实。 普宁寺这样的规矩从大唐时期慧能禅师和阎立本一起创建这座寺庙的时候就定下来了,虽然经过了数百年的岁月更迭,但依然还是保留了下来。 听完小和尚的说明,沈环默默地吃了一口茶点,不由得有些感慨,还是古时候的寺庙里真和尚多!在后世,假和尚不要太多,那些假和尚***、开豪车、住豪宅的新闻也是屡见不鲜! 有些寺庙为了给自己赚取受益,想尽各种办法来赚取那些信男善女的钱,如果给了少了说不定还要受到那些假和尚的白眼,简直就是无耻至极! 更让沈环反感的是那些烧头香敲头钟的新年习俗,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简直就成了一个捞钱的好机会,一炷头香一声头钟,甚至可以拍卖到几万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天价!而这些从那些有钱人那里“赚来”的钱基本上都进了那些假和尚的腰包,很少有听过这些钱进了某个慈善组织,或者帮助哪个山区建了个希望小学什么的。 茶点吃完,小和尚看到那盘子里还残留着一些渣子,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待到他把这些盘子端出门去之后,立刻就躲在了一个角落偷偷地把那些渣子扫进了自己的嘴里,一脸满足地舔了舔嘴唇。 虽然那小和尚自以为做得很隐蔽,但是却还是被沈环他们给偷看到了,对这些渣子都馋成这样,由此可见这些和尚平日里是吃不到这些的。 “小师傅,你先等等!” 沈环从角落里突然出来把那小和尚吓了一跳,赶紧擦了擦嘴来掩饰自己偷吃的事实,回过头来问道:“施主您还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小师傅,我们觉得贵寺的茶点非常好吃,所以想买一些带回去,不知可以吗?” “当然可以,小僧这就去拿!”小和尚答应地非常爽快,显然是经常有人向来买,小和尚又问道:“不知施主要多少?” “先来个十斤吧!” “十斤?!施主您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小和尚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没开玩笑,说不定十斤还不够呢,我怕贵寺可能没那么多,所以才只要了十斤。” 一滴冷汗从小和尚的后脑勺上低下,脸上满是黑线,如果不是他已经出家,他说不定就会把“真不知道你们这群有钱人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这句话给说出来…… 十斤实在是有点多,小和尚让沈环在这里稍等一会自己赶紧向厨房跑去了,这些茶点虽然每天都会做一点,但是加上以前有的存货加起来也不够十斤的量。 因为捐二两银子以上的那些香客可能几个月就那么一两个,所以寺庙里也不敢得罪这样的贵客,为了抓紧时间赶制,可把厨房里的那些大和尚们给忙坏了。 或许是沈环弄出来的动静太大,小和尚去交货的时候连普宁寺的方丈都给惊动了,看着一锭足足有二十两的银锭交到自己手中,普宁寺的老方丈明远禅师激动地手都在抖,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沈环见他如此觉得奇怪,问道:“方丈大师,您在说什么呢?” “老衲刚才是在想毛山坞的乡亲们。每年雨季的时候他们那的河水都会长得很高,早年前修的那条坝已经损坏,乡亲们走在上面很不安全,这几年已经淹死了好几个人了,现在走了施主这二十两银子,再加上之前筹集起来的善款,足够给乡亲们修一座结实的石头桥了!”明远方丈说到最后激动地满脸通红,仿佛那座桥马上就能修好一般! 听到他的这番话,所有人都十分佩服明远方丈的这份心。 从小和尚的手里接过了那十斤茶点,茶点都是用纸小心的包好的,沈环从里面取出一包,又交到小和尚的手里,小和尚觉得奇怪,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沈环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一份就送给小师傅了,还请不要推辞。” “这!小僧不能要!”小和尚连忙把茶点又还了回去。 沈环微微一笑,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问道:“小师傅,这茶点好吃吗?出家人不可打诳语哦。” 小和尚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知道自己偷吃的事情肯定被沈环给发现了,他想要否认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沈环的那句话把他的路给堵死了。在这个年代,和尚的心里是极端排斥谎言的,欺骗别人就等于欺骗佛祖,会受到报应的。 小和尚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表示确实好吃。然而如此一来他也就承认了自己偷吃的事实…… 第二百九十七章三件国宝 “静海,既然是施主给你的,你就拿着吧。” 小和尚静海原本低着头准备挨训了,可没想到方丈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惊得他连忙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明远方丈。静海在明远方丈的脸上观察了好久并没有见到丝毫责怪的迹象,又犹豫了好一阵才把这包茶点收了下来。 “行了,没什么事你先去吧,这包茶点应该有不少,记得给师兄弟们也分一点,知道吗?” “是,徒儿知道了。”静海又朝着沈环谢了一声欢蹦乱跳地向着师兄弟们走了过去。 看着那群小和尚高兴的样子,明远方丈那满是皱纹的脸上绽放出一丝笑容,对着沈环他们说道:“这些孩子大多都是家里遭了灾流浪到这里的苦命孩子,小小年纪便受到这样的苦真是难为他们了,老衲在这里多谢施主了。” “方丈大师客气了。” “施主,这二十两银子实在不是一个小数,还请施主告知姓名藉属,老衲好登记入簿。” “在下沈环,从江宁来,这位是内人叶飞雪。” 明远方丈听得一愣,惊呼出声:“施主就是沈提刑?” 见明远方丈竟然知道自己,沈环也有些惊讶,问道:“方丈大师怎么知道沈某?” “太好了!真是沈提刑!真是佛祖保佑啊!沈提刑您请随我来!” 还没等沈环反应过来,明远方丈一把拉着沈环就走,并直接把他带到了一间避光的静室之中。就在沈环纳闷的时候,只见明远方丈取下了面前的三块木板,里面赫然挂着两幅阎立本的画作! 沈环看着眼前的这两幅画,倍感震惊!虽然早就听说普宁寺内藏有阎立本的真迹,但真的亲眼见到的时候却还是依然感到震撼! 这两幅画一副是禅宗六祖慧能的全身像,一副是大唐皇帝李世民的万邦朝拜图,这两幅画无论哪一副都是无价之宝! 而在震撼之余沈环还是很细心地发现在第三块木板后虽然空无一物,但是从上面残留下来的痕迹还是能够推断出这里原本也是挂着一幅画的!联想到从赖三那里打听到的消息,沈环不由得把它们联想了起来…… “方丈大师,这里原本是不是挂着一副仕女图?上面还有画圣吴道子和唐明皇的印鉴?” “沈提刑您怎么知道?”这下轮到明远方丈感到惊奇了。 “实不相瞒,在下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沈环对着明远方丈说道:“日前在下追查一件人命案子,从死者的家中无意发现了那副仕女图!经过调查后我们发现这幅画可能是由疑凶带到死者家的。为了得到这幅画,赖家的那个赖三甚至上门闹事百般讨要。根据赖三所说,他也是从普宁寺的僧人口中得知这幅画是在疑凶手中的!敢问大师这幅画是何时失窃的?” “大概已经有大半年了,老衲每天都会来这里打扫,可是有一天老衲突然发现那副画不见了!当时老衲心急如焚,赶紧找来了师弟们商量,并四处寻找,可是却找不到丝毫蛛丝马迹。” 沈环皱着眉头问道:“当时为什么不报官呢?” 明远方丈一声长叹:“哪敢呐!这三幅画虽然旁人都不知道,但这三幅画却都是在朝廷登记过的!一旦被朝廷知晓国宝丢失,普宁寺被废、老衲人头落地这都不要紧,只怕那些孩子也少不了要株连其中啊!” 确实如此!丢失国宝乃是重罪!普宁寺看管不力,大小僧众免不了要被牵连其中,沈环向明远方丈询问道:“这里放着如贵重的宝物想必每天都会有人值守的吧?失窃前的那一天晚上不知寺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自然是有人值守的,为了更好地看管国宝,老衲和几位师弟的禅房都是修在此处的,一旦有什么动静我们都能够及时发现!失窃前的那天正好是佛祖成道日,正是寺里最忙碌的时候,老衲和几位师弟在忙完之后便早早地回到禅房休息了,直到半夜的时候院里的罗汉堂竟然着了火,我们普宁寺僧人并不是太多,等我们和众乡亲把火扑灭以后已经快天亮了,天亮以后老衲放心不下那三件国宝,赶紧去静室查看,就在那时发现那幅仕女图竟然不见了!” “看来是有人有意纵火啊,目的就是想把大师你们给引开,然后乘着众人忙着救火场面混乱的时候乘机盗取国宝。” “是啊,老衲也是这么想,现在国宝既然已经找回,那么不知沈提刑你可否把国宝归还我寺?老衲感激不尽!” “这个……”沈环有些为难地说道:“方丈大师,不是本官不肯,而是这幅画牵扯到两条人命,本官必须要核查清楚。再有就是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找到那个盗画之人,否则的话恐怕此类失窃案件还会再次发生。” “老衲醒得,如果沈提刑您有什么需要本寺帮忙的请尽管吩咐,老衲定全力配合!” “好!那在下就不客气了,本官想见一见贵寺的明心大师。” “明心师弟?怎么?他和这件事情有什么联系吗?” “实不相瞒,在下就是从赖三的口中得知正是明心大师告知赖三疑凶手中藏有名画的事情,所以在下才想见见他。” “原来是这样,那就不奇怪了。”明远方丈笑着摇了摇头。 沈环追问道:“大师此言何意?” “沈提刑,实不相瞒,明心师弟正是赖三的亲生父亲!” “啊?”沈环颇感意外,沉默了许久,但还是坚持先见到明心再做打算。 明远方丈见他这么说也没有拒绝,带着沈环就去了,一路上沈环问起了明远方丈为什么会认出自己,明远方丈微微一笑告诉了他实情,原来他和大相国寺的慧觉方丈相交甚好,两人常有书信往来,沈环的事情其实他都是听慧觉方丈说的。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明远方丈这才会告诉沈环国宝失窃事情,因为他料定沈环看在慧觉方丈的面子上不会把这件案子给捅到上面去! 听到此处沈环不禁哑然,这当领导的,不管是哪种领导,哪怕像是这样的和尚头,这肚子里头总会有些花花肠子…… 在明远方丈的带领下,沈环见到了明心大师,虽说是父子明心大师和赖三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明心大师的性格却和赖三大为不同,谦逊有礼对香客也是和蔼可亲,每当一个香客向功德箱里投入金钱哪怕只有一文,他都会双手合十由衷地感谢他们。 明心大师在普宁寺中是管账本的,这或许和他的出身有关,在明心大师掌管寺内钱粮的这十几年间,普宁寺的账目从来没有出过错,每一笔收支都十分精确,挑不出一点毛病! 明心大师在知道了沈环的来意以后,长叹道:“贫僧虽然已经出家,但说实话六根仍未清净,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那个儿子和家里的老母亲,贫僧之所以选择在本寺出家其实也有一点私心,希望能够就近照顾一下家里。至于沈施主您说的那件事,贫僧也不敢否认,这件事确实是贫僧告诉小儿的。” 第二百九十八章抱怨 “大师,您是怎么知道那副画在许秀萍手里的呢?” 明心大师重重一叹,说道:“其实说来也是巧合,我寺虽然有些田地,但是寺中这几十号僧人每天消耗的口粮却不再少数,所以每当有粮食不济的时候我们大家都会下山化缘,我们这里化缘基本就固定在周围的这几个村子,当时我化缘到顾家村顾老四家时碰巧听到他们在谈论那副画的事情,可当贫僧敲开门后,他们却又矢口否认了,贫僧当即向他们说起这件事的严重性,可他们二人就是不听,无奈之下贫僧只好先行回寺再想办法。” “贫僧当时也想过告诉方丈师兄,然而一想却是不妥!如果告诉方丈师兄,大张旗鼓地去向他们索回,这件事势必要闹大,一来本寺的名誉不保,二来也使他们夫妻二人落得个不好的名声!二伢那孩子从小聪明伶俐又懂事,谁见了都喜欢,贫僧又怎么忍心让他的父母背上这么一个骂名?这件事情一旦传开,让这孩子以后该如何自处?所以贫僧就想了一个法子,让小儿前去索要,虽然那个孽障和秀萍那姑娘有过一段荒唐事,但毕竟时过境迁,而且他们也还算得上熟人,只要行的正坐的直,就不怕别人会说什么。可没想到……唉!真是让贫僧没有想到啊,我那个混账儿子依然还是这么不懂事!竟然跑到人家娘家去干了这样的事情!真是作孽啊!” 明远方丈拍了拍明心大师的肩膀劝道:“难为你了师弟,为人父母关心子女无可厚非,佛祖会谅解你的。” “多谢师兄体谅……” 明远方丈对着沈环又问道:“沈提刑,不知那副画什么时候能归还本寺呢?老衲这心里不踏实啊。” “放心吧方丈大师,等结案以后您就可以把国宝给迎回去了。哦,对了!” 沈环把身旁的周恒冰给拉了过来,介绍道:“这是你们玉山县的县令,周恒冰周知县,我想既然贵寺要给毛山坞的百姓们修桥,那么难免会牵扯到地方官府,要走一些程序,为了尽快给百姓们造一座好桥,您看可不可以让县衙也参与进来?况且这修桥铺路本就是县衙之则,万不能全让你们这群和尚掏腰包,毕竟普宁寺上上下下还有那么多人呢,修缮房屋塑像这都要钱不是?也顺便给这家伙镀镀金!捞些政绩。” 明远方丈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兴奋了起来,笑道:“既然太爷愿意参与进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修桥时难免会碰到各种各样的困难,现在有官府帮忙老衲的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至于沈提刑您说的镀金,老衲却不认同了!太爷自从来到了咱们玉山县,那政绩是有目共睹的!百姓们也是有口皆碑!沈提刑您想帮老衲大可直说,犯不着绕弯子。” 周恒冰白了沈环一眼,对着明远方丈说道:“大师您是不知道,这家伙只有在花钱的时候才想得到我。” 听到这话沈环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哼!想当初在京城的时候还不知道哪个不要脸的经常跑过来蹭饭!” 听他们俩人斗嘴明远方丈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辞别了明远方丈他们,沈环和周恒冰刚踏出普宁寺门口,脸上的笑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彼此心照不宣地看了一眼之后就回了衙门。 普宁寺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找到了工匠,买齐了石料和木材和县丞一起去了毛山坞,周恒冰也亲临现场当起了监工,为了方便民工和石匠吃饭休息,周恒冰还给他们搭上了凉棚,每天还给他们送来酸梅汤用来解暑。 明心大师在现场清点着石料建材,细心地计算着每一文钱用度,热得满头大汗,周恒冰给他端来了一碗酸梅汤,笑着问道:“明心大师,你也歇一会吧,用不着这么赶!按照这进度,大概还有半个月就可以竣工了。” 明心大师打完算盘记下数据,从周恒冰手里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吐出了心头积压暑气,顿时感觉轻松不少,“太爷,这个天气不得不赶一些,咱们玉山是山里的天气,这又是大夏天,这暴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下了,咱们得赶着这几天晴天尽快把这桥给修上,否则这暴雨一冲,只怕这桥就难修了。” 一连几天,明心大师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工地,又是最后一个离开,为了这座桥整个都瘦了一圈。眼看着这桥渐渐有了模样,所有人的心里都放松了不少,只要基础打好打结实了哪怕再有狂风暴雨来也不用害怕了。 和工匠们同样累成狗的还有老关和小关他们,因为被沈环派来蹲点,一连几天他们都没有好好睡觉了。 连续两天没有睡个安稳觉小关实在扛不住了,问道:“这个姓沈的到底想干嘛?我们在这都蹲了多少天了连个鬼影都没看见!也不跟我们说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就让我们在这熬!自己倒抱着女人在驿馆里快活,我看他是在玩我们吧!不管了!我回去了!谁爱干谁干!” 小关抱怨完就离开了,看着儿子这样老关也气得不行!刚想把他拽回来骂一通却又还是忍住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这样熬下去他自己也心疼的很,还是让他回去睡一觉算了。 小关回到官驿一脚踢开官驿的大门,正好看见沈环和叶飞雪正在院子里正说些什么,看到这一幕小关心里的怒气彻底爆发了!对着沈环就骂了起来:“好你个姓沈的!我们在外面熬得跟什么似的,你在这里却风流快活!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你养的狗吗?!” 沈环并不计较,反而笑道:“看来我要的那只老鼠还没有出现,算了,你去洗洗睡吧,不要在这里大呼小叫的,让人看见不好。” “你!”小关本欲还嘴,然而转头一看四周那好奇的目光只好愤而离去了。 叶飞雪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担忧地对沈环说道:“哥哥,你这样真的好吗?你不是常说要给年轻人树立起自信才能让他们老道起来吗?你这样打击他不怕他以后更加不听话?” “一般来说是这样,但是小关和别人不一样,他不缺乏自信,也不缺乏头脑,而是缺乏责任心。你比如说上次咱们去现场,他居然能够漏掉那么重要的一个物证!好在前两天咱们又偷偷去了一次,否则那样东西被那个人给拿走了,那么这件案子可就真不好说了。我之所以派他一起和老关他们守在那里无非是想磨磨他的性子,也想看看他到底能撑多久,不过现在看来他还远远没有达到要求。” “可是哥哥,你不把咱们又偷偷去现场的事情告诉他,他知道了以后会不会怨你啊?” 沈环无奈一笑,“怨就怨吧,这也没办法,谁让咱们受了别人的委托呢,或许摔了一跤之后他会有所清醒吧。” 第二百九十九章抓到老鼠 黑夜之中,老陈和老方两个人困得不行,上了年纪之后人的精力也衰退地厉害,为了不使自已睡着,他们不得不用薄荷来提神。 然而连续几天下来,他们的精神也差不多到了极限,一片薄荷叶含在嘴里,除了感到略为清凉一点之外,脑袋里还是昏昏沉沉的,并没有任何作用。 就在他们眼皮都快抬不起来的时候,换班的人终于来了,老关他们在外面确认了没有人之后便偷偷摸摸地进了屋子,老陈和老方从他的手里接过水和食物匆匆吃了一些就找了地方躺下了,他们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回到驿管去睡觉了…… 老陈他们刚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老关看着兄弟们的样子也是无奈地一叹,琢磨着回去以后一定要和沈环说一声,让他招一些年轻的捕快听用了,单凭他们这几个老骨头,如此长时间的蹲守实在是有心无力,万一睡着了让嫌犯给跑了,花了那么久功夫就都白费了。 月渐西垂,已是寅时初,快到了人最困的时候,老关他们几人的眼皮也开始直打架,就在这时,忽然间老关听到一些动静,立刻把他脑海之中的困意给惊走了!他躲在窗后透过窗缝向外看去,只见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通过窗户向着顾老四家里爬去。 待到那黑影爬进了顾老四家中,老关赶紧把兄弟们给喊醒了,屋子里的动静惊动了老陈和老方他们几个,经过两个时辰的休息他们的精神已经好了不少,抄起家伙就和老关他们一起向着顾老四家里悄悄地包围了上去。 顾老四家中一片黑暗,而在这黑暗之中却有一对眼睛在闪闪发亮,这双眼睛的主人没有丝毫犹豫就钻进了顾老四家的主卧室中,看着满地的狼藉焦急地在地上摸索起来,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可摸了半天也没有丝毫的发现。 随着天已经开始微微发亮,他也越发焦急起来。又摸索了一阵,还是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那样东西,这让他的心里涌出一丝不安……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他知道已经不能再找下去了,便又从进来时的那个窗户翻了出去,打算下次再来寻找,可就在他刚刚翻出窗口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围着一群人!正是老关他们几个!看着老关他们脸上那丝解脱的笑意,他的脸瞬间便得煞白…… “总算等到你这只老鼠了,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你究竟是谁!” 老关说完上前一把扯下了他脸上的黑色面纱,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老关他们很是惊讶:“居然是你!” 明心大师脸色惨白,不知道该如何辩解,他知道自己一旦暴露了,那就是灭顶之灾! 老关并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把他给锁了起来,押着他就往山下走去。 回到县衙,已近午时,沈环在听到明心大师被老关他们抓住以后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把明心大师关进大牢后,老关他们踏着疲惫的步伐走了出来,他们实在是太累了,丝毫不顾已经被太阳烤得滚烫的台阶,一屁股就坐在了上面,眼睛一闭就这样睡着了…… 沈环看着他们累成这样也是很过意不去,让周恒冰他们帮忙把老关他们给抬了回去,让他们好好休息一天,美美地睡上一觉。 虽然把明心大师给抓住了,但是沈环并没有着急升堂,这件案子还有许多未解之处,还需要他琢磨一番,为了找到答案,沈环决定再去验一次尸体! 停尸房中的腐臭味道越来越重了,就连沈环也觉得有那么几分刺鼻,掀开了顾老四和他儿子身上的白布,沈环刚想验尸却突然停住了,他看着顾老四儿子二伢的尸体,脸色猛然一变!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急忙把顾老四的手抬起来,看着虎口处那道伤痕,沈环脑海之中回想着当时在案发现场的发现,终于明白了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这仍然只是猜测,如果想要弄清楚事实的真相,他必须再去一次乔家村! 正当沈环急匆匆地叫上叶飞雪准备出门的时候,却迎面撞上了周恒冰,两人的抱着自己被撞疼的额头,不约而同地抱怨道:“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两人又同时说道:“你先说!” “还是你好先说吧。” 沈环在叶飞雪的搀扶下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后把周恒冰给扶了起来。 周恒冰在屋里坐下,对着沈环说道:“事情我都已经查清楚了,确实如同我们俩所料!为了拿到这些东西我们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这家伙做事还真够小心的!” 周恒冰递过去几本账本,略微翻了一下之后,沈环微微一笑,有了这些账本,基本上就可以解释动机是什么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要等着他解决!沈环和周恒冰相互说起自己的发现之后,两人便直接向着乔家村去了。 乔家村中…… 和往常一样许家饭店的生意依旧冷清,许阳和往常一样正慵懒地趴在桌子上睡觉,直到沈环推了他两把才醒了过来。 许阳看到是沈环他们来了,赶紧揉掉了眼睛的上眼屎,把他们给请进了屋子里,再给许家老爷子诊了下脉,确认了他正在好转之后沈环便又把许阳给请到了屋外。 在听到沈环想问的问题之后,许阳的脸色突然变了,不由分说地就翻了脸,把他们连赶带骂地赶了出去,重重关上的大门,任由沈环怎么解释许阳也不再理会。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左右的邻居,一个个都好奇地看着这里议论纷纷,听着他们的议论,沈环突然觉得这个或许并不是什么秘密,许家的这些邻居们一定知道些什么内幕! 看到衙门里的官差朝着他们过来了,为了不给自己惹上麻烦,许家周围的这些邻居一个个都吓得赶紧上板打烊了,连一些还在外面用餐的顾客都不管了。 两人随便找了一家敲了敲门,然而任凭他们如何说,里面的人就是不开门! 连续走了几家后,周恒冰有点不耐烦了,直接对着里面吼道:“你们再不开门,我就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把你们全部都给抓起来!” 经过他这么一恐吓,里面的人顿时怕了,只好打开了大门。 通过对这一户人家的询问,沈环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然而这个信息量实在是太过丰富,让他们消化了好一阵才接受…… 沈环他们离开后,这户人家的脸色顿时都苦了下来,虽然这个秘密在他们乔家村并不算什么秘密,但是却没有人真的说出来。大家都明白,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整个许家恐怕就再难抬起头来了! 果不其然,在过后不久,许阳就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对着那家人破口大骂,众邻居听着他的声音,都叹了一口气。大家都明白,从今天开始,这两家人之间几十年的交情只怕也到此为止了…… 第三百章关门审案 第二天清晨,县衙大堂上所有和这件案子有关的人都已经到齐了,周恒冰坐在大堂之上,刚准备下令升堂时沈环却把他给叫住了。 沈环看着县衙门外那些围观看热闹的群众,让衙役们把大门给关了起来,这件案子的真相还是尽可能地不要让别人知道为好…… 随着县衙厚重的大门被关上,沈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堂下众人说道:“说实话,这件案子本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可此案毕竟事关两条人命,本官也不得不弄个水落石出。” 沈环说完瞪了周恒冰一眼,这件案子本来应该是由他主审的,可是这家伙楞是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了自己!理由是如果他来审,那么对他的官声不是太好,为了还能在这玉山县混下去,于是周恒冰只好把这个黑锅丢给了沈环…… “咱们首先从这件案子说起吧,那天顾老四家出了人命案子,顾家村里正匆匆去找周县令报案。周县令到现场以后发现顾老四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其子也在其屋内床上死去,唯有嫌犯许秀萍一人还活着,并亲口承认是自己杀了丈夫和儿子,然而在本官和周县令复查的过程中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沈环让人把那把初定为凶器的锄头拿了上来,说道:“一开始,许秀萍亲口承认这是凶器,但经过本官检验这件东西并不是真正的凶器!经本官检验,死者顾老四头上的伤口创面呈倒三角形,且颅骨受损严重!可这把锄头却不一样,锄头是农户必备的农具,用来除草翻地,锄头的表面十分的光滑且有刃口,如果用锄头击打在人的脑部,那么伤口必定是平直光滑的,即使是用锄柄击打也不会造成这种倒三角形的伤口的,而且这把锄头上并没有丝毫的血迹,因此这把锄头并不是像许秀萍所说的是她杀害自己丈夫的凶器!然而这把锄头上确实有一些击打硬物之后留下来的痕迹,那这些痕迹是怎么造成呢?经过本官在现场的仔细查找,终于在顾老四家中的墙壁上找到了这把锄头留下来的伤痕。” “再来说说顾老四的儿子二伢吧,二伢是被人给活活掐死的!这一点和许秀萍在县衙所述基本一致。然而本官在重新检验尸体过程中,本官在二伢的脖颈处找到了几个掐痕,这些掐痕无论是大小还是形状都和许秀萍完全不同!换句话说许秀萍确实亲眼目睹了凶手掐死自己儿子的过程,可凶手却并不是她,真正杀害二伢的另有其人……” 沈环说到此处,已经有些不想再说下去了,他很明白这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情…… 看着那个明心大师,沈环恨不得上去踹两脚,硬生生地把肚子里的怒火忍了下来,对着明心大师问道:“怎么?大师,事到如今你不想说些什么吗?现在停尸房里躺着的可是你的亲儿子啊!” “您在说什么?贫僧怎么听不懂?”明心大师一脸不解…… “不!你能听懂!” 沈环阴沉着脸对他说道:“十几年前你儿子和许秀萍相爱,由于许秀萍素有美貌,所以你也她垂涎许久!有一天夜晚,当你得知了你的儿子赖三和许秀萍有约之后,你借口把你的儿子赖三关在家中,自己则扮成赖三的模样奔赴他们的约会地点!” “由于你们是父子,加上天色过黑,许秀萍在未仔细分辨的情况下竟将你错认成了赖三!乘着黑夜,你用花言巧语将许秀萍诱奸,而当第二天许秀萍再次找到赖三的时候竟惊讶的发现昨天与她发生夫妻之实的那个人居然不是他!他们二人震惊之余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当即找你去对峙,然而你却仗着天黑无人发现绞口不认!反而诬陷许秀萍不守女德与人通奸,让赖三与她分手!” “赖三本就是无赖,而许秀萍嫌贫爱富的秉性也早已传遍了整个村庄,虽然赖三心里有所怀疑,但他还是按照你的指示和许秀萍断绝了往来!这件事使得许秀萍万念俱灰!为了使许秀萍能够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许家便把她许配给了一直倾慕于她的顾老四。虽然许秀萍已不是贞洁之身,然而顾老四相信这并不是许秀萍的错,两人成亲之后顾老四对许秀萍无微不至的照顾终于打动了她,也接受了顾老四对自己的爱,许秀萍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一心一意守着自己的丈夫。可就在这时,许秀萍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原本以为这个孩子确实是自己丈夫顾老四的,但孩子怀胎不足九月便出生这不禁让她心生惧怕!” “随着孩子一点点长大,看着孩子并没有丝毫顾老四的模样,让她的心里更是惊慌不已!那年发生的事情如同噩梦一样始终缠绕着她。然而被噩梦缠绕的不止她一个,同样被噩梦纠缠的还有顾老四,村里对二伢相貌的议论让他心烦意乱,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件事情就好像一堆干柴一样堆在他的心口,只要有一颗火星,随时就会被点燃……” 沈环重重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当年你诱奸许秀萍之后,便在普宁寺出了家,然而让普宁寺方丈没有想到的是,你出家的目的并不单纯!因为你早就知道在普宁寺中珍藏着阎立本的画!为了得到这国宝,你假意出家,在暗中打听国宝的下落,只可惜你入寺的时日尚短,费尽心思打听依然没能打听到国宝的下落!就此你一直在寺中潜伏了十几年!” “就在年前,你终于从方丈的嘴里打听到了国宝的下落,于是你乘着一个黑夜,偷偷地在罗汉堂放了一把火,乘着大家都在救火之际,偷偷地潜入静室之中盗走了其中一幅画!你很清楚明远方丈每天都会去查看国宝是否完好,一旦发现国宝失窃那么必定会全力寻找!这幅画虽然已经偷出,然而如果不尽快转移,那么一旦被翻了出来,你也将会万劫不复!” 你曾经想过藏在家中,可同时你也非常清楚你儿子赖三的秉性!如果藏在家中说不定会被赖三翻出,或者拿出去炫耀,或者拿去变卖!就在你一筹莫展之际,你忽然想到了二伢的传言!于是你计上心头,偷偷地拿着那副画找到了许秀萍,要求她把这幅画藏在自己家中,并不许对任何提起!否则的话他就把当年的事情全部告诉顾老四!” “许秀萍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许秀萍,她对当年的事感到深深的懊悔,无奈之下只好替你保守秘密!就在这个时候,你发现二伢居然长得和你如此相像!对此你更是欣喜若狂!完全忘记了要与二伢和许秀萍保持距离的念头,隔三差五地便来找她们母子。你这种反常情形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一时间风言风语传遍了附近的村庄。有道是人言可畏啊,本就承受着巨大压力,甚至为了逃离这里的风言风语而想要在城里买房的顾老四再也无法忍耐住心头的怒火,终于和许秀萍爆发了冲突……” 第三百零一章遗留的佛珠 那天…… 明心大师再一次从顾家离开之时,顾老四再也忍不住自己心头的怒火,和许秀萍争吵了起来,为了不使自己的家庭受到破坏,许秀萍矢口否认有过这样的事。 见妻子还在抵赖,顾老四顿时暴怒不已,拿起锄头就向许秀萍打了过去,许秀萍为了保命,拼命地躲避着,于是锄头在墙上留下了那一道道的印痕。 许秀萍虽然矢口否认,但她心里却明白确实是自己对不起自己的丈夫,所以即使在性命攸关之际她也没有喊救命,更没有跑到外面去喊人,只是在自己的家中躲避着。 许秀萍被顾老四追杀,躲到了桌子底下,顾老四一锄头打在桌腿上并没有对她造成伤害,暴怒之下的顾老四轮起锄头就朝着桌面砸了下去!虽然许秀萍又一次幸运地躲了过去,但桌面却也破了一个大洞,经过这一下后顾老四的虎口崩裂了,身上也没有了力气。 然而就在此时,他在看到正在帘子后偷看他们打架的二伢之后,顾老四心中的怒火顿时又重新被点燃了!他直接冲到二伢身边就把他摁在了床上,死死地掐住了二伢的脖子。 二伢受到生命威胁激烈地挣扎着,许秀萍也赶紧从桌底下爬了出来,拼命拉着顾老四,想要让他住手,可她一个女子哪里有一个壮实男子的力气大,没过多久二伢就被顾老四掐死在了床上。 掐死了二伢,顾老四心头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他呆呆地看着二伢的尸体,根本不敢相信这竟是自己做的!顾老四想要去触碰二伢的身体,但在看到二伢面容的那一瞬间他又缩了回去,因为他根本不是自己的儿子…… 可即使如此,他和二伢的父子之情也有了十几年,想到平日里父子之间的一点一滴,强烈的恨意和深深地懊悔反复地冲刷着他的心灵…… 忽然间顾老四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嚎叫着冲进了自己家里的小祠堂,重重地跪在了祖先的牌位之前哭喊着:“祖宗啊!我顾老四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今生受到这样的报应!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了啊……” 顾老四歇斯底里地叫着,整个人慢慢地崩溃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香案,站起身来就朝着香案的桌角撞了上去……头骨碎裂、血如涌泉,顾老四就这么倒在了血泊之中……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正在儿子尸体旁哭泣的许秀萍,她急急忙忙地跑出来,看到丈夫自己自尽在祖先的牌位前,她心里那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许秀萍两眼无神地跌坐在地上,在她的眼中这个世上的景色完全变成了灰色…… ……………… 沈环叙述完,许秀萍的眼神之中也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这件事情和自己毫不相干一般,而明心大师则是吓得两腿发软,都快站不住身子了。 “秃驴!” 周恒冰一拍惊堂木,喝道:“本县知道你或许还想狡辩!不过你可知道本县这几天和你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寻找你枉法的证据!来人!带人证上堂!” 几个商人模样的人被衙役带上了公堂,明心大师一看到他们脸色更是白了几分!而他们说的那些证言,明心大师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经过他们举证,明心大师通过自己的职务之便给赌场和黑买卖洗黑钱,更是拿着寺庙里的银子来委托他们放高利贷!更过分的是明心大师在寺院花钱做善事的时候经常让他们以次充好! 向米里掺沙,施舍给灾民,弄一半假药混合在真药之中给穷苦人家施药,这些事情他都做过!灾民饥不择食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可以了!病入膏肓的病人虽然吃了搀了假药的药,但其中还是有一点真药,虽然服药的时日更长了些,但总归还是能治好,因此也并没有被揭发出来!于是明心大师就这么一路平安无事地过了这么多年,直到这次被沈环他们给揪出来! 这些天周恒冰一直和明心大师在一起,其目的就是为了栓住他,好让沈环能暗地里查找与明心大师密切来往之人!继而通过他们,挖出这个假和尚背后的真实面目! 沈环冷冷一笑,说道:“明心大师,或许你还不知道是哪里露了马脚对吗?不知你还记得你当时说的那句话吗?你说你是在化缘的时候偷听到顾老四和许秀萍在讨论那副画的事情对吗?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顾老四家是有一道篱笆院墙的,你们出家人化缘一般不会进入院中,你是长了什么千里眼顺风耳?居然离着三丈之外隔着门板就能够听清楚里面夫妻二人的悄悄话?还有你说你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你儿子赖三,让他去索要那副画,这简直就是荒唐!赖三是什么样的人你十分清楚,让他去要定是会闹得沸沸扬扬路人皆知,可你居然和我说你之所以不敢告诉明远方丈为的就是怕这件事闹大!难道明远方丈这样的得道高僧比你儿子还会无理取闹不成!你这些话无非是想把自己给撇清罢了,可笑的是你弄巧成拙!本官和周知县当时在听到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就知道你在撒谎!” “本官再给你看一样东西。” 沈环从桌案上取出一颗佛珠,对着明心大师继续说道:“我想你昨天晚上去顾老四家找的就是这个东西吧?这颗佛珠是本官在一件衣服里找到的。” 看着沈环手里的衣服,小关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件衣服当初就是经过他的手整理的,当时由于他心不在焉,根本就没发现这件衣服里居然还夹着这个! 沈环把衣服放回桌上,不经意地看了小关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对着明心大师说道:“这颗佛珠质地十分好,虽然你们普宁寺也会制作佛珠手串送给香客,普宁寺周围的这些村庄里家家户户也有那么一两串佛珠,但质地却都远远比不上这个!” “经过本地的著名的鉴赏家康老鉴定,这颗佛珠乃是紫檀木所造,价格昂贵不说佩戴它的僧侣必须有一定的品级,在整个玉山县,普宁寺可以说是最大的一座寺庙了,经过我们多方查证,普宁寺大小够品级的僧人之中,最近并没有人随身的佛珠发生过断裂,唯一有过断裂的就只有你,明心大师!为了修复那串佛珠花了你不少心思吧?这种佛珠一旦发生断裂,即使把珠子全部找了回来也难再还原成原来的模样,原因是佛珠上那特殊的结,那种结只有手艺高超的能工巧匠才能打出来,而在本地能够修复这种佛珠的也就只有康老他们!” “康老的朋友何老年轻的时候曾在皇家将作监工作过,他的手艺是全玉山县最好的,也只有他才能够修复这种佛珠!至于这佛珠如何断的,我想应该是你在听到了顾老四已死,许秀萍投案以后火急火燎地潜到他们家中翻找那副画的时候不小心弄断的吧?果然是人做了鬼的事心里会不安,当你知道本官在追查本案之后,心里惊慌之下赶紧想要去修复佛珠,然而当你把那些佛珠倒出来以后这才发现里面居然少了一颗!” “想到这颗佛珠很有可能遗留在案发现场,对此你万分惊慌!所以才会乘着黑夜再次潜回顾老四家中来寻找这颗佛珠,可你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颗佛珠早就到了本官的手里,让你更加没想到的是,本官早已在顾老四家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怎么?事到如今你还要不要让本官请何老上来鉴定一下,这颗佛珠究竟是不是与你禅房之中那些佛珠是同一棵紫檀木上的?” 第三百零二章救得了人,救不了心 “或许你还想问,本官是怎么知道你诱奸许秀萍的对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夜你把许秀萍引诱到后山的杂草从时候,你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一个走夜路回家的村民恰好经过看到了这一切!当时他也认为是赖三来着,可当他听说赖三被你禁闭在家中整整一个晚上时,他就明白了,他看到的人就是你!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情传遍了整个乔家村,大家都心知肚明,我想你十几年前之所以出家除了垂涎那些画,还有想要躲避许家人和你儿子赖三的意思吧?” 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沈环冷哼了一声也没有再讲下去,周恒冰一拍惊堂木一一判决了下来,随着明心大师的锒铛入狱和许秀萍的释放,这件案子总算得到了彻底的了结。 随着县衙大门的打开,这些围观的群众一个个都好奇地涌了上来打听起案情来。然而由于周恒冰下了命令让衙役们保守秘密,他们根本无法从衙役们的口中打听到任何消息,唯一知道的就是许秀萍被释放,明心大师被抓…… 知其内情的顾老四亲属把顾老四的尸体领了回去,完全没有为二伢收尸的打算。许秀萍抱着二伢的尸体,远远地在后面跟着,一步步之间根本没有丝毫的人气,仿佛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围观的百姓们对她这般十分好奇,很想上去问个究竟,然而二伢尸体散发出来的恶臭却又把他们远远地挡在了三丈之外,好像是在护卫自己的母亲一般…… 沈环和周恒冰目送着他们消失在了街角,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结案以后,周恒冰就把这件案子所有的案卷囚账都整理齐了给沈环送了过去,让他回去的时候顺路带回提刑司。 夜晚沈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许秀萍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一直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怎么也挥之不去,让人心烦意乱…… 忽然间,窗外狂风大作,一根树枝被大风吹断了,听着那木头折断声音,沈环的心里猛的一凛!抓起衣服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门就对着院子里大喊起来! 老关他们被惊醒了,听着沈环焦急的喊声,他们知道肯定是出什么事了!赶紧也穿上了衣服冲了出来! 老关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裤腰带,一边问道:“怎么了沈提刑?出什么事了?” “老关!你和兄弟们赶紧去顾老四家中!务必要把人给我救下来!你们别管我,我一会就到!” 老关他们听到沈环这么说,知道定是人命关天之事,二话不说就冲出了官驿!就在沈环也冲出官驿的时候,迎面又撞上了周恒冰! 和沈环一样,周恒冰的脸上也带着焦急的神情,他显然也意识到了!两人不再多说,跟着县衙捕快和老关他们就向着城外冲去!并不需要沈环吩咐,叶飞雪也展开了自己的身法,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沈环和周恒冰毕竟是文人,体力比之常年练武的捕快们要弱了不少,很快就被老关他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在大夏天,狂风通常伴随着暴雨,沈环和周恒冰在雨中狂奔了许久,待到他们赶到顾老四家的时候浑身上下早已湿透…… 此刻老关他们和叶飞雪默默地站在门前,一脸沉重,半句话都没有。 沈环轻轻推开他们,看着屋内悬挂在房梁上的那个人,整个内心就仿佛被雷劈过一般!而周恒冰也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二人身上的雨水一滴滴落在地上,仿佛有人在哭泣一般…… 第二天许秀萍在家里上吊自尽的消息便传遍了十里八乡,人们对此事的反应不一,不屑有之、惋惜有之、同情有之…… 两天后,许家老爷子在得知了女儿的死讯之后伤心之下再次中风也撒手人寰,许家在为他料理了丧事之后便搬离了这块伤心之地,而赖家也是卖尽了房产和田地离开了这里,在许家老屋后面只剩下三座新坟,诉说着前不久发生的事情…… 沈环和周恒冰给许家老爷子和许秀萍母子上完坟,再次来到了普宁寺中,把那副阎立本的仕女图归还给了普宁寺…… 明远方丈捧着那幅画,久久无言,心里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明远方丈把沈环和周恒冰带到了静室之中,亲手取下了另外两幅画交给了周恒冰,叹道:“这三幅画虽然是无价之宝,然而对世人而言也是最厉害的毒药!人心之贪婪乃是世间最可怕的东西!这三幅画还是由太爷上交给朝廷吧……阿弥陀佛……” 周恒冰从明远方丈手里接过那三幅画,顿时觉得沉重无比,他当初之所以到玉山县来其实就是为了能够有幸一睹阎立本的画中风采,可此时这三幅真迹就在自己手里,他却没有丝毫兴奋的感觉…… 从普宁寺一路下来,沈环和周恒冰一言不发就这么走着,不知不觉间他们竟已走到了顾家村。整个村子和往常一样,除了人们还在谈论顾老四一家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一群打闹的孩童从他们身旁跑过,钻到顾老四家的院子里玩闹了起来,他们根本不知道在不久前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就在孩子们在顾老四家的院里玩闹的时候,孩子们的家长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把孩子们都赶了出来,对他们一阵呵斥,并告诉他们以后不许再到这里来玩,甚至编出了一些恐怖故事来吓他们,对这些知晓内情的村民们来说,这里是个不祥的地方…… 或许是对恐怖故事感到恐惧,又或许是对家长们的严厉斥责感到惧怕,孩子们纷纷保证自己再也不会到这里来玩了! 可就在家长们牵着孩子们的手回家的时候,却总有那么一两个好奇心重的孩子偷偷地回头看着顾老四家的那座空宅,眼神之中充满了不解……等他们长大了,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发现这里并不是父母说的鬼屋,而是一个充满了悲剧的荒宅…… 沈环他们把视线从顾老四家收了回来,不远处小海正搀扶着一个妇人慢慢地从屋里走出来,正是他卧床许久的母亲,经过这几天的调养小海母亲的病已经基本痊愈,身上也有了力气,这是她自卧床以来第一次看到天上的太阳…… 火辣的阳光晒在她的身上,可她却没有觉得丝毫炎热,反而有种温暖的感觉,让她感到浑身上下都无比地舒畅。扶着母亲在板凳上坐下,小海一眼看到了沈环他们,高兴地向他们招起手来。 沈环走了过去,微笑地对着小海说道:“小海,你娘身体可是好多了?” “好多了,多谢先生救了我们娘亲!” 小海对着母亲介绍道:“娘,就是这位先生救了您!” “多谢先生的救命之恩……”小海他母亲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想要给沈环行礼,但由于身体尚虚竟差点摔倒,小海赶紧把她给扶住了。 沈环和小海一起扶着她坐下,叹道:“大嫂不必客气,我虽然救得了人的命,但是却救不了人的心……” 小海和他母亲听到这话,母子俩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沈环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三百零三章现实问题 回江宁的这一路上,整个队伍都没有人说话,沉闷异常…… 正是正午十分,离开玉山县城已经很远了,老关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丝毫有人烟的迹象,便和老陈他们商量了一下把马车赶到了路旁的大树底下。再这么走下去,马和人都要受不了了,他们打算等过了最热的日头再继续出发。 众人围着大树坐下,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吃了起来,看着小关好像没什么胃口,老方不由得问道:“怎么了?怎么不吃啊?” “没什么。” 小关掰了一块干粮放进嘴里,又灌了一口水便把干粮收了起来,算是吃好了,找了个阴凉通风的地方就这么躺了下来,一句话也不说…… 老陈捅了一下老关,小声问道:“这小子怎么了?怎么这几天闷闷不乐的?” 老关咬了一口干粮说道:“八成是受了打击了,不用管他,这小子也该长点记性了!办案的时候这么闹性子以后非得出事不可!这次好在没出什么事,若是以后碰上了大案子,在勘察现场的时候落下什么重要的物证,而让凶手逃之夭夭,这可不是来玩笑的!我还有两个月就退休了,我是真希望这小子能够吸取这次的教训,免得到时候被赶出来,丢了我们老关家的名声。” 老关这话说得很大声,丝毫没有顾及小关心情的意思,小关躺在一旁听到父亲的话,顿时气的把身子转了过去。 看到儿子背对着自己,一副不想再听的样子,老关微微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山里渐渐起了风,没过多久就开始打雷下雨了,炎热的空气顿时一扫而空,沈环和叶飞雪也从车上下来,大口呼吸着这新鲜的空气,仿佛每一口都能吸到负离子一般,让人神清气爽! 郁闷了好几天,沈环总算把心情收拾起来,虽然从事刑侦工作这么多年,但是他一直以来都是负责尸体检验,并没有直接参与整个案情的侦破,现在就这么直接接触到这复杂丑恶的人心,让他一下子难以接受…… 周恒冰当时也和他一样,许秀萍的死对他也造成了巨大的冲击!甚至向沈环问出了“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这句话!在当时由他看来,或许在刑场挨上一刀是许秀萍生前最大的愿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她对丈夫和儿子的愧疚…… 雨渐渐地停了,乘着山道上还有徐徐凉风,大家赶紧又继续上路了,今天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回到江宁已是几天之后,旅途的疲惫让老关他们一回到提刑司就找了地方坐了下来,薛书吏和牛主簿给他们端来了茶水,询问道:“你们怎么累成这个样子?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了吗?” 一碗凉茶一饮而尽,老方觉得自己的心里痛快了许多,说道:“别提了,这次出去真是倒了霉了,几乎每天都在下雨,有好几次马车陷进烂泥里推都推不出来!老陈这家伙为此还闪了腰,当时疼得他眼泪差点没出来。” 话音刚落,只见老陈一脸痛苦地撑着自己的腰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老方说道:“我说老方,你能不能闭嘴?你一说我这腰更疼了!哎哟~” 牛主簿赶紧扶着他慢慢坐下,问道:“你怎么弄成这样子了?就算马车陷进了烂泥里你们弄不出来不是还有咱们家夫人嘛!你这么拼命干嘛?都一把年纪的人了,逞什么能啊!” 老陈揉着腰,说道:“咱们家夫人身手虽然高绝,但毕竟还是女人不是!什么事情都让夫人她解决,那要我们这群大老爷们干什么?跟着去丢人啊?” 老陈这么一说,薛书吏和牛主簿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老陈自己死要面子来着,不过这后果就是现在活受罪了…… 老关看着这些几十年老弟兄头上长出来的白发,长叹了一口气,“算了,不服老不行啊!一会我和沈提刑去说说,让他张榜去招一些年轻人进来,咱们这些老家伙实在是干不动了!现在有了沈提刑这么一位断案如神的提刑官,想必以后要处理的案子会更加多!咱们不能到哪都让别人笑话咱们提刑司都是一些老弱病残不是!” 老关这话一出口,立刻就得到了老陈的赞同,“没错!关老哥!赶紧招几个年轻人,咱们这群人尽快把徒弟带出来,以后也能享享清福了!有了壮劳力,咱们以后跟着沈提刑出去办案再碰到这样的事情也不会这么丢人了。” “哟呵!现在知道丢人啦?” 钱乙从门外进来,把手里端着的瓶瓶罐罐放在老陈面前,一脸戏谑说道:“我听说当时你可神勇地很哪!沈小子要找人帮忙你偏不让,非要自己来!这下知道痛了吧?” “钱大夫你就别说风凉话了,赶紧帮我看看吧。” 看着他一脸痛苦的模样,钱乙也没再戏弄他,让他趴了下来仔细地检查了一番,钱乙一边上药一边对老陈说道:“还好,没伤到筋骨,休息两天就没事了!以后可别再这么玩命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岁数了!” 老陈苦哈哈地笑了两声,经过这一次的教训,以后他可不敢再这么蛮干了,毕竟面子还是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 薛书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这里,再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个个小布袋子,看到这些小布袋子,老关他们一下子就想起来今天是发饷银的日子!这让他们脸上一个个都乐开了花!毕竟没什么事可以比发工资更让人开心了! 老关打开布袋子,把里面的银子倒了出来,惊奇地叫道:“老薛,你不是发错了吧?怎么多了一钱银子?” “没发错啊!” 薛书吏刚说了这句立刻就想起来了,接着说道:“哦,是这样,因为咱们这阵子破案率很高,所以上头取消了对咱们罚奉的惩罚,加上沈提刑给咱们加的那些银子,咱们现在的月俸已经有五两了!” “这是真的?”老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牛主簿白了他一眼,说道:“真的假的你咬一下不就知道了!反正银子就在你手里!” 老关没有真的去咬,他捧着自己手里的银子,忽然间觉得这些银子在他的手里是那么地沉重,自从沈环到这里上任以来,不仅州府衙门对自己更加客气了,连生活水平也比以前更好了!沈环一旦有什么好吃的或者有什么好事也都会想着自己,自己再也不用瞒着上面出去摆摊赚银子来维持生计,这一切都是托了他的福…… 老关把银子重新放回了布袋子里,刚想起身去把银子还给沈环时却被钱乙给叫住了,“我说关老弟,你还是别去了,这也是沈小子对你们的一片心意,你们的年纪也不小了,以前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现在该为自己以后打算打算了!虽说沈小子在这里做了这个提刑,但是以他的本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调走升迁了,到时候你们还能跟着去不成?日后如果再派过来一个糊涂官,你们该怎么办?” 听完钱乙的话,老关他们都沉默了,钱乙说的确实是现实问题,一旦沈环走了以后他们何去何从真的就成了一个问题,新来的提刑官即使不糊涂,会不会用他们这些老家伙也是一个未知数…… 第三百零四章古代版法证先锋 提刑司招募新捕快的榜文很快就贴满了整个江宁城,许多有此志向的年轻人对此摩拳擦掌!而在知道了提刑司开出的薪水之后,甚至江宁城里一些衙门里的捕快都十分意动! 可就在他们蠢蠢欲动打算为国家公安事业尽一份力的时候,榜文下面的具体要求让他们顿时傻了眼! 沈环在招聘启事中加上了一条,就是必须要识字!这条规定立刻就把候选人的名单刷掉了八成以上,毕竟哪个读书人脑袋里长了脓,不去考功名而是当一名在刀头上讨生活的捕快呢! 经过几次筛选,能够成功进入江南东路提刑司捕快行列的年轻人竟只有五个,沈环把他们五个人叫来一问,嘴里的茶顿时喷了出来,原来这三个人竟然都来自情义盟!原因是情义盟在接到了沈环招聘捕快的消息后,以为沈环身边没什么可用之人,所以江宁分堂的柯堂主在接到铁无双的指令以后直接大笔一挥让他们派几个人来帮沈环…… 看着这五个功夫比自己还好的新捕快叫自己师傅,老关他们面面相觑,一个个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 沈环看出了他们的想法,笑着对老关他们说道:“关师傅,他们虽然武艺出众,但是毕竟没有做捕快的经验,很多东西还得由你们来教他们,这个师傅你们当得!” 老关他们听到沈环这么说也只好硬着头皮认下了这个徒弟,然而在几天之后老关他们一致认为自己这个徒弟并没有选错! 一开始老关他们根本不敢指使他们,什么事情都不让他们干,因为他们毕竟是江湖中人,心性难免有些江湖气!可很快老关他们就发现,他们的想法大错特错! 虽然这些人是江湖中人,但却并没有丝毫江湖习气,反而有种军人的秉性,对自己的指示严格遵照执行,从不打折扣!而且他们对自己几个人也都十分地尊敬!早晚来见礼不说,还经常帮他们干活! 时间一长,老关他们真就把他们五人当成了自己的关门弟子,把一个好捕快应该会的所有东西都原原本本地交给了他们!而他们也学得非常快,让老关他们觉得“老怀安慰”! 可惜的是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事事顺心的,在老关一腔热血地教徒弟的同时,也有让他糟心的事情…… 和自己手底下的徒弟不同,小关却比以前更加懒散懈怠了,老关实在看不过去了就事事拿自己的徒弟小张和他做比较,想要激起自己儿子心中的斗志。可实际却适得其反!小关不仅没有丝毫在意,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现在甚至每天的点卯都时常不来了! 今天老关再次站在演武场中点卯,只是粗略地扫了一下底下的人群,他就知道今天小关又没来,又等了一炷香的时辰,老关不想再等下去了,开始点卯,正当他念出第一个名字时小关这才打着哈欠来到了演武场。看着他懒散的样子,老关强忍着心头的怒火让他站到了队伍之中点完了卯。 就在老关安排今天需要配合江宁州府衙门巡视街道的任务之时,沈环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对着他们说道:“今天的巡城任务取消!老关,你带着人先去城南的李氏大酒楼,那里发生了人命案子!到那里以后配合州府衙门封锁现场,保护好现场初情,不许任何人进出!同时搜索与死者有关人等,听候询问!” “是!” 一听到有案子,老关不敢耽搁,赶紧带着大家伙一起赶了过去,沈环返回库房拿上了自己吃饭的家伙和宋石一起也赶去了现场。 此时,李氏大酒楼外已经聚满了围观的群众,州衙的捕快们正奋力驱赶着他们,然而他们只有区区几十人,根本无法制止越来越多的人群,只能等待提刑司的支援。 天气炎热人群又多,州衙的捕快们被火辣的太阳烤着体力开始不支,有好几次甚至差点被人闯进来,州衙捕头为此急得直冒汗! 就在他们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老关总算带着人赶到了!可没想到通往李氏大酒楼的路被围观的人群堵死了!老关他们怎么也挤不进去! 好在王云天雷云霆他们也跟着来了,他们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直接揍趴了几个闹事的之后,这些围观的群众顿时就老实了,乖乖地把路让开了。 有个泼皮无赖被雷云霆揍得不轻,在吐完了肚子里的酸水之后居然开始哭诉了起来,对着周围的人群大喊大叫说提刑衙门的捕快打人了!雷云霆听到之后嘿嘿一笑,说道:“小子,别瞎嚷嚷了,老子可不是捕快!你要是还不知收敛,你信不信老子让你下半辈子躺着过?” 那无赖看着雷云霆一身的腱子肉顿时就怕了,他知道雷云霆说的应该是真的,因为雷云霆的身上根本没有穿捕快服! 由于老关他们的加入,州衙的捕快们很顺利地就控制住了现场局势,老关他们在李氏大酒楼门口三丈的距离内用一些胳膊粗细的长布条拉起了隔离带,不许任何人进入或者接近这里。 这是沈环前世的警方在勘察现场时的规定,这样可以更好地保护现场,沈环把这教给了老关他们,让他们以后但凡碰到人命案子出现场时就这样做。 由于拉上了隔离带,围观的百姓们顿时明白了过来!只要他们在这条隔离带以外,官府便不会驱赶他们! 看着百姓们老老实实地站在隔离带以外,州衙的张捕头和弟兄们面面相觑,他们如果早知道还有这一招自己又何必这么辛苦!刚才差点就把自己给挤中暑了…… 沈环穿着官服来到了这里,围观的百姓或许并不会对捕快产生太多的畏惧,但是对于这些当官的还是有着本能的惧怕。得罪了捕快还好说最多就是被打一顿,可是得罪了当官的,打板子已经就算是轻的了,重一点的说不定直接吃牢饭或者充军流放了! 百姓们很自觉给沈环让开了道路,张捕头看到沈环来了,赶紧把隔离带给抬了起来,让他通过,沈环提着自己吃饭的家伙弯腰从隔离带下通过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前世出现场的时候,特别有感觉!当下觉得自己的决定并没有错!如果有人在现场拉一首比较慷慨激昂的曲子当BGM,完全可以演一出古代版的法证先锋了! “沈提刑!”张捕头向沈环行了一礼。 “嗯!”沈环应了一声,问道:“现场在哪?” “在酒店的二楼的雅秀阁包间,关捕头他们已经上楼侦查去了!” “嗯!知道了!张捕头,你们辛苦了,不过还要麻烦你们继续封锁整个酒楼,不许任何人进入隔离带以内!哦,不止是人连猫狗都不行,如果有人想要翻窗进入,直接就地拿下!” “是!卑职明白!” 沈环点点头带着宋石进入了酒楼之中,刚走上楼就看见小关在雅秀阁的门口站着,他上前问道:“小关,里面的情形怎么样了?报案人是谁?酒店老板在哪?” 第三百零五章太胖了 连续的发问一下子就把小关给问懵了,他刚才进了现场看了一眼之后就出来了,这些问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见他不说话,沈环也干脆不问了,直接走了进去。 老关他们已经把现场所有可疑的痕迹都已经标记出来了,检查现场时也都带着手套,翻动桌椅板凳和桌上的碗碟时都甚有章法!从薛书吏手里接过现场初图看了一眼,确认现场初情并没有被破坏,沈环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都是自己这几个月以来给他们培训的结果! 尸体正趴在包厢里的桌子上,沈环在宋石的帮助下穿好了验尸服开始验尸。这次的死者是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体型十分肥胖,一眼看过去死者身上的肥肉好像能把整张椅子给包住一样!就连底下的椅子也是被坐得嘎吱直响,让人不由得担心他屁股底下的那张椅子什么时候会散架…… 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从而破坏了尸位形状,沈环赶紧让人拿来了几根木棍对椅子进行加固!为了不对地板造成破坏,又让他们在木棍底下垫上了一些布。 沈环把那胖子的脑袋轻轻从桌上抬起来,让宋石帮忙托着,小心地掰开死者的牙关,从他的嘴里抠出了一些食物的残渣,看了一眼依旧撰在死者手里的那个只吃了一半的白面馒头,沈环断定死者是在吃饭的的时候突然死去的。 检查了一下死者的喉部和指甲,他初步判断死者应该不会是服用了砒霜等一类的毒药而导致死亡的,而且砒霜中毒死亡的过程非常痛苦,这个人不可能还这样好好地坐在这里吃东西。然而死者身上又有发绀的症状,许多疾病和毒素都会导致这种情况发生,沈环一时间也不好判断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头也不回地对着老关他们问道:“死者叫什么名字?和死者吃饭的那些人在哪里?酒店老板和报案人呢?” “死者名叫张军,今年四十六岁,是江宁本地人氏,是一个药材商人。今天和他吃饭的都是他生意场上的朋友,他们现在都被我们请到了隔壁包厢,陈师傅正在给他们做笔录,报案人就是酒店老板,现在就在外面候着呢,沈提刑您需要叫他进来吗?” 沈环听着这个声音有点陌生,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老关的徒弟小张,沈环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笑着说道:“看起来关师傅教得不错啊!” “沈提刑您过奖了!”小张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声,依然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等待沈环的吩咐。 “让他进来吧。” “是!” 小张得到命令后就走了出去,看着小张得背影,老关的心里却是很复杂,虽然徒弟教得好他做师傅的脸上也有面子,可是他却多么希望小关也能和小张一样!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退休了,老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酒店掌柜一进来就和沈环不停地抱怨上了,开门做生意的就怕出现这档子的事!为了躲晦气,只怕没有人再敢到这间包厢里来喝酒了!说不定自己酒店的生意也会因此一落千丈! 沈环听得有点心烦,打断了他的话,问道:“行了!你大不了推倒重建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本官问你,死者是什么时候进来吃饭的?和他在一起吃饭的那些人一个都不少全在这里吗?给这个包厢端酒上菜的小二是哪个?” “张老板他们是近午时才来的,跟他在一起的那些老板我都认识!他们和张老板都是十分要好的朋友,经常来我们酒店喝酒!因张老板出手一直很阔绰,所以小店不敢怠慢,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小人亲自招待他们的。他们和往常一样在我们酒店小聚,我刚把菜上齐没多久就听见里面在喊,我进去一看张老板已经倒在了桌上,抽搐了几下就死了,所以我就赶紧去报案了,当时张老板那几个朋友也一直都在这里,并没有人离开过。” 酒店老板刚说完,老陈和牛主簿就从隔壁过来了,牛主簿把手里的笔录交给了沈环,上面记载的和酒店老板的陈述并没有多大的出入,只不过有些细节老陈他们无法详细记录,还需要他自己亲自去问一遍。 看到沈环来了,张军的这些朋友赶紧给他见了礼,他们刚才亲眼看到自己的好朋友死在自己面前,虽然心中惊惧不已但还是对沈环强撑着一张笑脸,生怕自己害怕过度让官府认为自己就是凶手。 看着他们微微颤抖的双腿,沈环微微一笑并没有说破,对着他们问道:“诸位都是亲眼看到张军死亡的证人,请你们对本官说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刚才那个不算,本官现在要听你们从头到尾再讲一遍!不得有任何遗漏!” 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只是一介商贾,当官的要他们再讲一遍,哪怕他们再不愿回忆起当时那可怕的情形他们也只能照做。 “当时我们哥几个和往常一样在这里聚会,这个聚会我们每半个月就会举行一次,老张是做药材生意的,开了好几家药铺不说还把药材贩运到各地,生意是我们哥几个当中做得最好的,所以基本上每次聚会都是由他做东。我记得出事的时候菜刚刚上齐,老张当时正吃着菜呢,忽然之间就倒下了,我们当时还以为他喝多了呢,可是他突然就抽了起来,没多久就死了,我们就让掌柜的赶紧去报案了。” 沈环问:“你们再好好回忆一下,张军今天有没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哎!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 张军的朋友花老板对着沈环说道:“今天我们在吃饭时候就发现老张浑身都发红,还不时地揪着领子,有点喘不过气的样子,还老是犯困,当时我们还问他是不是病了?老张告诉我们说有可能是太阳晒的,可能是有点中暑,休息一会就好了!当时我们也没当回事,想着让他喝两杯冰镇的酒去了暑气就会好,可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要是我们当时警惕些帮他去找个大夫看看或许老张就不会死了!唉!” 花老板的话立刻就得到了其他人的证实,他们也注意到了张军这样的情况,沈环听完不由琢磨起来,该不会是张军这个倒霉货真的是突发疾病猝死的吧? 以他这种体格和年龄,身上有个高血压心脏病什么的也并不奇怪!而且根据张军这些朋友所讲述的症状也符合心力衰竭症状,难道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但现在这一切还都只是猜测,沈环决定先把张军的尸体抬回衙门进行更为细致的检验。 担架已经做好了,老关他们在沈环的指挥下小心地把张军的尸体放在了上面,老关和老陈一人抓着一头准备把担架给抬起来,可惜的是张尸体军实在是太过沉重,哪怕他们用尽了力气也无法抬起来…… 看到这情形,雷云霆和赵云飞知道该是他们出场的时候了!撸起袖子推开老关和老陈,抓着担架两头毫不费力地就把担架给抬了起来,正当他们冲着老关他们臭显摆的时候,另人无语的一幕出现了!担架由于承受不了张军的体重,竟然硬生生地被压断了!张军的尸体就这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尸体落地的同时就连旁边桌上的那些碗碟都被震了一下,这家伙实在是太胖了…… 一阵微风吹过,此刻所有人都在风中凌乱……看着那张被压断的担架,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由在想,这张军家的床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又不由在想,这张军的老婆会不会在睡梦中被张军给压成了肉饼? 第三百零六章杀猪的 雷云霆和张云超脸上那嘚瑟的笑容凝固了,他们没想到这个担架居然这么不给面子,好不容易有个装X的机会就这么给祸祸了!宋石扶着雷云霆的肩膀没良心地笑了起来,能够看到雷云霆他们出丑是最让他开心的事了!而沈环看着张军那巨大的身躯也是无语了,真亏他长那么胖还没被自己的体重给压死…… “算了,找一个厚实一点的门板来吧,记得要找大一点的,不然的话我怕还是吃不消。” 老关他们听到这话就想赶回衙门去拿,然而老关的话音落下,雷云霆却突然冲下了楼,一把就把酒店的大门给掰了下来,对着沈环他们喊道:“你们看这门板行不?够大!而且够结实!” 看到他的所作所为,所有人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这个二货真的是什么都敢干啊!现在这个大门已经被雷云霆强行破坏了,也不可能再装上去了,沈环也只好将错就错地对着酒店掌柜说道:“掌柜的,您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呵呵……” 酒店掌柜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都快滴血了,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红木门啊!就这么给祸害了!可他一个商人又怎么敢和提刑衙门说不?而且看着下面那个大汉,居然凭着一双手就能把那扇厚重的红木门给扯了下来!对于这样一个凶神恶煞的主,就是借他八个胆也不敢和他翻脸啊!只能硬生生地吃了这个哑巴亏! 红木门板果然结实无比!托着张军那么沉重的身体竟然连弯都没弯!雷云霆和赵云飞两个人把尸体给抬了下去,和沈环一起回去了。而老关他们则还留在现场继续侦查,看看有没有什么遗留下来的线索。 看着依旧靠在门口发呆的小关,老关的心里很火,对着他喝道:“你来这里是看热闹的吗!还不过来把盘子里的这些菜都给我取样带回去!” 看到自己父亲发火了,小关也不好再这么待着,拿起几张牛皮纸就开始对桌上的食物进行取样,只是他的心中还是难免有怨气,竟然随手地拿起一双筷子就想往里夹。 老关看见了一巴掌拍掉了他手里的筷子,骂道:“有你这样的取样的吗!沈提刑再三说过不能用现场的东西来取样!你都不记得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样会破坏上面的指印!你要是找不到东西就用手!” 小关对父亲这样的态度十分生气,然而却也不反驳,用手抓起一大把就往牛皮纸上用力一拍,残渣立刻溅地满桌满地都是…… 看到儿子把情绪带到了工作上来,老关更是生气,骂道:“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在破坏现场!这要让沈提刑知道了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沈提刑!沈提刑!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沈提刑和你那个宝贝徒弟!你每天对我不是说就是骂!我究竟还是不是你儿子!” 小关这些日子心里积攒的怨气也突然爆发了,对着老关大声说道:“我知道,你看我一直都不顺眼!没错!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我就是什么都不如别人怎么了!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一条狗吗?你让我向东就向东让我向西就向西!可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我没用!我笨!我丢你的脸了!既然你这么嫌弃我你还认我做儿子干什么!我还不如早点去死了算了!” “畜生!” 老关听得气急,直接打了他一巴掌!小关的脸很快肿了起来,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许久,眼神之中满是悲愤,这一巴掌让他对自己的父亲感到彻底失望,把手里的牛皮纸丢在了老关的身上后便冲出了包厢,一脚踢飞了一个挡路的小瓷瓶,直接冲下楼离开了这里。 随着小瓷瓶在墙上被砸得粉碎,老关的心也好像破碎了一样,疼得厉害…… “师……” 小张本想上前劝慰他,却被老陈给拉住了,老陈对他摇了摇头,示意现在不要去打扰老关,让他冷静一下再说…… 老陈他们把现场打扫了一下,恢复到原来的模样后才带着与死者一起吃饭的花老板他们回了提刑司。 一路上花老板还以为他们是去提刑司有什么未了的事呢,直到他们被老陈他们关进大牢以后才明白过来,官府这是把他们当成嫌犯了!这下他们不乐意了,一个个都吵了起来。 老陈一边锁上牢门一边说道:“行了都别吵了!现在案子还没破,只能委屈你们在这待一段时间,等案子一破你们就可以出去了,现在都给我安静点吧。” “这怎么能行呢!我们家里还有好多事等着我们处理呢,这耽搁不起啊!哎!你回来!” 花老板他们拼命拍打着牢门,然而老陈却理也不理他们,只管自己一个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牢房。 花老板一屁股坐在地上,唉声叹气地说道:“这可怎么办哪!明天我还有比大生意要谈啊!五十两银子啊!想想都肉疼!” “行了吧老花!” 苏老板也是一脸肉疼地说道:“我才更冤呢!我这损失八十两的都没说话,你那五十两算个屁啊!” “五十两不是钱啊!你倒说得轻巧!”花老板满脸地鄙视。 就在他们皆唉声叹气自己会损失多少银子的时候,花老板指着自己的老伙计沙老板笑道:“你看老沙这家伙,脸都快黑成锅底了,只怕这家伙都快亏出血了!哈哈!” 沙老板看到他们幸灾乐祸的样子,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从现场回来以后沈环便马不停蹄地钻进了停尸房继续验尸,解开了死者身上的衣服,沈环一眼看过去发现真是除了肉还是肉!自己从事刑侦工作那么多年还真是头一次碰到这么胖的家伙! 为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外伤,沈环只好耐心地翻开死者身上每一块肥肉,等他检查完只觉得自己的白手套上都沾满了油…… 张军的尸身上并没有任何外伤,出于习惯,沈环再次掰开了张军的牙关闻了闻他嘴里的味道,忽然间他闻到了一种淡淡的腥味!一开始他在酒楼里验尸的时候由于空气中充满了各种食物的香味他并没有闻出来,现在把尸体搬到了停尸房这种腥味就立刻凸显了出来! 宋石和沈环早有默契,知道他现在要开膛破肚了,便直接拿了一把刀递给了他,就在他接过刀子刚准备下手的时候宋石突然来了一句,“我怎么看你这样像是杀猪的……” 沈环手里的刀子停在了张军的咽喉处,迟迟没有切下去,他看着眼前这具肥硕异常的身躯,顿时也觉得自己像是杀猪的…… 沈环把刀又递给了宋石:“你来!你来!” “我来?”宋石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你不是一直说想学的吗?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 “我又不会!” “没事!我现教你现学!” 沈环把他推到尸体面前,不断地怂恿着他,宋石看着眼前的尸体,手直发抖,最后直接把刀一丢,“你自己慢慢玩吧,我不陪你了!” 说完便一溜烟就跑了,沈环看着他的背影嘟囔道:“让你再乱说!” 第三百零七章蛇毒 切开张军的咽喉,沈环闻到这股腥味更加地重了,可在尸体的咽喉处他却并没有什么发现,看来要找到这个腥味的来源就只有剖开腹部看看胃里有些什么了。 剖开张军的腹部取出里面的胃,沈环只觉得自己做了一次桑拿浴,浑身都已经湿透了,张军的脂肪层实在是太厚,肥肉的弹性又好,再加上自己手里的刀子远没有后世中那些手术刀锋利,所以他只能慢慢地切割下去,如果远远地看过去,给人的感觉就真的好像是菜市场中在案板上切肉的屠夫一般…… 张军的胃内容物很少,只有一些没有消化的馒头渣和一些浓稠的液体,看样子他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开吃就这么挂了! 刚才老陈来告诉沈环,他们从现场取回来的食物中没有一样是有毒的,沈环的目光便直接对准了那团粘稠的液体。 闻了闻那团液体,能够清晰地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伴和一丝淡淡的腥味,这个腥味和张军口腔咽喉处的腥味完全一致!直觉告诉他这就是问题的所在! 小心地取出了一些液体,让老陈他们去找了一只鸡试了试,没过一会老陈就回来告诉他那只鸡蹬腿了,这个发现一下子就推翻了张军是猝死的可能!他是被人给谋杀的! 仔细看了看那堆液体,从它的颜色味道和食物的常见性来推断,沈环觉得这应该是蜂蜜!是有人在蜂蜜里下了毒,从而毒死了他!然而沈环不知道是什么人给的他蜂蜜,能让这么一位老商人毫无防备地喝下有毒的蜂蜜,作案的一定是熟人!为了搞清楚这个蜂蜜是从哪里来的,沈环决定去一次张军的家里,打听清楚张军死前的活动! 张军的家庭住址老关他们早已经打听清楚了,此时,张军家里已经开始为张军筹备起丧事了,张军的几个遗孀也已经换上了衣服,对着张军的灵位哭泣着,尤其是张军的原配发妻更是哭得死去活来。 沈环对着张军的妻子安慰道:“张夫人切莫太过悲伤,死者已矣,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到凶手好让张老板能够早些入土为安。本官此次前来是有些事想问您,还请您如实回答。” “您问吧,只不过家夫生意上的事情从来不让我过问,所以民妇可能知道的并不多。” “是关于生活上的事,请问夫人今天中午张军出门和朋友聚会之前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没有,什么都没吃,家夫向来一直是如此,和朋友聚会之前并不会吃任何东西,为的要和他们多喝几杯。” “可本官在令夫的肚子里发现了一些蜂蜜,这些蜂蜜是他死之前吃的,可在酒店里我们并没有看到任何蜂蜜。” 张军的妻子抹了一下眼眶中的泪水,说道:“是这样,家夫的胃不是怎么好,所以每次他喝酒之前都会喝一点蜂蜜。做生意的人难免什么时候就被客人或者朋友拉人过去喝酒了,所以他每天都会带着一小瓶蜂蜜随身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这个习惯还有谁知道?” “基本上大家都知道他这个习惯。” “那您还知道最近张老板和别的什么人结过仇没?” “家夫为人和善,从不与人结仇,倒是前阵子和沙老板争吵过。前些日子沙老板委托家夫从南方进一批药材回来,可没想到返航的时候在海上遭遇了狂风,一船货物全部沉没在了海底,沙老板因此受到了巨大的损失,为此他特地来和家夫理论过,要家夫赔偿他的损失,可是这是天灾并非是家夫的错,因此家夫拒不相赔,因为这件事前段时间他们两个闹得非常僵,不过好在沙老板后来也想开了,两人便又和好如初了。” 沈环听完疑惑地问道:“沙老板本身不就是种植药材的吗?他还要买药材干什么?” “您有所不知,沙老板除了种植一些常见的药材之外还饲养毒蛇,其实毒蛇的毒液也是一位药材,治疗烂痈痛风等症具有神效,然而就这么直接用毒性实在太大,所以必须要以其他药材中和掉大部分毒素以后才可以使用,有些药材咱们这里并不生长,只能从外地运过来。” “你说沙老板还饲养毒蛇?”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多谢张夫人!”沈环站了起来行了一礼之后便直接离开了张家。 沙老板的种植园就在城北并不远,官差的突然闯入把留守在这里的工人给吓了一跳。根本无需和他们解释,沈环和老关他们直接就朝着种植园中那唯一的建筑物走了过去,毒蛇是十分危险的动物,必须做好防护工作,否则一旦爬出来把人给咬死咬伤,那就不好了,所以在这种植园中唯一能圈养毒蛇的地方必定就是在这里! 老陈一脚踢开了大门,带着人冲了进去,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又全部退了回来,看着他们发白的脸色,沈环没良心地笑了,“怎么了陈师傅?你刚才不是很神勇吗?怎么没把毒蛇凶手给抓回来啊?” “沈提刑,您别开玩笑了行吗?”差点被蛇咬了的老陈满心委屈…… 沈环幸灾乐祸地笑了笑,没有再逗他,抬腿向着里面走去。 除了毒蛇以外,沙老板在这里豢养的还有蜈蚣、蝎子、蟾蜍、老鼠等等,看得人头皮发麻。沈环在干法医的时候见识过几个养蛇场,里面的情形大致差不多,也都豢养这些东西,因此对这些并不感冒,旁若无人地在里面寻找起来,很快就找到了他在寻找的那个“凶手”,银环蛇! 沈环让人找来一根带叉的树枝,把一条银环蛇给勾了出来,对于这种蛇的习性他十分了解,在这个季节中银环蛇处于生育期,因此性情要比其他时间更加凶猛,为了保护自己产下的蛇蛋,它们很有可能会对人发起攻击。因此沈环也只是把这条蛇勾到自己面前确认了一下它确实是银环蛇之后便把它放开了。 沈环把这里负责喂养毒蛇的饲养员给找了过来,问道:“你们这还有银环蛇的毒液吗?” “有,每天我们都会取一些。” 沈环让他取来了一些毒液小心地放好之后,又问道:“你们东家最近有没有私自带出一些毒液回家了?这种剧毒的东西你们应该每天都会过称记录的吧?别对我说你不知道!你最好想想清楚再回答本官,别当时候把自己搭进了人命官司里去了之后才知道后悔。” 饲养员本想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撒谎说不知道,但被沈环这么一吓只好说了实话,“东家前几天确实带出去过一瓶毒液,还让我不要和别人说,账本上的记录也是东家自己改掉了。” 得到了证词之后,沈环留下了让饲养员最近不要外出随时听候他传唤的话以后就离开了这里…… 第三百零八章翻垃圾 回去的路上,沈环顺便在路边的蜜蜂场里买了一些蜂蜜,与蛇毒混合调配出来后,无论是色泽还是气味都和从张军胃里的那团有毒的蜂蜜十分接近! 回到提刑司,沈环便正在库房中翻找着从现场带回来的东西,他在找一个小瓷瓶,那就是张军生前随身携带的那瓶有毒的蜂蜜!然而他找遍了库房也没有找到! 沈环仔细想了想,如果这东西不在库房那就必定是在停尸房张军所穿的衣服里。他急急忙忙地又来到停尸房翻找,可是却仍旧没有发现!那瓶有毒的蜂蜜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急急地把老陈他们召集了起来,沈环向着问道:“你们在现场有没有发现一个装着蜂蜜的小瓶子?” 老陈他们面面相觑,均称自己并没看见这么一个小瓶子,无奈之下沈环只得带着他们一起回去寻找。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沈环却发现老关他们父子不见了,这才想起来自从他们从现场回来以后就没见过他们爷俩! 沈环向老陈问道:“他们爷俩人呢?这上班时间跑哪去了?” “嗨!别提了!小关这兔崽子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在现场和他爹吵了起来,还说了一些难听的话,老关气得打了他一巴掌,这小子一气之下就跑了!现在也不知道去哪了,老关放心不下出去找他去了。” 沈环听完也是无奈了,不过他也很理解小关的心情,这些天老关总是拿他还有自己的徒弟和自己的儿子做比较,可这个比较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小张他们都已经二十好几了,他们虽然看起来比小关大不了两三岁,但在情义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心性早就已经成熟了!而小关正处在青春叛逆期,每天被自己老爹这么比较,心里难免会有些怨气。 沈环也经历过青少年时代,自然也经历过叛逆期,虽然他一直是邻居家眼睛中的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但却也被自己的父母数落过,也为此生气抱怨过,更清楚在受到委屈后惯用的招数,无非就是生闷气和离家出走两种!为了怕小关真的离家出走后到外面惹是生非,沈环让老方他们带着一些兄弟去帮忙寻找去了。 再次来到李氏大酒楼门前,此时热闹已经看完了,人群都已经散去,只剩下警戒线依旧还挂在那里。再次进入了现场,一楼已经被掌柜的打扫完毕,二楼则是原封未动保持着原样。 在张军死亡的包间里沈环和老陈把所有的角落都翻遍了,可还是没有找到那个瓶子!为此二人急得直冒汗! 老陈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对着沈环说道:“沈提刑,这瓶子会不会被那个姓沙的给藏起来了?” “不会!这个瓶子一直是张军生前随身携带的,张军每次饮用完都会收起来,况且张军当时突然暴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姓沙的如果在他身上拿东西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个瓶子一旦被官府从他身上搜出来,那就是赖不掉的铁证!所以他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取瓶子,这个瓶子一定还在这里!咱们再找找,楼上楼下都要找!” “好吧……”上头都这么说了,老陈他们还有什么意见呢,只好再重新找一遍! 从包厢内找到楼梯口,忽然间沈环闻到了一丝淡淡的甜味!这个甜味和张军所吃那个蜂蜜十分相近!寻着那丝香味一路寻过去,来到了一堵墙边,看着墙上那一片黄黄的蜂蜜正是由它发出来的香味! 看着那蜂蜜沈环很是疑惑,怎么这蜂蜜跑到这里来了?除此之外他还在这面墙的墙角处发现了一小块陶瓷碎片…… 沈环把老陈他们都叫了过来,问道:“你们在现场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是谁把这瓶子丢在这的?” 老陈他们一看沈环手里的碎片,面色齐刷刷地一变!他们都想起来当时小关在生气之下一脚踢飞的那个小瓶子!他们当时都以为那个小瓶子并没有什么紧要,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那个毫不起眼的小瓶子竟然会是如此重要的物证!如果让沈环知道小关犯的大错,恐怕老关就算没有退休,小关也无法在提刑衙门混下去了!说不定还要坐牢!为了保住小关大家齐齐地表示自己并没有看到。 老陈虽然没有说,但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却被沈环清晰地捕捉到了,心里已经有了八分的猜测…… 暗暗摁下自己心中的怒火,看了一下地面,沈环发现这里的地板上一尘不染,显然已经被清扫过了,立刻把酒店掌柜喊了过来。 “掌柜的,这里是不是摔碎一个小瓶子?被你清理到哪里去了?” “您说那个啊!当时这小瓶子被你们衙门里的一个小捕快一脚给踢到这了,里面也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小的清理了好半天才打扫干净……” 酒店掌柜一边说,老陈他们一边给他使眼色,可惜的是酒店掌柜在不能领会其意的情况下还是把最关键的说了出来!当他说到是小关闯了祸时,再看到老陈他们发苦的脸色之后掌柜的这才明白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你把它丢在哪了!” 沈环突然一声爆喝把酒店掌柜吓了一跳,赶紧说道:“那些碎片溅到了楼下,我全都给倒在后院的垃圾篓里了!” 沈环听完直接奔下楼去了后院,可当他来到垃圾篓前一看,里面空空地什么都没有!问过了后厨忙碌的小伙计才知道,这些垃圾刚不久前被垃圾车给运走了! 垃圾车每天都会来清理两次这里的垃圾,而后堆放到城外专门处理垃圾的地方,等垃圾堆放地差不多了再一把火全部焚烧掉。 沈环得知了这个消息心急如焚!赶紧朝城外的垃圾场追了过去,总算在垃圾车把车上的垃圾卸下来之前拦住了! 看着这满车的垃圾,沈环眉头从来没有皱成这个样子,他心里也没有把握物证有没有受到污染…… 事不宜迟,沈环准备开始动手扒垃圾,老陈他们赶紧拉住了他,说道:“沈提刑,我们来就可以了,您别这样。” “躲开!” 沈环挣脱了老陈,并不领情!老陈他们都明白,这个一向温和待人沈提刑只怕真的动了肝火了!老陈他们不再言语,赶紧一起帮忙寻找了起来…… 三更十分,沈环浑身脏兮兮地回到提刑司,叶飞雪和诗晴、李晓晨她们看到他一脸狼狈的样子很是震惊,刚想问怎么回事,却见他直接走进了书房“砰”地一声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叶飞雪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看沈环那阴沉的脸色分明是动了怒,就在这时老陈他们也回来了。 和沈环一样,他们的身上也脏的厉害,李晓晨刚想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老陈他们也是头也不回地就回家了…… 书房中,沈环把找回来的碎片一片片沾起来,然而始终还是缺了四五片,沈环看着那残破的小瓶子,瓶子内壁已经充满了污渍,哪里还有半分残留下来的蜂蜜!一种浓浓的担忧充斥在他的心头,如果单凭这个就说是沙老板毒杀张军的证据,沙老板一定不会认这个账!就算是刑部也不会认可!难道在他的手里真的要出现让凶手逍遥法外的案子吗? 沈环很不甘心,他看着眼前这个破瓶子渐渐出神,最终地做了一个决定…… 第三百零九章伪造证据 提刑司正堂上,沙老板面无血色地看着自己眼前那个紫袍青年,沙老板的心里非常清楚,或许自己的末日就要来临了…… “沙老板,想必你也清楚本官把你提上堂来做什么,还需要本官把这件案子原原本本地讲一遍吗?” 沈环这话让沙老板不知道该怎么接,他心里很清楚沈环的断案习惯,虽然眼前的这个提刑官在这里待了只有半年,但是经过他破的案子从来都没有差错!而且他还知道沈环断案有个习惯,那就是在证据不足之前绝对不会升堂!可一旦升堂就意味着你死定了!沙老板既不想死,又不知该怎么狡辩,所以只好闭口不言…… “也罢,沙老板既然不想说那就让本官来替你说吧。呵,其实这案子也没什么好说的,前些日子你委托张军从南方采购一船药材回江宁,没想船在海上遭遇狂风,满满一船的药材全部沉入海底,令你血本无归!” “你去找张军索赔,然而张军却以天灾为由拒不赔偿,因此你对张军恨之入骨,为了报复张军,你假意与张军和好。你知道张军有随身携带一小瓶蜂蜜的习惯,于是你趁着张军不备偷偷地把你从自己的养蛇场里偷来的蛇毒下在了那瓶蜂蜜之中!” “那天,张军邀你们喝酒前和往常一样喝下了那瓶有毒的蜂蜜。由于被蜂蜜香味所掩盖,所以张军并没有觉察出不对!待他服下那瓶蜂蜜之后,很快就出现了头晕嗜睡呼吸窘迫的症状,最后在和你们聚会的过程中最终毒发身亡。” 沈环笑了笑,继续说道:“其实你的算盘打得不错,以这样的方式杀害张军根本不用担心有人会怀疑你,因为你当时和花老板他们在一起,他们都可以为你作证,你并没有杀人的时间!而且你还特地威胁为你豢养毒蛇的工人,如果他把这件事说出去你就开除他。可惜这毕竟是人命案子,这个工人还是对本官原原本本地招供了你私带蛇毒篡改记事簿的事实!” “除此之外,本官经过查访后得知,张军死之前是去过你那的,为了方便下手,你在和张军一起赴宴之前还特地带他去了一次澡堂,在那里又有人亲眼看见你曾经翻动过张军的衣物!这是他们二人的证词和张军妻子证明你曾经和张军发生过矛盾的证言,你可以看看。” 待老陈把三张证词拿给沙老板看过以后沈环又拿出来两个小瓶子,说道:“这两个小瓶子中的一个你应该认识吧?其中一个是张军随身的那个装蜂蜜瓶子,另外一个是本官在你养蛇场里取来了银环蛇的蛇毒以后加入蜂蜜之中后装进去的,这两瓶蜂蜜从外观颜色和气味来看和普通的蜂蜜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含有剧毒!经过本官鉴定这两个瓶子里装的蜂蜜完全一致!而在江宁饲养银环蛇的也只有你一家而已!好了沙老板,事到如今本官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还是请你自己来说说你是怎么杀死张军的吧。” 面对如此铁证,沙老板知道自己就算沉默下去也并没有什么用,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事情的经过也和沈环推断的大致相同,沈环让他签了字画了押,就让小张他们押着他去了江宁府大牢,等待开刀问斩的那一天。 退堂之后,沈环按照程序整理好了案卷囚账以后便派驿卒送往了刑部,驿卒刚刚踏出书房迎面就撞上了老陈他们,驿卒对他们骂道:“我说老陈、老方,你们挡在这干嘛?我还有事呢!” “老陶你先等等,别着急走,我找沈提刑有话说。” 驿卒老陶也是在提刑司工作十几年的老人了,和老陈他们也是知根知底的老哥们,他知道老陈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什么理由的! 老陈和老方他们走进了书房后直接把门给关上了,老陈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给别人听见了,问道:“沈提刑,这瓶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不是已经碎得不像样子了吗?怎么又好好的了?” 老陈他们当时在公堂上看到那个瓶子的时候很是惊讶!满肚子的疑问差点就在公堂上说出来了,退堂以后他们在再也忍不住了,所以这才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问个清楚。 然而,沈环听到他们的问题连眼皮也没有抬,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自有办法修复,不可以吗?” 听到沈环的回答后,老陈他们心里顿时有了数!脸上带着一丝喜意,连连说道:“当然可以了!沈提刑您可真有本事,居然连破成这样的东西都可以修复如初!” “没什么问题了就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是……” 老陈他们虽然应了一声,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离开,老方犹豫了许久,又问道:“沈提刑,您就不怕这事被上面看破了?这万一要是追查下来……” 这是老陈把驿卒老陶拦下来的最主要的原因!因为他们当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这个瓶子是沈环他伪造的!若是这件事情一旦被上面知晓,那么等待沈环的将会是非常严厉的惩罚!说不定这件案子也会因此改判!让凶手逍遥法外!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们不说出去,谁会知道?” 老陈他们看着一脸疲惫的沈环心里很明白,昨天夜里沈环为了找到那个一模一样的瓶子一定是花费了不少的功夫!怪不得今天他们都没见到他们家那三个如花似玉的夫人,想必是沈环为了怕走漏风声所以就只带上了她们。 老陈他们也明白,沈环这么做还有第二层意思,老陈他们齐齐对着沈环行了一礼,说道:“我们替老关他们爷俩多谢您了。” “我只是怕放走了凶手而已,你们想太多了。” 沈环的口气很是生硬,但老陈他们知道沈环只不过是还在生气,不想承认罢了!老陈他们再次行了一礼后退出了书房,大家约定这件事情不能让老关他们知道,以免让他们父子有心里压力。 谈到了小关,老陈他们又是齐齐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自从小关他母亲去世以后,小关每天玩耍的地方就是提刑司!这里对小关来说就是家一样的地方!而老陈他们这些叔叔伯伯就是他的亲人!老陈他们又何尝不是把他看成是自己的亲子侄?这次小关离家出走到现在还没找到,他们的心里也都很着急…… 小关已经失踪两天了,老关和小张他们找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然而却依然还是没能找到,现在张军的案子已经了结,为了尽快找到他,老陈他们也加入了寻找的队伍。 第三百一十章自己是猪 又是两天过去,还是没有任何消息,老关整个人的精神都快崩溃了,为此小张他们特地回了一次情义盟分堂来寻求帮助,寻找的范围也从江宁本城扩大到了临近的几个县城,但至今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关师傅您先别着急,一定会找到的。” 几天过去,沈环的气也渐渐消了,不停地宽慰着老关,就在他们准备再次组织人手扩大寻找范围的时候,忽然间有三个捕快模样的人带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出现在了老关家门口!众人看着那年轻人大吃一惊!他正是已经消失了足足有七天的小关! 沈环他们赶紧围了上去,对着小关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小关身边的那三个捕快对着沈环行了一礼,“卑职见过沈提刑,卑职等是句容县的捕快,前几天此人在街上和人打架斗殴打伤了人被县主关进了大牢,在接到您的协查命令之后县主才知道他是你们提刑司的捕快,所以特地让卑职等送回来。” “你说什么?打架斗殴?!还打伤了人?!” 老关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天他都快急坏了,心里本就憋着一把火,如今听到小关身为捕快出去寻衅滋事,还打伤了人,一下子就把他心里的那把火烧得更旺了!当下抄起棍子就想揍小关,好在老陈他们及时地拉住了他! 老关一边挣扎一边说道:“你们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做事不认真也就罢了,竟然还出去打伤了人!身为捕快居然让人押送了回来,我关家的脸都被他给丢尽了!” “现在孩子都已经成这样了,你就不要再打他了!他知道错了!” 老陈死死地抱着他的腰,连连相劝,此时句容县的那三个捕快也发话了,“关捕头您先别生气,小关兄弟他并不算是惹事生非,当时他看到一些地痞流氓在欺负一个卖菜的老太太,这才出手的!县主关押他也无非是因为他们在打斗过程中打坏了一些东西而已,现在人已经没事了您就别在计较了,我们还有公务,就先走了。” 句容县的这三个捕快显然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并不合适,说完就赶紧离开了这里。而老关在听到他们的解释后,手里高举着的棍子也垂了下来,老方趁着这个机会赶紧上前把棍子从他的手里抢了下来,给扔地远远地。 老陈十分清楚老关的脾气,赶紧对着小关说道:“你还楞在那里干嘛!还不赶紧过来向你爹陪个不是!” 然而老陈的这句话小关似乎是根本没听到一般,只是呆呆地在那里站着看着老关,许久之后便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把自己给关了起来,任凭老陈他们如何喊就是不开门。此时老关也是坐在院中一句话也不说,让人看得着急…… 沈环拉了老陈一把,说道:“好了,现在人总算是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就让他们爷俩单独一会吧,这些天不止是他们爷俩,咱们也累得够呛,都回去歇会吧。” 老陈他们心里都明白,现在他们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要想缓和父子之间的矛盾,还是得由他们爷俩自己来。 沈环和老陈他们离开后,老关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枣树渐渐出神。他还记得这棵枣树是在小关五岁的时候种下的,当时老关从外面买了一些白枣回来,小关吃了一颗之后立刻就喜欢上了。 白枣这东西在江宁地区很常见,所以价钱也并不贵,老关本打算等儿子吃完了之后明天再买一些回来,可当时的小关却很懂事地给他们夫妻俩留下了很多…… 为了每年都能够吃到枣子,小关和他母亲一起把一些吃剩下的枣子种在了院子里,随着枣树的萌发成长,直到如今的枝繁叶茂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了,可当初和小关一起种下这棵枣树的人却早已不在人世,只有那甜丝丝的白枣味依旧留在父子俩的心头…… 看着看着,老关那原本就红红的双眼变得更加红了,几滴无声的泪水滴在地上,等老关自己发觉时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些惊讶,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流过泪了。多久了?老关自嘲地笑了笑,他自己也忘了…… 再次回到家中,闻着那枕头边上那熟悉的味道,小关的心里很是复杂,唯有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能给他一丝温馨,抓在手里面仿佛还能够感受到母亲那温暖的双手,小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慢慢地睡着了…… 清晨,小关从梦中醒来,在外面流浪的这些天把他给累坏了,他第一次睡得那么沉,躺在床上静静听着,外面没有一点声响,老关似乎并不在家,小关起床打开房门,刺眼的阳光让他一下子有些不适应,整个家里空无一人,唯有厨房上空却还飘着一丝青烟。 厨房里的灶台下,一些还没有完全燃尽的木柴还在释放着一道道绚丽的余光,几丝微弱的蒸汽从锅盖的边缘散发出来,迷人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小关打开锅盖一看,果然如他所想,里面装着的正是他平日里最爱吃的茄子烧肉。 看着那碗依旧散发着热气的茄子烧肉,小关心里最柔软的部位被深深地触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想要把它给端出来,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碗边的时候却又突然停了下来,把手又收了回去,把锅盖又重新盖了上去…… 看着在外面扫地的老关,李晓晨有些担心地对沈环问道:“相公,关师傅他没事吧?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了?你不是放了他三天假吗?” 沈环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扫了近半个时辰的老关,微微一叹:“看样子他们爷俩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缓和下来,不过父子没有隔夜仇,过几天就好了,这两天就让他在这待会吧。” “看到关师傅这样,我都想我爹了呢……” “要不咱们抽个时间回去看看岳父他老人家?” 李晓晨听得有些意动,可却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算了,我爹他前几天又来信了,问我们有没有怀上,可我的肚子到现在还没动静,回去只怕又是一顿唠叨。” 这话一说出口叶飞雪和诗晴的脸也都沉了下来,自从她们嫁给沈环以来已经半年有余了,也没少耕耘,可是自己的肚子就是没动静。 为了能够怀上孩子,她们和李晓晨不知道偷偷跑了多少庙宇来求神明赐子,现在她们几个一上街看到那些大肚子的孕妇都是低着头走的,好像自己犯了什么大错一般。 沈环微笑着把她们三个人的手抓在一起,笑道:“你们没必要这样,这事急不来的,咱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只怕你们到时候抱孩子两只手都不够用呢!” 诗晴被这话逗乐了,“没正经!你当我们是母猪不成?给你生了一个又一个?” “你就是我的小母猪呀。” “我是母猪你是什么?” “公猪呀!” “……” 诗晴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这个世界上居然还真有人承认自己是猪的?! 第三百一十一章渎职 看着沈环和他的三个老婆在那打情骂俏,坐在房顶上纳凉的宋石和孙丹菲齐齐地呸了一声,好像在诅咒沈环不顾他们这两个单身狗一般。 宋石转头看着孙丹菲的俏脸,假装扭捏地说道:“要不,你来做我的小母猪吧……” 孙丹菲俏脸猛的一红,也扭扭捏捏地说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想当公猪?” 宋石心里没由来地一喜,脱口说道:“当然是真的!” “那好吧,不过我听说公猪得要阉了以后肉才好吃……” “什么?” 宋石一下没听明白,就在这时孙丹菲脸上原本那“羞涩”的表情忽然消失不见,对着宋石一声爆吼,“我的意思是让你去当太监!” “呃……”宋石这才明白孙丹菲是在耍自己…… 小关离开了厨房后便上了街,随便找了一个早餐铺子坐了下来点了一碗豆腐花,平日里吃起来有滋有味的豆腐花在今日不知为什么却没什么滋味,只吃了几口便觉得吃不下去了,看着路上行色匆匆的人群静静地出神…… 就在这时,有两个人突然间就从人群中窜了出来,跑得飞快!另一个人在后面拼命地追着,大家伙很快就认出来了,正在后面追逐的那个人正是江宁府的捕头张捕头!今天张捕头并没有穿公服,而是穿着一身便衣,其目的就是为了抓捕一名他们已经盯了好长时间的盗窃团伙成员! 那个小偷显然是惯犯,逃跑的时候尽往路边上的路边摊里钻,想要借着自己瘦小灵活的身体来甩开邢捕头。这个方法很有用!张捕头身形魁梧在满是桌子板凳锅碗瓢盆的路边摊上根本提不上速度! 眼看着那窃贼越跑越远张捕头的心里也开始急躁起来,恰在这时,张捕头看到了前面豆腐花摊上的小关,顿时喜上眉梢地对他叫道:“小关兄弟,快帮我拦住他!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然而小关似乎并没听到一般,依旧还是在那里坐着一动不动,随着张捕头追着那窃贼越来越近,闹出的动静也越来越大,小关终于回过了神,他刚想起身,却又不知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重新坐了回去,那窃贼就这么毫无阻碍地通过了他的身边! 只见那窃贼又是顺手一脚踢翻了一只炭炉,炉内那些正在燃烧的火炭全部撒在了地上!似乎是怕这样不足以逃脱追捕,那窃贼伸手就从旁边绸缎庄摆在外面的小桌子上抢了一匹布,用碳火点着以后就在绸缎庄外放起火来! 绸缎庄的伙计们想要阻止他,可还是被他用火给驱离了,而后竟趁势冲进了绸缎庄内点燃了里面的布匹!更令人气愤的是,他做完这一切想要逃跑的时候顺手又从绸缎庄里抢了一匹上好的丝绸! 由于绸缎庄里大部分都是极其易燃的布匹,火势立刻就蔓延了开来,甚至点燃了周围的一些路边摊!百姓们见到此情形顿时大乱!纷纷争抢着想要逃离此地,但由于没有按照有秩序的撤离,逃难的人们顿时挤在了一起,等他们全部逃出来之时有些人身上已经着了火,正尖叫着在地上乱滚。 绸缎庄的掌柜在逃出来以后看着自己辛劳了一辈子的店铺已经化为一片火海,不禁悲从中来,若不是伙计们死死地拉住他,只怕他又会冲回去和自己的店一同化为灰烬了…… 眼前这一幕彻底惊呆了张捕头和小关,现在火势这么大,已经不可能在追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马上灭火才行!否则火势一旦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那盗贼已经跑远,张捕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小关,赶紧召集齐了在这里的人手,和前来的救火的水龙队和百姓们一起参与到灭火的工作中。 这里的情况很快惊动了江宁城里大大小小的衙门,连沈环都带着老关和老陈他们前来支援了!由于是大晴天,经过太阳的烘烤后本就是木质结构的房屋变得更加易燃!等他们扑救完毕,不仅是最先着火的绸缎庄,就连它左右隔壁的两家店铺也跟着遭了殃!被烧得面目全非! 不单单是这三家店铺,原本摆在他们店门口的那些路边摊也被烧了个精光!还有当时由于仓皇逃命造成的拥挤,有些在路边摊上吃早饭游玩的百姓为能及时撤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烧伤。 如此惨烈的情况瞬间点燃了民众心头的怒火,一时民怨沸腾,纷纷质问江宁知府石安国为何有人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纵火! 面对汹涌的民情,石安国一时也难以招架,只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由百姓们的唾沫星子往自己脸上喷。张捕头也跟着倒了霉,他刚救完火还没歇口气就被百姓们给围上了,谴责他由于抓捕不利,才会致使凶犯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 受难的百姓们和官府里的捕快不知不觉间竟有了肢体上的冲突,一时间竟有暴乱迹象出现!好在江宁城中驻扎的禁军接到了消息赶了过来,很快就控制了现场,驱离了百姓,稳定了局势,这才让石安国松了一口气。 石安国对着张捕头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不就是抓一个惯盗,怎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石安国此时还在气头上,说话的语气自然不会太好,这下把张捕头的火也勾了上来,指着小关对石安国大声叫道:“你问他!当时我让他替我阻拦住那厮,可他却不闻不问!还任由那厮四处放火!如果不是他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沈环他们在听到邢捕头的话以后脸色顿时一白!然而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本来就民情激愤的人群中竟然有人认识小关!直接把小关是提刑司捕快的身份说了出来!这下民众的怒火瞬间就烧到了沈环他们身上! 不管沈环如何断案如神,在百姓们的心中口碑如何地好,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他们还是会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来追究沈环御下不严之罪!和小关的渎职之罪!因为在百姓们的心中捕快就和后世之中的警察是一样的,除了拥有执法权以外,还有制止犯罪的义务!而小关今天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纵容犯罪!并且还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这让百姓们如何能够接受! 那三家损失最为严重的店铺和那些以摆摊维生的商贩们更是对着沈环直喊冤!要求他必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沈环看了小关一眼,从禁军身后走到人前,对着百姓们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乡亲们,这件事确实是在下对不住你们,给乡亲们造成这么大的损失在下深感抱歉!我在这里保证,一定会给乡亲们一个满意的交代!乡亲们的损失待统计出来后,在下会全部赔偿给你们!你们看这样可好?” 沈环刚说完,钱乙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对着百姓们说道:“大家都听见了,既然沈提刑都已经如此说了,那么必定不会赖账!沈提刑是什么样的人,这半年来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还有很多受伤的病人躺在这里,必须尽快救治,老朽的济世堂就在这附近,大家帮忙把伤员送过去,老朽今天免费义诊,受此事牵连的病人,汤药也分文不取!大家看怎么样?” 看着自己亲人身上的烧伤,人们心里的焦点顿时转移了,纷纷赞同道:“沈提刑和钱神医的话我们自然信得过!我相信沈提刑一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 话到此处,钱乙赶紧随着这个坡下驴了,“既然如此那赶紧把病人送过去吧,这烧伤是越早治越好!” 随着人群跟着钱乙离开,沈环他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第三百一十二章一人做事一人当 众人刚踏进提刑司的大门,原本在一路上就黑着脸的老关瞬间爆发了,直接对着小关破口大骂!甚至冲进大堂里就拿起了一根水火棍就要打小关,沈环他们看到这情况赶紧拉住了他,这水火棍本来就是用来对付犯人的,沉重无比!这几棒子下去再硬的身体都得皮开肉绽!在众人的苦劝之下,老关总算慢慢冷静了下来…… 小关在老陈他们的劝说下先回了家,老关他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眼神之中满是失望之色,沈环给他倒上了一杯茶,劝道:“关师傅,您别生气了,这件事其实也不怨他,当时他怎么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呢,您说对吧?” “沈提刑您别为这兔崽子说好话,身为一个捕快竟然任由这样的恶事发生!当时若他能够及时阻止那个纵火犯,事情怎么可能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他也没料想到不是!再说了,就算小关当时出手了,也不一定能够制止那个纵火犯不是?这种穷凶极恶的人,什么事都可能干出来!若他见没有机会逃生,说不定还会劫持百姓为人质!所以啊,这件事不能怨他!” “可是……” 老关还想说什么,沈环直接打断了他,“好了,这件事就交给我来解决吧!您还是先回去劝劝小关吧,不要再打骂他了,我估计这件事情对他的心里也造成了巨大的打击,想来他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你让他在家里多休息几天,等这件事情过去以后再说。” “是啊!老关,你还是先回去吧。”老陈他们也纷纷劝说老关,让他把心放在肚子里,他们会把这件事情给解决好的。 老关重重一叹,这件事情现在也只好由沈环他们来处理了,他也实在是没这个精力来收拾这团烂摊子…… 老关走后,沈环立刻吩咐了下去,让老陈他们去统计受灾的情况和所需银两的数目,还有购入所需的药物。 数据很快就统计出来了,沈环看着上面的数字久久无语。他没想到这规模并不大的火灾竟然能造成这么大的损失!足足有三千二百五十七两之多!看着自己苦熬苦攒的家底一下子去掉了一半,沈环心里疼得直抽…… 看着丈夫一脸肉疼的样子,李晓晨向他说道:“要不让我爹来帮帮忙?这点银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沈环刚一听到这话有些意动,但他最终还是拒绝了,“算了,这毕竟是我们的事,让岳父他来给我擦屁股,这不合适。而且这些钱也不是我自己赚来的,都是高姨她赏赐给我的,这些钱原本就是取自百姓,这次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吧。” “你既然这么想那你这么肉疼干嘛?” “这都是钱啊……” 看着沈环扑在银票上那一副守财奴的样子,诗晴和李晓晨她们三个面面相觑,不由得都在想,如果这家伙不是掌管刑狱的提刑官,而是掌管一方政事的地方大员,恐怕这家伙也会是一个贪官? 此时…… 钱乙的药铺里已经挤满了在大火中受伤的群众,让他忙得不可开交!其实这些人被大火烧伤的只是小数,大多都是当时由于场面混乱,被拥挤踩踏给弄伤的! 济世堂开了不到半年,由于钱乙的医术高超,所以济世堂钱神医的名气早已传遍了临近的州县,平日里来找钱乙看病的病人本来就不少,这一下子又来了这么多人,可把他给忙坏了! 钱乙这里的情况沈环早已预料到了,他在安排好了老陈他们的工作后便来到了钱乙这里,和他一起处理这里的病患。虽然他的中医知识很有限,但是对于后世中的烧伤和跌打损伤这些外科处理手段还是非常熟悉的!起初钱乙还有些不放心,直到他看到沈环干脆利落地处理了一个胳膊脱臼的患者时,心里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虽然甩包给了沈环,但是石安国心里很明白这件事情还是在他的职责范围内,没有理由让沈环一个人背这个黑锅,因此在禁军们处理完了现场之后他便派人在原地搭起了帐篷,来安置那三家受灾的居民。现在店铺已经是毁了,他们无处可去,总不能让他们露宿街头。 重建的工作第二天就开始了,木板砖瓦等建材很快就运了过来,为了给沈环省一些人工,老陈他们主动担负起了一些工作,他们在家里经常自己打凳子修房顶,这些事情干起来倒也算是顺手。 和忙得热火朝天的老陈他们不同,老关的心里却依然是忧心忡忡,自从昨天回来以后,小关他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不吃不喝已经有一天了!老关对此很是心疼,可一想到自己儿子干的事,他又实在抹不开面去敲这个门,只好给他一直留着饭菜,希望他自己知道饿了以后能够出来吃…… 老方拿着一把破榔头敲敲打打,好不容易把两块木头榫卯在一起,那把跟随了他几十年的破榔头也随之寿终正寝了……为了不耽误干活,老方他便来到了老关家想要问他借一把榔头。 接过老关从屋里拿出的那把榔头,老方看了一眼小关那紧闭的房门,轻声问道:“怎么?这小子不会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就没出来吧?” “不用管他!饿死拉倒!免得他到处丢人!” 老方一听这话就笑了,“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你嘴上这么说,可这心里还是心疼的对不对?他还是孩子嘛!哄两下不就好了!” 老方说完就来到小关的门前,对着里面喊道:“贤侄啊,给你方叔叔开开门,你都不吃不喝一天了,这身体哪受得了啊!你开开门,跟叔叔回家吃馄饨去!你方叔我记得你平时最爱吃你婶子包的馄饨了,今天我让你婶再买几斤虾回来,一起包在里面,保证鲜得很!” 老方又敲了两下门,然而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记得以前小关小的时候闹脾气,这一招可以说是百试百灵!可如今居然不起作用了!这让老方也一下没了辙! 老关叹了一口气,对着老方说道:“算了老方,别管他了,闯了祸就知道躲在里面,这种人还管他干嘛!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老关的话音刚落,小关突然打开了房门从里面出来了,小关的两个眼睛红得厉害,黑眼圈也很重,看样子他自从回家以后就没有休息过。 看着小关的怀里抱着的捕快服,老关脸色一沉,问道:“你这是想干嘛!” “一人做事一人当!” “什么意思?” “我不干了!” 小关说完就想往外走,老方赶紧拉住了他,劝道:“孩子,你可别做傻事啊!” 然而小关此时哪里还听得进去!几次拉扯下来,老方一个没站稳就摔倒在了地上,他的腰背以前就有老伤,这一下摔得他一下子爬不起来了!就在老方摔下来的同时,小关原本揣在怀里的捕快令也掉在了地上…… 第二百一十三章担当不起 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块捕快令牌许久,老关压抑在心里许久的火气直接爆发了!对着小关就是一个耳光!这记耳光彻底打碎了小关那脆弱的内心,把手里捧着的捕快服重重地扔在了地上,向着外面冲出去…… 老方挣扎着爬了起来,赶紧跑了过去把小关给抓了回来,向老关说道:“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打孩子!他现在心里已经够难受了,难道你非要把他给逼死不成嘛!” “你还顾着他干嘛!让他滚!” 老关的脸上满是失望之色,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可真是长大了!你知道你这次犯了多大的错吗!你为了跟我置气,竟然任由强人在光天之下放火!你以为你只是犯了渎职之罪吗?错了!你还是在纵容犯罪!你知道这两样罪行一旦坐实会怎么样吗!你觉得心里委屈?可你想过其他人吗!你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吗!单就是补偿款就要三千多两银子!就算把你卖了你赔得起吗!你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没有人来家里闹事吗?那是因为大家都在为你擦屁股!一旦这件事情闹到了京城,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吗!不仅是你!就连整个提刑衙门都要跟着你受牵连!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以为你是谁!你真当得起这个责任吗!” 老方赶紧拉了老关两下,说道:“你瞎说什么呢!哪有这么严重!贤侄啊,你别害怕,你爹就是胡说八道!” 老方把小关给拉了回来,对他说道:“你别听你爹瞎说,这都是没有的事!你看你眼睛红的,一定是没睡好吧?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你要是不想去叔叔家里吃馄饨,一会就让你婶子给你端过来!” 好一阵,老方才把小关又重新劝回了房中…… 总算松了一口气,把地上的那块捕快令拿起来擦了擦,交给了老关,叹道:“你给孩子说这些干嘛呀!他心里已经够难受的了,你这么说他不是心里更堵得慌么!你就这么一个孩子,万一闹出个好歹来,你哭都来不及!” “唉~”老关重重叹了一口气,他其实也明白小关的心里不好受,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心里的火气! 这一通火发出来之后,他也慢慢冷静下来了,对着老方问道:“你腰上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疼,一会再拿一贴钱大夫给的膏药贴一下就好了。你可千万别再给孩子压力了,孩子还小,不懂事,以后就好了!我先回去了。” 看着老方捂着腰离开了,老关对着小关紧闭的房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长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这几天下来,沈环可是感觉自己瘦了好几斤,白天除了要心疼自己的银子,还得去处理大火的善后事宜,安抚那些烧伤面积比较大的患者,商量赔偿事宜。晚上则要批阅各地州县送来的公文,可把他给忙坏了! 批阅完一份公文,沈环松了松筋骨,他心里也不由得庆幸!幸好这次被烧伤的人中并没有未成婚的青年男女,否则的话就真的是作孽了! 沈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刚打算继续看公文的时候小张突然闯了进来把他给吓了一跳!看着小张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沈环知道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否则的话他不会大半夜不休息跑过来! 果然!小张在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后,对着沈环说道:“沈提刑!城西牛家巷发生一起命案!卑职等接到报案以后就赶去了现场,现在陈师傅他们已经封锁了现场!让我来通知您!” 人命案子耽搁不得!沈环赶紧带上家伙去了!三伏天本就难以入眠,再加上出了人命案子,住在周边的百姓们一个个都好奇地围在了现场,猜测着凶手到底是谁。 沈环来到现场,看到这里围观的人群,眉头不由一皱,这次的案件不同于上次,这件案子发生在室外,凶手作案以后逃离现场时很有可能在哪里留下了痕迹,现在有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这些痕迹很有可能破坏! 沈环让老陈他们赶紧把这些百姓给驱离,如果有人不愿意离开,就直接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抓起来!百姓们一听沈环这么说,不用老陈他们来赶,一个个赶紧离开了老远,生怕自己被官府给抓起来,热闹是好看,可也不能为了这事进去吃牢饭不是! 死者是一个妙龄女孩,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破,就连亵衣也已经被扯了下来!身上有很多伤痕,脸上还有一个掌印,可见死者在死前与凶手进行了激烈的反抗! 尸体就这么裸露在空气中,虽然死者已经死去了,但事关女儿家清白,沈环粗略地看了一眼之后决定把尸体带回去再进行更加详细的验尸。 老陈他们把尸体盖上白布抬上担架运走了之后,沈环把报案人找了过来,问道:“你在发现尸体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或者见到什么人没有?” 报案人就是这附近的居民,他对沈环说,他晚上本就热得睡不着,便出来走走,可没想到一出家门就看到有一个人躺在家门口!当时他看到死者光着身子还以为是有了艳遇,可一凑近才发现这这是个死人!当时就把他给吓得叫了起来! 街坊邻居被他这么一叫也都赶紧出来看,知道出了人命案子以后赶紧让他到提刑衙门去报案了,没想在去提刑司的路上正好碰到了收工回家的老陈他们,便把这件事跟他们说了!而他在发现尸体之前却并没有听到有任何的动静,他也是在开门以后才发现门口躺了一个死人。 报案人的话得到了老陈和周围邻居的证实,看着老陈他们一脸疲惫样子,沈环对他们说道:“你们赶紧回去歇着吧,我让王大哥他们帮我就行了,你们白天做工,晚上出现场累坏了吧?” “唉~岁数不饶人啊,一转眼我们这些人都老了……这么点活就累得半死,真是不中用了……” “行了!行了!别叨叨了行吗?上个月我带你们去了一次外地回来晚了,我差点没被我那几个老嫂子给撕了!你们现在赶紧先回去行吗?” 这话说得老陈他们会心一笑,他们心里很清楚,沈环是心疼他们才这么说的。干了一天的体力活,他们也确实是累了,如果他们在这硬挺恐怕非旦帮不上什么忙,还会给沈环添乱,于是老陈他们也不再矫情,和沈环道了一声别之后就回家了。 这件案子的消息很快在江宁城中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当老陈他们回到家中的时候,竟连他们的媳妇都已经知道了!这让他们十分惊讶! 老方吃着已经热了不知道几遍的馄饨,对着自己的老伴问道:“老太婆,你今天去看小关了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去了,唉~这小子现在就跟丢了魂似的,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真是让人担心啊……” 方婶叹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你还是赶紧吃吧,吃完了早点睡,我听说城西那边出了人命案子,估计你们这几天有得忙了。” “这事传得这么快?”老关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担忧,总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情…… 第三百一十四章想得太天真 沈环和老方他们有同样的想法,这个案子以如此惊人速度传播开来并不是一件好事!先不说凶手会不会望风而逃,单就从现场来看,这个凶手应该是一个老手!很有可能不止一次做下这样的恶行!这样大规模的传播速度,很有可能会刺激到凶手,让他短时间内再次犯案!成为一名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 沈环不敢再耽搁,赶紧钻进了停尸房里开始验尸。借着昏暗的灯光,他能够清晰地看到死者的面貌!死者的容貌比较出众,是个美人胚子!在死者的咽喉部位能够清晰地看到一道勒痕,然而这个勒痕十分粗,并不像是一般常见的那种绳子,沈环一时间还不能判断这到底是什么凶器,但可以确认死者是被勒死的! 死者浑身上下有不少抓痕,应该是凶手对她施暴的时候造成的!看了看死者的手指甲,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皮屑血污,看样子应该是死者在和凶手搏斗过程中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沈环本来推断应该是死者抓伤了凶手之后,凶手恼羞成怒才下的杀手,可当他检查到死者**的时候,这一推断立刻就被推翻了!因为他发现死者居然是被先杀后奸的! “我擦!趁热来一发?这口味还真是重啊!” “什么趁热来一发?” 沈环被背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诗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 沈环受惊的小心脏慢慢平复了下来,对着诗晴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进来一点声音都没有?把我吓一跳。” “我还要多大声啊?明明是你太专注了好不好!” 诗晴看了一看尸体,绝美的俏脸上突然出现一丝坏笑,戏谑道:“哦~原来你说的趁热来一发是这么回事,说实话这姑娘真挺漂亮的,你……” 看着诗晴眼神中那个“你懂的”,沈环无语地说道:“我有病么我!活人不用用死人?我可没那么重的口味!” “我又没说什么呀,我是说这凶手挺有眼光的,你想哪去了!呀!你不会真的有这个癖好吧!你以后可别碰我,我害怕!” 沈环顿时无语了,自己居然被她给带坑里去了…… “行了,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我验完尸就回去,洗白白后在床上等我!” “是是是!我的大老爷!” 诗晴走后,沈环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死者的尸体,并没有更多的发现,于是他便把焦点放在了死者的衣物上。 在死者的外衣上沈环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指印的痕迹,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西瓜汁的味道,又闻了闻死者的口中和手上,却并没有闻到任何西瓜残留的味道!这就说明这西瓜味应是凶手所留!也由此可以推断凶手应该是在吃完西瓜以后不久,或者就是在吃西瓜的时候碰到死者的! 这是一个重要的发现!根据沈环的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一个时辰之前!如果说凶手是在吃西瓜的时候碰到了死者,那么第一案发现场的半径应该就是发现尸体的这方圆三里以内! 沈环推演了一下可能的案发过程,凶手很有可能是在吃西瓜的时候恰好看见死者从他门前经过!由于垂涎死者的美貌,凶手直接丢掉了手里还没有吃完的西瓜跟了上去,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凶手突然出现抓住了死者,想要强奸于她! 这时凶手手上的西瓜汁还没有完全干透,于是便沾在了死者的衣物上!死者为保清白拼命反抗,过程中抓伤了凶手的脸,凶手恼羞成怒之下用自己的裤腰带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勒死了死者。 凶手在杀死了死者之后依然**难制,于是对死者进行了奸尸!凶手完事以后想要乘着夜色抛尸,然而当他把尸体扛到报案人门口时突然发现报案人从家里出来,惊慌之下便把尸体随手丢在了报案人门口,自己逃之夭夭。 沈环推演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这显然太不符合常理了!按理来说死者既然拼命抵抗过,那么她在抵抗的过程中必定会大喊救命!可当时在案发现场附近并没有人听到任何人喊救命的声音,这一点显然是自己这个推论中的一个巨大破绽!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派了小张和王云天他们连夜在案发现场附近三里的地方搜索,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沈环验完尸已经是深夜了,回去匆匆洗了个澡就爬上了床,急吼吼爬上了诗晴的床辛勤地耕耘起来。盘肠大战半个时辰,两人这才鸣金收兵相对而眠。 经过一夜的寻找,小张他们在案发现场附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因为大夏天吃西瓜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甚至在他们寻找的时候还有一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跟在他们后面一边吃一边丢…… 没有收获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案子查到这里可以说线索已经全部断了,沈环为了能够找到线索,还特地再回了一次现场勘察,但却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此时沈环心里不由得越发阴沉了起来,或许这个案子真的是一起恶性的连环杀手案件!因为凶手的犯罪手法十分老道!现场遗留的证据也十分的少!为了不让悲剧再次发生,沈环直接找到了石安国,说明了原因,让他执行宵禁! 听到沈环要求宵禁,石安国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问道:“沈提刑,您不会是在开玩笑吧?事情真的有这么严重?万一引起百姓的恐慌那该怎么办?” “本官绝不是在开玩笑!如果再发生同样的案子,只怕百姓们会更加恐慌!按照本官的推断,这个凶手真的很有可能是一个丧心病狂的连环凶犯!如果不能当机立断,让凶手再次犯案,只怕到时候就后悔莫及了!” “可现在不是还没有证据表明这是连环凶案吗?如果执行宵禁,只怕百姓们不接受啊!您可能不知道,在京城里当官的那些人的家属有不少在咱们江宁!他们都是一些二世祖,万一他们闹起来,咱们可是不好收场啊!而且咱们江宁身处南北要冲,每天有许多紧急公文要从这里送往京城,或是由这里周转发往各地,这可不好办哪!” “这无妨,朝廷公务文书的转发一律照常进行,只是让百姓入夜后不可上街就是了。” “可是……” “唉……好吧,卑职尽量试试吧。”官大一级压死人,石安国见沈环依旧坚持只好答应了下来…… 宵禁的命令很快就下来了,人们对此议论纷纷的同时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到了晚间,又到了江宁城中各家的二世祖最活跃的时间,虽然有宵禁的命令,然而这些人却根本无视!依旧大摇大摆地上街寻花问柳去了,江宁州府执行宵禁的衙役们苦劝无用还被他们的狗腿子给毒打了一顿,衙役们无奈之下只好放行! 百姓们看到这些二世祖依旧如此,顿时也都纷纷涌上了街头,宵禁的命令如同虚设一个笑话一般被他们给无视了!沈环看着街上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得一声苦笑,看来自己真的是想得太天真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好男色 夜晚,秦淮河上,许多画舫依然穿梭不停,“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依然在每天重复着上演。秦淮河边与京城开封的金明河一样是江宁人避暑消夏的胜地,人们把脚浸在水里,从河面上吹来的徐徐凉风带走了人们积攒了一天的暑气。 和这些惬意的人不同,沈环则是感到十分地烦躁,这如同虚设的宵禁,让他感到深深的担忧,总觉得今夜还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而且现在这件案子也走进了死胡同,线索实在是太少,根本无从追查。 看到沈环额头上不断滴下来的汗水,叶飞雪轻轻地给他擦了擦,而厨房里李晓晨已经忙碌了很久,一锅冰镇的绿豆汤总算是出锅了,李晓晨盛了满满一碗让叶飞雪递到书房之中,好让自己的丈夫解解暑。 然而这碗冰凉的绿豆汤下肚之后却并没有浇灭沈环心头的焦躁,沈环光着膀子用力地扇着,不由得开始咒骂起老天爷为什么还不下雨,好让他舒爽一些。看着焦躁不安的丈夫,叶飞雪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叶飞雪的表情被沈环不经意间看到了,问道:“怎么了雪儿?” “哥哥,我记得你以前查案子的时候会马上去追查死者的身份,可是你这次为什么没有这么做么?” “!!!!” 沈环被叶飞雪的话一下子惊醒了,他竟然忘了这个最基本的常识!查明死者的身份除了可以确定被害人是谁以外,或许还能够借此找到死者的家属,从他们的口中打听到死者当晚的活动!以及和她接触的有哪些人!如果凶手和死者是相识的,那么圈定嫌疑人的范围也要小很多! “该死!该死!真是热昏头了!竟然忘了这个!” 沈环拍着自己的额头,责怪了一下自己,对叶飞雪谢道:“雪儿真是多谢你的提醒!我一时着急竟然忘了这个。” 叶飞雪微微一笑,“是人都会有疏忽的,这不能怪哥哥。” 经叶飞雪这么一点拨,沈环心里的焦躁顿时减少了许多,和叶飞雪又说了一会情话后赶紧吩咐了下去,让他们尽快贴出认尸告示,寻找死者的家属确认死者的身份! 牛主簿是提刑衙门的首席画师,尤其擅长人物肖像,经过沈环的素描培训只是短短的几天时间,他画出来的人物素描画像竟然比沈环画的更加写实逼真!沈环还记得当初为此老关他们没少在背地里偷笑。 牛主簿把画像画好,自得地点点头,不由得暗想自己退休以后可以和家里的老伴一起做媒婆了!有这门手艺在身上,城里的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还怕娶不到称心如意的姑娘?想到日后家里生意兴隆的样子,牛主簿的小眼睛顿时笑成了一条缝。 “老牛!你干嘛呢!一个人乐成这个样子!” 薛书吏的突然出现把他给吓了一跳!牛主簿怒瞪了他一眼,“老薛!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 “好好好!是我错了!”薛书吏主动给他赔了一个礼,又把话题转移到了刚才,“哎!你刚才在乐什么呢?” 就在这时,薛书吏看见了桌上的那副肖像画,顿时“明白”了! “哦~原来是这样!” 薛书吏把画抢了过去品头论足地说道:“你还别说,这姑娘长得还真挺标致的啊!要不是死了,还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惦记着呢!虽说你老牛上了岁数,可毕竟也算个男人啊!心里痒也很正常!要不你再去纳个小?说不定还能生个老来子呢!” “去去去!别瞎扯了!你来这干什么来了?” “差点忘了!”薛书吏赶紧对他说道:“沈提刑让你赶紧去现场呢!据说在秦淮河那边又死了一个人!他让我赶紧来叫你!沈提刑已经先过去了。” “什么!”牛主簿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草草地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骂道:“可真是被你给害死了!要是被扣了俸银老子要找你补偿!” 牛主簿离开后,薛书吏从桌上抽出了那张画像轻叹一声,“真是可惜了……” 秦淮河畔,沈环看着那具从河里打捞上来的女尸,脸色阴沉地厉害,女尸的脸上虽然缠着一些水草,但却也难掩其美貌。和上次一样,死者几乎身无片缕,身上也满是抓痕,咽喉处也能清晰地看到一道宽大的勒痕!这几点特征仿佛印证了他今夜的担忧一般,果然又出事了! 报案人是在河边乘凉的游客,夜晚河面上很黑,当时他原本还以为这是一根木头,可没想到等飘近了以后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具尸体!当时在这里有很多乘凉的人,他们当时也吓了一跳!就赶紧去报案了。 将白布盖在尸体上,让小张他们抬回了衙门,在验明死者也同样是被先杀后奸之后,沈环的脸阴沉地十分厉害!现在已经出现了两具尸体,他不知道今夜还会不会有第三具尸体出现?这个连环杀手就仿佛一颗定时**!随时都有可能引爆!让人坐立难安! 好的不灵坏的灵,就在沈环验完尸不久,府衙的邢捕头来报说在秦淮河附近的一条巷子里又发现了一具女尸! 一夜之间死了两个人,这个消息还没到天亮就传遍了江宁城!现在已经不需要官府来贴出告示执行宵禁了,就连大白天也少有见到姑娘们出门了!整个江宁城中弥漫着一种恐惧的气氛,大家都知道在黑暗之中有一双罪恶的眼睛正盯着她们…… 认尸告示已经贴出去一天了,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眼看着夜幕降临,沈环决定上街去看看宵禁的情况,然而还没等他走多远,就看见一群二世祖在狗腿子们的护卫下大摇大摆地走上了街头。 沈环快步走上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质问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已经宵禁了吗?还出来干什么!” 这些二世祖平日里只知寻花问柳,嫖娼宿妓所以并不认识沈环,一个个趾高气昂地看着沈环,喝道:“小爷我想去哪去哪!你管得着嘛!识相地给我让开!否则打断你的狗腿!” “可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城里出了一个连环杀手,你们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 “危险?小爷我带着那么多人呢,有什么危险!再说了死的都是些女子,我们是一群男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领头的一位二世祖仔细看了看沈环他们,一脸不屑地笑道:“你们应该是衙门里的人吧?你们破不了案就宵禁,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沈环微微一笑,并没有动气,笑着对他们说道:“你们知道衙门里为什么要执行宵禁吗?一来呢是为了保护他人不再遭到毒手,二来也是为了抓住凶手!看着你们如此嚣张想必抢男霸女的事情也没少干,很有可能凶手就在你们中间!” “你可别血口喷人!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嘛!居然敢栽赃给我们!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沈环连忙又说道:“几位公子别动怒,我也只是假设而已嘛!我虽然不知道几位公子是谁,但是几位公子气宇轩昂容姿不凡,想必也是大户人家的!可我听说这个凶手不仅好女色,还好男色!如果凶手看到了几位公子英伦的相貌,想必也会按捺不住,到时候……” 沈环说完就看着他们的胯下,这群二世祖被沈环看得菊花一紧,心里顿时不安起来! 第三百一十六章这么准 把这群二世祖给忽悠了回去,沈环还是有些自得的,这若是在搞基成群的后世,或许谁爆谁的菊花还真是说不定呢! “老沈,男人和男人怎么搞?” 沈环看着宋石眼中的好奇之色很是安慰,看来这家伙还是比较纯洁的,为了不把他给带坏,他决定保守这个秘密! 继续向前走,整条街上空空的,除了一些急诊求医的和一些各州府传递公文的驿卒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就连乞丐也乖乖地钻进了自己搭建的窝棚之中。 江宁身为地区行政首府,城中除了这些刚才那些二世祖之外还有不少富户!这些乞丐把自己的窝棚搭在这些有钱人家的附近,除了能够吃到一些残羹冷炙之外,说不定还有机会能够捡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可以换几两钱。 而这些富户有了钱之后大多都想要个仁义的名声,只要不对自己的生活造成困扰,便不会驱赶他们,甚至时常也会给他们一些吃用的。 做邻居的时间长了,有些有钱人竟和这些可怜的乞丐产生了情感,于是便把他们收进了家里当个下人或伙计什么的。 这些乞丐大多是一些烧房淹地的灾民,能够有一口饭吃就已经很感激了,更别说又给安排了正当的工作,因此对这些有钱人甚是感激!为了报恩,他们有些甚至不惜几代为奴来报答他们的东家。 此时在沈环他们面前似乎就有这么一户人家,只见一个家丁打扮的人从里面拿出来几个白面馒头递给了一个身着褴褛的老婆婆,拿到这些馒头后老婆婆便拄着拐杖回到了自己的窝棚啃了起来,或许是被这户人家感动的,老婆婆一边吃一边哭,只是这哭声让人觉得倍感凄凉…… 还没等沈环他们发出一声感慨,这户人家忽然门户大开!一群人从里面冲了出来对着老婆婆就是一顿打!先前的那个家丁也赶紧冲了出来,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了那老婆婆。这些打手们看到这情形,一下子也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商人打扮的年轻人从里面出来了,似乎是这家的主人,他对着那个家丁就破口大骂,让打手们把那个家丁拉开后,又继续命令打手们殴打那个老婆婆。 那个家丁看得大急!拼命地挣扎起来,挣扎的过程中,他头上的帽子掉了下来,一头秀发散落下来,竟然是一个女的! 宋石看到这里顿时忍不住了,从地上顺手捡了一块板砖就扔了过去!原本宋石并没有想扔到人,只是想阻止他们,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这手气特别地好,这板砖顺着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就砸到了一个打手的脑门上,当即就把他给砸得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我去!今天怎么准?!” 听着宋石这声嘀咕,沈环的头上满是黑线,谁他么能想到这家伙今天手气这么旺! 这从天而降的板砖一下子把那些打手给吓住了,赶紧停了手!而那个商人打扮的年轻人则是对着巷口破口大骂,打手们虽然没看清楚,但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板砖是从巷口飞进来的! 听到他还敢骂人,宋石的暴脾气也上来了,撸起袖子就想冲过去和他对骂,沈环赶紧拉住了他,说道:“你不要命啦!他们那么多人呢!” “怕什么!咱们又不是没人!” 宋石刚说完这句突然就傻眼了,他竟然忘了今天晚上只有沈环和他两个人出来的!叶飞雪和孙丹菲她们几个都在家里懒得动弹,王云天他们四兄弟和老陈他们去协助州府衙门去巡夜去了!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两个战五渣在这里,身边连一个会武功的都没有!面对这么多的打手,他们又怎么可能打得过! “肿……肿么办?” “肿么个屁啊!赶紧溜!等着挨揍啊!” 沈环二话不说就想拉着宋石开溜,正当他们转身的时候迎面竟撞上了一个人,待沈环他们从地上爬起来看到他们撞的那个人之后,惊喜地叫道:“关师傅!怎么是你!” 老关看着沈环他们两个,也是很惊讶,问道:“沈提刑,你们怎么在这里?我还到处找你们呢。” “找我们?”沈环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老关什么意思。 “是这样,我在家里听说咱们这出了大案子,我在家里实在是坐不住了,就去提刑衙门找您,没想在这碰到您了。” 老关这么一说沈环顿时想起来了,老关家就在前面不远的长兴坊内,而这条路是他们爷俩每天到提刑司上班的必经之路! 沈环一把抓住老关,紧张兮兮地说道:“关师傅,咱们碰上麻烦了,一会全靠你了!” 话音刚落,一群人就从里面冲了出来,把他们给围住了!沈环原本以为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但就在此时,这些方才还凶神恶煞打手却突然停住了,有些人的腿甚至都在发抖…… 正当沈环和宋石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却听老关对着这群打手笑道:“哟!这不是黑狗子嘛!你们在这干嘛呢?” 黑狗子是这群打手的大哥,当年他在混社会的时候恰好碰到了老关,当时老关把他和他手底下的兄弟给狠狠地修理了一顿之后给送进了大牢里。一开始黑狗子原本以为出来后就没事了,可他没想到老关竟然就住在他们家附近!于是老关就这么盯上他了! 和一个刑警队长做邻居,黑狗子知道自己横行霸道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以前混社会的日子不能再过,而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本事,就连去码头扛包,工头都嫌他太会惹事!好在老关给他介绍了一个武馆,让他们挂在这家武馆下面给人家做一些看家护院的工作,打架斗殴原本就是他的老本行,正好就这么带着兄弟们“重操旧业”,所以他们对老关可以说是又敬又怕! 黑狗子赶紧换上了一副笑脸,“关捕头,您老人家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看你们这群家伙怎么样了!没干什么坏事吧?” “哪能啊!我们现在挣的都是本分钱!哈哈!” “胡说!我明明看见你们在殴打一个可怜的老婆婆!”宋石猛得叫道。 这话说得黑狗子一惊!这才看到在老关身后竟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他认识!正是提刑司的沈环! 想到方才他们将要追杀的可能就是沈环,黑狗子顿时吓得浑身冒汗,赶紧对着沈环行了一礼,挤出一张笑脸道:“沈提刑,没想到您老人家也在这里……” 沈环一听这黑狗子竟然认识自己,当即也开启了装X模式:“行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要殴打那个老婆婆?” “这……” 看着黑狗子犹豫的样子,老关刚想发火,不巧里面那个商人模样的年轻人却也来到了这里。 他看着沈环和老关,心里猛的一颤,却又故作镇定地说道:“原来是沈提刑和关捕头,刚才只是一个误会,这个老婆子一直赖在我家门口不走,所以我才想要驱赶她。” “是吗?” 沈环带着怀疑的眼神一直盯着那个人的眼睛,果然没过多久那个人就移开了目光,不敢再和自己对视下去,这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她一个老人家落难于此已经很可怜了,你们怎么可以如此对待她?算了,你们把她交给本官来安置吧!” 第三百一十七章逆子 听到沈环要带走那个老婆婆,那人似乎有些慌了,可他又不敢公然拒绝,只好任由沈环把她给带走了…… 看到老婆婆被沈环给带走,刚才那个女扮男装的家丁顿时松一口气,用力地挣脱了打手们的钳制,头也不回向着门里走去。 沈环把那个老婆婆送到了钱乙的药铺之中,钱乙的老伴帮她洗澡时顿时惊讶地叫了一声,等她们出来后沈环才明白为什么她会叫出声。 原来这个老婆婆虽然看起来好像受伤很重,但是这些伤实际却都是假的!只是一些沾着泥水的鞋印罢了,用水一洗就掉了!当时在外面由于天色太黑看不清楚,让人误以为很严重罢了!只是这个老婆婆的精神似乎看起来不太好,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沈环有一肚子的问题也没法问……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钱乙打开门一看并不认识,问道:“你是来求医的吗?” 还没等那人回答,老关正好从屋里出来看到了他,对着钱乙叫道:“钱大夫,让他进来吧,他应该是来找我的!” 来人正是黑狗子,自从沈环他们带走那个老婆婆后他就一直在后面跟着,老关很清楚黑狗子的性子,他既然偷偷地跟他们到这里来,那么一定是有话要说! 黑狗子坐下后,老关对着他满意地笑道:“你小子还算有良心啊!” “嗨!我黑狗子虽然混球,但是还能分的清楚是非!” 见两人的对话让宋石有点摸不着头脑,沈环对他解释道:“你知道为什么老婆婆没有受伤吗?那全是因为黑狗子弄虚作假的缘故!黑狗子他们看起来虽然打得很凶,但是却根本没用上力气!留一些鞋印在老婆婆身上也无非是为了蒙骗主家罢了。” “沈提刑您老人家看出来啦?嘿嘿……” 看着黑狗子那假装憨厚的模样,老关皱着眉头敲敲桌子,说道:“行了,别废话了!说重点!到底怎么回事?” 黑狗子喝了一口茶水,说道:“关捕头,您知道我们虽然名为护院,但实际上就是打手!主人家要我们打谁就打谁从来就没有二话!可是这次我们如果真听主家的下了重手,只怕这一辈子良心上都要过不去啦!您知道吗?这个老婆婆其实是我们姑爷的母亲!” “什么!” 沈环他们顿时吃了一惊!齐齐叫出了声,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这件事情要从一年前说起,当时我们老东家为小姐招女婿,正好招到了姑爷!当时姑爷只是咱们家码头上的一个小伙计,老东家看到他勤快能干人长得又好于是把他招做了上门姑爷。” “半年前老东家旧疾复发无法再打理生意,于是便让姑爷全面接手了咱们万家的生意。本来我们都以为姑爷是一个可怜的孤儿,可是就在几个月前,突然有一对母女出现在咱们家门口!声称是姑爷的母亲和妹妹!姑爷对此矢口否认!称并不认识他们!当时我们也都以为是那老婆婆认错了人,可是有一天晚上我偷偷地看到姑爷他偷偷地去见了那个老婆婆!还叫她娘!当时我不敢跟得太近,生怕被姑爷发现,可我还是看到姑爷给她们娘俩塞钱,估计是想要赶她们走!只可惜这娘俩也是犟脾气!居然就在这门口住下来了!” 沈环问:“那这件事情你告诉你们老东家了没有?” “我哪敢呐!这不是砸了自个的饭碗嘛!不过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会被小姐知道了,小姐每天都偷偷地给她们娘俩送吃的喝的,还想让姑爷认了她们!可姑爷就是一口咬定自己是孤儿,并没有什么亲人!姑爷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对这娘俩下了狠手!每天不是打就是骂!我当时看不下去了,就主动带着弟兄们揽下这差事,好歹也能让老人家少受一些罪。” “不过这时间一长咱们万家人也都议论开了,我们都在想,如果不是姑爷不是那老婆婆亲生的,姑爷又何必急赤白咧地这么赶人走不是?我们私底下都在猜肯定是姑爷舍不得现在的日子,所以才不认的!你们想啊,如果被老东家知道了姑爷在骗他,那姑爷肯定就玩完了!别说是继承万家的财产了,扫地出门都是有可能的!” “畜生!” 听着钱乙这般骂,黑狗子也十分赞同,“谁说不是呢!我们私底下也这么叫他!就是可惜老东家现在还生着重病,不然的话这件事情就好办了!以老东家他的心性肯定能够给那老婆婆一个交代!” 沈环想了想,又问道:“你刚才说那老婆婆还有一个女儿,那她现在在哪呢?” “不知道,已经好几天没看到她了,可能是回老家了吧。” “行了,没事你就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们会想办法的!” 看到老关下了逐客令,黑狗子也不再逗留,打开门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巡夜的捕快之后一溜烟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黑狗子走后,沈环笑着对老关说道:“关师傅,你这**人的本事可真不错啊!这黑狗子还真是挺机灵的。” 对于沈环的恭维老关却并没有感到得意,反而一声长叹:“可惜我没有把自己的儿子给教好……” 对于老关而言,其实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自己的儿子变成一个真正的捕快!其实沈环很明白,小关的本质其实并不差,也很有做一个捕快的天分,只是在小关的心里对捕快这个职业有一种本能的排斥…… 这种例子在沈环所在的后世并不少见,作为一个刑警,一旦出警那就是大案要案!若碰上案情紧急复杂的,甚至有可能十天半个月回不了家!钱少又忙成狗,经常顾不上家里,女朋友也很难找!就算找到了十有八九也是不长久!如果碰上一些性子急的女孩子说不定还要闹到警局里来!因为没有一个女孩子会忍受一个在休假的时候躺在家补觉而不带她出去约会的男朋友!虽然她们心里也很明白这个男朋友已经身心俱疲,非常需要休息,然而这种不被重视的感觉却始终驱之不散!就算是结婚了,说不定哪天就成了遗孀烈属,这让姑娘们十分没有安全感…… 这种不安全感对于那些已经成家老刑警的家属也是如此,有些老刑警甚至告诫自己的孩子,千选万选不要再选刑警这个行业,因为他们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像自己一样,亏欠家人实在太多太多! 对于小关这么一个很小就失去母亲的孩子来说,他父亲就是他所有的依赖,或许小关从小就学会了洗衣做饭照顾自己,但是每当老关因为案子而无法回家的时候他也会感到孤独。如果他娘还在的话或许能帮他排解这种孤独,然而现在他却只能一个人面对,这种孤独不会随着时间而消解,反而会一直压抑在他的心里,直到最终爆发的那天…… 沈环一直很想和老关谈谈,不要再让小关继续当这个捕快,但他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毕竟谁都能看出来,老关非常希望小关能够成为一个出色捕快!这不仅是现在这个社会子承父业的现状,同样这是一个父亲对深切儿子的期望! 第三百一十八章来显摆的 天刚亮,济世堂药铺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龙,钱乙草草地洗漱了一下便去看病的时候,没过多久家里的客房门也开了。 只见昨天那个被沈环带回来的那个老婆婆从里面走了出来,对钱乙行了一个谢礼之后便转身就走!而钱乙此时正顾着凝神看病,并没有注意到她。 半个时辰后,比较严重的病人都处理完了,钱乙站起来松了松筋骨,把这些病势轻微的病患都交给了两个徒弟后便向着客房走去,直到他来到客房以后才发现那个老婆婆不见了! 钱乙赶紧跑回去问自己的老婆和徒弟有没有看见,可惜的是他们当时也在忙着干自己的事情,谁都没注意到那个老婆婆什么时候离开的!就在钱乙焦急万分的时候,恰好有个来看病的病人告诉他那个老婆婆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离开了,为怕有什么意外,钱乙给徒弟交代了一下后便一追出去。 根本不用去想,钱乙知道那个老婆婆定是又去找她那个混蛋儿子去了!好在昨天他向沈环打听了一下万家的位置,否则的话他还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 还没到万家的那个巷口,钱乙就听到巷子里面有争吵的声音,待他进去之后一看,果然那个老婆婆又来到了这里!此时黑狗子他们正对着老婆婆拳打脚踢,后面那个商人打扮的年轻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钱乙知道这个人应该就是那老婆婆的儿子汪成龙! “都给我住手!” 钱乙赶紧冲了上去,把黑狗子他们给推到了一边,对着他们骂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我没事……” 老婆婆刚说出这句话就让钱乙给吼了回去,“被打成这样还说没事!被打死以后才算有事吗!” 钱乙的反应十分迅速,遮掩住了黑狗子他们假打的事实,这让黑狗子他们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钱乙把老婆婆搀了起来之后直接来到黑狗子面前甩了他两个耳刮子,骂道:“你有没有母亲!怎么忍心对一个老人家下这么重的手!你们还算是人吗!” 黑狗子捂着发痛的脸,满心的委屈,然而他也知道钱乙这是在指桑骂槐,也不便说什么,只好把目光看向了汪成龙。 有道是打狗也看主人,现在黑狗子正看着自己,汪成龙知道如果他再不说些什么,以后恐怕在这个家里就没人看得起他了…… “老人家,您误会了。” “误会?”钱乙冷冷一笑:“你是想说老夫眼瞎,看到的都是幻觉不成?”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这个老妇其实是个骗子!她一直赖在我家门口,说我是她儿子,我这也是没办法呀!” “没办法?那你为什么不报官!” “这……” 汪成龙一下子没话说了,他心里很清楚报官意味着什么!这件事情只要闹到了官府,那么不需要几天的时间官府就会把他的来历查得一清二楚!到时候只怕他不认也得认了! 汪成龙的脸沉了下来,他无法舍弃现在的富贵生活,一旦他认了这个母亲,被自己那个半死不活的岳父知道后,只怕这万贯家财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这让他如何能够甘心! 想到这里,汪成龙把心一横,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对着钱乙喝道:“我说老东西,你不好好回家看着你的棺材跑这里来管什么闲事!不就是一个乞丐婆子嘛!要是把我惹急了我把你也提前送你进棺材!” “你说什么呢!怎么可以对人说这种话!”还没等钱乙还嘴,那个老婆婆就急了! “我怎么说话还用不着你这个乞丐婆子说三道四的!识相的赶紧滚!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哼!” 说完这句话汪成龙就带着黑狗子他们回去了,很明显不想和钱乙他们再纠缠下去,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事情再闹大一些,说不定街坊邻居就会去报案了!而且昨天又因为同样的事碰到了沈环,他可不想再冒任何的风险! 那个老婆婆栖身的窝棚已经被拆了个七零八落,这里显然是不可能再待了,钱乙也原本没想让她继续住在这里,便扶着她就往回走,可没想到临走前老婆婆竟然又从窝棚的废墟里捡出了一床薄被,显然想要带走。 钱乙看了一眼那薄被,“你还带着它干什么!你难道还想沾你那个混蛋儿子的光吗!” 老婆婆把被子紧紧地抱在怀中,脸上带着一丝笑容,“这是我儿媳妇给我的……” 汪成龙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家中,刚坐下没多久老家院就来叫他了,一听说是自己那个半死不活的岳父叫自己,汪成龙的心里顿时有点不安起来,暗想会不会是这件事情已经被那个老不死的知道了? 当汪成龙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万家老爷子万三的身边后才知道是自己多想了,万三自从生病了以后病情一直没有好转,他自感时日无多,于是便把家业一样样慢慢地都交到了女婿汪成龙的手里,这次他把汪成龙见到身边就是为了把码头上的生意交给他。 汪成龙虽然正听着岳父的尊尊教诲,但他的心却早已飞到了码头上,他在入赘万家之前就是在码头上做工的,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个码头的分量!万家每个月的收入几乎有三成左右都是从码头上获得的!他对此早就垂涎三尺!今天终于得偿所愿了!汪成龙硬是逼着自己听完了万三的“废话”之后立刻就让人套了车,到码头上去了。 此刻秦淮河边的万家码头忙碌异常,看着还有两船货还没有装,万长枫的心里很是焦急,因为宵禁的原因,晚上积压下来的货物有很多,必须在天黑之前全部装船发出,否则的话就必须在这里再停留一晚!多停留一晚就意味着多一分的损失,所以时间非常紧张! 万长枫不敢让工人们休息,一直不断地催促着让他们再快一点,然而天气实在太过炎热,一个体质较差的工人受不了这种强度的工作竟中暑了!如果不是旁边的工友及时拉住了他,只怕连人带货都会栽到河里去了! 赶紧让人把那工人给扶到了阴凉的地方给他解暑,万长枫早就料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所以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是让他没料到的是中暑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就在万长枫他们忙着给工友治疗的时候,一辆马车来到了这里,汪成龙从车上下来看着万长枫冷冷一笑,“万长枫,谁让你们停下来的!没看见还有那么多货没有装吗!” 看着汪成龙那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码头上所有工人的脸上都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当年汪成龙还是一个码头上的小伙计的时候就是一个颇有心机的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想方设法地踩着自己工友的肩膀往上爬,所以大家都很是看不起他!现在他成了万家的姑爷,更是变本加厉!每次来到码头上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来嘲笑戏弄他们。 万长枫一边给那中暑的工人灌药,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汪成龙,虽然你已经是万家的姑爷,但是码头上的事情恐怕还轮不到你来管!” 万长枫一说完就听到汪成龙一声大笑,“万长枫,恐怕你还不知道!就在今天,岳父大人已经把码头交给我了!所以你们最好放聪明一点,如果惹我生气了,我让你们所有人吃不了兜着走!” 汪成龙一脚踢翻了那锅工人们用来解暑的绿豆汤,对着工人们喝道:“都看着我干什么!赶紧给我干活!” 看着他那得意的样子,万长枫和工人们心里都明白,今天汪成龙其实就是故意来显摆和刁难自己的! 第三百一十九章知错就改 看着工人们还是在那站着并不动,汪成龙很是不悦,他很清楚万长枫在工人们心中的地位!想要达到自己今天显摆的目的,让这群下等之人乖乖听话,那么就必须先把万长枫给收拾了! 想到这里,汪成龙冷冷一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又在鞋上蹭了一点黄泥,对着万长枫冷笑道:“哎呀!我的鞋子怎么脏了?万长枫,你过来给我擦擦!” 汪成龙说完便把脚往前一伸,一脸冷笑着看着万长枫,似乎是在等待他匍匐在自己的脚下一般…… “汪成龙!你别欺人太甚!” 万长枫在工人们的心里地位很高,看到汪成龙如此羞辱他,工人们顿时替他抱不平。 “怎么?看不过去了?如果谁不想在这里干了可以直说,现在就可以滚了!” 汪成龙这话一下子就触到了工人们的痛处,码头上的活虽然辛苦,但是报酬却很高!在这里工作的都是没手艺却有把子力气的人,一旦他们离开了码头,他们就失去了收入来源,一家老小都等着他们养活,如果没了工作,这让他们怎么养家糊口! 看着万长枫还站在那里不动,汪成龙又笑着说道:“万长枫,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过来的话,这里所有人都给我滚蛋!” 看着工友们被晒地黝黑的面容,万长枫最终还是妥协了,然而就当他刚踏出一步的时候,汪成龙却又提出了一个更过分的要求,“我说让你走过来了吗?我要你给我爬过来!” 听到这个要求所有人都怒了!有些和万长枫关系好的当即表示不干了!就在他们要走的时候,却被万长枫制止了。众目睽睽之下,万长枫慢慢地跪在了地上,向着汪成龙爬了过去…… 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万长枫,汪成龙此时觉得自己就是神!当年的“宿敌”现在就像是一条狗一样趴在自己的脚下,任由他肆意践踏!他曾经做梦都想着这一刻,现在他终于做到了! 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汪成龙也没在这里逗留,坐上马车就回去了,此时的他觉得自己以前在这里和那群下等之人在一起做工简直就是耻辱!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工人们聚集在了万长枫的身边,眼睛都红红的,他们知道万长枫之所以愿意受这样的侮辱完全是为了他们! 万长枫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对着工友们说道:“行了,都回去干活吧。我再去给你们备一些绿豆汤,你们看好大飞,他中暑还没有缓过来呢。” 看着万长枫离去的背影,工人们沉默了一会便又开始装船了,和以前不同,这次他们心里的悲愤化为了动力,以此来报答那个肯为他们屈膝的那个人!万家码头上的人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齐过…… 钱乙带着那个老婆婆回到药铺,一路聊过来他也对老婆婆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老婆婆名叫宁有娣,家住南陵县的一个小村子里,村里的人都叫她宁婆婆。 自从宁婆婆嫁到汪家以后育有一子一女,算是儿女双全老来无忧了,然而几年前的一场旱灾改变了一切。当时南陵县受灾的情况非常严重,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有很多人因此饿死,就连宁婆婆的老伴也在那场旱灾中离他们而去了。 自古以来大灾过后就会瘟疫,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也遭到不测,宁婆婆变卖了自己家里的那点薄产,凑了一点银子给汪成龙他们兄妹俩,让他们去外地谋求生路。 也算是老天有眼,汪成龙和妹妹汪美流浪到江宁后便在万家码头上找到了工作,不仅有饭吃还有不菲的工钱。 虽然儿女都有了稳定的收入也饿不了肚子,但宁婆婆从骨子里却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农村老妇,她没有选择进城,为了不成为儿女身上的包袱,她在老家硬是靠着吃草根树皮勉强活了下来…… 在此之后两年的时间过去了,但宁婆婆始终没有等到儿女们回来,思儿心切的宁婆婆便来到了江宁寻找儿女的下落。 也算是运气不错,宁婆婆刚到江宁没多久就在大街上碰到了自己的女儿,更是从女儿的口中得知了汪成龙已经成为了城中富户万家女婿的消息!听到儿子有了出息,宁婆婆自然十分高兴,认为自己享福的时刻终于到来了。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她和女儿汪美一起上门寻找汪成龙的时候,自己的儿子却死活不肯认她们娘俩! 为了赶她们走,汪成龙甚至不惜对她们拳脚相加!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竟会如此待她,宁婆婆怎么也不敢相信!她固执地认为自己的儿子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才会如此!于是便有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钱乙在听完了宁婆婆讲述之后发出一声长叹,他虽然理解宁婆婆的心思,但是他也能看出来汪成龙这个人就是一个嫌贫爱富的混蛋罢了!为了防止自己的谎言被戳穿,失去万三的信任,他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有这么一个母亲! 此时,药铺之中的长龙依旧没见有丝毫的减少,倒不是钱乙的那两个徒弟水平不行,而是这些病人已经换了一批。钱乙把宁婆婆送回客房又重新坐到堂中开始为病人诊病,在大夏天走了那么长的一段路,钱乙的嗓子早就干得冒火,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茶杯一看里面却是空空如也,钱乙刚想让自己的老伴给他倒一碗茶时,却没想到一杯刚泡好的凉茶这就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钱乙转头一看,竟然是小关! 钱乙微笑地问道:“你个小兔崽子怎么来了?”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给我擦屁股。” 小关说完便扭头离开了这里,没一会后院之中就传来了炮制药材的声音,钱乙看着那杯茶无奈地笑了笑,他心里很明白,此时小关的心里已经冷静下来了,而且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为了想要弥补这个错误所以才会来到自己的药铺里帮忙!刚才之所以这么说其实就是抹不开面子罢了。 有了小关的加入,钱婶顿时轻松很多,小关虽然这些年荒废了自己的武艺,倒好歹也是从小习武,身上有些蛮力,他主动包办了挑水劈柴等力气活。为了答谢小关,钱婶今天特地买了一桌子好菜来招待他。 午饭间,钱婶给小关夹了一块肥美的焖肉放在他碗里,试探性地说道:“小关,这男人长大了是该成家立业的哦!我家那个小子以前比你还皮呢,成了家以后性子立刻就稳下来了,要不钱婶给你说个媳妇呗?你放心!那姑娘长得可是俊呢!” 小关咬着焖肉看了一眼在一旁吃得正欢的钱乙,默默地摇了摇头,他对钱婶审美观表示深切的怀疑…… 钱乙活了几十年哪里看不出来小关的意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又不敢说什么,难道还承认自己长得丑不成! 吃完饭小关便离开了药铺,下午他还得去重建工地帮老方他们干活,去还自己欠下的债。知错就改,这是老关在他小时候就灌输给他的,只是因为一时的愤懑让他忘记了而已…… 第三百二十章两层衣服 酷暑炎炎,小关到达工地的时候正是正午十分,此刻老方等人正躺在阴凉处休息,小关不想打扰他们休息,自行找了一个才锯了一半的木头继续锯了起来。 老方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很是惊讶!他没想到小关竟然过来了!他爬起来走到小关身边,笑道:“你怎么来了?” 和在药铺里一样,小关向老方回答了同样一句话,老方听到这句话后心里总算也是定了下来,他知道这孩子总算是振作起来了! 一根木头锯完,小关顺手放到一旁,问道:“方叔,我陈叔叔他们去哪了?” “哦,他们回衙门里办案子去了,最近咱们江宁城里出了一个连环杀手,已经有两个女娃子被杀了,你没听你爹说吗?” “没有。” 听着小关淡淡地回了这一句,老方心里明白,小关的心里的结还是没有打开,这件事情终究勉强不来,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捕快,有些问题只能让他自己慢慢地想明白…… 沈环的认尸告示已经贴出去两天了,今天总算有人来认了尸,确定了死者的身份。 这两个死者都是青楼女子,然而她们和一般的青楼女子不同,不是卖身的那种,而是卖艺不卖身的艺妓!这一点沈环从验尸的时候就得到了确认,因为这两个死者死前就是处子之身,处女膜也是在死后被人奸尸的时候才破裂的。 艺妓的身价不菲,她们容貌出众、谈吐不凡,想要和她们在一起喝酒谈心比寻常卖身的妓女所需花的银子更多!常常需要几两甚至十几两才能和她们见一次面吃一顿饭,能够把她们从青楼里骗出来,凶手一定不会是普通百姓!这一下子无疑是把嫌疑人的范围缩小了很多! 沈环首先怀疑的就是江宁城里的那些二世祖,他们这些人仗着家里的势力花天酒地惯了,还在青楼里经常发明一些新花样,平时就没少折腾出新闻,说不定时间长了心里变得更加变态了,开始喜欢奸尸了也说不定。 但经过对青楼老鸨的询问,两位死者死前的那天晚上,和死者有过接触的那几个公子哥并没有犯罪嫌疑。他们虽然和死者相处过一段时间,但是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把青楼当成第二个家的那种,与死者在一起喝了酒吃了饭,便去找了两个卖身的妓女爽去了,并且在妓院里住了整整一晚上,更何况他们离开死者的时间早在死者被杀之前,所以时间上也对不上。 艺妓是有权利决定自己接不接客的,她们在接完客后也有自由出入青楼的权利,也有自由恋爱傍大款的权利。听青楼里的老鸨说,那天她们招待完那些公子哥后便离开了闷热的青楼,去了秦淮河上泛舟乘凉,这可算是一条重要线索! 吃完晚饭,叶飞雪她们正打算回房的时候,却听沈环一边擦嘴一边说道:“三位夫人,今天咱们去秦淮河上游河泛舟如何?” “真的?” 叶飞雪她们异常惊喜!她们已经很久都没有和自己的丈夫一起出去游玩过了!这次沈环提出来要带她们去玩,让她们立刻兴奋了起来,诗晴和李晓晨甚至在讨论起自己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了。 “行了,你们俩别起劲了,老规矩!穿男装!” 听到丈夫的话,诗晴和李晓晨双双噘起了小嘴,小声地抱怨着自己已经有多久没穿过女装上街了,都快忘了自己是女的了等等…… 沈环听到她们的话,脸上突然浮出一丝坏笑,对着她们说道:“你们两个在晚上不是都很清楚自己是女人么?还说自己尝尽了做女人的快乐。” 诗晴和李晓晨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就连叶飞雪也是俏脸微红,虽然现在这里并没有外人,但是这话当面说出来还是让她们羞臊不已。 为了能够出去抢先占得一个好点的游船,叶飞雪她们赶紧回到了房中换好了衣服,簇拥着沈环急急忙忙地走了,一路上她们走得飞快,到达秦淮河边时天还尚未完全黑下来。 沈环看着空荡荡的河面,不由得对她们苦笑道:“你们都忘了吗?现在还是在宵禁中呢,现在可没什么人来跟你们抢。” 诗晴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对哦,我怎么忘了这一茬!那我们今天来干啥?不会是来查案子吧?” “嘿嘿!答对了!” 沈环看到诗晴她们没了兴致,转而又说道:“当然游河也是其中一部分!今天晚上整条河都是你们的!开心吧!” 他这么一说诗晴她们兴致顿时又回来了,沈环来到租赁游船的老板那里,掏出一吊钱租了一艘游船后拿出认尸告示对老板问道:“老板,请问您在十二十三的晚上有没有见过上面的这两位姑娘?” 游船老板起初还以为沈环是哪个不怕死的二世祖,竟然敢在宵禁的时间带着人出来玩,可当他看到了认尸告示以后立刻就明白了过来!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应该是衙门里的人! 游船老板仔细地看了看认尸告示上的画像,回忆了一遍,最后还是摇摇头说道:“看着眼熟,但是想不起来了,我只知道这两个姑娘常来!但是十二十三那天晚上来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也不记得她们有没有来过。” “那您还记得她们以前经常和谁在一起游河吗?” 游船老板听完就笑了,“那种女人,换男人就跟换衣服似的,每次来都不一样,我哪里记得那么多人呀!” “这样吧,您把您认识的人都写下来,您在这慢慢想,一会我们回来以后您再给我。” 游船老板有些为难地说道:“不瞒您说,小的记性差,真的记不住几个人。” “没事!您记得几个写几个,尽量就好。” 见沈环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拒绝,“那好吧我试试。” 在游船老板苦思冥想的时候,沈环则带着三个老婆驶离了岸边,此时天也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待到船驶到何中央的时候,诗晴和李晓晨的眼中突然闪现出一丝狡黠,同时脱起衣服来,她们竟然在男装里面还套上了一身女装! “哈!还是这身衣服穿得舒服!” 沈环看着她们两个很是无语,难怪刚才她们要走那么快,原来是穿了两身衣服热得受不了! 把目光看向叶飞雪,不由得猜测会不会叶飞雪也是如此,结果叶飞雪也没有让五十里失望,果不其然!她也是穿了两身衣服来的…… “你们仨不会是商量好的吧?” 听到丈夫的话,姐妹仨相视一笑,她们还真没有商量,只不过心有灵犀罢了…… 沈环把船停了下来,他看着河水的流向与流速,根据尸体漂到岸边的时间来推断,他估摸着如果凶手应该是从这里附近把尸体抛入河中的!但问题是当时在河上游览的游船画舫有不少!凶手到底是怎样把尸体丢进河里而不被别人发现的呢?还有,凶手到底是怎样把死者杀死的呢?他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凶手把死者带上船之前死者应该是活着而且清醒的,否则的话凶手早就被人给抓起来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邪恶的背影 坐在船头看着水面上的波光沉思着,沈环在设想会不会是凶手把死者骗上船以后用蒙汗药迷倒然后再下杀手呢?这样的话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死者在死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这个推测却并不能解释死者曾经激烈反抗的事实,因为在两个死者的指甲缝中都发现了皮屑血污,总不可能是死者死了以后诈尸自己抓自己吧?所以死者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只有可能是凶手的! 再次撑着船在河面上转了一圈,沈环原本是想找到第二个死者遗留在现场的衣服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但可惜的是并没有什么发现。 那天命案发生的时候沈环就命小张他们在河面上寻找过,当时也没有任何的发现,而他这次来也不过是想碰碰运气,只是好运这次并没有降临。 既来之则安之,自己自顾自地晃荡了这么一圈,船舱里的三个娇妻早就有些不满了,再次把船划到河中央,沈环一头钻了进去和她们玩闹起来。 回到岸边,叶飞雪她们又把男装重新穿了回去,或许是习惯了也或许是不想把自己美丽的一面给外人看。 沈环从游船老板的手里接过名单一看不由得发出一声苦笑,画舫老板苦思冥想一个时辰想起来的竟然只有三个人!而这三个人却早就排除在他心里的名单之外了…… 这一趟出来没有任何收获不禁让他有些丧气,不过却也不算亏,起码玩了一个痛快! 回去的路上沈环他们忽然发现一队捕快正急匆匆地向着这里赶来,捕快们看到他们还在街上游荡,立刻停了下来,对着他们喝道:“什么人!不知道现在已经宵禁了吗!” 沈环听出了那个捕快的声音,出声喊道:“张捕头,是我。” 张捕头一听这声音很眼熟,走进一看发现是沈环他们,顿时松了一口气!自从出了人命案子以后最紧张的就是他们这群捕快了,每天被上面催着破案不说,晚上还要来执行宵禁,实在是把他们累坏了。 “原来是沈提刑,您大晚上到这里来干什么?我还以为是碰着了坏人呢。” “我长得很像坏人吗?”沈环白了他一眼,又问道:“你们在这么急急忙忙地去哪啊?” “哦,有人举报前面万家码头上还在装卸货,我们这是赶过去让他们赶紧回去的。” 说到这里邢捕头不禁有些抱怨地说道:“沈提刑,这案子到底什么时候能破啊?这两天兄弟们可是累坏了。” “现在这个案子还没有线索,估计还要一段时间,还要你们辛苦一阵子。” “线索还不简单!您下阴一次不就行了!找她们问问不就清楚是谁干的了!” “下阴?”沈环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解地看着他。 只听张捕头接着说道:“我听咱们长史说,您是阎君转世,去年在京城的时候为了破一桩迷案您还特地把那个被害人的魂魄给提到了阳间,还让她亲手报了仇呢!” 沈环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无语了,这件破事他自己都快忘了,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在谈论,而且还传得越来越离谱!居然说成了他让女鬼手刃了自己的仇人?沈环估计这件事再传个一两年可能还会有更加精彩的改编版本,比如说自己和那女鬼有私情或者其他什么的…… 沈环不想再和他们继续纠缠下去,“行了!你们赶紧去吧,我先回去了,你们没事别瞎听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言,我真要是阎君转世还会在这急得团团转嘛!” “这倒也是!那行,我们先走了。” “嗯,你们要实在是累了,就分成两波人,一部分负责白天的调查取证,一部分负责晚上巡夜宵禁,这样也能够轻松些!现在这件案子已经让全城感到了恐慌,一般人没事不会在大晚上瞎晃悠,所以也用不着那么多人手。” “好!我知道了!” 沈环和邢捕头分手以后便回到了提刑衙门,虽然已是深夜十分,天气却依旧还是炎热无比,让人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只盼着这个夏天赶紧过去。 李晓晨看着他总是翻身,关切地问道:“相公你怎么了?怎么睡不着啊?还在想案子的事情吗?” “没有,我只是太热了。” “是啊,这个夏天比常年更加热呢,我听说最近有人晚上都中暑了呢。我听钱婶说钱大夫昨天晚上可忙坏了,除了一些急症还有三个中暑的连夜抬到了他们家。” “这么热得天也不知道那怎么还会有心情干那事!真是闲得慌!” 沈环这话刚说完李晓晨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沈环看着她脸上戏谑的笑容,不禁老脸一红,貌似刚才他也干了类似的事情…… 这个天实在是太热了,一些大老爷们索性脱光了膀子睡到在院子里,而那些女人们却是抹不开这个面,只好老老实实地躺在闷热的屋中。晚上被热得中暑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在今年夏天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许多家药铺的门就没关过,连夜为中暑的人群诊治。 家里有人的还好些,中暑以后还有人抬过去,家里没人的就只能强撑着身子慢慢地扶着墙去药铺了…… 子夜过后,空气中的热量总算消散了一些,沈环终于慢慢地睡了过去,然而还没过一个时辰,他就被提刑司在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了!大半夜敲门准没好事!这是沈环一直笃信的铁律! 匆匆披上衣服打开门,看到老陈他们脸上满脸的焦急,沈环顿时如同掉进了冰窟窿一般,他知道定是又出事了! 跟着老陈他们一路狂奔来到案发现场,眼前的一幕让人触目惊心!一个美貌的少女浑身**着躺在地上,双目圆睁,似乎她在死前拼命想要记住凶手的样子一般…… 在她的脖子上缠着一根裤腰带,沈环一直弄不清楚凶手的凶器到底是什么,如今看来自己当初的第一映像确实没错,凶手的凶器正是自己的裤腰带! 除了这条裤腰带之外,这个少女的手里还抓着一截簪子碎片和一些头发,由于这是她死前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所以她攥得很紧,手上满是尚未凝干的鲜血…… 她身上的衣服被丢在了不远处,看到这身衣服沈环脸上白得更厉害了,他原本以为凶手只是对青楼艺妓感兴趣,可如今这个女孩的死告诉了所有人,凶手盯上的是所有长得漂亮的女孩子!一旦她们从家里出来,就有可能成为夜色下那对罪恶双眼中的猎物! 这次凶手并没有进行奸尸,从现场遗留下来的痕迹来看他应该是匆忙逃离的现场,这与老陈他们的说法不谋而合!今夜老陈他们在巡逻到这里的时候听到巷口听到里面有动静,于是便进去查看情况,只可惜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却已经太晚了!他们只看到了一个死不瞑目的青春少女,和一个仓惶逃窜的邪恶背影! 第三百二十二章心结 当时老陈他们看到凶手后就立即追了上去,但却还是被他给逃脱了,不过老陈他们却并不是一无所获!他们在凶手逃跑的路上发现了被死者折断的另外那半截玉簪,应该是凶手匆忙之中不小心掉落下来的。 死者的身份很快就得到了确认,死者是附近的居民,名叫李秀娥。她的父母受城外的一户地主人家雇佣种地,因此在这农忙时节里经常不在家中。 根据邻居们的叙述,他们看到李秀娥死前曾经扶着墙一步步地在外面走,当时邻居们问起她去哪,李秀娥告诉他们自己好像中了暑,所以想去巷口不远的药铺里抓点药。 当时邻居本想送她一段,可是李秀娥却拒绝了,从她家到巷口的药铺并不远,邻居本以为这短短的一段路不会出什么事,可没曾想竟真的出了事情!为此邻居也是深感自责。 尸体被抬回了衙门,沈环仔细检查了一下,李秀娥身上的伤痕和前两位死者相比要少很多,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她死之前就已经中暑,没有太多的体力支持她继续反抗,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李秀娥才会拼死抓着那截玉簪,想要借此来揭穿凶手的身份。 虽然李秀娥死得很惨,但是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保住了自己的清白,并没有被奸尸。看着一旁的那截玉簪,沈环的心里有种沉重的感觉,因为这是李秀娥拼死保护下来的证据,是她死前留给自己一份最珍贵的宝藏! 天亮之后,李秀娥遇害的消息很快就在城里传开了,城里的女孩们对此甚为恐慌,甚至就叫白天也不敢再出门了。 为了防止再次出现类似的事情,江宁府衙特地贴出告示,要求每户人家家中一定要准备好解暑用的物品和中暑发生后所需的药材,一旦发生中暑可以立即自行处置!为了降低中暑发生的概率,沈环还特地在告示上写明了中暑发生后的急救办法,让城里的百姓学习。 破案的压力越来越大了,江宁城里那些达官贵族的亲属也纷纷来到提刑衙门质问沈环,有些激进的甚至让他给出一个具体的破案期限,否则的话他们就让自己在京城里当大官的那口子参他一个渎职之罪。 对于这些人一开始沈环是不太想得罪他们的,然而有些人实在是太过目中无人,什么难听的话都能从他们嘴里讲出来! 一开始沈环还是忍让三分,可这些人倒好,觉得他是好欺负!也没胆子和他们这些大官家属作对!于是更加变本加厉,竟然带着人在提刑衙门外拉起横幅来!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沈环可从来没认为自己是个好脾气,一怒之下把这些人全部给抓了起来打了板子。饶是如此这些高官家属依旧不买账,他们快马传信给了在京城里当大官的那口子,让他们给自己出气,只不过他们收到的回复却都是让他们闭嘴别惹事…… 虽然这些家属不懂事,但是这些在京城里当官的大佬们心里却看得很透!先不说司马光和王安石这两人很看重沈环,单就是沈环和皇帝他们家的关系就让他们望而却步!这弹劾的奏本一旦递上去,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招来一个干预地方政务的罪名,到时候自己可就要先倒霉了! 虽然这弹劾的事情没有执行,但江宁城发生大案的消息确实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为了不让这件事情继续发酵下去,赵顼特地下勅旨命沈环抓紧时间破案,同时命令江宁禁军全面接管了江宁城的宵禁工作,来确保百姓们夜间的安全。 看着遍布在大街小巷的数千禁军,老陈和张捕头他们总算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可是把他们累坏了,不过他们累得同时也高兴,起码在这几天再也没有任何不幸的消息传来。 和老陈他们不同,这几天可是把石安国给愁坏了!他和沈环不一样,沈环只需要管好刑狱就可以了,而他却掌管着一州政务!这么长时间的宵禁让江宁城的经济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税收减少了不说就连盐铁转运也开始出现了问题!甚至有些人家家里的盐罐都快要空了!这对百姓们正常的生活可造成不小的麻烦! 石安国一开始愁在心里不敢对沈环说,但这将近半个月过去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再这么继续下去非得激起民变不可!于是在今天他壮着胆子把事情的严重程度原原本本地和沈环说了一遍。 沈环虽然没有从政经验,但是他却知道石安国说的是事实,因为他家里的盐罐也快空了!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不得不做出选择。 沈环和石安国两人仔细地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把各个码头的宵禁给解除了,让他们在晚上也可以继续营业、装卸货物,来保证整个江宁城盐铁运输的通畅,平衡现在飞涨的盐价,而其余的商业活动在夜间依旧禁止。两人商议了许久,都觉得现在宵禁已经被禁军接管,这样并不会降低百姓们在夜间安全程度。 在禁军们接手了巡夜宵禁后,老陈他们也清闲了下来,每天除了跟沈环讨论案情以外还能到重建工地里再干一会活,重建的墙已经砌得很高,房梁上用的大木头也已经运到了这里,就等着挑个好日子好时辰来上梁了! 老陈把一根铁钉敲进了木头里,对着老方问道:“老方,小关今天怎么没来啊?” “他没来,今天是他娘的忌日,他们爷俩去上坟去了。” “是啊,我都忘了……” 老陈把手里的榔头放了下来,长长一叹:“这一晃就已经十一年了,要不是当年突然出了件案子,老关他也不至于连嫂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老关他虽然平日里不说,但我们都清楚这件事情一直是他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 “是啊……小关这孩子之所以会这样,还不是因为还在埋怨老关嘛,也不知他们父子什么时候能解开这个心结……” “算了,不说这事了,干活吧!”老陈又继续拿着榔头敲了起来,这件事情又何尝不是他们心里的一个心结…… 为了母亲的忌日,小关一大早就忙开了,猪头鸡鸭等祭品在他的手下很快便处理完毕,老关也把香烛纸钱也已经买了回来,父子俩一起拎着这些东西向着城外的坟地走去…… 昨天晚上下了点雨,天气也不似前些日子那么炎热,大街上的人群也比前些日子多了许多。 爷俩走了半路,老关忽然停了下来,让小关等他一会,自己跑到了一个小吃摊上买了一些杏仁酥,这是他妻子生前最爱吃的东西…… 小关远远地看着父亲手里的杏仁酥,心里的那根弦微微有了一丝松动,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老关的脸色一变!突然向着一个人就冲了过去!那人见到老关向他冲过来,也是二话不说扭头便跑!仿佛见了鬼一般! 追逐的时候,老关手里的杏仁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扔掉了,小关看着地上那包杏仁酥和自己父亲的背影,久久无言……最终发出一声伤心的冷笑,自己的父亲还是和以前一样,在他的心里家人永远都是第二位的! 第三百二十三章何馨玉 老关一路狂奔,此时在他的眼中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那个在前面疯狂逃窜的身影!因为这个身影他这十几年来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是他的噩梦!他为此整整寻找了这个人十一年! 此时的老关已经忘记了所有的一切,身上仿佛有用不完的体力一般!终于,他追上了自己一直以来寻找的那个人!再次加快了脚步,一把把他给扑在了地上!老关看着那张无比熟悉脸,最后的一丝理智也瞬间淹没在了仇恨和不甘之中。没有章法,没有留手,现在的老关只想让眼前的这个人彻底在他面前消失! 老关这般疯狂的举动一下子就引起了巡逻禁军的注意,当禁军们把他拉开看到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后,所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个人的脸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就连眼睛都被打爆了一只,鼻梁深深凹陷,满口的牙也已经被全部断了!整个人都已面目全非!万幸的是依然还活着…… 老关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大家都知道他是提刑衙门的捕头,然而身为一个执法者竟然会对一个普通人下这么重的手,一时间大家对此议论纷纷,为此禁军们赶紧让人去通知了沈环。 来到现场后,沈环也是大吃一惊!在他的印象里老关一直是一个十分稳重的人,究竟是什么原因竟会让老关对他下这么重的手?沈环刚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老关正坐在地上默默流泪…… 老陈和老方他们也接到了消息,甚至连一身脏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赶到现场后,他们俩在看到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后齐齐惊呼道:“居然是他!” ……………… 一路出了城,来到坟地上。几个月没来,母亲的坟上竟然没有生出许多杂草,就在小关赶到奇怪的时候,突然发现在他母亲旁边的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座新坟,看样子应该是这户人家在将先人入葬的时候顺手也帮他母亲清理了一下坟上的杂草。 小关顺手拔去了一些再次生长起来的一些小野草,将祭品一一放在了母亲的坟前,点燃了香烛和纸钱,和自己的母亲说起了话。这些话都是一些生活上的琐事,虽然很平淡但是却让人感到温馨…… 也不知道说了多久,小关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口渴,伸手一摸自己的腰间,不由得苦笑一声,对着自己母亲的墓碑说道:“娘,您看我这记性,尽想着您带好吃的了,却把我那个宝贝葫芦给忘了!” “喝我的吧!” 一个小水袋突然出现在眼前把小关给吓了一跳!看到他受惊的样子,水袋的主人不由得笑道:“我又不是鬼,看把你吓的。” 小关顺着那只拿着水袋的小手向上看去,一个清丽的少女出现在他的眼中,少女长得很漂亮,细眉大眼,身上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有种小家碧玉的感觉。小关看着这个女孩,心里怦怦直跳…… 似乎是小关看得时间有点长了,女孩的俏脸一下子变得通红,问道:“你看着我干嘛?你还要不要水了?” “啊?”小关被她这么一问顿时回过了神,尴尬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呵呵,你这人真怪,我又没怪你。”女孩把水袋又抖了抖,问道:“你还要喝水吗?” 小关本想拒绝,然而不知怎么地却又鬼使神差地把水接了过去,水袋里的水很清凉,应该是从井里打上来的井水,喝下去之后自己不仅不怎么口渴了,连身上的暑气也消散了不少!小关把水袋递还给女孩,眼神之中却又几分不舍,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竟然觉得这水有一丝甜甜的味道…… 女孩似乎看出了小关眼中的不舍,问道:“你还想喝吗?” “不!不了!谢谢!” “不客气!” 看着女孩笑眼中透出的那一丝明亮的光泽,小关的心没理由地又怦怦直跳起来。看着女孩手上拎着的东西,小关向她问道:“你也是来祭奠你的亲人的?” “嗯!今天是我娘的生日,所以我来看看她。” 看着女孩在那座新坟前坐了下来,小关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女孩的母亲竟然是自己母亲的邻居! 小关走到女孩身边,对着女孩母亲的墓碑恭恭敬敬地鞠三个躬,对着女孩说道:“谢谢你替我帮我娘拔了草。” “没什么,我娘说过,既然有缘就要相互帮忙嘛!现在我娘和你娘做了邻居,她们二老在地下也能做个伴不是?” 女孩问道:“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关鹏,你呢?” “我叫何馨玉。” 待何馨玉化完了纸钱,小关也准备收拾一下东西回家了。也是正巧,小关原本以为何馨玉是附近村子里的居民,却没想到她也是住在江宁城里的,小关打听了一下何馨玉家的地址,颇有些奇怪。 “你家住在城北,你怎么把你爹娘葬到城南外边了?我记得城北那里有一块上好的墓地呀,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我也不知道,我爹娘生前就选好了墓地,说是自己死后就葬在那里,好像是说要去陪他们的一个恩人。” “恩人?” 生前不能报恩,但愿死后相随,想到此处,小关忍不住微微一笑,说道:“难怪你这么善良……” “行了,你就别夸我了。”何馨玉问道:“对了,你是干什么的?” “我暂时算是一个捕快吧。” “捕快!” 突然兴奋何馨玉把小关吓了一跳,不禁有些担忧地问道:“你不喜欢捕快?” “才不是呢!” 何馨玉兴奋地说道:“我从小就特别喜欢捕快!当年我家的那个恩人就是一个捕快!我从小就听我娘说他的故事!你既然是捕快,那你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呗,你应该抓了不少坏人吧?那些强盗是不是真的吃过人呀?我听说他们还专吃小孩呢!” “这……” 小关不知该怎么说,他虽然从十五岁开始就当捕快了,但却一直是跟在老爹他们后面混日子的,就连和府衙里捕快们一起联合治安巡逻他也能悄悄地溜回家,更别提抓什么坏人了!就算是跟着沈环的这段日子,他也是属于出工不出力地那种,跟着老关他们把人抓了以后往连牢里一塞就算结束了!而且他前不久还闯了两次祸,更别说他实在对捕快这个职业没什么好感了…… 见小关不说话,何馨玉也不勉强:“算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家快到了,我们就在这分别吧,以后有时间欢迎你去我家玩。” “真的!”这次轮到小关兴奋了。 看着小关高兴的样子,何馨玉突然有些后悔了,她这句话不过是客套一下而已,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当真了!可话已经说出口了,也不好再收回来。何馨玉点点头表示了一下之后便快步离开了这里…… 不知为什么小关看着何馨玉离开的背影,自己的心思居然也跟着走了,他甚至开始幻想起何馨玉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子起来…… 第三百二十四章心里的伤痕 老关在院子里静静地坐着,今天的事情把他内心最深处的伤痕给勾了出来,往事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深深的懊悔和自责弥漫在他的心头,然而即便是再懊悔再自责,他最在意的那个人也不可能再回来了…… 这时大门突然开了,老关抬头一看是儿子回来了连忙擦干了眼中的泪水,换上了一副勉强的笑脸,对着小关说道:“回来了,饭我都已经做好了,咱们一起去吃吧。” 就在老关转身即将走进厨房的那一刹那,他听见了后面重重地关门声,回头一看,小关的房门已经关上了,在院子里的桌子上,那包已经摔成粉碎的杏仁酥不断地刺痛着他的内心,刚才小关关门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回响,好像自己的心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一般…… 老关原本并不想去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不管说什么儿子都不可能会原谅他,但终究做父亲的还是心疼自己的儿子,他来到门前轻轻敲了两下,对着里面说道:“爹知道你生气了,但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赌气呀,不吃东西哪行啊!今天是你娘的忌日,你忍心让你娘担心吗?” 老关这话刚说完,小关的房门突然就打开了!小关一脸冷笑地看着老关,说道:“你还有脸提起我娘?这么些年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可我一直记着!我记得当年你为了办案子几天几夜不回家的时候,我娘每天都等你等到深夜!我还记得当年我小时候生病的时候你连问都不问一声就匆匆忙忙地离开家!我还记得每年外公外婆来我们家的时候,都是我娘一个人在家陪着!你每次生病我娘都为你煎汤熬药,你每次饿着肚子回来哪怕再晚我娘也会给你做饭!你冷了我娘给你添衣加被!你热了我娘给你扇风乘凉!可你为她做过什么?你有关心她是不是饿了吗?你有关心过她是不是冷了吗?就算她病了你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自己去看病,你有没有想过她多么希望你陪在她身边!当年我娘病得那么重,可你居然还在外面办案!你知不知道她在去世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可你呢?你只知道案子!案子!案子!你就不能回来看她一眼吗!可惜,我娘到死都没能见到你!今天是她的忌日,可是你居然还想着去追犯人!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就你一个捕快吗!” 小关走到院中,拿起那包杏仁酥,“你以为买这个东西就能安慰我娘了吗?就能让我原谅你吗?今天我跟我娘说了很多话,我娘让我告诉你,她不稀罕!不稀罕!” 小关把杏仁酥重重地摔在了老关的脸上!纸包碎裂,残渣飞舞,老关的头发上也沾满了饼屑……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儿子满脸的怨恨,他不知道是该骂还是该哭还是该怎么做,这样的怨恨是他自己带给儿子的,他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儿子的心里到底有多恨他! 看着自己父亲那狼狈的模样,小关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忍,然而这一丝不忍很快就被心中的怨气给吞噬了,他转过身去不再看老关,擦干了眼角的泪水后便离开了家门。大门敞开在那里,老关并没有去追,他就好像一根木头一般依旧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在城里到处游荡,没有去工地,也没有去钱乙的药铺,更没有去提刑司,他现在根本不想见到任何人!大半天的时间过去了,小关游荡到秦淮河边上,在岸边找了颗柳树坐了下来,就这么看着天边的夕阳渐渐西沉…… “喂!前面那小子,很快就要宵禁了,赶紧回家吧!” 禁军在他身后走过向他呼喊提示着,然而小关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还是一动不动,因为他发现此时他竟然无处可去…… “咦?你怎么在这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关回头一看,竟然真的是何馨玉! 小关赶紧擦了擦自己眼角处残余地泪水,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来这里坐坐。” 何馨玉抱着脸盆来到小关身旁,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直言说道:“少来!我都看见你刚刚在哭鼻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和你爹闹别扭了?” “没有,你看错了!” “你们男人就是喜欢假装自己很坚强。” 见小关不想说,何馨玉也不勉强,抱着脸盆来到河边上蹲了下来,由于她白天有事要做,所以都是傍晚洗完了澡之后便出来洗衣服。 何馨玉从里面拿出一件衣服刚要放进河里去盥洗的时候却又突然把衣服收了回来,因为她发现自己不巧居然首先拿的是自己的内衣,在一个男人面前洗自己的内衣让她不禁有些脸红…… 何馨玉回头一看,小关果然怔怔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内衣,不由得有些羞怒地喝道:“你看什么!” 小关被她这么一喝,也意识到了不妥,连忙把脸别过去,辩解道:“没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 何馨玉听到这话脸上更是羞臊,这摆明了就是在说他看到自己穿的内衣了!连忙把内衣重新放回了脸盆里,用其他衣服仔细盖好后又重新拿出一件外衣慢慢清洗起来。 听着洗衣棒在水里敲打衣服发出来的声音,小关的内心也渐渐平和起来,在他小的时候,也曾经这样跟着他的母亲到河边来洗衣裳,小时候他看着母亲手里的那根洗衣棒还曾经幻想过那是父亲手里的水火棍,他每次拿着母亲的洗衣棒学着父亲练武的样子时都会被母亲狠狠地夸奖一番,并笑着对父亲说他以后也一定能够成为和他父亲一样出色的捕快! 不知什么时候小关自己都忘了曾经他也憧憬过捕快这个职业,也不知何时,他对捕快这行竟只剩下了怨恨…… “以前,我和你一样也崇拜捕快,因为我的父亲就是一个捕快,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对捕快却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向往,为了能够抓捕犯人,我爹他常常几天几夜不回家,甚至我娘生病了也都没回来……那年夏天,我娘病得很重,吃了很多药还是没有用,我什么办法都没有,就只能看着我娘慢慢死在床上,那时候我多么希望我爹能够回来看看我娘,可是在她死的那一刻,我爹他还是没有出现……我恨他,我怨他!可最终我还是在他的安排下当上了捕快!但当我每一天穿上那身捕快服的时候我却感觉不到一丝自豪的感觉……我每天都在混日子,混一天是一天,静静地等待我被赶出捕快队伍的那一天,可是我忽然发现我这样做在无意之间伤害到了别人,我打破了重要的物证差一点让凶手逍遥法外,我更是眼睁睁地看着恶人在我面前纵火伤人,为此我还连累了沈提刑和我的叔叔们……” 第三百二十五章疏忽 听到小关的话,何馨玉有些吃惊:“原来你就是城里传说得那个捕快!”这话一出口,何馨玉就后悔了,因为她发现小关的脸变得更加黑了。 小关不由一声苦笑,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看来现在自己已经是江宁城里的“名人”了。 “对不起。”何馨玉忙向他道歉。 “没事,反正我也不想干了……” “其实……我觉得你不是真的恨你爹,你其实是在折磨你自己。”何馨玉洗完了衣服把脸盆放在自己身边在小关身边坐了下来,继续说道:“其实你娘的死最难过的人应该是你爹。” “他才不会呢!今天本来和我说好一起去祭奠我娘,可在半路上他发现了一个盗匪立刻就追上去了!在他的心里永远是他自己腰上面的那块牌子最重要!为了那块牌子他可以抛弃一切!” “可他并没有放弃你不是吗?你知道你闯了这么大祸为什么衙门里还没有把你赶出去吗?其实这一切都是看在你爹的份上,他当年已经失去了妻子,他不想再和你这个儿子分开,他想一直陪伴在你身边,而一旦……” “够了!”还没等何馨玉说完,小关一声爆喝打断了她:“你一个外人懂什么!他就是舍不得他自己的名头罢了!” 何馨玉被他这么一吼也生气了,端起脸盆站了起来对着小关骂道:“哼!你这人真是不可理喻!” 看着何馨玉离去的身影,小关的心里不禁有些后悔,他本想追上去和她说一声对不起,但最终却还是又坐了下来…… 天渐渐黑了,小关却并没有一点想要回家的意思,但他却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好在河边上游荡着。来回巡逻的禁军们看到他还在这里游荡着,又来催促他赶紧回家,小关无法只好去找一家客栈先住下再说。 玉桥客栈,虽然名字看起来有些诗情画意,但里面的内容却名不符实,这只能算是一家小客店,里面的装修也不知道多少年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就连上房里也是十分简单,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洗脸盆以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小关闻了闻已经有些霉味的被子,不由得苦笑两声,后悔自己当时应该多跑两家。 打开窗户看着窗外的河景静静地发着呆,就在他发呆的时候一艘小船突然出现在河上,或许是习惯了秦淮河上的热闹,小关对此并没有多在意,直到那艘小船离开后小关才觉得隐隐有一丝不对! 在河面上的月光下,小关忽然发现一个白白的东西在河面上飘荡,心里猛然一惊!他刚刚才想到现在已经宵禁了!除了各大码头上还在忙碌以外,其他人根本不允许在夜里出门!更别提还有人在夜间游湖了! 想到这两天发生的案子,小关心里猛然有了一个不好的推测!赶紧下了楼冲了出去!巡夜的禁军们看到有人在街上狂奔,也赶紧追了过去,来到河边上,小关看着河面上那白花花的东西,心里阴沉地很厉害,虽然他还没有确定,但是从那形状来看,应该是一个人! 禁军赶到这里,刚想要把小关给抓起来,却发现小关一下子就跳进了河水中,向着河中游去,没过一会只见小关拖着一个白花花的东西回到了岸上。 看着小关拖上来的东西,禁军们的脸色很难看,因为这又是一具浑身**的女尸!凶手再一次出现了!而且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尸体抛进了河中!这无疑是在他们这些军人的脸上狠狠地甩了两个耳光! 沈环得到消息后匆匆赶来,当看见小关也在这里的时候一时间让他有些惊讶,问道:“你怎么在这啊?你爹找你都快找疯了!” 小关并没有回答,把自己发现尸体过程的事情给说了一遍之后转身就走,沈环赶紧拦住了他,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爹找你都快找疯了!一会等你爹过来你赶紧跟他回家吧!父子没有隔夜仇,你说是不是?” 此时,老关他们急急忙忙地正向这里赶来,小关远远地看到父亲的身影,急忙甩开了沈环的手,狂奔而去…… 又死了一个人,沈环来不及为小关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担忧,他现在想的更多的是怎么样才能尽快抓住凶手! 沈环曾经以为凶手是一个惯犯,然而他在提刑司里的旧档里却并没有找到任何与这件案子相似的旧案。这个案件可以说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可用线索!他这几天又不禁想念起后世的那些高科技破案手段来,只要有个DNA检验技术,他就能在全江宁挨个摸查,总能找到凶手!每每想到此处,沈环不禁又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离开了那些高科技自己就是一个百无一用的白面书生? 虽然沈环有些自怨自艾,但是这次的事也给他提了一个醒,凶手能够在禁军这样严密的巡逻下犯案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办法!根据小关的描述,他当时看到一艘小船在河面上游荡,他是在那艘小船走了以后才发现河面上有个白花花的东西!当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凶手可能又出来活动了!这才冲下楼去的!当时小关还追着那个小船一段路,可是最后还是跟丢了。 小关的话得到了禁军和玉桥客栈老板的证实,沈环在听完他们叙述之后开始回思他到底是哪里有疏漏!眉头紧锁看着两岸的河面上,忽然间一声声低不可闻的吆喝声传进了耳中,这是广大劳动人民在干重体力劳动时都会喊的口头语,因为他们相信这样能够减轻他们干活时的疲劳。 听到这一声声吆喝,沈环猛得明白了自己的疏漏在哪里!现在所有的地方都已经宵禁!所有的画舫等小船也不准出航,唯有各大码头上还有人劳作!一些货船还会连夜出港去往各地! 想到这里,沈环寻着小关追逐那艘小船的方向一路追寻了过去,果然在前面不远处发现了一个码头! 此刻万家码头上,伙计们正汗流浃背地忙碌着,万长枫扛着一个麻包放在船舱中,刚想去拿碗水喝,却发现突然闯进来一伙禁军把这里包围了起来!码头上的伙计都被这情况下了一跳,一个个顿时都呆在了那里,不敢再动。 沈环看着这些工人,向他们问道:“你们管事的呢?” 万长枫听到沈环的话,赶紧跑了下来,对着沈环行了一礼,说道:“您好,我就是码头上的主管,不知大老爷您有什么事吗?” 万长枫看着沈环,他发现沈环看着自己的眼神很是奇怪,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哪里不妥?正当他准备检查身上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的时候,沈环却突然下令把自己给抓了起来! 第三百二十六章公堂纪律 突然发生的这一切把码头上的所有人给吓呆了,连万长枫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直到他来到提刑司正堂的时候才明白,原来是沈环认为自己就是那个这些天来被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杀人**! 听到沈环的话后,万长枫顿时大喊冤枉!他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杀人**了?在自己的质问下沈环终于说出了原因!原来是他脸上的这些抓痕“出卖”了他是杀人**的“事实”…… 想到自己因为这些抓痕而被官府冤枉成杀人**,万长枫不由一声苦笑,说道:“沈提刑,这些伤口其实并不是姑娘造成的,而是一个男人。” “怎么说?”沈环自然是不会就这么轻易相信这个人是凶手,只是看到他脸上的这些抓痕,为了谨慎起见所以才抓回来问问罢了,既然万长枫有故事要讲,自己不如就听听,全当解闷了。 “其实这些伤痕是我和我们万家的姑爷打架时造成的。以前我们家姑爷也是在码头上做工的一个小伙计,当时他和现在不一样,干活时勤勤恳恳,即使是有些小错误骂两句也会及时改正,可是让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们家姑爷却是一个两面三刀的人,他一直把兄弟们对他种种不好记在心里,现在他当上了万家的女婿便每天找我们报复,前几天有个曾经和他发生矛盾的兄弟更是被他打断了一条腿!今天他又过来羞辱我们,我实在是忍无可忍就和他打了一架。” 沈环听到万长枫的话后微微一笑,其实这样的人在世界上并不少见!这种人在平日里所有人会以为他是一个好人,然而在他们的背后却有一颗比毒蛇还要狠的心!一旦他们有了资源有了权利,他们射出来的明枪冷箭会让人难以招架! “万家……”沈环思忖了一下,问道:“你们家姑爷莫不是汪成龙?” “沈提刑您也知道?”万长枫很是意外! “机缘巧合罢了!” 当沈环把那天晚上的事说给他听了以后,万长枫长叹一声,说道:“这件事情我们其实都知道,汪成龙这个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禽兽!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他甚至可以不认自己的母亲,甚至对她拳脚相加!不瞒沈提刑,当初汪成龙到我们码头上的时候身无分文!为了能够使自己支持到发工钱,他居然把自己的亲妹妹卖到了青楼!不瞒您说,我们曾经亲眼看见他在她妹妹睡着的时候对她做了一些不堪的事情!” “禽兽!” 虽然万长枫没有明说是怎样不轨的事情,但谁又能猜不出来呢?所有在场的衙役和沈环都不约而同地忍不住骂了一句…… 或许是因为声音太大的缘故,万长枫被沈环他们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 沈环看到他那样子,用惊堂木轻轻敲了敲桌面,对着衙役们说道:“咱们这大堂上的规矩该整顿一下了啊!你们都当自己在瓦舍里听戏呢!” 衙役们知道沈环是在开玩笑,一个个都假装憨厚地笑了两声,原本**肃穆的提刑司正堂顿时变得有些诙谐起来…… 见万长枫被释放回来,码头上的伙计们顿时松了一口气,万长枫可以说是他们心里的主心骨,有他在这里即使汪成龙坏也不敢太过刁难,可一旦万长枫离开这里了,估计汪成龙会把他们往死里整…… 有人欢喜有人愁,就在汪成龙刚在为万长枫被放回来的事情而感到不爽时,让他更加不爽的事情发生了!他的妻子万秋兰竟然领着钱乙给她的父亲来看病了! 万家老爷子万三已经病了大半年了,期间不知道已经看过了多少大夫,钱乙刚到江宁不久,并没有来诊治过,因此一开始他的心里也并没有多大的把握,但当他诊完了脉看完了万三的身体表现出来的的症状后心里顿时一喜!赶紧让万秋兰把以前那些大夫的药房拿了过来,仔细地看了一遍! 看完了这些药房,钱乙顿时明白了问题出在了哪里!心里更有了几分信心!万三的病其实就是拉肚子,然而他的肚子却是越拉越大!像是有很严重的腹水一般! 以前的大夫看到这种情形都是以止泻为主,但钱乙明白万三的这个病因却是与之病症恰恰相反!是肠胃里出了毛病,必须先清肠胃再行止痢! 钱乙写下了一个方子交给了万秋兰,对她说道:“喝下这副药以后,你爹会拉出好多东西,待肚子小了以后,你们再来找老夫调整药方。” “还拉?”万秋兰有些担忧地说道:“可是钱大夫,我爹他本来就拉肚子,这再拉下去只怕……” “放心吧,你爹虽然拉肚子,但是老夫的方子一定管用!如果看不好,你可以随时来拆老夫的招牌!” 钱乙说完这句话就走了,万秋兰看着手上的药方,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给自己的父亲使用,现在只相信钱乙一次,或许能给自己的父亲博得一丝生机…… 万秋兰亲自去钱乙的药铺抓来了药,亲手煎熬之后给自己的父亲喂了下去,夜晚来临,万三果然呼呼啦啦地拉下了一堆秽物!肚子眼看着就小了下去!万秋兰顾不得臭,连忙上前查看自己父亲的状况,惊喜地发现自己父亲脸上原本的那种痛苦的神色竟然消失了!连气息也平缓了许多! 此时万秋兰才真正相信了钱乙的话!这副药果然是有效的!万秋兰和丫鬟给万三换上了一套新的床褥,静静地守候在他的身边,这一夜万秋兰整晚都没有睡着,宵禁刚一过就朝着钱乙的药铺里去了。 在钱乙的药铺里,宁婆婆急急忙忙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出外面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儿媳来了!万秋兰看到她立刻迎了上去,问候道:“娘,您这两天怎么样?” 宁婆婆握着万秋兰的手,满脸笑容地说道:“好好!昨天咱们不是刚见过面嘛!你这孩子,真是太孝顺了!你爹的病怎么样了?钱大夫看过以后有好转没?” “好多了!吃过钱大夫开过的药后,我爹的肚子已经小了下来,气色也好了很多!今天我就是来请钱大夫复诊去的!” 万秋兰紧了紧手心,对着宁婆婆郑重地说道:“娘,您放心,等再过几天我爹更好一些了,我就把您的事情告诉他,让他来给您主持公道,我相信相公这一次肯定会认您的!” 宁婆婆听完这话心里却突然有些犹豫了,过了好久才说道:“孩子,其实你不用告诉亲家公,我想成龙应该是有苦衷才暂时不认我的,或许过了一阵子,他心里藏着的那件事解决了之后,他自然会来和我相认的。况且有你这么一个儿媳妇即便是成龙他一辈子都不认我,我也知足了!” “娘……” 万秋兰本想再劝说,但宁婆婆却让她不要再提,她们婆媳之间的话被在一旁的钱乙听了个清清楚楚,心里顿时下了决定!在今天为万三复诊时,自己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第三百二十七章钓鱼计划 随着万秋兰来到万家,钱乙给万三仔细检查了一番。在服下昨天他开的那副药后,万三原本危重的脉象也好转了过来,只要再服两次药把体内的秽物完全排尽之后就可以止痢调养了! 钱乙在纸上写下后续治疗的药方交给了万秋兰之后重新坐回了万三的身边,说道:“老弟,你有个好女儿啊!有这么一个女儿真是你的福气!” “是啊,这些日子多亏了她,要不然我还挺不到钱神医您来呢!” 钱乙叹道:“是啊,万小姐确实很像孝顺!就连自己的婆婆也照顾得无微不至,婆媳俩处得跟个亲母女一样!真是比其他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不知道要好了多少!” 钱乙说这话的时候万秋兰拼命对着他使眼色,然而钱乙却仿佛没看见似的还是把这话给说了出来! 万三听得有些糊涂,问道:“婆婆?小婿并无双亲在世啊?又哪来的婆婆?” “您不知道?”钱乙故作惊讶地说道:“几个月前您亲家母就从老家到这里来了啊?您没见到吗?我还亲眼见到万小姐叫她娘呢!” 万三越听越糊涂,把目光转向女儿,万秋兰赶紧对着他辩解道:“我想钱大夫应该是误会了,我确实认识一个老婆婆,我叫她娘是因为她两个孩子都不在了,我见她孤苦无依所以才认了她做干娘。爹,你不是常说做人要积德行善嘛!我就是想照顾她而已,如果爹您反对的话我以后不叫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万三看着自己女儿满脸欣慰:“秋兰放心,爹不会反对的,既然你已经认了她做自己的干娘,我万家怎么可能说话不算数?改天你把她带来,让爹见见这个老妹子好不好?都是自家人,便把她接近家里来住吧,也方便照顾。” “这……” 万秋兰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虽然相信宁婆婆是汪成龙的母亲,但是一旦万三知道汪成龙并非是孤儿的事实,必定会勃然大怒!身为万三的女儿,万秋兰很清楚父亲的脾气,万三生平最恨的就是不讲信义之人! 万三年轻时曾经被自己最好的朋友出卖过,为此还差点丢了性命,所以他才会对此万般痛恨!如果把这个事实揭穿,汪成龙就很有可能被扫地出门!而万秋兰此时已经嫁给了汪成龙,有道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也不想与自己的丈夫从此天各一方…… 万三看到女儿为难的样子,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不是的爹!干娘她说过,她不想住到咱们家来,说是怕麻烦我们,只要我以后常去看看,她就满足了!干娘还说,如果我们要把她强行接回家,她就离开这!所以我想这件事等以后再说,等干娘自己想通了,咱们再把她接回家里,您看好吗?” 万三对女儿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的,又想了想说道:“好吧,等爹身体好了,便和你一起去看看你干娘,爹亲自和她说说,我想她会同意的。” “那好吧……”万三既然如此说了,万秋兰也不好再说什么…… 房里的谈话汪成龙躲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万三父女之间的这番谈话让他他的心里涌现出一种巨大的危机感,使他坐立不安…… 踏出万家的那一刻,钱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次虽然没能把这件事情彻底翻到台面上来,但是事情总算向着好的一面进行着!他相信只要万三和宁婆婆碰了面,这件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天色渐晚,沈环对秦淮河边上的那些码头的探查却没有一点收获,他把几个被害人的遇害的地方在地图上一一标注了出来。 沈环惊讶地发现她们都是在秦淮河附近遇害的!再加上小关亲眼看到凶手曾经架船在河中抛尸,因此沈环十分确定凶手定是这些码头上的哪个人! 案子压抑在自己心里,导致沈环每天都闷闷不乐地,这个坏心情就仿佛传染病一般在提刑衙门里蔓延开来,就连一直活力四射的宋石和孙丹菲也是没精打采的。 天边打着闷雷,眼看着就要下雨了,孙丹菲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只蚂蚁,对着宋石说道:“臭石头,你说这个案子还要多久才能破呀?我爹他都来信催了好几次了,让我回家,生怕我想在这出什么意外。” “算了吧!就你这样子,凶手早就被你吓跑了!” 孙丹菲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把手里那根拨弄蚂蚁的杂草扔在了宋石脸上,骂道:“你是在说姑奶奶丑吗?实话告诉你!在京城里,追姑奶奶的人可多了去了!” “信你才怪……” “不信拉倒!” 孙丹菲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经过这一年多的时间,孙丹菲发育地更加出众,原本有些扁平的身材也变得玲珑有致起来,尤其是穿上了轻薄的夏装之后,更是显得柔美,宋石看着孙丹菲又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 看着宋石异样的眼神,孙丹菲虽然有点害羞,但心里还是不禁有些得意,揶揄道:“你不是说没人看得上本小姐嘛!那你眼睛瞪那么直干嘛!” “谁说我眼睛直了!我只是随便瞅瞅。”宋石急忙狡辩道。 “嘿嘿!信你才有鬼!到时候姑奶奶真跟着别人走了你可别哭啊!” 孙丹菲说完这话俏脸一下子就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话来,这句话听得宋石的心里也不由有点紧张,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不由得有些尴尬…… “嗯哼!你们现在谈婚论嫁有点太早了吧?” 沈环的突然出现把二人吓了一跳,宋石为了掩饰自己的内心,居然拿起孙丹菲刚才用来玩蚂蚁的那根草放在嘴里嚼起来,当他嚼了两下之后这才意识到这根草是从茅厕那边拔过来的! 赶紧吐了出去,灌了好几口水来漱口,一想到自己为了偷懒,经常不进茅厕为这些草浇水施肥,宋石顿时觉得心里直泛恶心…… 看着他们二人的样子,沈环微微一笑,对他们说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情想找你们俩商量一下。” 宋石问道:“什么事情?” “我想请丹菲帮我一个忙……” “我?” 孙丹菲有些好奇,静静地听沈环说下去,当听到沈环说想要让孙丹菲做诱饵把凶手给钓出来时,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对,宋石立刻就跳了出来大声说道:“我不同意!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危险了!你为什么不让诗晴姐或者雪儿妹妹去做!她们身上有武功,相对比丹菲来说要更加安全。” 看着宋石紧张的样子,孙丹菲心里没由来的感到一丝甜味…… 沈环此时发出一声苦笑,他也是实在是没招了才会这样做。他和叶飞雪和诗晴以及李晓晨都说过了,但她们对此却是严词拒绝了!因为她们除了沈环以外不想和其他男人有任何接触! 沈环当时就很奇怪,她们为啥反应这么大?结果李晓晨告诉他,这事事关妇德,绝对不可以!沈家现在不比以前,而她们也是朝廷命官的妻眷,虽说是为了破案,但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这会让沈家颜面无存! 沈环听到这个理由后顿时傻眼了,他一时间也忘了这茬!现在这个年代对已婚妇女的束缚不是一般的重,难怪这三个人在和自己成亲以后除了身边的这几个朋友之外就没对陌生人说过半句废话…… 沈环一时间陷入了两难之境,他也是实在没辙了,如果孙丹菲不答应,难道他还能自己假扮女人不成?这个念头在沈环的脑海里闪过,他突然发现其实还有第二种方法可以实行他的钓鱼计划! 第三百二十八章男扮女装 宋石看着围在自己面前的众人,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他虽然不明白沈环要拿他怎么样,但是他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没一会叶飞雪拿着一些东西从里面出来了,沈环拿起其中的人皮面具就向宋石脸上贴去,宋石不明白怎么回事,连忙推开沈环的手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说得对!让女孩子出去引出凶手实在是太危险了!所以我决定这个光荣又伟大的使命交给你了!” 宋石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明白了!沈环这是想拿他做鱼饵!为了使自己变成了一个“女人”,为此他甚至还想出了乔装打扮的办法! 只可惜当宋石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张云超和赵云飞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摁在了椅子上,使他动弹不得。看着沈环一脸坏笑地把人皮面具贴过来,宋石所能做的就是发出一声声惨叫…… “认命吧,你个大X萌妹!” 当沈环把人皮面具贴在了宋石脸上之后,孙丹菲主动承担起了为宋石化妆的责任!半个时辰过后,一个“俏佳人”便在所有人的努力下诞生了! 宋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怎么认识了这么一群损友,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不说,还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你们可真是一群“好朋友”!” 看着宋石咬牙切齿的模样,所有人都没良心地笑了,孙丹菲一边笑一边说道:“哈哈哈!实在是太违和了!这样可不行!哈哈哈!必须要把声音也改一下!要不我们把他阉了吧?” 宋石听到这话赶紧捂住自己的胯间,对着孙丹菲佯怒道:“你别来真的啊!要是把我阉了,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可怎么办?” 这话说得孙丹菲的俏脸立刻就红了,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指着宋石,嗔道:“臭石头!你再乱说信不信我现在就阉了你!” 沈环见他们又要闹起来,赶紧出来打圆场,对着宋石说道:“好了,别再闹了,现在天马上黑了,咱们抓紧时间行动吧!石头你这几天的任务就是沿着秦淮河南岸的各个码头走一遍,如果我推断的没错,凶手应该就在这几个码头里!你从那里时经过一定要让码头上的人看见你,但是又要表现地不是太刻意!能不能抓到凶手现在就看你的了!” 宋石显然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男扮女装的事实,对着沈环试探着问道:“我现在能后悔吗?” “行啊,你不去就让丹菲去!” “得得得!还是我去吧!”沈环的这句话算是掐中了他的死穴,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心里却不愿让孙丹菲去涉险…… “行了,赶紧走吧!你放心,雪儿和诗晴还有王大哥他们会在附近跟着你,陈师傅他们也会带着禁军在各个要道布控,一定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宋石点点头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就在他刚要向外走去的时候,沈环突然把他给叫住了,宋石回头一看,只见沈环拿着两只甜瓜向他走过来。 直接把甜瓜塞进了他的怀里后,沈环拍了拍手看着宋石,满意地说道:“嗯!这下差不多了!” “噗!哈哈哈!!!”所有人都没良心地笑了…… 雷云霆更是笑着对宋石说道:“老弟,你那两东西这么大!保证所有男人都眼馋的很!” 众人原本想宋石会愤怒地骂回来,可没曾想宋石居然捏起了嗓子,对着雷云霆抛了一个“媚眼”后“娇嗔”道:“讨厌啦~” 这声把所有人都叫起了一声鸡皮疙瘩,这下没人再敢调戏他了,宋石整了整自己胸前的两个大香瓜,扭着腰就向着大街上走去…… 为了方便行动,沈环并没有个叶飞雪她们在一起,而是和老陈、老关他们一起在距离秦淮河码头一处要道上待着。 这里和附近的几个地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凶手逃到这里,那么一定不会让他跑了!而且沈环也不认为凶手会跑出叶飞雪他们的手掌心,对于这些江湖高手来说,抓住一个普通人并不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 看着宋石扭着“细腰”在大街上走着,雷云霆不禁对着王云天他们叹道:“你们还真别说,这远远地看过去,这小子看起来还真骚得很!” 他这话一出口立刻得到了兄弟们的赞同!就连一向话很少的赵云飞也不由说道:“你错了!不是看起来,他是真的够骚!” 赵云飞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对雷云霆说道:“和你一样!闷骚!” 听到老二这么说自己,雷云霆顿时有点不乐意了!刚想和他争辩时,幸亏王云天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王云天对着他轻声呵斥道:“你要死你!现在咱们是要抓凶手!你这么一吵,凶手听见了还敢出来嘛!” 雷云霆知道自己差点闯了祸,赶紧闭上了嘴巴,可他的眼神却还是不断地向赵云飞挑衅着,似乎是在琢磨着回去后该怎么找回场子…… 此时,宋石已经在秦淮河沿岸走了一个多时辰,每当他经过一个码头的时候都会假装走不动了在码头上的灯火底下休息一会,好让码头上的人都能够看清楚自己的模样,然而在他经过了所有码头之后却依然还是没有人尾随着他…… 天色渐渐亮了,沈环知道这一夜算是白蹲了!好在他对这种情况也算是早有心里准备,这毕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再加上凶手的警惕性很高,没有收获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收工回家,宋石在沈环的帮助下把人皮面具脱下来以后简简单单地洗漱了一下就打算睡了,可没想孙丹菲却突然端着一碗面进来了,对着他说道:“累坏了吧?吃碗面再睡吧。” 宋石原本想拒绝,因为沈环为了酬劳他,特地带他去吃一顿比较奢侈的早餐,现在他并不是饿。不过他最终却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心里竟还有些激动…… 看着这碗香气扑鼻的面条,宋石刚打算下筷子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向孙丹菲问道:“你这面里不会下了什么的东西吧?” 这话说得孙丹菲顿时就怒了!直接把面碗从他手里抢了过来:“好心当成驴肝肺!爱吃不吃!姑奶奶还不乐意伺候你呢!” “哎~别别别!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就算里面真放了东西我也得吃完!” 宋石又把碗从孙丹菲手里抢了回去,夹起一些面条把心一横送进了嘴里,他早已经做好巨难吃的准备,然而当他吃到嘴里才发现,这面条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吃!甚至他感觉还挺好吃的! 看着宋石吃得满足的模样,孙丹菲很是开心,她觉得昨天她向李晓晨学做了一晚上的面条总算没有白费…… 第三百二十九章重合 一碗面条下肚,宋石顿时感觉自己快要被撑死了!因为孙丹菲给他下了满满一大碗面条!不过为了消受美人恩,他愣是把汤底都给扫干净了。 孙丹菲看到他把满满一碗面条都吃完了,心满意足地端着碗回去了。只是她满足了,可却把宋石给坑毁了! 此时宋石躺在床上别说睡着了,就连动也不敢动!他怕一翻身就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就这样,宋石靠着床板躺了整整一上午,直到肚子里的东西消化了一大半之后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宋石竟然梦到了孙丹菲,梦里边他正和孙丹菲男耕女织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直到傍晚醒来的时候,他还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回味梦里的情形,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喜欢上这个和自己每天朝夕相处的女孩了…… 孙丹菲给宋石煮面的事情很快就通过李晓晨的嘴传到了沈环的耳朵里,夫妻四人对此也是议论纷纷。其实他们早就都明白,宋石和孙丹菲两人之间的情感早就已经超出了普通的朋友关系,只是这两人并没有发觉罢了。 李晓晨提议想要帮他们两个捅破这层窗户纸,可是却遭到了沈环的反对。因为这种事情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如果自己这群参与了进来,可能会适得其反…… 说到了这里,李晓晨突然想到了小关,对着沈环他们说道:“要不是今天这事我还忘了,昨天我到钱大夫的药铺里去看望他们,钱婶和我说她给小关找了一个对象,昨天那姑娘正好也在那里,别说那姑娘长得还真挺标志的!你说要不要把小关给抓回来相亲?兴许他成亲以后性子就改了呢!而且有个媳妇在他身边,说不定他和关师傅父子之间的关系也会缓和下来!我想等小关他有了孩子,当了父亲以后,他也一定能够理解老关的心思!” 沈环白了她一眼,说道:“你就别想那没用的事了,小关和关师傅之间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可能就因为取了一个媳妇就缓和下来了,而且你说小关取了妻之后性子就会改,这点我就不敢苟同!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在我身边,信就有鬼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某人心里明白!” 李晓晨对这话气得牙根直痒痒,她自从嫁给了沈环以后,终于走出了心头的阴影,自己的本性也随之回来了,每天晚上没人的时候都会和沈环他们一起胡闹…… “今天老娘不把你榨干,我就不姓李!” “来啊!别晚上了!现在就来吧!” 沈环很光棍地就装模作样脱起衣服来,见沈环真要动“真格”的,李晓晨顿时怂了,虽然她和诗晴、叶飞雪是姐妹,但是她还没有在别人面前和自己丈夫行房事的习惯。 看到李晓晨脸上的表情,沈环偷偷一笑,对着诗晴说道:“宝贝,咱们来!让你晓晨姐看看!” 诗晴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当即表示道:“好呀!” 见诗晴坐在了沈环身上,叶飞雪皱着眉头说道:“哥哥,你真的打算在这和诗晴姐姐……” 看到叶飞雪那纠结的模样,沈环和诗晴相视一眼,皆是笑而不语,看着这两人的模样,李晓晨顿时明白了!自己又被这“奸夫**”给耍了! 虽然很迷恋诗晴的身体,但是大热天的抱在一起却也很难受,沈环亲了一口诗晴的红唇便把她放了下来,对着三位妻子说道:“小关的事情咱们只能静静地等待他把心结解开,旁人帮不上这个忙!对了,小关现在在哪?没跟丢吧?要是他真不见了,这不是要关师傅的命嘛!” “放心吧,这两天小关一直住在客栈里,并没有去哪,陈师傅他们还特地每天派人去看看,确保他不会不辞而别。” 听到诗晴这么说沈环也总算放下心来,他打算在这件案子结束以后和小关好好地谈谈,或许打开小关心结的钥匙就握在自己手里也说不定…… 就在沈环他们谈论小关的时候,小关本人却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他第一次体会到无家可归的感觉,不知道去哪,不知道干什么,每天都好像没有什么意义一般…… 在大街上走着,小关忽然发现了一个小偷在偷一个行人的钱袋。那个行人并没有发觉,小偷很顺利地偷到了钱袋子后撒腿就跑!小关本能地想要去追,可当他追了两步之后却又停了下来……想到刚才自己的那个举动,小关不由得一声苦笑,他居然差点做了一个他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为了不再碰上类似的事情,小关只好离开了大街,走进了深深的小巷里,本想着这里人烟稀少不会再看见这种另人烦心的事情,可没曾想他刚走了两条巷子就听见前面有人在喊救命的声音! 下意识地小关寻着声音方向冲了过去!此刻!在他面前有一个老婆婆正仓惶地奔逃着,在她的身后两个持刀的蒙面歹徒正追着她!老婆婆身上已经有了多处的伤痕!可想而知她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逃到这里来的! 现在老婆婆距离巷子出口的大街并不是太远,只需要拐过这个巷子再往前走一段就可以逃出生天!然而这一点点的距离却在她的眼里显得那么遥不可及!年老体衰加上失血过多,让她的体力飞速地流失!更何况在她的背后是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远落在下风! 就在这时!只见那老婆婆的背后又中了一刀!这一刀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是却也让她失去了平衡!摔倒了在了地上!两个歹徒见她摔倒,怎可放过这个机会!两把刀同时向着老婆婆的头颅砍过来! 小关不由得看着大急,下意识地向着自己的腰间摸去,只是他却忘了自己并没有带刀在身上!忽然间小关在自己的腰间摸到了一个硬硬地东西,想也没想就向那两个歹徒扔了过去! 一道黄光飞速射来,直接打飞了两个歹徒手里的刀刃!两个蒙面歹徒心里一惊!他们原本以为前面的那个人只不过是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娃娃,可没曾想这一手暗器足以媲美江湖上的三流的好手! 小关飞速跑上前,护在了老婆婆身前,身体每一处的肌肉都崩得紧紧地,小关可以看出来这两个人是专职杀手!而且比他以前在牢里碰到的那些所谓的江洋大盗要厉害许多!这是他的第一次实战!小关的心里不由得也有些发颤…… 根本来不及多想,眼前的这两个蒙面杀手重新捡起地上的刀便向着他杀了过来!因为小关的手上没有武器,所以只能四处闪躲以寻求机会!只可惜他的这两个对手却并不想与他多做纠缠!身为专职杀手,他们的职业就是杀人,只要能够完成自己的目标就可以了! 只见他们其中一人在缠住了小关之后,另外一个人便又向着那老婆婆杀了过去!小关为此不由大急!可他却一时间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仿佛是神来之笔一般,小关的脑海里忽然回想起了老关教导!那是他们关家武学中一招空手夺刃的手法! 就在那蒙面歹徒一刀向自己劈过来时,眼前的这一幕和当年的那一刻竟重合了起来!小关下意识地身子一矮,冲进了蒙面歹徒的怀里,抓住了那双持刀的手用力一拧,歹徒手里的那把刀便直接落到了自己的手里! 来不及细想,小关顺手就是一刀割断了那歹徒的喉咙,一脚踢飞了那歹徒的尸体,又是一脚踏在了墙壁之上,借着反作用力飞快地向着另外一个蒙面歹徒刺去!终于在那歹徒伤害到那老婆婆之前刺透了他的心脏! 第三百三十章三十六路斩将刀 从歹徒的胸口把刀子抽出来,一股鲜血顿时喷在了小关的脸上,温热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鼻腔, 小关只觉得的心脏跳得很快,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杀人!闻着那血腥味,他只感觉直犯恶心,然而还没等他吐出来一个身影便从天而降!反射着阳光的钢刀直直地向他的头顶劈过来! 来不及多想,小关慌忙举刀招架,两把兵器刚一接触,小关便觉得自己的手都快震麻了,那杀手从高处跃下又是全力一击,威力自是更胜!乘着这个机会,那杀手又是连续几招,把小关逼得只剩招架之力。 小关虽然是第一次实战,但还是能够感觉出来面前这人比刚才的那两个人更加厉害!且不说对战斗时机的把握,就连招式也是以杀人为目的!招招取人要害!手段十分地老辣! 找不到反击的机会,小关心里有些着急,而就这一急自己之下,自己竟多了几分破绽!那蒙面杀手看准了这个机会连连进攻,很快就在他的身上造成了许多伤口!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小关心里暗道一声好险,如果不是刚才他反应快了一些,险险地避开了自己的要害,只怕现在自己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如今自己受了伤,时间越久局面越对自己不力,小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几个深呼吸,小关的心跳慢慢缓和了下来,手里的刀也握得稳健了许多,他发现眼前这个人功夫虽然阴狠毒辣,但是气力却明显不足!是偏于灵巧一路的功夫!看着那刺向自己刀尖,小关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了五个字!一力降十会!这几个字如同照亮黑夜的明灯一般,以前他不想记住的那一招一式尽皆跃入脑海! 眼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尖快要触及到小关身体,蒙面杀手的眼中透出了一丝笑意!只要这次刺中了,那么一定就可以对他造成很大的伤害!到时候眼前这个人的落败就只是时间的问题! 然而就在这时,蒙面杀手惊讶地发现小关突然放弃了招架!而是全力向他刺了过来!原本他以为是小关知道不敌开始拼命了,结果并非如此!小关的这一招来式极快!身体也随着发力而改变了位置!原本自己刺向小关要害的这一刀即使刺中了也只能伤到一丝皮毛,根本无法对其造成重创!而小关手里的刀却是迎着自己的要害而来的!如果自己不及时回防,那么结果就是他死小关轻伤! 多年在刀头上舔血,蒙面杀手当机立断放弃了攻击,撤回了招数回防!他这一举动落在小关的眼中,顿时让他眼睛一亮!他要的就是结果! 小关这一刀狠狠地劈在了蒙面杀手的兵器上,一股巨力透过刀身传达到手中,蒙面杀手只觉得手中一麻!手里的武器差点就握不住了!还没等他缓过来,小关又是一个踏步向他劈过来! 一刀又一刀,小关的招式十分简单,只是横切竖劈上挑这几种,但是每一刀过后都可以完美地衔接下一刀!如行云流水一般!绵绵不绝!刀随身走,刀劲也越积越大!几招过后竟有风雷破空之声一般震人心神! 几刀过后,蒙面杀手的虎口已经崩裂!鲜血从伤口上渗出,使得蒙面更加握不住自己手里的武器!竟被小关直接劈飞了!又是一刀向自己斩来,蒙面杀手当机立断立刻后撤!总算险险地避开了! 这一刀过后,小关也几尽力竭,两人喘着粗气对视彼此,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蒙面杀手看着自己被小关劈飞那把刀,心里剧震不已!只见那把刀身上已满是豁口彻底报废了!在他的印象里,整个江湖上能在一场战斗中就把别人的武器破坏成这样的除了少林寺的伏魔刀以外就只剩下了一种几乎已经完全失传的刀法! “三十六路斩将刀!你究竟是谁!”蒙面杀手眼中满是阴沉之色。 “要你管!还来吗!” 蒙面杀手衡量了一下现在的局势,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再战了,虽然雇主给的钱不少,但是毕竟还是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这次就放过你!下次一定取你性命!”蒙面杀手说完便施展着轻功跳上了墙角,飞快地消失了。 看着那蒙面杀手离开了,小关也是松了一口气,这一战是他第一次实战,自己也是用尽了全身的本事!刚才这么说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他现在整个胳膊都痛得厉害! 这是用力过度的结果,现在的他根本就无法再继续打下去,好在那蒙面杀手没有识破自己,否则的话他也只能认命了! 小关休息了一会,感觉到自己的手上恢复了一些力气之后赶紧走了那老婆婆的身边,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小关心里不禁一喜!这个老婆婆还活着! 顾不上手臂的疼痛,连忙把老婆婆背了起来冲出巷口。看了看周围的建筑,小关发现这里离钱乙的药铺并不是太远,便赶紧背着那老婆婆向着钱乙那里飞奔而去。街上的行人虽然很多,但是看到小关浑身浴血还背着一个受伤的老婆婆后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全都让开了道路! 此时,钱乙正在为病人诊病,忽然间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出现在药铺门口,药铺里的病人看到这情况纷纷惊叫了起来,赶紧避开了他! 钱乙抬头一看,发现这个人是小关后连忙迎了上去,问道:“你小子怎么伤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这个以后再说,快看看这个老婆婆!她受了好几处刀伤,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钱乙赶紧让小关把背上的老婆婆放在诊床上,当钱乙把那老婆婆头发从她脸上移开后却猛得一惊!因为这个人居然是早上主动帮他们去买菜的宁婆婆! 钱乙焦急地喊了两声,但宁婆婆却没有一丝动静,赶紧诊了诊脉之后,钱乙总算放下了心,好在宁婆婆只是失血过多,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钱大夫,怎么样了?”小关有些焦急地问道。 “无妨,只是一些皮外伤,流血太多晕过去了,一会我帮她止了血,开副养血的药房,修养两天就好了。” “那就好!”听到钱乙这么说,小关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就在这完全放松的一刹那,小关突然觉得血腥味又一次充满了自己的鼻腔,再也抑制不住那强烈的恶心,飞快地跑出了屋子趴到墙角吐了起来。 钱乙见他如此,赶紧让老伴打了一盆水帮小关洗去了脸上的血污,这才让他好过了不少。 钱乙在帮宁婆婆处理完之后,便来到小关身边问道:“这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我是在……” 小关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钱乙听完之后觉得很不寻常,赶紧让自己的徒弟跑到提刑衙门去找沈环去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金刀捕王 沈环在接到消息后赶紧赶了过来,同时让小张他们赶去现场进行保护,老关在听到自己儿子受了伤以后更是急坏了!赶紧赶到了药铺之中。 沈环来了之后,小关又把自己解救宁婆婆的事给说了一遍,老陈他们在听完小关的叙述后很是疑惑地问道:“究竟是什么人想要一个普通老太婆的命?还买通了杀手来做这种事情?” “沈提刑不是说过吗?除了杀人狂魔,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取人性命,只要查一查这个老婆婆死了以后有谁受益不就行了!” 听到小关的话,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小关看到他们的样子,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你们都认识这个老婆婆?” “是的,她叫宁婆婆,这些天一直都住在我的药铺里,她到江宁来是来找自己的儿子的……” 听着钱乙说出来的这些事,小关的脸越来越阴沉,甚至还没听完就想抄家伙去灭了这个王八蛋!老关见他如此冲动赶紧拉住了他! 小关用力挣开了父亲的手,喝道:“你拦着我干什么!这事不是明摆着的嘛!这个畜生!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居然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我非砍死这个畜生不可!” “这件事虽然谁都明白怎么回事,可你现在有证据吗!现在他雇来的杀手死的死逃的逃,你又凭什么说他买凶杀死自己母亲!到时候被反咬一口告你一个诬陷之罪,你该怎么办!” “可总比在这眼睁睁地看着这畜生逍遥法外的好!” 小关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看着老关说道:“你不是很有正义感吗?在我娘的忌日那天你都可以为了一个小偷而放弃去祭奠她,现在听到这种十恶不赦的事你怎么龟缩不前了?我现在所做的事,不是你一直期望的吗?” 老关听到儿子话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儿子的话句句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里! 小关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冷冷一笑,抽出老陈的刀就向外走去,沈环看到他如此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拦了下来! “你给我回来!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去意味着什么!你知道会招来什么后果吗!” “我管他什么后果!我只知道不能留着这个畜生在这世上!连自己的母亲都杀,简直不是人!” “我知道你看不惯这样的事情,但你就这么提刀闯上门去,你又没有丝毫的证据,你到时候凭什么说你是在惩奸除恶?而不是在谋财害命?你又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这样杀死了那个畜生,等宁婆婆醒来以后你又该怎么告诉她?难不成你想跟她说,她的救命恩人杀掉了她的儿子?宁婆婆本就是来找自己的儿子的,当她看到自己儿子的尸体后她是该恨你还是该谢你?更别说你就这么杀进去触犯了法律,难道你想让你爹和你叔叔们亲手把你抓进大牢里去吗!到时候咱们手里没有任何证据,等待你的就是一个死!你知不知道!” 听到沈环的话,小关顿时愣住了,他刚才不过也是一时冲动,现在经这么一说,他立刻便清醒了过来!手里的刀扔在地上,小关懊恼地坐了下来,当时他怎么就没想到留一个活口,否则的话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看到儿子身上的伤口还在滴血,老关心疼不已,问钱乙拿了一些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撒在了上面…… 看到小关右手的手还在颤抖,老关长叹一声说道:“三十六路斩将刀你还用得不纯熟,强行使出会扭伤你的筋骨,多休息两天吧,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们来解决吧。” 小关似乎还在生老关的气,一把抢过了老关手里的金疮药,自己给自己上起药来。父子俩都沉默着,两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久之后老关长叹一口气说道:“我回家给你炖点鸡汤,你刚受了伤,需要补补。” 老关离去时小关自顾自地包扎着伤口,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然而当老关离开了以后,小关脸上却又浮出一丝不舍,老陈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叹,上前帮他继续包扎起来…… 这次小关并没有再拒绝,静静地坐在那任由老陈替自己包扎伤口。就在这时,老陈突然听小关问道:“陈叔叔,什么是三十六路斩将刀?我听那个逃走的杀手也说过这名字,这是我们家的家传刀法吗?” “没错!” 老陈一边包扎一边说道:“这三十六路斩将刀确实是你们家的家传刀法,这刀法据说是你们家先祖,三国时期蜀汉大将关云长所创!据说关云长当年就是凭着此刀法斩将无数,成就了赫赫威名!你们关家乃是关云长后人,关云长死后这刀法也一直在你们家族中流传,然而后世子孙良莠不齐,这三十六路斩将刀也渐渐失传了一些,传到你爹这一辈就只剩下了十七招了……当年你爹年轻的时候曾经刻苦钻研,总算悟出了第十八刀。当年十四大盗在江宁附近横行无忌,动辄屠村灭族,不知有多少老幼妇孺被其杀害。你爹和我们江宁城的所有捕快受到上峰命令后便进山围剿,然而这些贼人却异常狡猾,我们刚到山腰就遭到了埋伏,伤亡惨重!若不是因为你爹,我和你老方叔叔说不定死在了那里!你爹在救下我们以后独自提刀上山,以此刀法一夜之间尽诛十四大盗!老关他也因此名动一方!后来朝廷颁下嘉奖令,你爹被授予金刀捕王的称号,如果不是念及你年纪小,他早就去了京城了……” 这些话在小关的心里引起了巨大的震动!他竟然从来就听老关提起过,然而想到自己的母亲,小关还是冷冷一笑,说道:“我说他怎么对捕快这个职业念念不忘,原来是舍不得这个金刀捕王的名头!” 沈环听到这话,长长一叹,对着小关说道:“事到如今,有些事情我想你也有权利知道,你跟我来!我带上去见一个人。” 小关一路随着沈环来到江宁府大牢,死牢之中除了关押着前些日子被判死刑的囚犯以外还关押着一个身着重铐的犯人,这副重铐足有几十斤重,一直以来都是给那些身怀武艺的江洋大盗准备的。 沈环指着那犯人说道:“这个人你应该见过吧?” 小关借着死牢中昏暗的光线看了好久,惊讶地发现这个人竟然就是他母亲忌日那天老关在大街上追捕打那个小偷! “此人名叫胡狼,是当年的十四大盗唯一一个漏网的人,你或许不知道,你爹当年在你母亲病重时离开你们就是为了铲除这些恶人!虽然你爹杀死了其他十三个人,但是还是有人侥幸逃脱了!当时你爹回到家中,发现你娘病逝的时候其实比谁都难过!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为什么你爹会在你娘忌日的那天突然去追这个人,因为在他的心里他已经把这些人当成了害死你娘的仇人!如果不是他们这些人,你爹他完全可以见到你娘最后一面!那天你们上坟去的时候关师傅正好看到了他,他不能容忍这么一个仇人逍遥法外!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地追上去!” 第三百三十二章交叉路口 “那又怎么样?” 沈环听到小关这话一愣,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只听小关继续说道:“即使他把这个人当做是仇人,也只不过是在泄愤罢了,他在我娘重病的时候离开是实!他平日里为了自己的职业不顾家里也是实!金刀捕王又如何?不过是一个抛妻弃子的混蛋而已!他以为把这个人当成是自己的仇人以后就可以减轻自己心里的罪孽了吗?就能让我原谅他吗?做梦!我不想听你再说了!” 小关说完这句扭头便走,根本不想再听他再说一个字!沈环并没有去追他,只是重重一叹,自己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些了,现在也只能让他自己慢慢地想通…… 傍晚,宋石一觉醒过来之后觉得肚子里还是有些胀胀的,看样子孙丹菲下的面条自己还没有完全消化完。 洗漱了一下,穿好了衣服走到后堂,发现沈环他们正愁眉苦脸地说着什么,宋石见状好奇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一会?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呢!” “肚子里胀,睡不着了,出来活动活动消化一下。”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对他暧昧地笑了起来,孙丹菲为宋石煮面事情在小道消息的传播下早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宋石见他们笑成这个样子,老脸也是不禁一红,赶忙岔开话题说道:“我今天还要去吗?昨天白折腾了一夜,我都快累死了,我说要不找一个真正的女人吧,我这样子说不定人家已经看破了呢!” “好啊!我这就跟丹菲说去!” 听到沈环又要去找孙丹菲,宋石立刻就急了!连忙表示还是自己去比较好!对于他的心思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的很,刚才这么说不过就是吓吓他罢了…… 街头上,小关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向左转是到自己的家,向右转则是到自己住的客栈,这两个路口就仿佛是一个选择题一般考验着自己的内心…… 在他的脑海中,沈环和老陈的话一直在不断地回响,怎么甩也甩不掉!而在他的心里,他母亲临死前的情形又仿佛发生在昨天一般!历历在目! 这两个路口就仿佛是两个声音,一个在告诉他,他母亲的死全都是因为他父亲不负责任的错!而另一个则在告诉他,他父亲这么做其实是情有可原的!这两个声音一直在他的脑海中争执不下!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就在他即将倒下时,忽然有一个人扶住了他,转头一看,竟然是何馨玉! 何馨玉好奇地看着他问道:“你一个人在这发什么呆呢?身上怎么还受伤了?” 小关并不想告诉她,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又向她问道:“这么晚了你还出来干嘛?” “我去了一趟药铺,刚准备回家就在这碰到了你!你真的没事吧?你看起来伤得好严重……” “真的没事!一点皮外伤而已。” “那你站在这发呆干嘛,你知道吗?你刚才差点就摔倒了。” “只是有些烦心事罢了……” 小关不想再这件事情上继续纠缠下去,假装看了看天色,说道:“现在天都黑了,你一个女孩子走这么长的夜路回家不安全,我送你吧。” “这……好吧……”因为男女有别,何馨玉显得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两人走在路上,都显得有些沉默,一句话也没有。虽然这里离何馨玉的家足有两三里地,但小关却觉得这段路是那么地短,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她的家。 虽然隔着一座院墙,但是小关还是能够清晰地闻到一股药香。果然!在何馨玉打开门后,小关发现在她家的院子里种植了不少的草药! “你是一个郎中?” “现在还不是,不过以后会是的!我一定要成为一个好大夫!虽然我不能当捕快,但是我也希望能有一天和他们一样给人们带来希望!” 何馨玉走进了院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不不用了,我回去了。”面对一个女孩子的邀请让小关不由感到有些窘迫,赶紧拒绝了。 何馨玉并没有强留,她也只是想感谢一下小关这一路的护送而已。可就在小关准备离去时,何馨玉却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小关问道。 何馨玉没有说话,拉起小关的手之后从怀里取出了一方丝巾给他轻轻包扎起来。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上的纱布已经掉了,虎口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口子正暴露在空气中…… 何馨玉一边包扎一边说道:“你看你都不知道爱惜自己,以后和人打架不要那么拼,知道吗?” 很快,何馨玉便帮小关包扎完了,小关发现她包扎得十分美观,比自己胡乱裹上的不知道要强多少倍!手艺和药铺里的那些大夫比起来都不差了!看样子何馨玉的确在医药一道上狠下了一番功夫! 何馨玉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笑着对小关说道:“好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嗯……” 小关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她关上了大门,心里不住地砰砰直跳…… 就这么呆呆在何馨玉的家门口站着,直到听到有人咳嗽的声音之后小关才反应过来,小关转头看了那个正扶墙咳嗽不止病人,不由得有些懊恼!这个人怎么早不咳晚不咳偏偏在这个时候咳!妨碍了他回味刚才那美好一幕的心情。 小关想到这里不禁自嘲一笑,自己才和何馨玉见过几次啊?说不定在人家心里自己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不再想这些,小关迈步离开了这里,与那个咳嗽的病人擦肩而过时还不忘好心地提醒了他一下,让他看完病赶紧回家。 一路上,小关看着自己手上的这方丝巾,心里不禁又想起了刚才那一幕,久而久之心思不禁飘远了,一时间竟然忘记看路,和人撞了个满怀! 小关爬起来一看,自己撞倒的竟然是一个姑娘,赶紧上前想要把她扶起来,然而突然间只听那姑娘惊疑道:“咦?怎么是你!” 小关此时的眼睛瞪得老大!因为他竟然发现眼前这个美貌姑娘的声音竟然是粗狂的男声! 就在小关疑惑不解的时候,只见那姑娘从脸上扯下了一块皮,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小关一看顿时松了口气,原来和他相撞的这个人竟然是宋石,刚才他还以为自己见了鬼呢! 小关把宋石拉了起来,问道:“你怎么在这啊?还扮成这个样子?” “嗨!还不是为了引那个凶手出来嘛!”宋石重新把人皮面具贴好,又对着小关说道:“行了,我不跟你多说了,免得惊动了那个凶手,你赶紧回去吧。” “行,那你自求多福吧,别让那凶手把你后边给爆了。” “去你的!”宋石忍不住在小关的屁股踢了一脚,不再和他多说又继续向前走去…… 第三百三十三章紧急救援 或许是正应了那句话,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小关在和宋石分别没多久,竟一脚踩到一个西瓜皮,直接一下子把他摔了个四仰八叉! 小关爬起身来一脚把那西瓜皮踢出老远,对着四周怒骂了一声:“谁那么缺德啊!把西瓜皮扔在路中间!” 虽然小关十分愤怒,但是却没有任何人理会他,只能揉揉屁股郁闷地向前走,正当他快走出巷口的时候,小关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和他擦肩而过的那个病人身上也有一股西瓜味! 咳嗽的人可以吃西瓜吗?显然不能!西瓜是寒性的水果,感染风寒的病人是不能吃这种水果的!这个季节的感冒大多都是因为贪凉而导致的寒气入体,吃了西瓜就等于是雪上加霜!这是基本的常识!根本不用大夫去说! 小关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上的丝巾,脸色猛的一白!因为他发现这个“咳嗽病人”从刚才就一直在何馨玉家门前!只是当时何馨玉在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时候未曾注意罢了! 想到这几天发生的命案,凶手下手的都是容貌姣好的女孩子,如果按照这个规律来推断,那么何馨玉的美貌绝对可以引起那禽兽的注意!想到这里,小关赶紧向着何馨玉家飞奔了过去!一路上他不停地祈祷这一切只不过是自己杞人忧天!何馨玉一定会没事的!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小关就已回到何馨玉家门前,对着大门敲了两下,大声对里面了几声,然而里面却没有任何应答!这么短的时间何馨玉不可能这么快就洗完澡睡着了,小关心里不由得大急!又喊了几声后,小关突然听到里面有了动静,却似好像有人碰倒了什么东西!只不过里面的何馨玉却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小关心底一沉,不敢再耽搁下去,直接一脚把大门踹开了以后就冲了进去!打开客厅的房门一看何馨玉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脖子上还勒着一条深灰色裤腰带!而她身上的衣服,包括内衣裤都已经被扔到了一旁!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在那! 顾不得许多,小关赶紧上前把何馨玉脖子上的裤腰带解开,探了下鼻息之后,小关不由感到庆幸,好在自己反应及时!没有让何馨玉遭到毒手!小关在何馨玉的人中掐了一下,呼唤了几声后何馨玉总算醒了过来。 何馨玉睁开眼睛,一瞬间还有些迷茫,等她恢复了意识之后这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了小关的怀里! 何馨玉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扇小关一巴掌,但她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上竟然没有丝毫的力气! 这声惊叫声惊动了左领右舍和叶飞雪他们,也把小关惊醒了过来,他这才发现何馨玉身上光溜溜的,赶紧把她的衣服拉了过来罩在了何馨玉雪白的胴体上。 没多久何馨玉的身上恢复了力气,抓着自己的衣服缩到了墙角,怯生生地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当时我回去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病人,当时我并没有多在意,直到我快走出巷口的时候才觉得不对劲!我就赶紧折回来了!我敲门你没应,这才闯了进来,进门之后就看到你躺在这了,脖子上还勒着那条裤腰带……” 何馨玉顺着小关的手指看去,在这里确实有一条不属于自己的腰带,而且她也慢慢地想了起来,当时她关上门准备烧水洗澡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闯了进来,在她脸上蒙了一个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的布后她就失去了知觉。 何馨玉钻研医道,她自然知道自己的清白没有被玷污,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想到刚才误会了小关,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小关道了欠。 “你没事就好,不用道歉。” “你可以先出去吗?我要穿衣服。一会大家若是来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何馨玉的房顶上就跳下来两个人,竟是叶飞雪和诗晴!这二人的轻功最好率先到达了这里,当诗晴看到这里的情况后不禁笑道:“哟,看来我们来得正及时啊!没错过一场好戏!小关,给我们俩说说你都干啥了?” “沈夫人,您能不能别开玩笑?我和人家姑娘清清白白的!” “呵呵,好了,我也不逗你了,你赶紧出去吧,这位姑娘中了迷香散的毒,还得有一会才能完全恢复呢,我们留在这里帮她。” 此时的小关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美景,一时间竟然没注意诗晴说的什么!诗晴见他还呆呆地站在这里,怒喝一声:“你个小鬼!难不成还真想看人家姑娘穿衣服不成!” 诗晴这一喝,小关顿时反应了过来,赶紧灰溜溜地出去了…… 见小关叫这两个人为沈夫人,何馨玉的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这定是提刑司沈提刑的两位夫人! 何馨玉对着诗晴和叶飞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一个招呼,对她们说道:“多谢两位夫人,您也别骂他,刚才多亏了关大哥,不然的话我早就死在恶人手里了……” 帮着给何馨玉穿上衣服,诗晴笑道:“哟~这么快就叫关大哥了啊!你们俩关系不一般呐!” 这话说得很大声,连门外的小关也听得清清楚楚,门里门外的两人齐齐脸一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此时宋石、雷云霆他们和左右的邻居们也已经赶到了这里,听到诗晴的话之后所有人齐齐看向了小关!看他们脸上的神情不知在腹诽什么八卦…… 沈环也接到了这里的消息匆匆赶了过来,经过对何馨玉的询问后他总算明白了凶手在行凶时为什么被害人没有发出声音了,原来都是中了迷香散的缘故! 这种迷香散相对起蒙汗药来说并不是那么烈性,只会使人短暂的昏迷。凶手在把被害人被迷昏后,乘着这断时间凶手把被害人的衣物脱去后再在被害人的咽喉处系上腰带,等被害人醒来以后再进行杀人奸尸的! 听到沈环的推断后小关却有些不认同,他的理由是在一般情况下凶手完全可以在被害人昏迷以后强奸被害人,等完事之后再杀死被害人,没必要先杀人再奸尸,这并不符合常理。 沈环第一次听到小关主动分析案情,不由微微一笑,解释道:“你说的没错,虽然这一切看起来很荒唐,但放在连环杀手身上却很合情合理!连环杀手的思维和一般普通的杀手不同,他们犯案的过程中常常会有一些特定程序,缺了这些程序他们就会对自己犯案的结果感到不满意!他们十分追求完美,很有可能在日常生活中也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他们会强迫自己必须要这么做!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情况,就是只有这个做才能激起他的性冲动,从而使自己得到性满足。” 第三百三十四章嫌疑人出现 沈环拍了拍小关的肩膀接着说道:“其实我们还可以从凶手的行为过程来推断凶手以前经历过的事和他的心里特征。就比如说这个案子吧!按照这个来推断,凶手在以前肯定不受女人喜欢,而且很自卑,内心由为希望能够获得女性的认可!他可能暗恋过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孩子很久,甚至每天都会尾随于她回家。凶手应该曾经和那个女孩子表白过,然而却遭受了拒绝,甚至是侮辱!或许也正是因此而因爱生恨,凶手竟动了强奸的念头,但凶手的这一举动受到了那女孩子的激烈反抗,于是凶手便用裤腰带勒死了她。但凶手在勒死那个女孩子后依然还是要得到这个曾经让他朝思暮想的女人,于是对她进行了奸尸。后来凶手发现这样更容易使他获得快感,或者也有可能缺了这个步骤他就无法行人事,所以他才会屡次出来寻找目标,以此来发泄自己的**。” “原来是这样……”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沈环脸上的笑意,小关顿时有些尴尬,他竟忘了自己是那么讨厌捕快,如今他问沈环问这些,无疑是违背了自己的内心…… “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看到小关的脸色又变得阴沉,沈环不禁有些后悔自己不该问这句话,否则的话或许能引导着小关渐渐理解他的父亲也说不定…… 为了保证何馨玉的安全,沈环便把何馨玉接到了提刑司里,此时沈环不禁有些发愁,何馨玉算是幸运的,可依然还是有许许多多的女孩子时刻面临着危险,她们的安全该如何保证呢?总不能把这些长得比较漂亮的女孩子都接到衙门里保护起来吧?可这么多人提刑司也装不下呀!为今之计也只能继续用蠢办法钓鱼了,只希望那个凶手能够尽快上钩…… 今夜发生这样的事情,就连禁军们的心里都有点慌了,他们刚才就在隔壁的一条巷子里巡逻,可就是这样犯人竟然敢留下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犯案!这无疑是在他们的脸上狠狠地甩了两个耳刮子!有不少禁军将士都是本地人士,他们的家眷大多都是住在城里的,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那么一两个女儿,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让他们怎不心生惊惧! 禁军们原本想要请求继续加派人手,但是却被沈环拒绝了,现在已经巡逻地十分严密,如果还要再加派人手,凶手一旦发现自己没有机会下手,那么势必会终止作案,甚至很有可能流窜到外地,这样的话就更加麻烦了!而且他也需要继续执行他的钓鱼计划,一旦加强防卫,那么势必会前功尽弃…… 今天晚上和小关一起讨论案情的时候沈环也给自己提了个醒,他刚开始并没有在提刑司的案卷中找到近些年来各州县发生的类似案件,那是因为他只是查了近三年的旧档,现在看起来应该这个时间段还需要往前推到四五年之前甚至十几年…… 想到就干!沈环又把自己锁在了书房里一个晚上,竟真的在九年前的旧案卷里找到了和这个相似的案件! 这件旧案发生在南陵县一个叫七里岗的村子,死者是本村的一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当年就出落地十分标致,在十里八乡都颇有名气,有不少人都对她有想法。可是在某一天,这个女孩突然就被人奸杀了,尸体在村口不远处的一片荒草丛中被发现,当地县衙在尸体上也发现了被裤腰带勒过的痕迹,死者也是先被人杀死后再奸尸的!这件案子到现在也没有破,但是县衙通过询问家属以后还是圈定了一个嫌疑人,但最终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件案子就只能不了了之…… 沈环继续往下看那嫌疑人的名字,突然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把旁边正在打瞌睡的诗晴给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差点没把我吓死……” “你来看看这个!” 沈环把案卷递给她,诗晴在看过之后,也吃惊地张大了小嘴!他们都没想到这封案卷上面写的那个嫌疑人竟然会是汪成龙! “看来必须要去问问宁婆婆了……” “可是宁婆婆她会说吗?毕竟这是她的亲生儿子啊……” 沈环知道诗晴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因为当年就是宁婆婆和她女儿一起力证那天晚上汪成龙一直都在家里并没有作案时间的! 沈环长叹一口气,他也知道很难,诗晴见他一脸疲惫的样子,很是心疼,“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吧,我和钱婶两个人先去探探路,女人之间总会好说一点。” “好吧……”沈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让她去试试…… 书房里就有一张床铺,有时候沈环办公办到深夜就在这里睡下了,经过了这一夜的劳累,他的眼皮早就开始打架了,躺下去没多久就睡着了。 此时诗晴也困得厉害,挤在丈夫身边也沉沉地睡了过去,现在不管怎么样一切都要等他们睡醒了之后再说…… 两个时辰后,天已大亮,诗晴轻轻地把沈环的禄山之爪从自己的胸口拿开之后就穿好了衣服出门了。此时钱乙的药铺里也早已坐满了病人,夏天也是肠胃病的高发期,有很多都是连吐带泄的患者,他们吐出来的这些秽物和中药味混合在一起,让整个药铺里的味道实在是难闻地紧! 钱婶刚从灶台下扒出一团草木灰准备收拾着地上那一滩病人刚刚吐出来的秽物就看见诗晴来了,有些日子没见钱婶很是想念她,两人便去了卧室谈话。诗晴和她聊了一些家常之后便向钱婶说起了在几年前汪成龙涉嫌奸杀人命的事情,并且向她透露了汪成龙很有可能就是这些连环凶案的凶手! 钱婶被诗晴的话给震得不轻,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两人不敢耽搁,待钱乙看完了手头上的一个病人之后就拉着他一起来到了客房中。 宁婆婆此时已经苏醒过来,只是由于失血过多脸色依然有些苍白,钱乙走到她身边,给她诊了诊脉之后,对她说道:“老妹子,你知不知道是谁要至你于死地啊?” “不,我不知道,可能是他们想要谋财吧……”宁婆婆虽然这么说,但是脸上的惊慌却骗不了别人,她的心里十分清楚要她死的人究竟是谁! “对了,那天救我的那个小壮士呢?我还没谢谢他的救命之恩呢!” 宁婆婆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转而问起了小关的下落,只不过她的心里想些什么大家心里都非常清楚! “他在家呢,今天没过来。老妹子,我有件事情想问你,九年前你们村子里发生了一件命案,你还记得吧?” “我不记得了,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 宁婆婆这一句话就直接把钱乙给堵了回去,钱乙见她如此,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问下去…… 第三百三十五章孙丹菲遇险 离开客房,钱乙的心里很是愤怒,然而这一肚子的火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发泄!汪成龙这个人可以说是一个十足十的人渣!做下了这么多的血案不说,竟还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而不惜买凶来杀死自己的母亲!像这样的人就该千刀万剐! 更让钱乙感到无奈的是宁婆婆这个人,她为了保全自己的儿子既然不惜替自己的儿子隐瞒了所有的一切!她以为自己这般隐瞒下去,所有人就都不会知道他儿子做下的这些事情,可殊不知这样的隐瞒恰恰凸显了她的内心其实是非常清楚儿子所做下的恶事! 钱乙很理解她的心思,这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儿子的母爱,可这样的母爱真的好吗?这是在纵容犯罪呀! 诗晴回到家里把宁婆婆的反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丈夫,沈环听完之后也是微微一叹,宁婆婆这般表现是铁了心要保全自己的孩子,就算他去问也不可能再问出什么,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应该尽快把凶手捉拿归案。 现在有了确切的嫌疑对象,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许多,除了日常的钓鱼计划,对于汪成龙的监控也是一天十二个时辰不曾间断。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些天不仅凶手不见了踪影,就连汪成龙也是每天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让人等得十分焦急! 又是一夜过去,宋石已经累得不行了,这些天下来他每天都日夜颠倒,整个人已经疲劳不堪,甚至都瘦了好几斤…… 喝完一杯茶,宋石忍不住对着沈环抱怨道:“这个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我真的不行了,要不咱换一个人吧?” “再等两天,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沈环觉得是不是汪成龙已经发现了他们在监视自己,所以他才不敢行动?如果他已经发现了部署在他们家附近的那些捕快,这倒是可以解释汪成龙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沈环想了想,决定把雷云霆和王云天两人抽调出来,让他们来进行监视。江湖高手比之一般的捕快更具有隐蔽性,等汪成龙发现捕快都已经撤走后或许他会放松警惕也说不定。 就在沈环在调整方案的时候,宋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着桌子睡着了,这些天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孙丹菲看着正流着口水睡得正香的宋石,不禁有些心疼,对着沈环说道:“沈大哥,今天晚上不如就让我去吧?” “这不好吧?”沈环有些犹豫,本来宋石揽下这活有大部分的原因是为了孙丹菲,现在如果让孙丹菲替代他,到时候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发飙…… “没事的,有诗晴姐和飞雪姐姐在呢,她们都会保护我的!而且这个家伙……” 孙丹菲捅了捅宋石的身子,说道:“你看,这家伙确实累坏了,怎么捅他都不醒。再这么下去只怕是要生病。” 沈环权衡了一下,最终答应了下来,宋石的体力和精力确实已经达到了极限,再继续下去哪怕他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只怕也吃不消,后世里那些过劳死的案例他可不想发生在宋石的身上…… 夜晚到来,宋石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所有人都没去打搅他,悄悄地离开了这里,沈环为了以防万一还给孙丹菲准备了一把匕首,让她藏在手里防身。 叶飞雪拉着孙丹菲的手说道:“你放心,我就在你身后,一旦有什么情况我会立刻冲上来的。” “好!我知道了!” 孙丹菲虽然看起来表现的很坚强,但是大家都明白她的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这和谁在身后保护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每个人在面对凶恶的罪犯时都会有的正常反应! 宵禁的时候江宁城并不像以前那般灯火通明,有些路段甚至没有一户人家在门口挂灯笼,天色又黑得厉害,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把孙丹菲吓得小脸煞白…… 这天本就闷热,孙丹菲紧张之下更是觉得热得厉害!忽然间似是隐隐听到一声惨叫响彻了夜空! 叶飞雪判断了一下那叫声的距离,离此处并不是太远,从屋顶上下来对着孙丹菲说道:“我和你诗晴姐姐先去看看,你放心我们一会就赶回来!赵大哥和张大哥他们也还在这里,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最好在这里别动。” “好吧……” 二人走后孙丹菲在一家店铺门前坐了下来,为了不让孙丹菲感到害怕,赵云飞扔了一个小石子在她的脚边上,示意自己就在她的身边。 赵云飞的这个举动让孙丹菲安心不少,原本一颗扑通直跳的小心脏立刻安顿下来不少!就在她刚刚把心放下,忽然间远处竟传来了唢呐声,听着这声音,孙丹菲的小脸一白!这分明是出殡的哀乐! 随着唢呐声越来越近,果然一群披麻戴孝抬着棺材的出殡队伍出现在孙丹菲的眼前!纸钱满天飞扬,再加上凄婉的哀乐和漆黑的夜色,尤其是那些纸人更是孙丹菲吓得面无血色!直想转身就逃! 就在这出殡的队伍快来到孙丹菲面前的时候,赵云飞和张云超两个人快步走了上来,对着这些送葬的人问道:“你们怎么大晚上出殡?不知道已经宵禁了吗?” 听到赵云飞这么说,这些人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两人应该是衙门的官差,领头的孝子赶紧跑上前来说道:“二位差爷,我们这也是没办法,我家老爷子是横死的,怨气重,白天出殡路上人多怕冲了别人,所以只能选在晚上了。我们已经在衙门里打过招呼了,您看这是江宁府衙给我们签发的公文。” 赵云飞接过来一看,上面果然盖着石安国大印!这一伙人确实是受到官府允许的! 把公文还给那孝子,张云超不禁笑着对赵云飞说道:“二哥,我看你是神经过度了吧?这么多人的出殡队伍,还吹着唢呐怎么可能不被巡防的禁军发现呢?” “也是,我也忘了这茬……” 赵云飞话说一半,脸色猛得一变!他发现原本还在那店门口坐着的孙丹菲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两人急忙四处寻找,张云超跃上高处向下瞭望,然而在四周的街道上却并没有发现孙丹菲的身影! 赵云飞和张云超二人和那出殡的孝子谈话不过短短几句,孙丹菲身为一个女孩子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跑出了他们的视线范围!她一定是出什么事了!此时叶飞雪和诗晴也回来了,赵云飞简单向她们说了一下事情之后,四人不敢再有任何耽搁,赶紧四下寻找起来。 黑暗之中,孙丹菲被人捂着口鼻眼睁睁地看着叶飞雪他们四人离开这里,慢慢地自己身上的力气渐渐消失,最后就连意识最终湮灭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三百三十六章解救 提刑司中,宋石睁开疲惫双眼,经过这一天的休息他非旦没感觉到一丝舒爽,反而觉得更加疲累不堪…… 睁眼一看,外面已经全黑了,而且一点动静也没有,宋石觉得奇怪,出门一看竟一个人也没有。这让宋石不禁暗想,难道今天不去钓鱼了?还是说那条鱼已经被抓了?如果说抓到了那为什么没人来通知自己呢? 看着这空荡荡的的提刑司,宋石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总之觉得很不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四下找了一圈,只有厨房里还亮着灯,宋石原本以为是孙丹菲和李晓晨两个人在里面,然而打开门一看却发现只有李晓晨一个! “他们人呢?”宋石问道。 李晓晨尝了一下锅里的鱼汤,说道:“他们都出去钓鱼去了。” “那他们怎么没叫我?” “是丹菲不让的,她看你这些日子太辛苦了,所以她今天替你去了,你放心飞雪她们……” 李晓晨还没说完,宋石便已奔出大门!他此时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满脑子都是孙丹菲的影子!直觉告诉他,孙丹菲有可能出事了! 宋石一路狂奔,两旁的房屋民宅飞速地向后退,他顺着自己每天晚上走的那条路线不知道已经跑过了多少街口,可却依然没有发现孙丹菲的影子!心里更是焦急万分!就在宋石站在一条街口准备离开自己平常走的路线继续去寻找时,突然发现在一家的店铺门口有一样东西在灯火下闪闪发光! 宋石走上前一看,竟然是一把匕首!而这把匕首正是自己平日里沈环给他携带的那把!如果今天晚上孙丹菲真的在为他涉险,那么这把匕首也一定是在她的身上才对!如今这把匕首掉在这里,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宋石想到这里不由大急,对着四周焦急地喊着,但却并没有任何地应答!正当他准备四处寻找时,宋石突然之间发现在这家店铺的门板下居然卡着一截布料! 看着那截布料宋石心中一震!顾不得许多直接把门板给踹开了! 就在他踹开门板的那一刻!一个人影忽然向他扑他过来!措不及防之下宋石被那人手里的裤腰带死死地勒住了脖子!随着脖子上的那根裤腰带越收越紧,他直感到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转头看一眼躺在一旁的孙丹菲,宋石心中愤怒不已!竟不顾自己会不会被勒死,伸手就向那人的脖子掐了过去!把他摁倒在了地上! 两人互相扼住了对方的要害,现在无疑就是看谁先能弄死谁!宋石和他扭打在一起,在地上翻滚着,扭打之中宋石怀里的那把匕首竟掉了出来!那人一把抢过,对着宋石的胸口就是一刀捅了过去!宋石吃痛之下松开了手,那人见机一脚踢开了他,逃离了这里! 扯下脖子里的裤腰带,宋石猛烈地咳嗽着,刚才他差一点就坚持不下去了,好在最后关头那个人放弃了与自己同归于尽的想法,否则的话真的就可能死在这了…… 来不及多想,连滚带爬地来到孙丹菲身边,此时孙丹菲身上早已身无寸缕,然而宋石根本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反而脸色煞白!因为他发现孙丹菲竟然没有了呼吸! 拼命地喊着孙丹菲的名字,但却并没有给自己任何回应!宋石的呼吸更加急促,心也仿佛快要跳出来一般,完全呆在了那里! 猛然间,宋石突然回想起了以前沈环教给他的急救措施!来不及多想,他立刻给孙丹菲进行了心肺复苏!现在没有人来帮自己,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来完成! 朦胧间,孙丹菲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一片黑暗地带,这里没有感觉,没有声音,没有光线,也没有任何人……她的心里有些害怕,想要逃离这里,然而却怎么也逃不出去……忽然间,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这个声音很熟悉!这是宋石的声音! 宋石依然在努力地按压着,忽然间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了一丝震动,细细一摸,孙丹菲的心跳已经恢复了!松开手仔细地看着孙丹菲起伏的胸口,又探了探鼻尖,呼吸也终于恢复了!或许是太过高兴,宋石抱着孙丹菲的身体大哭不止,他刚才差点就以为自己要失去她了…… 孙丹菲幽幽地醒来,昏迷前的一幕幕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她知道自己定是被宋石救了…… 喉咙里不适的感觉使孙丹菲轻轻微微咳嗽了一声,有气无力地骂道:“哭个屁啊!老娘还没死呢……” 宋石抹了一把鼻涕,“我这是激动的!” “傻瓜……” 还没等宋石反应过来,孙丹菲竟已吻上了自己的唇,生死离别转瞬之间他们皆已经历,两颗心终于第一次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许久唇分,孙丹菲不禁俏脸一红,低声骂道:“你能不能把你的爪子拿下去?抓痛我了。” “啊?哦!哦!”宋石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太过情动竟然把手放在了孙丹菲的胸口…… 看着宋石呆呆的模样,孙丹菲不禁笑骂一声呆子…… 回到提刑司中,沈环倍感自责,如果不是他们这些人疏忽大意,孙丹菲也不至于遭遇到这般可怕的事情…… “对不起……” 看到沈环道歉了,宋石心里的怒气也平和几分,他刚才甚至想把沈环给狠狠地揍一顿! 见着宋石脸上依旧挂着怒气,孙丹菲拉了拉他的衣袖,说道:“算了臭石头,沈大哥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现在我也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你就不要再怪他了。” “哼!”宋石的心里还是有怒气,但还是碍于孙丹菲的面子没有并当场发泄出来。 看着宋石头也不回地回了房,沈环知道经过这件事以后他和宋石之间的兄弟友谊出现了一丝裂痕,毕竟无论是什么样的兄弟,都不会愿意让别人拿自己心上人的性命与清白去赌!而想要填补这道裂痕则需要时间…… 沈环询问起了当时发生的事情,原来叶飞雪和诗晴两个人听到的那一声惨叫只不过是一户人家夫妻二人吵架丈夫气急了要打自己的老婆而已,等她们回到那里的时候才发现孙丹菲不见了!其实叶飞雪她们和赵云飞等人当时就应该想到孙丹菲就在那家店铺里,之所以会如此粗心大意也是因为疲劳过度的缘故,再加上心里焦急便让他们完全丧失了观察力和判断力,现在这件案子已经让所有人疲劳不堪…… 第二天清晨,雷云霆他们也回来了,在听说汪成龙刚乘马车回来后,沈环不想再耽搁下去,如果汪成龙真的是这起连环凶案的凶手,那么在他的身上一定还残留着宋石给他留下的印记!只要这一点被证实,就算他再如何抵赖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追捕 炊烟袅袅,一锅热粥在锅里翻滚着,老关解下身上的围裙随手丢在一旁。 走出厨房,老关敲了敲儿子的房门喊道:“粥在锅里呢,如果怕烫的话你自己用水凉一下,水缸里的水快没了,不过应该也够用了。今天爹听老陈说今天沈提刑要去抓凶手,所以爹也要过去帮忙!中午吃得菜爹也买回来了,你高兴的话就自己做,不高兴的话就去外面吃点也行,钱我放在老地方了,爹先走了。” 听见外面大门关上的声音,小关从床上爬了起来,来到厨房中打开锅盖,一股清新的粥香弥漫在鼻尖,看着仍然在翻滚的粥,小关犹豫了许久还是将锅盖重新盖了上去…… 打开院门,看着远处的街道,老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尽头,小关微微一叹带上了门走进了人群之中…… 万秋兰看着丈夫正焦急地收拾着东西,疑惑地问道:“相公,收拾东西做什么?” “我有事要到外地去一次。” “是父亲让你去的吗?可我怎么没听父亲说起过啊?” “有一个生意要我去看看。” 汪成龙拿了许多银票塞进了包袱之后便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家,甚至连万秋兰给他准备的干粮都没来得及拿,可就当他刚走到巷口时,突然发现一群捕快正向这里走来!汪成龙心中一慌!掉头就向里跑去! 老陈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汪成龙,见他想要逃跑赶紧招呼着兄弟们追了上去! “站住!别跑!” 汪成龙听到后面的声音哪里敢停下来!在巷子里四处乱窜!这个江宁城他已经待了好几年,对这里的各个岔路口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一时间竟把老陈他们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老关看着着急,对着老陈他们说道:“我先去前面堵他,你们分散开来从另外一个巷子里包抄过去!” “好!” 老陈和老方答应了下来,各自带着几个人分成两部分从左右两条巷子里迂回包抄了上去,老关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这里和他家相距并不是太远,所以他对这里也十分熟悉!他记得这里有一条暗巷直通前面!只要他速度够快,完全可以绕到汪成龙前面截住他! 这一条暗巷已经荒废了很久,里面满是淤泥和杂草,还有一些死掉的动物尸体,十分难走!好在老关身手不弱,这些东西并难不住他!只是当他走出来的时候颇有些狼狈罢了。 走出暗巷,老关远远地看见汪成龙就在前面不远处!果不其然,让他给截住了! 汪成龙见着老关挡在了自己前面不由大惊失色,一时竟乱了方寸,随便选了一条巷子就钻了进去!只可惜没曾想这条路竟然是一条死路!前面赫然出现了一堵墙挡住了他的去路!当他想要回过来的时候老关已经封死了他唯一的去路! 常言道狗急跳墙,汪成龙也是如此!看着那堵一人多高的墙,把心一横!一个冲刺跳了起来扒在了上面!用力把自己拉了上去!老关见此情形心中一惊!他原本以为大局已定可没想到汪成龙竟然会爬墙逃生!要知道这堵墙看上去虽然不高,但是这堵墙的另外一面却是一条河! 老关急忙想要拦住他,然而终究还是太迟了!当他赶到墙根时只听外面扑通一声汪成龙已经跳进了水里!来不及多想,老关也爬上了墙头,只见汪成龙已经甩掉背上的包袱正奋力地向着对岸游过去! 老关的水性并不好,但是还是没有丝毫的犹豫跳了下去!可当他勉强游上岸的时候汪成龙竟又已经远远地跑开了! 老关趴在岸边剧烈地咳嗽着,刚才他在河里呛了好几口水,肺里火辣辣地疼!一旁的路人刚想要去搀扶却被他给拒绝了!强提一口气再次追了上去! 汪成龙的体力消耗地很厉害,虽然他原本就是干体力活出身的,但是这半年多的富贵生活早已把他身上体力一点点的掏空了,跑了那么长的一段路又游了一次泳,他的体力几乎已经快要达到极限了!但他却不敢停下来,他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来,将会万劫不复! 眼看着老关越追越近,汪成龙的心里发了狠,专朝人多的地方走,一边逃一边制造混乱,一时间人群之中鸡飞狗跳,甚至有些人受此池鱼之殃而受了伤! 小关正坐在一间茶铺里喝着茶,远远发现前面的街道上乱成一团,好奇之下也走了过去看热闹,正当他走到那里时,突然有一个人从混乱的人群中窜了出来!一下子把自己给撞倒了。 小关从地上爬起来,看见那人也跌倒在地上,刚想上去把他扶起来时,却见那人连滚带爬地逃走了!正当小关觉得奇怪时,后面竟传来了老关的声音! 老关冲出人群,看了小关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又追了上去!小关见此情形顿时明白了,原来撞倒他的那个人竟是老关他们今日追捕的那个凶犯! 无法摆脱老关汪成龙心里很是着急!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前面有一处营建新房的工地!脚手架上有一个工人正扛着一个麻包向着房顶上走去,麻包里很是沉重,应该是泥土瓦片之类的东西,把那工人压得汗流浃背。 看着越来越近的老关,汪成龙的心里终于发了狠,冲到那工地上拿起一把斧头三两下就把脚手架上的几根毛竹给砍断了! 由于失去了几根支撑,脚手架变得不稳定起来,那个扛着麻包的工人为了不使自己摔下去只好死死地抓住身旁的两根毛竹,而他肩膀上的麻包却直直地向着下方落下去! 恰在此时,对面人家里突然冲出来一个小男孩,来到了脚手架底下,他原本是在何哥哥一起打闹,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此时小男孩觉得天好像黑了下来,抬头一看一个硕大的麻包正向自己砸过来! 小男孩的大眼睛看着那麻包,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躲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向自己砸过来…… 就在那麻包快要砸中他头顶的那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把他给狠狠地扑了出去! “砰!” 沉重的麻包掉在了地上,溅起了满天的尘土,人们纷纷被这巨大的声音给震撼了,尘土尚未散去,工地对面的那户人家中,一个妇人急急忙忙跑了出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仿佛碎了一般无力地坐在地上…… 正当她以为自己的孩子遭此大难而哭泣时时,一个小小的脑袋突然出现在麻包后面,一双大眼睛满是惊惧,当他看到自己母亲时,立刻哭了起来…… 听到这哭声,那妇人猛得抬起了头,看着那正哇哇大哭的孩子,赶紧爬了过去,搂着他哭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她就这么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这一幕小关看得清清楚楚,在那麻包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看到自己的父亲扑开了那个男孩,而他自己则被那麻包重重地砸在了身上! 第三百三十八章孝与不孝 小关的脸白得厉害,他一点点地向前挪动着,他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那一幕,然而他却又想去看个究竟,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当他看到麻包下那只熟悉的右手时,小关的脑海瞬间只剩下一片空白! 周围的群众已经把麻包从老关的身上挪开,但老关的嘴里依然还是不断地向外渗着血液……忽然间小关发现自己的父亲正看着自己,嘴巴正一张一张地说着什么,但由于声音实在是太小根本无法听清…… 此时老关的手慢慢地动了起来,在地上用自己的鲜血写下了一个字!“追”! 刹那间,小关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父亲的意思!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转身向着汪成龙继续追了过去! 汪成龙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那个难缠的捕快,可没想到就在他刚刚把这口气松下来的时候,有一个人忽然向这里奔了过来!虽然那人没有穿捕快服,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也是一个捕快! 汪成龙继续向前奔逃,看着小关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又想要故技重施!又继续在人群之中制造混乱!然而很快他就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制造混乱,他们之间的还是在飞快地缩短着!忽然间,汪成龙看到前面有一人正牵着一匹马,这个发现让他惊喜不已!只要抢到这匹马,谁也别再想追上他! 汪成龙飞快地奔到那匹马边上,二话不说就从马主人的手里抢过了缰绳,跨上了马背,一脚踢在马腹上飞快地向前疾驰! 正在汪成龙在大街上横冲直撞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忽然间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把自己扑下了马背!原来小关在见他骑马逃走之时,立刻就改变了方向,抄近路赶到了他前面,而后在高处等着他,待他骑马从这经过的时候,便直接把他给扑下来! 小关死死地抱着汪成龙在地上翻滚着,待自己身上的的惯性全部泄去之后,小关把汪成龙摁在地上就是一顿暴打!他的心里此时只剩下了仇恨!每一拳都是用尽全力!只是两三拳就已把汪成龙打得不成人样!可小关却并不打算就此停手,一拳又一拳砸在了汪成龙的脸上如同疯了一样! 忽然间,小关感到自己的手被人牢牢地抓住了,转头一看,却是老陈…… 老陈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没了人样的汪成龙,重重一叹:“住手吧孩子,难道你真的想要打死他吗?” “可他害了我爹!” “可他是你爹拼死也要抓住的人!你就这么打死了他,你爹会高兴吗?” 小关的拳头慢慢地放了下来,松开了汪成龙,没有再继续打下去…… 沈环他们已经接到了消息,所有人都向钱乙的济世堂赶了过去,钱乙正为老关治疗着,大家不敢上前打扰他,只能耐心地等待着…… 不久之后钱乙从里面出来了,不用问大家心里都很明白,老关的情况十分不乐观,因为钱乙脸上的凝重的表情比任何话都更加清楚明白…… 沈环把钱乙拉到一旁,问道:“钱大夫您实话跟我说,关师傅的情况怎么样?” “老关他腹部受到了重创,脏腑位移,也不知道体内有没有脏器破损,伤势很严重……” 沈环听得脸色一白,他知道在这个年代一旦内脏破损代表了什么!没有其他的可能只有死路一条! 这话他们不敢和小关去说,因为他们心里很明白,虽然小关对自己的父亲有些怨恨,但是在他的内心之中对父亲的感情却是更加的深切! 沈环让所有人都等在了外面,自己一个人和钱乙一起进了诊室里面看望老关,此时老关已经清醒过来,沈环握着他的手轻声问道:“关师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那个孩子怎么样了?”老关的声音很虚弱,沈环需要贴得很近才能听得清楚。 “没事,那孩子就是受了一点惊吓而已。” “那就好……”老关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又说道:“别让那小崽子来看我,我不想让他伤心。” “……” 沈环重重一叹,他明白老关的心思,他其实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担心,然而这件事他怎么能瞒着小关?这毕竟是他的父亲啊!为今之计只能让钱乙尽力而为,或许有奇迹发生也说不定…… 钱乙给老关服下了汤药,又用针灸的方法拔除了体内的淤血,老关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慢慢地睡了过去…… 钱乙从诊室出来,对着小关说道:“老关他现在情况很危险,要在这里观察几天,你先回去给他收拾一点东西,他现在身边离不开人。” 钱乙并没有说得很直白,但话里的意思却是清清楚楚!小关的脸色白得很厉害,他的心里早已方寸大乱!就在这时,宁婆婆端着一盆水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 “我来给关捕头擦擦身子……”宁婆婆根本不敢看小关的眼睛,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儿子所造成的…… “砰!” 小关一巴掌就拍飞了宁婆婆手里的木盆,骂道:“你少给我假惺惺的!你们母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小关想要打宁婆婆,老陈他们赶紧上去拉住了他,“你疯了!这件事怎么能怪她!她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她现在身上还有伤呢!” “有这么一个儿子,那是她咎由自取!如果不是她溺爱如命,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败类!” “那你呢!你不也是一样!你以为你爹为什么会受伤?他是想救更多人的性命!可是你呢!你每次对你爹冷嘲热讽,说他不顾自己家庭,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他今天不这么做将会又有一个家庭遭受到不幸!虽然老关平日里不会对你讲什么大道理,可他已经把自己心里的话全部都教给了你!他希望你能理解他!他希望你能明白身为一个捕快的职责!他更希望你能真正做一个有原则的人!他把爱、正义、勇气一一都教给了你!他希望你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尽到了一个父亲所有的职责!可你呢!你对自己父亲的一片苦心完全视而不见!只是一味地责备他,你就真的孝顺吗!” 老方的眼里冒着火气,这些话他不知道憋在了心里多久,不止是他,他们这群老伙计有哪一个不是这么想的!只是以前是碍于老关面子,大家都没有讲出来,如今老关身受重伤,老方再也压制不住自己憋在心里多年的这些话,冲着小关全部吼了出来! 这些话如同一道惊雷一般在小关的耳边回响……此刻,他的身上已经没有半点力气,瘫软在老陈的怀里…… 宁婆婆从地上把木盆捡了起来,抹了一把眼泪,“我去换一盆水……” 沈环看着眼前这一切,重重一叹,拍了拍小关的肩膀,说道:“你先回去给关师傅拿一身干净的衣服来吧……” 第三百三十九章书信 关家…… 小关第一次觉得自己父亲的房间是那么空荡荡的,除了一个衣橱和床铺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就连床上的凉席也已破旧,更别提衣橱里的那些衣服了……这些衣服大多数都是小关他娘在世时给老关做的,他一直穿到了现在……父亲把最好的东西全部留给自己…… 就在小关整理着衣物之时,他忽然发现在父亲的旧衣服底下有一些信,把那些信拿起来一看,心头猛然一震!上面赫然写着“玉娘亲启”四个字! 玉娘是小关母亲的闺名,而上面的笔迹正是老关的!这些信大概有几十封,有些已经枯干发黄,看样子应该有好些年头了。 小关从最底下的那封信开始一一读了起来:“玉娘,今天你走了,我有好多话都没来得及对你说,我不敢在孩子面前哭,只能把话写在这里,希望你能看到……玉娘,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那时候是岳母大人逼着你来相亲的,那天你穿了一身红色衣裳,真好看!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 “玉娘,今天是你的忌日,今天孩子又跟我发脾气了,如果你还在的话该多好,自从你走了以后这小子就一直不愿意和我多说话,我知道你会原谅我的,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他原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原谅我自己……” …… “玉娘,今天是你的生日,这小兔崽子终于懂事了,你知道吗?今天的菜都是这孩子做的,都是你爱吃的,你尝尝,味道真的好极了!” …… “玉娘,今天是我们成亲的纪念日,虽然你人已经不在了,但是我一直感觉你就在我身边,只怪为夫没什么本事,没有让你过上好日子,家里也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能给你,有些首饰还是你当时的嫁妆,都已经过时了,为夫一直觉得亏欠你许多,不过你放心,为夫现在已经攒了不少钱,很快就可以帮你买一件像样的首饰了,模样花色我都已经看好了,都是你喜欢的式样,你看到了也一定会喜欢的!你等着,等为夫和你团聚的那天,我把它亲手带给你……” 一封又一封,泪水模糊了小关的双眼,他到现在才明白父亲对母亲的爱到底有多深!多沉!这么多年以来,老关只是把自己内心的痛苦给深埋了起来,小关完全想象的到有多少个日日夜夜父亲独自一人在房里默默流泪…… 最后一封信是最近写的,小关展开一看,上面只写着“对不起”三个字,这三个字一直重复着,写满了满满一张纸,而在这信纸上面小关赫然发现还有一些杏仁酥的残渣!这封信显然就是在小关母亲忌日的那天写下的!当时正是他自己把杏仁酥甩在了父亲的脸上…… 这三个字写得很凌乱,很用力,小关完全可以从这三个字里看出父亲当时的心情!老关写下的这句对不起,既有未能如期看望自己爱妻的自责,也有对当年未能守护在自己妻子身边的懊悔,更有对自己儿子感到亏欠的愧疚! 在衣橱里还有一只十分精美的木匣子,小关打开一看,里面放着的都是老关为自己的亡妻所打造的一整套首饰!这些首饰都很精美,尤其是那根发钗,上面的装饰是他母亲最喜爱的茉莉花! 这些首饰和他母亲的当年的嫁妆都藏在一起,虽然已经有了许多年头,但依旧光洁如新,显然是有人时时静心保养所致! 小关擦干眼泪把这些首饰放回原处,拿着两身衣服离开了房间,正当他打算离开家的时候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去了厨房…… 打开锅盖,早上老关煮的那些粥早已胀得不成样子,也不再那么热气腾腾,小关拿起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虽然粥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热气,但是小关却感觉到心里是那么地温暖,慢慢地小关眼里的泪水又落了下来,这次无论他如何克制也再也止不住了,这碗粥就仿佛一个催化剂一般刺激着他的内心,让他泪流不止…… 忽然间,小关感到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身后,他原本以为是老陈或者老方他们这些叔伯,然而回过头一看居然是何馨玉! 小关赶紧擦拭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泪水,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何馨玉没有说话,走到小关身边,轻轻地抱着他:“哭吧,别憋着,没什么丢人的……” 何馨玉这一抱,触动了小关内心之中最柔软的地方,自己好不容易擦干的泪水再次流了下来,这一次小关再也忍不住自己心里的悲伤,靠在何馨玉的胸口嚎啕大哭起来…… 小关哭了很久,完全浸湿了何馨玉的衣服,但何馨玉却没有丝毫的避讳,依旧轻轻地抱着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关的哭声渐渐地停了,何馨玉低头一看,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已经睡着了…… 日落十分,小关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趴在厨房里的桌子上,小关暗道一声糟糕,自己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忽然间他发现自己面前的饭桌上已经摆满了做好的饭菜,这些饭菜还是热气腾腾的,显然是刚做好不久! 是谁做好了这些饭菜呢?小关猛然记起来自己睡着之前的那些事!走出厨房一看,果然何馨玉正提着一桶水向着水缸走去。他们家的水缸颇大,水桶也不小!何馨玉提着满满一桶水十分吃力,几乎每走一步都会有一些水撒出来,何馨玉的鞋子和下装都已经湿透了,小关看到这里,赶紧走了上去把水桶从她手里抢了过来,帮她把水倒进了水缸之中。 “谢谢……”小关的脸色虽然还是紧绷着,但是眼神之中却又有了几分神采。 何馨玉微微一笑,“没什么,我一个人生活,这些事都是做惯的。” 看着何馨玉身上的衣服正往下滴着水,小关眉头一皱,“你赶紧换一身衣服吧,要不然非着凉不可。” 这一点何馨玉自然是知道的,况且自己的胸口依然残留着小关哭湿的痕迹,就这样让她走在大街上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只是她现在没有随身携带的衣物,无奈之下小关只好带着她来到卧室,在衣橱里找了一身他母亲当年的衣服让何馨玉穿上。 小关在门外耐心的等待着,没过多久何馨玉便从里面出来了,小关看着何馨玉,他刚才虽然目测了一下何馨玉的身材,可没想到她的衣服尺寸竟然真的和自己的母亲几乎完全一样! 正当他想要说话时,却听何馨玉问道:“你爹是金刀捕王关震?” “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在房间里面发现了关大叔的腰牌,所以才知道。” 此时何馨玉看着小关眼神有了变化,正当小关觉得疑惑之时却听她又说道:“你赶紧去吃饭吧,一会给关叔叔带一点过去,我想关叔叔早就饿了。” 第三百四十章禽兽不如 小关与何馨玉一起吃完饭后先把她给送回了提刑司后再去了药铺,陪伴在自己父亲身边。 这几日老关一直昏迷着,虽然脉象一直很微弱,但是也没有恶化的迹象,这让钱乙和沈环都松了一口气,这最危险的几天总算是过去了,剩下的就看老关自己的意志力了! 钱乙把熬好的汤药递给了小关,走出了屋子,沈环此时正在院子里帮忙炮制药材,看着一根粗壮的人参一点点变成一片片中药饮片,钱乙脸上的肌肉都在不断地抽搐着,这可是百年老参啊!他这一辈子就没见到几颗!沈环为了救老关这条命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前几日老关的伤势突然有了恶化的征兆,多亏了这些百年老参才捡回了一条命,要知道这些人参就算是宫里也没有多少,沈环也是托了高滔滔的福才搞到了这么两颗…… “嗳,你倒是真大方啊,这么珍贵的宝物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就拿出来了。” “谁说的!我都快心疼死了好嘛!眼皮子都快眨破了!”沈环微微一叹,又说道:“不过再珍贵的药材又哪里比得上人命来得珍贵?” “这倒也是!” 钱乙又问道:“那个汪成龙你打算怎么办?你也看到了,她母亲这几天茶饭不思,甚至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换自己儿子一条命。” “……” 沈环手上停了下来,这也是最近让他心烦的一件事!汪成龙的罪行已经铁板钉钉了,汪成龙利用万家码头,以自己查看装载货物为由偷偷地把尸体放在船上带到河中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抛尸河中。 汪成龙亲口招认了这个犯罪事实,并且在他码头上的办公室里也找到了他杀人所用的裤腰带,上面的花纹、宽度、长度和颜色,与他遗留在现场的那几根裤腰带完全一致!更重要的是,本案的两个幸存者孙丹菲和何馨玉两个人也在提刑司里当面指证了汪成龙就是那天晚上袭击她们的凶手!不仅如此,汪成龙被捕的当天,他的颈部还残留着被宋石扼住脖子留下来压痕!可以说人证物证一应俱全!等待他的就只能是一个死字! 然而这件案子却并没有随着汪成龙的被捕而变得简单起来,反而更加复杂!其中原因就是宁婆婆,她为了保住自己的儿子,不惜跪在了那些被害者家属的门前一天一夜,来求得他们的原谅,希望他们能高抬贵手放过自己的儿子。但他们这些被害者家属又怎么可能答应?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所有被害者家属都要求沈环对汪成龙处以极刑!沈环既不想让汪成龙逍遥法外,又不想伤了一个可怜的老母亲,夹在两头真是左右为难,以至于到现在还无法决断…… 钱乙又问道:“当真不能饶那畜生一命吗?” 沈环摇头叹道:“这根本不可能,他杀了这么多人,如果饶了他的性命,你让那些死者家属该怎么想?那些死者在地下又如何能够安息?且不说大宋刑律如日昭章,就算是饶了他的性命,只怕他也会被这满城百姓活活打死!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刀来得干脆,至少也少受一些罪。” “那你为何迟迟不判?” 沈环一声苦笑:“我也想,可是如果汪成龙死了,只怕宁婆婆她也活不下去了……” “唉~你呀就是心太软,你这样只怕日后在官场很难混下去。” 老关负伤汪成龙被捕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全城,就连万家也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万三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本来已经好得差不多的身体一下子又垮了下来,又是大病一场!万秋兰也是整天以泪洗面! 另外还有一些小道消息使得万秋兰这几日仿佛如坐针毡,这些消息里说的都是汪成龙如何奸绞毒辣两面三刀的事情,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丈夫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但一日夫妻百日恩,纵使万三百般要求她与汪成龙断绝关系,万秋兰还是决定去大牢里看望他…… 万秋兰让家里的厨子做了一些汪成龙平日里爱吃的一些东西,在黑狗子他们的护卫下向着江宁大牢走去。就在经过街口的时候,黑狗子的一个小弟突然发现了街口上的告示,走进一看不禁脸色一变!赶紧跑了回来对着黑狗子耳语了几句。黑狗子一听大伟惊讶!但碍于万秋兰在这里,所以并没有声张出去…… 大牢之中,汪成龙看到万秋兰来了,立刻迎了上来,激动地说道:“秋兰,你来了!你快救救我,我不想死啊!咱们万家那么有钱,一定可以买通那些当官的!等我出去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做那些坏事了好吗?” 万秋兰看着他疯狂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失望,她原本以为他会问自己好不好,会问一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可她万万没想到汪成龙想到的只有自己!万秋兰叹了一口气,反过来一想或许这就是人的本性吧…… 万秋兰心里很明白,不用说那些被害者家属会不会原谅汪成龙,就是自己的父亲也不会原谅他!虽然他们万家富甲一方,但万三绝对不可能为了这么一个人去打通官府上下来保住他的性命。 “你这里还缺什么吗?我回去带来给你。” “不用!不用!你只要对岳父大人帮我说些好话就成了,让他快点把我弄出来!” “……” 万秋兰沉默了许久,虽然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还是答应道:“好吧……我去试试……” 待汪成龙吃完,万秋兰提着篮子就离开了这里,可黑狗子却特意留了下来,他看着汪成龙,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喷薄而出一般。 黑狗子对汪成龙冷冷一笑:“汪成龙,你妹妹的身体让你觉得舒服吗?” 汪成龙一下子楞在那里,脸色很快就阴沉了下来,“你知道了什么?” “哼!虽然在江宁城里知道清瑶姑娘是你妹妹的人并不多,但是你似乎忘了,除了你和万长枫他们,还有很多人知道这件事情!汪成龙,人们骂一个人说他是禽兽已经够难听的了,可我发现你连禽兽都不如!居然对自己的亲妹妹也下得去手!我不知道你妹妹晚上会不会来找你,可我想如果她地下有知,是她亲哥哥把自己杀死并侮辱了以后会不会从地狱里爬上来亲手掐死你!” 黑狗子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后面有东西打碎的声音,回头一看,万秋兰和宁婆婆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 原本宁婆婆是给汪成龙送水去的,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万秋兰,便请她一起回来了,没曾想竟听到了这样的话! “你说的可是真的?” 黑狗子不知该如何回答宁婆婆,他也不想伤害这个善良的老人家,只不过这件事情只怕早晚都瞒不住! 宁婆婆把目光看向自己的儿子,然而汪成龙根本不敢看自己的母亲,见他这般模样,宁婆婆的心里顿时有了数!只怕这件事情确实是真的! “天呐!!!!”宁婆婆根本承受不了这个事实,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第三百四十一章溺爱之祸(上) 汪成龙奸杀自己亲妹妹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人们对做下此等禽兽不如之事的汪成龙更是万般唾弃,更是连累了宁婆婆受到了百般的侮辱! 就在昨天,被汪成龙杀害的第一个死者的家属也从家乡南陵县赶了过来,他们又透露了一些汪成龙小时候不为人知的一些事情。 汪成龙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亲,一直以来与自己的母亲、妹妹相依为命。按理来说汪成龙在失去父亲以后应该很快就会成熟起来,毕竟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更何况汪成龙的父亲在他出生的时候希望他能有出息所以才给他起了这个名字。 可惜的是汪成龙却辜负了这个名字,在他父亲去世后,汪家里失去了顶梁柱,日子越发困难了。面对如此情形,宁婆婆没有选择的余地,不仅包办了所有家务,就连家里的农活也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 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并不容易,好在邻里之间也非常照顾他们家。但可以的是再坚强的女人也会有缺陷,而宁婆婆的缺陷就是自己的儿子! 丈夫早逝,只留下一儿一女,对宁婆婆来说,整个汪家的希望就寄托在了汪成龙的身上!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子受苦,宁婆婆每当有好吃的好穿的也全部省下来给他,宁愿自己再苦也不愿苦了汪成龙,出了什么事情也是自己一个人扛着,从来不对他说半句! 久而久之,汪成龙就养成了游手好闲的习惯,然而庄稼不可能每年都会丰收,总会有一些灾年或者青黄不接的情况发生。汪成龙娇生惯养惯了,受不了这个苦,于是产生了邪念,开始偷盗邻居家的粮食,起先邻居们看他们家可怜,而且也不过偷的就是一些粮食,数目也不大,不过就是一小碗而已,也就不和他计较了,和宁婆婆说了一声让她好好教育儿子也就罢了,但宁婆婆因为心疼儿子舍不得责备他,甚至为了不使自己的儿子挨饿她居然用汪成龙偷来的粮食煮给儿子吃! 时间一长,汪成龙内心变得越来越贪婪,开始抢夺自己同村孩子的玩具,还威逼一些比自己年纪小的孩子,让他们从自己家里偷东西来送给他,一旦这些孩子被自己家长抓到了,就让他们承认是自己要这么做的和他汪成龙没有丝毫的关系!他汪成龙还会装成一副无辜的样子让人以为他确实已经改好了。大人们不是傻瓜,大家心里都有数,纷纷告诫自己的孩子要远离汪成龙,莫要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孩子们不和他一起玩了,当初那些和他同龄的孩子也渐渐懂事了,大家每天都用鄙视的眼光看着他,汪成龙也渐渐地变得自卑,尤其是当他看到村里那些曾经贫穷的人家通过自己的努力后衣锦还乡时那种情形,这让他更向往起富贵的生活。只不过他只看到了那些村民风光的一面,却完全忽略了这背后的辛酸。 为了模仿他们,他花钱也开始大手大脚,但家里的经济根本撑不起他的欲望,就算是宁婆婆再怎么纵容他,也无法改变这个现实!于是汪成龙又想到了偷,只是现在村子里已经没人再听他的话了,他只能自己动手。每次被人发现,邻居们都会来找宁婆婆,而宁婆婆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百般维护,汪成龙也是仗着自己没被抓到就万般抵赖。 由于没有实证,邻居们看在汪成龙死去的父亲和宁婆婆的面子上也屡屡放他一马,正是因为这些遭遇,让汪成龙慢慢地就养成了现在这个性格。也有一阵汪成龙变好过,那是他十六岁那年,他已渐渐长成一个少年,村里的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们也已长大,村里有个叫小蝉的姑娘更是出落地水灵灵,是附近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为她倾心的人不在少数,汪成龙也不例外! 为了赢得小蝉的心,汪成龙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地里的活肯干了,也会帮着宁婆婆处理家务了,也不欺软怕硬颠倒是非了,更不偷鸡摸狗了,甚至还热心地帮助小蝉家里处理了一些生活上的琐事,每次小蝉出远门走夜路回家,汪成龙也会跟在她后面一路保护着她。 然而小蝉的父母和小蝉本人都知道汪成龙是什么样的人,对他根本不理不睬,甚至刻意远离他,小蝉如此待他伤透了汪成龙的心,于是他便恢复了本性,在小蝉又一次赶夜路回家的时候,他把小蝉给拖到了村口的杂草堆里,想要**她。 遭遇到如此暴行小蝉激烈地抵抗着!就在小蝉想要姑呼救的时候,汪成龙怕被人发现,于是用裤腰带勒住了小蝉的脖子让她喊不出话来,只是没曾想自己用力过大,竟把小蝉给勒死了! 当时汪成龙也很害怕,几乎想要逃跑,但也在此时他发现小蝉就算是死了她的尸体竟是如此之美!汪成龙看着小蝉的脸**难制,于是对其进行了jian尸,在jian尸的过程中,汪成龙除了获得了巨大的快感之外还觉得自己格外有力量,因为他终于得到了自己垂涎许久的女人,并且可以想让她怎么样就让她怎么样,不会对自己有丝毫的违抗,极大地满足了他的控制欲! 经过这件事以后汪成龙发现自己爱上了这样的事情,只是普通的女人并不能让他感兴趣,一定要是漂亮的女人才能让他心里有冲动!只是村里人口稀疏不似城里那般人口集中,因此漂亮的姑娘并不常见,他内心的恶魔也因而沉睡了…… 可好景不长,几年后,他发现自己的妹妹在发育了起来后也越发地漂亮了,他心里的恶魔终于又苏醒了,经常在他妹妹熟睡的时候对她进行猥亵。 在村子里发生了那场旱灾以后,宁婆婆让他们兄妹去外地求生,可是这个禽兽竟然为了自己能有更好的日子过竟然把自己的妹妹卖到了青楼里!虽然他妹妹离开了他,但是他缺无时无刻不想着自己妹妹的身体,只是他一直不敢做这样的事罢了…… 一个人心里的恶魔一旦释放出来就再难收回了,尤其是像汪成龙这样的禽兽!在宁婆婆来到江宁之后,为了不使自己的谎言被拆穿,他把自己的妹妹给约了出来,假意是商讨安排自己母亲的事情,实际上是为了让自己的妹妹彻底在人间消失! 在江宁城根本就没有几个人认识他们,失去了他妹妹这个的人证,即使他母亲再如何说也没有用!自己用来哄骗万三的谎言也就变成了“现实”!同时也可以满足自己长久以来压抑在自己心里的那邪恶的欲望! 但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汪成龙的预料,宁婆婆并没有因为女儿的失踪而放弃,反而更加死缠烂打,于是汪成龙便让黑狗子他们教训宁婆婆。黑狗子和万秋兰从他反常的态度中看出了一丝端倪,于是便假戏真做配合宁婆婆演了这出戏,接着就出现了后面的事情,宁婆婆被沈环他们给救了下来。 自从宁婆婆被救下来之后,汪成龙的心里就开始惴惴不安起来。他知道如果宁婆婆把心一横把自己告上官府,他不仅要背一个不孝的罪名,只怕他杀人奸尸的事情也会暴露!想到这里汪成龙狠下心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买通杀手来除掉自己的亲生母亲! 第三百四十二章溺爱之祸(下) 可以说人在做天在看,汪成龙如此行径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杀手在刺杀宁婆婆的时候竟然碰巧让小关给碰上了!虽然宁婆婆不愿把实情说出来,可又怎么经得起仔细推敲呢?于是汪成龙买凶杀母的事情便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人要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虽然江宁城进行了宵禁,可汪成龙却依然难以抑制自己的**,竟然还敢顶风作案! 好在他却在行凶的过程中被小关和宋石接连撞破!使得留下了何馨玉和孙丹菲这两个人证!虽然她们二人皆没有看到汪成龙的面貌,但是却也能记得他的身形!汪成龙犯案时有一个特点,他在勒住被害人的脖子后会等被害人醒来反抗自己,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征服的快感! 这几日,由于沈环迟迟未宣判,随着这件案子的持续发酵,死者家属和一些富有正义感的百姓们都聚集在了提刑司门前为死者喊冤,沈环迫于压力只好判了汪成龙斩刑报了上去。 按照正典刑法,汪成龙所犯之罪该当判腰斩俱五刑(腰斩后再大卸大块),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沈环判汪成龙斩刑已经是他为宁婆婆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这件案子上报到刑部复核以后,立刻便在朝堂之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他们都没想到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人!赵顼更是震怒不已!直接批准了沈环的判决,更特地下旨对汪成龙实行斩立决! 沈环接到刑部的回执后很是惊讶,一般判了极刑的罪人都会留到秋后处斩,为的就是留出一段时间来复核刑案,减少冤假错案的发生。可如今皇帝下旨斩立决,那是要当即处斩的意思!他完全可以想象的到赵顼在看到案卷时的愤怒! 在接到圣旨后的第二天,汪成龙被关进了囚车里送往了刑场,沿路上愤怒的百姓们更是什么东西都向他身上砸了过去!但就在这时,万秋兰和宁婆婆忽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宁婆婆的事情百姓们大多都已经知晓,或许是她们二人的行动感动众人,百姓们渐渐停了下来,目送着他们来到了刑场…… 为了防止囚犯逃跑和有人截囚,刑场周围都有禁军布控,无关人等一律不准入内!汪成龙此时早已被吓破了胆子,两条腿都已经软了,根本走不动道,还是由军士们把他架到了行刑台上。 宁婆婆和万秋兰清理掉了身上的烂菜叶,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带着一个食盒走了上去。食盒里装的都是汪成龙平日里最爱吃的东西,在犯人行刑前给犯人吃断头饭不仅是为了让他能做个饱死鬼,更是为了让犯人能见自己家人一面,好交代自己的后事…… “儿啊,你吃吧,这都是你最爱吃的东西,娘来喂你……” 宁婆婆一边流泪一边一口一口地把饭菜喂到了汪成龙的嘴里,然而汪成龙吃了几口之后却不再吃了,对着自己的母亲说道:“娘,我想再喝一口您的ru汁……” 宁婆婆看着自己的儿子,轻轻地点点头,双手颤抖地解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枯瘦如柴的身体和早已干瘪的双ru,宁婆婆没有丝毫避讳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之送到了儿子的嘴里。 感受到儿子吸吮,宁婆婆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时候她就像现在这样抱着自己的儿子,轻轻地拍打着儿子的后背,嘴里哼着歌谣哄着儿子入睡……宁婆婆一边流泪一边哼起了当年的歌…… 此时已是午时,到了该行刑的时候,宁婆婆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天际,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中…… 围观的百姓也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行刑台上的这对母子,就连奉命监斩的石安国也把令箭重新插回了签筒之中…… 他们的内心都不禁有些不忍,甚至有些人都萌发了想要为汪成龙求情的想法!不为了别的,就为了这份慈母之心! 但也就在此刻,一件令所有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汪成龙满嘴是血地挣开了宁婆婆的怀抱!他竟然生生地把自己的母亲的ru头给咬掉了!一旁奉命监刑的官差们为怕汪成龙再次伤害宁婆婆,连忙把宁婆婆和万秋兰给拉了下去! 看着自己的母亲,汪成龙发出一声咆哮,如同疯了一般,“啊!!!!啊!!!!啊……都是你!我有今天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如此溺爱我!我怎么可能有今天这个结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么做是错的!你为什么要百般维护我!你为什么在我做了错事以后不好好教育我!我恨你!我恨你!!!!” 石安国不想再看下去,令箭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掉在了地上,刽子手手起刀落,鲜血四溅,一颗头颅应声掉在了地上…… 刑场上安静极了,就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只是汪成龙临死前那些话似乎还在空中回荡着…… 宁婆婆看着自己儿子的尸体,仿佛灵魂也已经随着儿子离去了,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走上了行刑台,此刻她胸前还在留着鲜血,只是这点疼痛又哪里比得上心里的痛?轻抚着自己儿子尸体的后背,宁婆婆无声地掉着眼泪,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失去了一切…… 百姓们纷纷把头别过去,不敢再看宁婆婆他们母子一眼,他们怕自己也跟着掉眼泪…… 提刑司中,沈环在书房里坐着看着外面的景色静静出神,李晓晨端来了一杯凉茶放在他面前后便离开了这里,并没有去打搅他。这时小张他们从刑场回来了,把刑场上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所有人在听完了以后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诗晴、叶飞雪和李晓晨齐齐地看了一眼仍然在书房里发呆的沈环,顿时明白了沈环为什么没有去刑场监刑,估计他可能是料到了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作为个沈环一起从小滚到大的铁哥们,宋石也顿时明白了沈环为什么当时迟迟没有宣判,那是因为他不想伤害这么一个可怜的老人!宋石也明白沈环虽然嫉恶如仇,但是内心却无比脆弱,比他们更难以接受这丑恶的人心,作为一个提刑官时常会在善与恶之间交织,在对抗邪恶的时候同时也对抗自己的内心! 宋石也曾经因为沈环迟迟不判决而对他感到不满!因为正是汪成龙让孙丹菲受到了这样的侮辱!自己恨不得活劈了他!可每次他去问沈环什么时候能有结果,沈环却一言不发!为此他还骂了沈环一次!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其中真正的原因…… 第三百四十三章疑案实录 当天在刑场上发生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江宁全城,甚至弥漫到了附近的各个州县。大家对此议论纷纷,这件案子到最后已经成了家长们教育孩子的警示案例,有些对自己孩子过度溺爱的家长也开始惊醒,开始注重对孩子品德塑造,帮助孩子在性格养成的阶段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这件事情传到了小关的耳朵里以后,他不禁感到有些庆幸,他的母亲虽然对他也很宠爱但是却也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每次他做错了事情就让他跪灶台,让他知道自己犯了错误,并且他母亲也会给他讲自己父亲的英雄故事,来给自己塑造正确的三观。他母亲去世后,老关便接过了这个担子,虽然老关的话不多,但是却也很注重对自己正义感的培养,只是他这些年出于对老关的怨恨而刻意无视罢了。 自汪成龙伏法以后,万三的身体也开始渐渐康复,虽然他对汪成龙万般痛恨,不过他确实是一位当之无愧的儒商!他不仅厚葬了汪成龙,更把宁婆婆也接到了自己家里好生照顾,万秋兰也对这个婆婆百般孝顺,汪成龙死前万秋兰已经怀孕了,现在这个遗腹子就是他们汪、万两家所有人的期望! 这件案子已经尘埃落定,老关的伤势也有了起色!脉象也越来越强,已经有了苏醒的迹象!根据钱乙的判断,老关很有可能在这一两天内就会醒过来!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小关更是日夜守候在老关身边,半步也未曾离开过! 刚刚为老关擦完身子,小关提着一桶水回到了药铺,远远地就听到了里面有谈话的声音,小关心里一喜,以为是自己的父亲醒过来了,到里面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有人来看望自己的父亲。 钱乙对着小关介绍道:“这位是赵掌柜,他们是来谢谢你父亲的救命之恩的。” 赵掌柜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脑袋示意了一下,他身边的小男孩便走上前来对着小关拜了拜,谢道:“大哥哥,我在这里谢谢关伯伯的救命之恩,等我以后长大了也一定要做一个好捕快!成为一个像关伯伯那样的人!大哥哥你放心,关伯伯好人有好报,一定很快就能醒过来的!” 小男孩的话对小关老说竟是那般的熟悉,以前他也曾经说过同样话,只是他自己忘记了…… 在赵掌柜他们走后,小关看着赵掌柜他们送来的那一篮子鸡蛋,心里暖暖的。 这一刻他明白了!作为一个捕快,他们身上肩负着神圣的使命!他们为了更多人的欢笑而牺牲了许多的东西,并非他们无情,而恰恰是因为他们有情!只是这份情更加的博爱、伟大! 看着宋石一直站在沈环书房门口不敢进去,孙丹菲猛地踢了他一脚,对他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赶紧去道歉。 原来宋石在意识到自己错怪了沈环以后一直想去道歉,然而他却始终不敢去,因为他怕沈环责怪他胡搅蛮缠干涉公务,现在好不容易在孙丹菲的鼓励下鼓足了勇气,可真到了门口的时候他却又泄了气…… 孙丹菲这一脚似乎有一种魔力,宋石把牙一咬再次鼓足了心里的勇气推开了书房的大门,然而当他走进去一看,沈环却还在那发呆! 这件案子已经过去两三天了,但沈环还是没能从里面走出来,虽然他没有去刑场,但是通过小张他们的叙述他还是能够想象到当时发生的情形。这些日子以来,他的脑海里像是在放电影一般一直重复着当时的情形,怎么甩都甩不掉!就连吃饭也没什么胃口,整个人都瘦了下来,让叶飞雪她们好生着急。 沈环看着外面的葡萄树静静地出神,脑海之中他自己所经历过的那些案子一件件地浮现出来,每一个细节,每一幅画面,每一个故事都是那么地清晰,仿佛就在昨天一般…… 看着沈环在那静坐了许久,宋石本想走上前喊他的时候却发现沈环突然动了起来!取过一张宣纸,饱蘸浓墨,提笔在上面写下了“疑案实录”四个大字! 在这四个大字后面沈环边说边写,一行蝇头小楷很快就跃然纸上!宋石凑上前看了一眼,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给沈环的茶杯里添满了一杯茶以后就退出了书房…… 孙丹菲见他这么快就出来了,赶紧问道:“怎么样了?你道歉了没?” “没有,现在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宋石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这里,孙丹菲听得有些莫名其妙,赶紧追了上去…… 半个月后…… 沈环放下手里的纸笔离开书房伸了个懒腰,看着在院子里亲亲我我的宋石和孙丹菲不禁笑骂道:“哎!哎!哎!你们俩注意一点影响,这大白天的干啥呢!” 宋石听到这话不管孙丹菲反对,一把楼着她的肩膀,对沈环笑道:“以前你不也是!当着我的面给我这样的单身狗撒狗粮,现在哥们也脱单啦!哇哈哈哈!” 看到他嚣张的样子,孙丹菲猛得踩了他一脚,骂道:“呸!你别得意,惹急了老娘,随时甩了你!” 门口,老关拄着一把大扫帚笑眯眯地看着里面,这次受伤以后身体他的便大不如前了,于是便提前退了休,可没想到的是沈环却把他给返聘了回来,让他在提刑司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并且还让他继续当这个捕头! 就在这时一根鸡骨头从天而降掉在了他面前,老关转头看着躺在石狮子上啃烧鸡的小关,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你就不能改改你这毛病吗?老是这么乱丢垃圾。” 小关喝一口水翻身坐了起来,“爹,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不是给你找活干嘛!是你自己说不能光吃饭不干活的。” “你就气我吧!” 就在这时,老陈和老方他们带着兄弟们从里面出来了,老陈看了一眼小关,骂道:“你小子给我下来!今天轮到我们巡街了!” 听到这话,小关赶紧翻了下来,把吃了半只的烧鸡往老关怀里一塞,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追上了老陈他们,看着自己儿子和老陈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老关的脸上满是笑容…… 时值正午,钱婶挎着一个篮子来了,看到篮子里的那些瓜果点心,宋石的贼爪子刚伸过去就被钱婶给狠狠地拍了回去! “你小子怎么这么馋!这些可不是给你的!” 宋石摸摸通红地手背,颇为委屈地说道:“钱婶你带这么多好吃东西来,又不给我们吃,你是想馋死我们呀?” “这些东西是今天晚上要用的!” 钱婶白了他一眼,对着老关说道:“老关师傅,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姑娘吗?今天晚上我把她带过来,让你们看看怎么样?” “行啊!”一听到这事老关立刻就兴奋了起来,有什么事比儿子的终生大事更加重要的吗? “行!那我去了,你让你们家小子好好打扮一下,别到时候把人家姑娘给吓跑了。” “好好好,我知道!等他回来以后我就让他好好收拾一下!” 第三百四十四章千里姻缘一线牵 听到要给自己相亲的消息,小关顿时吃了一惊,连连拒绝,甚至想要逃跑来躲避这“可怕”的事,然而当自己老爹把脸一板!桌子一拍!他又只好老实了下来…… “你也老大不小了,早点成亲,让爹抱上孙子,也好让爹早点享享儿孙福不是!” “就是!就是!”老陈也帮忙劝道:“你看你爹自从负伤以后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你就忍心你爹为了这件事着急上火?万一他气出病来怎么办?” 听到老陈这么说,老关赶紧装着咳嗽了两声来吓吓他,小关见他们这样也是无语了,可他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顽辩道:“总之我就是不去!” “回来!”老关一拍桌子,喝道:“你给我坐下来!你说说你为什么不想见那姑娘!人家哪点配不上你了!” 见老爹真大火了,小关只好灰溜溜地回来了,犹豫了许久才对老关说了实话:“爹,其实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什么?”老关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那姑娘其实你们都见过……” 看到小关害臊的样子,老陈和沈环他们面面相觑,猛然间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孙丹菲和诗晴则是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见老关疑惑的样子老陈便把小关救了何馨玉的事情说给了他听,老关当时并不在场,所以对这件事情也不清楚。 听老陈说完,老关沉默了下来,思量了一下之后,说道:“既然你真的喜欢那姑娘我也不会反对,但是人家钱婶今天已经和人家约好了,咱们如果失约那就是失礼!你今天晚上还是先见一见那姑娘,算是走个过场,给你钱婶一个面子。” 小关轻轻叹了一口气,老爹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呢?只好答应了下来…… “爹,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下,晚上什么时辰?在哪见面呀?” “你钱婶说了,就在提刑司。” “提刑司?”小关看了看周围的这些人,说道:“这不好吧?咱们还是找个茶楼茶楼什么的,在咱们这这么多人呢,而且也麻烦人家沈提刑不是?” “不麻烦!不麻烦!”沈环听到这话立刻就跳了出来!这等好戏他怎么能错过! “这有什么麻烦的!人多点还能帮你掌掌眼呢!今天我让你晓晨姐给你做上一桌好菜,包你有面子!” “放心!全看我的了!”李晓晨立刻会意蹦了出来,她和沈环他们一样也很想凑这个热闹! 小关傻眼了,现在木已成舟,他也只好就这么认命了…… 晚上,提刑司里热闹非凡,几乎所有人都没走,李晓晨做了满满三桌子菜,众人聚在一起就像是在开庆功宴似的。和其他人不一样,小关完全没有一点兴奋的感觉,他现在考虑的更多的是事后该怎么跟何馨玉解释今天的事情。 就在小关惴惴不安时,钱乙夫妇带着今天晚上的主角之一来到了这里,那姑娘似乎有些害羞,一直躲在钱乙身后看都不敢看他们一眼,钱婶见状一把把她给拉了出来,向着老关他们父子介绍道:“老关师傅,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姑娘!你们看长得标致吧!绝对配得上你们家关小子!” 钱婶这么兴冲冲地一顿介绍,可她此时却发现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这让她疑惑不已!不止是老关他们,就连她身边的那个姑娘也是一脸吃惊的样子! “你们怎么了?”钱婶有些发懵。 “没什么!没什么!快请坐!” 沈环刚把他们三人请下来,宋石便笑出了声,原来今天钱婶请来给小关的相亲的不是别人!竟然就是何馨玉! 一顿晚饭吃完,小关和何馨玉坐在一起,两人的脸上都大写着两个字,尴尬!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乌龙的事情!相亲都能碰到一起去! 钱婶看着他们二人这样子,略带不满地说道:“小关,你们俩既然认识那还有什么好害羞的!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该问什么就问什么呗!” 钱婶这不说还好,这一说把何馨玉和小关两人的脸说得更加红了,在这种场合让他们该说什么好?难不成就直接谈婚论嫁,讨论一下该出多少彩礼,该备多少嫁妆了? 就在他们二人低头做鸵鸟的时候,忽然响起了一声异响,何馨玉和小关转头一看竟是宋石和孙丹菲两个倚着门框手里拿着着一丝西瓜正看着他们,他们的嘴里正动着,刚才那声异响就是他们吃瓜的时候发出来的。 还没等小关他们二人有什么反应,忽然间又传来几声吃瓜的声音!往另一边一看却是雷云霆他们四兄弟也在吃着瓜盯着他们二人猛瞧。 被这群知道真相的吃瓜群众围观,纵使小关脸皮再厚也经不住这样的阵势,跳着脚骂道:“我说你们几个有完没完!这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太好看了,你们继续!我们吃瓜看戏,你就当我们不存在好了!”说完宋石又吃了一口瓜…… 对宋石这种没良心的话,小关是气得咬牙切齿,何馨玉则是把头低地更低了,哪里还敢再说什么!小关实在是受不了他们这群货了,拉着何馨玉的手就逃离了这里! 看着他们二人慌张的背影,已经知道真相的钱婶捅了一下老关,说道:“哎,老关师傅,你这个儿媳妇铁定是跑不了了!你打算怎么谢我?少了二十斤以上的猪腿我可不收!” “放心!放心!亏待谁也亏不了嫂子你,别说一条猪腿了,就是给你两条又如何!” “这可是你说的啊!” “知道!知道!”老关现在哪有心情盘算什么谢媒礼,他现在正想着该送多少彩礼才合适! 小关拉着何馨玉一路跑到了河边,两人在河岸边坐了下来,看着河上倒影的弯月谁也不敢先说话,最后还是小关先开了口:“今天真是太巧了,没想到竟然会碰到了你……” “是啊,真巧,我也没想过今天会碰到你,原本我以为是提刑司的其他人呢。” “你说这会不会就是缘分?当年我爹救了你娘,而我又救了你,你今天相亲咱们又碰到了一起,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那你是想让我以身相许咯?” 小关拉起何馨玉的手,深情凝视着她,问道:“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何馨玉俏脸通红,根本不敢看小关的眼睛,可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关见她答应了就想去吻她,就在二人双唇即将相接时他们的背后竟又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把二人给吓了一跳! 小关回过头去一看,这群吃瓜群众竟然恬不知耻地跟到了这里!正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小关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拉着何馨玉飞也似得逃了。在他们背后只听到这群家伙没良心的笑声…… 对于小关说的缘分,宋石也很赞同!何馨玉碰巧遇到了小关,又碰巧老关就是何馨玉母亲当年的救命恩人!而两人成为了朋友之后,何馨玉遇险小关又救了她,碰巧何馨玉又是在和钱乙学习医术,又碰巧钱婶给小关介绍的相亲对象就是她!这么多巧合在一起只怕只能用缘分来解释了!有倒是千里姻缘一线牵,而他和孙丹菲的缘分真的是跨越了千里才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第三百四十五章三喜临门 一件案子促成了两对情侣,这件事让沈环阴郁的心里感到一丝欣慰。宋石自从和孙丹菲在一起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来“报复”沈环,当着他的面和孙丹菲秀起了恩爱,因为那时候沈环他们夫妻四人可没少在他面前撒狗粮,让他也不爽了好一阵。 解决完这件案子以后,沈环便带着王云天他们四人去京城述职去了,当初纵火的那个盗窃集团也在老关和石安国他们联合行动之下被一锅端掉了,也算是给这件案子收了一个尾,江宁城里又恢复了往日节奏,可叶飞雪和诗晴她们却有些不爽了起来…… 诗晴目送石安国的小妾玉贞离开后,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呸!不就挺个大肚子么!神气什么呀!” “飞雪,你也真是的,刚才那臭娘们那么嚣张你怎么也不说一句啊!” 听到诗晴的话,叶飞雪顿时有些慌张,她对这种事情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处理,女人之间的斗争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复杂了! 李晓晨劝解道:“好了妹妹,你也不要太过责怪飞雪,她的性子本就不擅长这些。” “对不起晓晨姐,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每次都要你来出头……” 李晓晨微微一叹,对叶飞雪说道:“飞雪,你必须要尽快学会怎么和官家妻妾打交道才行,如果以后相公官越做越大,那种人你势必会碰到更多,如果你还是这样,以后咱们沈家岂不是会被那些小人看不起?” “可是……” “你先听我说完。” 李晓晨坐到叶飞雪身边继续说道:“按理来说你是咱们沈家的大妇,是相公的正妻!虽然相公都和我们行了结发之礼,让我和诗晴做平妻,然而这却实在是不合规矩!这要是在家里倒也无妨,但是如果让外人知晓难免落人口实,对相公的名声可不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或许不在乎这种虚名,可这终究不合礼法!你要明白,诗晴妹妹原本是摩尼教圣女,虽然已经反正但终究抹不开这个出身,而我……” 李晓晨说道这里神色一黯,这件事情永远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总之我们两个人的身份都十分尴尬,只有你,身世干净,又师出名门,还是受众人敬仰的剑神,而且你又是第一个嫁进咱们沈家的,于情于理你都是咱们家的大夫人。你必须要担当起这个责任!” 看着李晓晨和诗晴一副认真的模样,叶飞雪知道她们都是这个想法,然而她的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好这个家,想了许久,叶飞雪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看到叶飞雪一脸纠结的样子,诗晴和李晓晨对视一眼,微微一叹,她们知道这的确是太过难为她了,现在她们也只能尽量帮助叶飞雪,希望她能尽快成熟起来…… 沈环从京城回来了,这件事情叶飞雪她们并没有告诉他,因为她们知道自己丈夫的脾气,跟他一说肯定会惹得他不高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转眼间已经快要入冬了,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收稻子下麦子忙得不亦乐乎,倒是沈环没了活干,心里面整天都感觉空落落的。 诗晴看着他那百无聊赖的样子,不由地调笑道:“你可真是贱骨头,这没案子断不是很好吗?正好放松放松,你还巴望着每天都死人不成啊?” “瞎说什么呢,我就是感到无聊罢了。” “无聊啊?无聊你不能干干活?你这老牛,家里有三亩良田你愣是耕耘了一年也没见长什么东西出来,你不急啊!” “咱们家哪来的田……” 沈环说到一半顿时反应了过来,诗晴的话里是在暗指她们三个人,她们跟着沈环已经大半年了,然而肚子依然没动静!特别是见到石安国年初新纳的那个小妾不到一年就给石安国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三女的心里着急地厉害。 李晓晨把饭菜一一端上了桌,坐在了下来,对着沈环说道:“相公,要不咱们去钱大夫那看看吧?” “看什么看!咱们还年轻呢!以后还怕没孩子么!吃饭!” 见沈环有些发火了,诗晴和李晓晨便不敢再说下去了,叶飞雪也低着头一粒粒地扒着米饭,看着她们这样子,沈环有些无奈了,对着三女劝道:“咱们现在才多少岁?飞雪才十九,我和诗晴也只不过才二十一岁,就连晓晨姐也不过只有二十四岁,以后的日子才长着呢,以后保证你们抱孩子抱到手软!” “那好啊,那你以后耕田得更加勤快一点才行!” 听到诗晴这话,沈环一脸坏笑地轻轻踢了她一脚,说道:“好啊!没问题!正好乘着这段空闲,我就荒唐一次,今天什么事也不干了,和你们一起开无遮大会!” 一想到一会的荒唐景象,沈环猴急地扒着饭,看他这模样,诗晴和李晓晨都不由莞尔一笑!可不知怎么了,此时的叶飞雪却突然脸色一白,放下筷子就冲了出去,在外面干呕起来。 三人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赶紧也追了出去,问道:“飞雪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没事晓晨姐,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一直犯恶心,一会就好了,我没事。” “犯恶心?”李晓晨一下子想到了一个可能,急忙道:“飞雪,你会不会是……有了?” “哎?”叶飞雪没反应过来,不解地看着他们,只听李晓晨解释道:“我以前怀孕的时候也是有这个反应的!” 沈环听得心头一喜!他着急之下竟然一时间忘了妊娠反应这回事!赶紧让叶飞雪坐了下来替她把脉!果然!沈环感觉到叶飞雪的脉象圆润如滚珠一般!这完全就是喜脉的迹象! “怎么样?怎么样?” 在诗晴和李晓晨的催促下,沈环用力地点点头,说道:“确实是喜脉!雪儿确实有了身孕!” 听到这话叶飞雪竟喜极而泣!诗晴和李晓晨两个人更是高兴地抱在一起,仿佛是自己怀上了一般,诗晴赶紧凑了上来,把自己的藕臂也伸了过来,“你也给我看看,我最近也时常感到犯恶心呢!” “你那是胃胀气!你个吃货!” 沈环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搭上了诗晴的脉门,就在这一瞬间,沈环的眉毛不禁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诗晴,他发现诗晴竟然也是喜脉!沈环有些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诗晴和叶飞雪竟然同时怀孕了! 在得到这个消息后,诗晴高兴地仿佛疯了一般!李晓晨也忍不住自己心里的焦急,也让沈环给自己把了一下脉,只可惜让她失望的是自己并没有怀上…… 然而这点失望并没有延续太久,自从叶飞雪和诗晴怀孕以后,沈环就不能再和她们同房了,所以这两个月来一直都是由李晓晨侍寝,就在十一月初的时候李晓晨竟也怀上了孩子!这一下子是三喜临门!三女在怀孕之后一改以前低调的习惯,每当江宁城里的那些官太太来串门时,总是跟人说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别人都不知道一般! 第三百四十六章发火 大雪将至,叶飞雪三女为怕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冻着,一个个都在房间里生起了火盆。正值半夜十分,天上白得厉害,鹅毛大雪终于下了下来…… 寒风凛凛,晚归的路人行色匆匆,正急着赶回家,就连那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们也早早地躺到了青楼姑娘的床上。这么冷的天,没人愿意在这寒风中多逗留,一向热闹的江宁城顿时安静了下来…… 沈环一个人窝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自从三个老婆怀孕了以后,他就只好一个人独守空房。他知道自己的自制能力比较薄弱,面对自己这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他可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够忍住…… 李晓晨原本想要把自己的那个贴身丫鬟小玉从老家招过来给沈环当一个通房大丫鬟,让沈环在这段期间能有个发泄的地方,可沈环却严词拒绝了这个提议,他身边的女人现在已经够多了,再多他实在是照顾不过来!要是再多添一个女人,到时候等叶飞雪她们三人生产完恢复到原来,非得累死他不可!更何况前些日子他听说李老六不知道怎么回事碰巧碰到了小玉,对她颇有一些想法!虽然小玉她的想法自己并不知道,但是夺人所爱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对于李老六的感情问题,沈环也不想掺和进去,虽然他是小玉的主人家,想让她干什么小玉都不会拒绝,然而这终究不符合他的三观!能不能打动小玉的心,抱得美人归,就看李老六自己的本事了! 被窝里冷得厉害,沈环甚至不敢向下伸腿,只好蜷缩着睡在里面,就在这时,诗晴挺着个半大的肚子从外面进来了。 沈环对她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诗晴掀起被子钻到了沈环的怀里,笑道:“这两个月憋坏了吧?” “谁说的!我是那种人么!” 诗晴轻轻掐了一下沈环那根顶着自己的东西,笑骂道:“信你才有鬼呢!我一进来你就这样了,还说憋得不厉害。” 沈环脸红的厉害,他几个月他确实憋得厉害,但他又不敢去青楼,只好靠五姑娘解决,可这终究比不上自己的老婆好用,所以才会这个样子…… “那你说该怎么办?” 诗晴白了他一眼,娇嗔道:“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见诗晴要脱自己的衣裤,沈环连忙制止了她:“你疯了!你大着肚子呢!” “想什么呢!我是不会让你碰我的!我还舍不得孩子呢!不过我这么多年的媚功也不是白练的!这点小事都搞不定不白瞎了这么多年的苦练么!” 沈环听到这话心里定了一下来,诗晴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什么方法的,然而留下在他们欲行好事的时候,提刑司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被这么一弄,沈环顿时没了兴致! 披上衣服出去打开门对着外面那敲门的人吼道:“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敲个屁门啊!” 小关的眼睛眨巴眨巴,不知道为什么沈环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沈环看着他不说话,又骂道:“有话说有屁放!” 任由谁在办事的时候被人打搅都不会有好脾气,这就跟在熟睡时被人弄醒一样,恨不得把那人给扔出去。 小关被沈环这么一吼,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委屈,如果不是出了大事,他也不会大半夜地跑到这里来,小关撅着嘴说道:“沈提刑,我也不想来打扰你,可这不是出了人命案子嘛!我也是没办法。” “怎么回事?”沈环这么一听也冷静了下来。 “前两天城北大户人家,苏家的大少奶奶死了,这位大少奶奶是难产死的,这两天她娘家的人来了,不过她娘家人却对自家女儿的死提出了异议,认为是苏家的人害死了自己的女儿!苏家人当然不可能认,于是两家人闹翻了,便告到了江宁府衙,石知府便让我来请你了。” “行,我知道了,你在这等会。” 沈环说完砰地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此时沈环的心里还是有些火气,小关原本想进去喝杯热茶,这一下差点把他的鼻子给碰到了,小关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不禁犯嘀咕,该不会是沈环这日子憋坏了所以有点上火吧? 一脚把宋石从被窝里踹起来,沈环带着他一起去了苏家。寒风之中,宋石和小关面面相觑,他们都认为今天沈环肯定是吃错药了,否则不会有这么发的火气! 此时苏家依然人声鼎沸,石安国虽然已经把他们分别安排在了两个房间中,生怕他们再次打起来,并且让他们各自派上两个代表和自己交代一下案情,可没想到这两家人里竟然都派出了最会闹腾两个人!他们彼此针锋相对,一时间把石安国吵得头都大了…… 沈环来到苏家,刚踏进大门,石安国立马站起来对这两家人说道:“沈提刑来了!你们一会和他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想沈提刑他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两家人听到这话立刻就奔了出去,一左一右围在沈环身边,叽哩哇啦说个不停,沈环一时间根本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被吵的烦躁不已! 看着沈环焦头烂额的样子,石安国抹掉了额头上的汗水,这么冷的天还能让他热出汗来,这两家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沈环被吵得不行,根本插不上嘴,眼看着这两波人又要开撕,沈环爆吼一声,“通通都给老子闭嘴!” 经他这么突然一吼,两家人顿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都不再说话了,沈环微微松了一口气,对着小关说道:“你先和石头把笔录记下来,我先去看看尸体。” 沈环说完这话就走了,可把小关和宋石给坑苦了,他们一个是小捕快,一个是跟班的,这两家人根本就不怕他们俩,又开始吵了起来。小关和宋石看着沈环的背影面面相觑,这不讲义气的家伙居然又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尸体已经穿上了寿衣,画好妆,沈环一看之下觉得有些可惜。苏家身为官宦人家,为自己小辈娶的媳妇自然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死者的容貌在这美女如云江南也是难得一见美女! 尸体的肚子已经瘪了下来,沈环问了一下旁边的人,才得知死者虽然难产而死,但是最终还是生下了孩子。 沈环听完,又替那个孩子觉得惋惜,那孩子刚出生就失去了母亲,以后的日子只怕难过了……而且也不知这个孩子在母亲的体内待了多久,长大以后会不会智商上有所缺陷…… 沈环微微一叹,不再想这事,这本来就不关他的事,这孩子以后如何都是他们苏家的事,哪怕这孩子智力上真有缺陷,苏家也不会太亏待自己的长房长孙,自己又何必操这个闲心呢? 第三百四十七章权利的牺牲品 死者的尸体虽然经过了打扮,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来死者的面部有些扭曲,这样的扭曲表明死前比较痛苦,死者的指甲已经有两处折断了,却没办法判断这是死后造成的还是死前造成的,死者的身体经过家属的精心洗漱装扮,已经缺失了很多的信息。 沈环无奈之下只好解去死者身上的衣服,来看看死者**的伤痕,如果是难产死的那么纵使是经过了家属的清洗应该也还是有很明显的痕迹才对!可就在沈环刚把死者的衣袖褪下来时,却发现死者的手臂上有着一些伤痕! 看着这些伤痕,沈环顿时停了下来,又把死者的寿衣给穿了上去,对着现场的捕快们说道:“你们把尸体和床板给我一起抬回衙门,封闭死者生前的所居住的房间,房内摆设不可随意移动!任何人无关人等不得随意进出!” 小张他们已经在提刑司里待了近半年,对沈环的办案习惯基本上已经熟悉,沈环既然这么说,那么苏家大少奶奶的死必然没那么简单!小张他们立刻就执行了下去! 看着捕快们这模样,苏家的人立刻就有些慌了,而死者娘家人却是一脸快意地看着他们,并小声议论着,从他们的议论声中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这时,小关他们的笔录也已经做完了,看到了捕快们正在搬运尸体,苏家最会折腾的那两个人立刻就跑了上来,对着捕快们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话刚出口,却听死者的娘家人一声冷笑,“还需要问吗?定是沈提刑发现了什么疑点!我早就说你们苏家手脚不干净,虐待我们家小薇,到时候真相大白我看你们还怎么抵赖!” “你别血口喷人!你们萧家屁股上就干净吗!我都奇怪怎么你们现在知道对她关心了?如果小薇是被人害的也是你们害死了她,然后想要栽赃给我们苏家!” “去你的!你们苏家才是血口喷人!” 眼见两家人又要打起来,沈环直接大手一挥,把这两家人全部都给抓了起来,一起带了回去给塞进了大牢里。 尸体抬回了衙门,沈环先没有急着去验尸,而是先看看一遍两家人的笔录。这两家人笔录虽然说得各有不同,但他还是从上面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死者名叫萧薇,她的娘家是长江对岸的扬州人氏,萧家在扬州城里也是属于一个世家大族!家族中也有人在朝廷中任职,而萧薇的婆家在江宁城中也是一个有名望的家族,同样也有人在朝中任职。 虽然这两家人中都有人做官,但是官位却都不大,最高的也不过就是一个从四品的路级司马和正五品的知州而已,完全不能和他们当年祖上的官位相提并论。更可惜的是这两家人家里的小辈们又不争气,一直都没能入仕,都是属于家道衰落的时期。 当年苏家和萧家也算是走得比较亲近的,两家人的长辈便在那时候给萧薇和苏家的长子苏冼定下了娃娃亲,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萧苏两家在朝中当官的那两人也开始有了分歧,从几年前王安石变法开始,萧家人选择站在了司马光这些保守派一边,而苏家人则是选择了王安石一边。 这两家人其实对变不变法根本无所谓,他们所寻求的不过是一种政治庇护,希望能在自己有生之年借着上面的龙尾巴再往上爬一层而已,最不济的也要保住现在的位置,保证自己在这汹涌的变法斗争中不被别人给挤下去。 这两家人既然已经站了队自然是要体现出自己的价值,好得到上面的重视,然而他们并不在京城当官,又远离权利中心,朝堂之上也没有什么人脉,根本无法跟上上面的脚步,这让他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情急之下他们都想到了对方!因为有几十年的交情,所以他们对彼此非常熟悉!对方在暗地里做的那些龌龊事彼此之间自然也是非常清楚! 为了自己的利益,就算是亲兄弟都有可能反目成仇,这么点交情又能算得了什么呢!他们于是便开始互相攻击,务必要把对方给踩死,自己好借着对方的尸体向上爬!所以这两年萧家和苏家可以说的上是斗得如火如荼,不仅如此,他们这把火还从朝堂上一直烧到了家里…… 这两家人的人口都不小,靠着这么一点俸禄根本养不起这么一大家子人,因此他们家里的人都在外面经营自己的产业,这也让他们成为了生意上的对手,他们都想着要吞并对方的产业,这样一来哪怕是哪天朝堂上的风向变了,他们也能落得个富贵生活。 虽然这两家人在这几年已势同水火,但明面上却还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平日里“亲热”得很,因为谁也抹不开这个面和对方正式翻脸,就连儿女的婚事也还是一一照办了! 根据萧家人所说,苏家人对这个儿媳妇根本就不满意,每天不是打就是骂,虽然萧薇有一个大少奶奶的名头,可过得却比一个丫鬟都不如! 对于萧家的指控,苏家当然是不认的,反而指责萧薇不守妇德,对苏家的长辈每天都是横眉冷对,不孝敬自己的公婆,不尊重自己的丈夫。可是即便他们家还是忍了下来,甚至为了感动萧薇苏家人更是对她百般呵护,希望能够感动她!只可惜萧薇却还是这样,这让他们一时也有苦说不出!为了保护萧薇的名声,他们苏家才没有做出休妻这样的事。 沈环看到这些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笔录,不由冷冷一笑,他知道这两家人八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苏家虐待萧薇应该是不容争辩的事实,就凭她身上的那些伤痕就足以证明这一点!而萧家也不像他们所说的那样疼爱自己的女儿,因为刚才在苏家,沈环根本没有看到萧家人的脸上有任何悲伤的神色,也没有更多地过问萧薇到底是怎么死的,他们想要的无非就是能够证明萧薇的死与苏家有关,借此来达到打击苏家的目的! 想到这里,沈环不禁有些哀伤,难道权利真的有那么重要不成?竟然会让一个无辜的女人成为了他们斗争牺牲品! 想到此处,沈环也不禁有些担忧,这场变法比他想象要更加复杂!现在他已经见到了第一个因此受害的人,以后会不会见到更多这样的事?全国各地又有多少像萧薇这样的人成为权利的牺牲品呢? 沈环来到停尸房,借着油灯的灯光看着萧薇的遗体,不由长长一叹,或许对这个苦命的女人来说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吧…… 为了查明真相,沈环褪去了萧薇身上的衣服,由于萧薇产后就死亡了,所以腹部上的皮肤来不及收缩只能耷拉在肚皮上,让她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完美。 沈环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萧薇的**,确认了**确实有撕裂的情况,而且在萧薇寿衣的产道内他还发现了尚未产出的胎盘。 根据萧薇**的撕裂情况和胎盘来判断,萧薇确实是死于难产,这一点确实没有错…… 第三百四十八章情、错(上) 政治上的事情与他沈环无关,他也不想去参与,自己只要把这个结果报给萧薇的家人就可以了, 填写完验尸格目东方已经隐隐有点发亮了,忙活了整整一夜,沈环困得不行,回到房中诗晴还在熟睡,只是她也还是怕冷,和沈环一样在被窝里微微蜷缩着,沈环钻进被窝,从背后抱着她,也进入了梦乡…… 晌午,沈环被外面喧闹的声音给吵醒了,诗晴早已起床。听这些外面的动静,沈环发现诗晴她们好像在和谁争执着,只是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见过。还没等沈环穿上衣服,外面那人就闯了进来,沈环一看竟是铁无双! “铁大哥,你怎么来了?你们刚才……” 话还没说完,铁无双竟直接单膝跪在他面前,沈环连忙想要把他扶了起来,问道:“铁大哥,你这是做什么?你若是有事直说就好了,为何要如此?赶紧起来!” 铁无双的身子本就高大,加上他刻意为之,沈环根本扶不动他,只见铁无双的双眼一片血红,悲怆地说道:“请你为我师妹报仇!” “师妹?”沈环有些不明所以。 “萧薇就是我的师妹!” “什么!” 沈环很是惊讶!他没想到萧薇这么一个千金大小姐竟然会是铁无双这种糙汉的师妹!可萧薇的手掌身材也不像是练铁掌功这种硬功的人呀! “铁大哥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不必如此!要是萧薇真的有冤,兄弟我一定查出真凶!还她一个公道!” 听到沈环这话,铁无双总算没有再僵持下去,沈环把他带到了书房,给他倒上了一杯热茶。一杯温暖的热茶下肚,铁无双原本苍白的脸色有了一分血色,外面的大雪还在下着,从铁无双现在的情形来看,他一定是日夜兼程从外地赶回来的,甚至到此刻沈环还能感受到他身上透出的那一丝丝寒意…… “当年我家和萧家比邻而居,我和师妹从小就在一起,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当年我们同在当世大儒张载门下学习……”铁无双向沈环讲述起了当年他和萧薇的那些往事…… ……………… “师哥,你看!好看吗?” “好看!” 铁无双憨憨地笑着,虽然萧薇才只有十岁但是却已有美人的底子,她向铁无双展示着自己的新衣服,如同一只美丽的蝴蝶一般翩翩起舞。不止是铁无双,就连书院里的其他学童此时也都在那呆呆地看着…… 此时的铁无双虽然年纪小,但是已经长得很高大,都已经和教书先生张载都差不多高了!再加上自小习武,身体比一般人要壮实很多,所以铁无双是书院里当之无愧的孩子王! 其实当时铁无双也不想当这个孩子王,他刚来的时候也很憨厚,只不过看不惯这些孩子欺负萧薇这一个女孩子,顺手揍了两个调皮的孩子罢了。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孩子竟服了他,认了自己做老大…… 就在铁无双看着萧薇入迷时,忽然间耳朵被人一把给抓住了!铁无双暗道一声糟糕!他看得太入迷,一时间竟没有注意到萧薇对他使的眼色! 铁无双仗着自己身高体壮,又有武艺傍身,就连一般的成年人也不怕,但这世上他唯一怕的就是自己的老师!张载! 张载虽为朝廷命官,但是却也是当世大儒,除了处理公务以外,其他的时间都用来教书育人。他在治下开设义学,无论贫富如何,都可以在其门下就读,甚至还有一些乞丐在义学堂门外旁听,张载也从未驱赶过他们,可以说是有教无类! 张载教学历来以严著称,铁无双和萧薇都是他得意门生,铁无双虽是习武之人,但是却神思敏捷一教就会,几次和附近几家私塾进行学术辩论,都让张载脸上颇为光彩! 可人无完人,纵使铁无双有万般好,却有一件事让张载感到无比头疼,就是铁无双实在是太调皮!平日里惹事就不说了,小小年纪竟然还学会了喝酒!有一次他竟然发现铁无双竟醉倒在了自己家存放酒水的地窖里!那一次铁无双差点让张载打得屁股都开了花…… 这次铁无双又把他珍藏十年的女儿红给偷喝了,就是张载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这坛酒可以说是他的宝贝,自己一直没舍得喝,没想到被这小子给偷了!这让他如何能不怒!张载拉着铁无双的耳朵让他趴在板凳上,要打他屁股,可找了半天却发现自己的戒尺不见了!张载哪里不明白,这一定是铁无双搞的鬼! “为师的戒尺呢!你小子给藏到哪里去了!” 铁无双嘿嘿一笑,“老师,您别开玩笑了,这戒尺学生怎么敢拿呀!应该是您忘在家里了吧?” “放屁!” 张载狠狠地一巴掌抽在了铁无双的屁股上,骂道:“我还不知道你这小兔崽子!你什么事不敢做!偷我戒尺也不止一次两次了!给老子说!藏哪了!” “老师,您可是大儒,怎么能说脏话呢……” “都被你气成流氓了!赶紧说!藏哪了!” “我真不知道呀……” “行!你不知道是吧?没关系,我还有其他办法!” 张载的脸上突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微笑,看得铁无双心里直打鼓。只见张载绕到了学堂后面,没一会就举着一根粗大的木棒过来了,那木棒上面还有些树枝没有除去,铁无双看得心里一惊!这要是一棒子打在屁股上,就算自己是铁打的屁股恐怕也要开花了! 铁无双一咕噜从板凳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逃了,张载见他如此举着棒子就追了上去,纵然是铁无双逃得飞快,可最终却还是被张载给堵在了墙角…… “你认命吧……”张载原本那正义凌然的脸突然变得“邪恶”起来,阴笑着拎着棒子向着墙角的铁无双走去……周围的同学们一个个都捂住了眼睛,不敢看这“可怕”的一幕…… 张载拿着自己的戒尺回到了学堂,铁无双正趴在墙角痛得直哼哼,他仿佛觉得自己屁股开了花…… 回到家中,看到儿子的惨样,铁无双的父母甚至没有半点同情,因为他们都知道准是这兔崽子在学堂里又惹事了!类似这种的场景他们不知道已经看过多年遍,早就已经麻木了,而且他们心里也很清楚,张载虽然打了铁无双的屁股,但是下手一直都很有分寸,最多两天的时间就可以恢复如初,完全不必要担心什么。 铁无双自己一个人扶着墙趴到了床上,没过多久就听见外面父母在和谁说话,仔细一听竟是萧薇来了,铁无双赶紧趴趴好,嘴里开始不停地哼了起来,装作很痛的样子,果然没过多久萧薇就拿着药瓶子进来了。 看着萧薇心疼地表情,铁无双哼得更加厉害了,对着她喊道:“师妹你快来看看,我的屁股是不是成两半了?” “师哥你真笨!人的屁股本来就是两半呀!” “额……”铁无双一下被她给噎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萧薇坐到了铁无双身边,伸手就去脱铁无双的裤子,铁无双赶紧制止了她,说道:“我还是自己来吧。” “师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还是让我来吧,这也是老师给我布置的任务呢!” 铁无双的屁股蛋露了出来,萧薇细腻的小手在上面轻轻摩擦着,铁无双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丝异样的情感…… 第三百四十九章情、错(中)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年又一年,当年的孩子都已经变成了一个个出色的少年,然而铁无双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被张载打屁股,经过这么些年,铁无双早已比张载高了一个头也不止,整个人如同铁塔一般壮实,谁见了都害怕。 铁无双的父母在几年前双双去世了,家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和往常一样铁无双扶着墙回了家,刚在床上趴下来,果不其然萧薇就出现了!此时的萧薇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不止是学堂里的同学,她还是这扬州城里许多少年心中的女神,他铁无双同样也是如此! 其实早在几年前,张载就已经无法对铁无双的屁股造成任何伤害了,可他依然还是隔三差五地惹老师生气,让张载打自己的屁股。其实倒也不是他调皮,也不是他不知好坏,铁无双反而在张载的**下比任何人都更富有正义感!他之所以如此,其实就是为了眼前的这个玉人而已…… 和小时候一样,萧薇帮铁无双褪下裤子,轻轻地在他屁股上给他上药,如今他们已不是当初的顽童了,对男女之事也已经有所了解,萧薇俏脸通红地在铁无双的屁股轻轻地涂抹着,仿佛就像是在抚摸一般。 铁无双的屁股上并没有半丝伤痕,这个萧薇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发现了,然而她却也乐意这么做!因为当年她为铁无双来上药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张载叫她去的,而是她自己要去的,这个秘密一直藏在她的心里,从来没有对铁无双吐露过。萧薇极为聪慧,她知道铁无双肯定早已猜到了,只是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说破…… 感受着萧薇细腻的柔荑,铁无双的心里满是柔情,他轻声问道:“小薇,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萧薇本就是女孩子,心里话又怎么敢当面说出来,只能俏脸通红地低着头不说话,铁无双没收到回应便回过头去看她,只见萧薇满脸红霞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手都从他的屁股上拿开了,正扯着自己的衣襟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 铁无双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也知道这时候应该是男孩子主动一点,铁无双把裤子一提,坐了起来,看着萧薇的眼睛,说道:“小薇,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但是我知道我喜欢你!你知道吗?其实先生打我一点也不痛,都是我装的!我就是想让你帮我上药,好和你多待一会……” 铁无双第一次和女孩子表白,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把自己心里想的告诉她,萧薇听到这蹩脚的表白,噗嗤一笑,轻道一声:“傻瓜!” 见萧薇如此,铁无双即使再没有撩妹天赋,也知道萧薇肯定是已经接受了自己!铁无双不禁大喜!爬到萧薇的身边就搂住了她!吻在了她的红唇上…… 一吻定情以后,铁无双和萧薇更是整天黏在了一起,每天出双入对,每天铁无双都会在萧薇的书桌里塞上一封情诗,让萧薇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浪漫……而铁无双自从和萧薇在一起后,也再也没有惹张载生过气。 看着这两个人,有些人说他们是金童玉女,有些人说是美女配野兽,鲜花配牛粪。羡慕有之,不屑有之,甚至有人断言铁无双根本配不上萧薇这等才女,他们早晚得分手! 或许是他们的诅咒应验了,几年后,苏家的大少爷苏冼出现了,苏冼身为世家公子,身上本就带着一丝高贵的气质,再加上俊美的外貌和比较出众的文采很快就在扬州城里有了不小的名声。 铁无双虽然文武双全,文采武功都是出类拔萃,然而身上却总有那么一分江湖之气,和苏家大少爷苏冼一比,铁无双在气质上明显落了下风。身为扬州有名的才女,萧薇自然和苏冼有着颇多的接触,苏冼和铁无双不同,铁无双并不会与萧薇讨论过多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他们间谈论最多的都是江湖之事,大多也都是铁无双在说,萧薇在听。 而苏冼和萧薇在一起的时候却都是和她在一起吟诗作画,湖上泛舟,谈论风花雪月,本就是少女情怀,萧薇又是大家闺秀,她本就对江湖之事不感兴趣,只喜欢吟诗作画等风雅之趣,铁无双和她说得这些时间一长她完全没了兴趣。 随着苏冼在扬州的时间越长,萧薇和苏冼的接触也随之变得更多,久而久之,铁无双发现萧薇每天和他在一起都心不在焉地,甚至有些时候她还会一个人在那发呆,甚至一个在那傻笑!就连每天放学后萧薇也经常不理他,收拾完东西找了个借口就回家了。 时间一长,铁无双隐隐觉得不对,有一次放学后,铁无双偷偷地跟在萧薇的后面,当他在湖边看到萧薇正依偎在苏冼怀里的时候,自己的脑袋如同被电击一般变得空荡荡地……当时铁无双很想冲过去问问萧薇,可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了那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铁无双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每天沉默着连句话都没有,就连张载叫他起来回答问题铁无双也是好几次都没听见,大家对铁无双变成这样非常疑惑,甚至向萧薇打听起情况来,只可惜此时萧薇的心思全在苏冼身上,又怎么会注意到铁无双如何呢? 一天放学后,萧薇特意在学堂门口等着铁无双,向铁无双询问道:“师哥,你最近怎么了?怎么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没什么……”铁无双并没有多说,直接离开了,没有人注意到当时他在哭…… 铁无双如此古怪的行为,终于惹起了众人的好奇心,大家看到铁无双这些天对萧薇的态度,隐隐猜测会不会是和萧薇有什么关系?于是有一些好事之徒,便偷偷跟着萧薇,终于发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 这件事情很快就在城里传开了,其实铁无双和萧薇这结局大家都已经有所准备,因为他们两个人的性格实在是太不一样! 大家对此事并没有太多的议论,但萧薇还是受其影响,没有再回来上过课。不仅是萧薇,不久之后铁无双也没有再学堂上出现过,仿佛消失了一般…… 没有了铁无双,萧薇和苏冼再也没有了阻隔,两个人每天出双入对,吟诗作赋,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没过多久,从萧家传出消息说,萧薇其实和苏冼两个人早在未出生之时就已经定了亲!这下所有人都恍然大悟!怪不得萧薇会抛弃铁无双和苏冼在一起!原来这是一段早已注定的姻缘! 第三百五十章情、错(下) 自从铁无双失踪以后,萧薇曾经特意去到他家里寻找过,然而去了好几次都没有见到他人。看着蜘蛛网和灰尘一点点在铁无双的家里聚集,萧薇明白,铁无双定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一切!然后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了这里…… 自小相处在一起,萧薇心里很清楚铁无双的性格,她知道铁无双一旦选择了离开,那么今生今世她绝对不可能再见到他了! 萧薇不禁有些后悔,如果自己早一点和铁无双分开或许就不会把他伤得那么深!如果自己当年没有答应和他在一起或许铁无双也不会这么伤心!如果当年自己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婚约,或许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然而这一切都太晚了,萧薇知道她永远失去了这个师哥…… 两年后…… 江湖上有一个组织迅速崛起,名字叫情义盟!情义盟名下有大大小小数十个武林门派和江湖帮派!情义盟宗旨以侠义为主!专管人间不平事,大到贪官污吏,小到地痞恶霸,都在情义盟手上栽过跟头! 不仅如此,情义盟还和朝廷边军一起抗击外辱,在对辽国和西夏的战斗中立下赫赫战功!尤其是情义盟盟主率三十高手强闯西夏大军帅帐,斩杀西夏行军大元帅西夏皇帝之族弟李霸先!从而迫使西夏撤军,保住了灵州! 此战彻底打响了情义盟的名声!情义盟盟主还上书朝廷,主动献上了破西夏五策方略!仁宗皇帝大喜之下想要进封情义盟盟主为虎威将军兼光禄大夫!想让他进京主持平灭西夏的战略!可没想到这个情义盟的盟主在面对如此殊荣之时却辞而不受!其人更是了无音讯无处寻找! 也是因此缘故,其破敌五策也因仁宗帝驾崩而搁置了下来,一直躺在皇宫里面,直到赵顼上台…… 后来摩尼教崛起,情义盟与之相抗争,原本躲在幕后的情义盟盟主也渐渐曝于人前,扬州的人们这才知道原来情义盟的盟主竟然就是当年的那个铁无双! 这件事情传到了萧家,把萧家的人给震得不轻!当年他们也都知道铁无双和萧薇的事情,当时他们就反对过,正当他们准备棒打鸳鸯的时候,苏冼出现了!萧薇也因此而“移情别恋”!这让萧家的人感到松了一口气,他们的宝贝女儿怎么可能嫁给一个武夫! 可现在在听说了铁无双事情后,萧家人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铁无双这么牛X他们哪怕悔婚也要把萧薇嫁给他呀!光禄大夫是什么职衔?那是从一品!皇帝的参政!可以说当官已经当到头了!满朝文武大臣有几个人爬到这个位子?有些人爬了一辈子都只能仰望!铁无双以弱冠之龄便受封此衔,纵观古今又有几人!虽然铁无双辞而不受,但是他们相信只要铁无双一句话,朝廷立刻就会把这个官位给他! 这件事萧薇听说了以后却没有像其他萧家人那样懊悔,她相反为铁无双感到高兴,因为她知道铁无双终于达成了自己的梦想,做一个真正为国为民的大侠!而且她也很爱苏冼,她衷心地祝福铁无双能够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细雨绵绵,又是秋雨季节,又到了农历九月,秋天除了是丰收季节以外,还是萧薇的生日…… 萧薇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蒙蒙细雨,耐心地等待着,前几天她和苏冼早已约好去湖上泛舟给自己过生日,正好今日又秋雨绵绵,泛舟湖上想必更有一番诗韵!一定能过一个特别的生日。 正当萧薇为此出神之时,忽然间有一人走进闺房,萧薇一喜连忙迎了过去,可到那才发现竟然是自己的丫鬟!并不是自己的情郎…… 看到自家小姐那失望的样子,丫鬟碧儿捂嘴一笑,打趣道:“小姐你看到我干嘛这么失望呀?莫不是认为某人来娶你了?” “臭丫头!少来这一套!”萧薇俏脸通红,她仿佛真的看到了苏冼披红挂绿来迎娶她的那一幕…… 甩掉心头的歧念,萧薇又问道:“你来干什么来了?” “小姐,你忘啦?今天是你的生日呀!今年和往年一样!又有东西送来了!” 碧儿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里面装着的是一只小小的玉兔子,前几年每当萧薇生日的时候都会收到类似的摆件,前几年送的是鼠、牛、虎,今年送了兔子,萧薇猜测应该是十二生肖! 这些小摆件都是上好的白玉制作的,每一件都雕刻地惟妙惟肖,十分可爱,萧薇虽然一直很疑惑这些是谁送的,但是对这几样东西却都十分喜爱,因此全都留了下来。 在她童年的时候,她在当官的叔父家里看到过这种类似的摆件,她一直想要一套,然而这种物件即使是银做的摆件都价值不菲,所以一直未能如愿。 这些摆件萧薇都好好地珍藏了起来,从不与外人看,就在萧薇拿着小玉兔赏玩时,苏冼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萧薇情急之下连忙把小玉兔给塞进了盒子里。 见萧薇有些慌张,苏冼奇怪地问道:“小薇,你这么慌里慌张地藏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一些小玩意。” “这是别人送给我们家小姐的生日礼物!可精致了!苏公子你可得也要拿出一些像样的东西才行啊!要不就被别人比下去了!” “谁送的啊?” 苏冼的眉头轻轻一皱,似乎有些不悦,然而丫鬟碧儿却没发现这一点,抢着说道:“肯定是我们家小姐的爱慕者啦!我们家小姐是有名的才女,又貌美如花,追求者当然多啦!” “哦,是吗?呵呵……” 见碧儿多嘴惹得情郎不高兴,萧薇连忙对她喝道:“碧儿!你瞎说什么呢!” 碧儿见萧薇生气了,顿时也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吓得她把头都低在了胸口连看都不敢看萧薇他们一眼。 “行了,你先出去吧。” 碧儿走后,萧薇看着苏冼的脸上仍然有些冰冷,向前对他说道:“苏郎你别生气,送我这东西的人我也不知道是谁,只是看着可爱就留下来了,你要是不喜欢,我这就扔了它。” 萧薇说完就从床底下把以前的那三样摆件拿了出来,让家里的仆役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坑把它们都给埋了下去。 看到萧薇的这么做,苏冼的脸上冰霜终于融化了,拉着她的手就离开了萧家,一起去了湖边和萧薇一起度过一个难忘的生日去了…… 半年后,萧薇和苏冼大婚的日子终于到来,整个萧家都看起来喜气洋洋的,能够嫁给自己心爱的人,萧薇的心里别提有多甜蜜了,随着花轿起行,隐隐地萧薇的心头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她似乎觉得有人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撩起花轿边上的帘子,萧薇远远地向后看去,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熟悉的人,随着媒婆喝骂声,萧薇只好又缩回了花轿中,只是在她的心里那种感觉却依然久久不散,她甚至感到那个目光之中充满了哀伤…… 远处的人群之中,铁无双看着花轿越走越远,最终消失不见,萧薇已经走了,在这里留下的始终是自己……还有回忆…… 第三百五十一章不再联系 听完铁无双的故事,沈环很是感慨,可他却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铁无双会认为萧薇是被人谋杀的?难道是单纯的不能接受萧薇就这么死去了?以铁无双对萧薇的感情而言,这倒是非常有可能的一个解释。 “可是铁大哥,你为什么会认定萧薇是被人谋杀的呢?” 铁无双冷冷一笑:“哼!你不是世家子弟,你或许不知道这些世族究竟有多肮脏!这些人为了利益什么都会出卖,区区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现在萧家和苏家可以说是斗得如火如荼!虽说小薇已嫁进苏家,但是在他苏家人心里面,她依旧还是萧家的人!哪怕小薇她是他们苏家的儿媳妇,他们也不会把她当成自己人!反而会觉得小薇在苏家是别有目的!把她给当成一个眼中钉!这几年苏家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苏家人把全部责任都推在了小薇身上!说她克夫!这次小薇产子,苏家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除掉小薇这个眼中钉!再扣上一个难产的帽子,谅谁也不会发现!” 铁无双的理由和萧家家属的说法基本上都是一样的,萧家的人也认为是苏家借着此次萧薇产子,借口难产除掉了她,然而…… “铁大哥,你要不要再看一眼萧薇?” “我……”铁无双犹豫了,他一直对萧薇避而不见,除了是不想打扰她以外,也是没有勇气面对这个现实!现在萧薇已经走了,他更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好吧……”铁无双最终还是决定去看萧薇最后一眼,去看一看这个每天都会在他梦里出现的那个女人…… 停尸房中,沈环还未揭开盖在萧薇身上的白布,铁无双就已经开始流泪了。揭开白布,铁无双走到萧薇身边,把她的冰冷手抓在手心里在萧薇的手背上轻轻一吻,放在自己的脸上,就这么默默地流着眼泪,泪水顺着两人的手滴落在床板上,仿佛在述说着什么一般…… 忽然间,铁无双的脸色猛的一白,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猛得喷了出来!还没等沈环反应过来铁无双就已经倒了下来!赶紧把铁无双给扶了起来,沈环叫来了人想要把他抬出去,然而众人一抬之下却发现萧薇的尸体竟也跟着动了!原来铁无双在昏迷时还一直紧紧抓着萧薇的手,未曾放开…… 把铁无双送到了钱乙的药铺,钱乙把完了脉,轻声一叹:“神思郁结、心脉震损,老夫行医几十年也很少碰到这病情……” “要紧吗?”沈环担忧地问道。 “无妨,铁小子常年习武身体强壮,并没有什么大碍,只要好好调养两天就可以痊愈。” 钱乙写下了一个方子交给沈环后又问道:“铁小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是不是碰到了什么难解的心结?” 沈环长长一叹把铁无双和萧薇的事情说给了钱乙听,在听到铁无双见到萧薇的遗体而吐血时,钱乙很是触动!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句话此时用在铁无双的身上可以说再合适不过,可铁无双又何止是伤心而已…… 没过多久,铁无双醒了过来,在知道是沈环他们把自己送到药铺里来后,铁无双有气无力地向沈环他们道了一声谢。 铁无双并没有在这里多逗留,起身便要离开这,大家都清楚他的脾气,也就没有挽留他。 沈环把草药递到他手里,问道:“铁大哥,你现在住在哪?我该怎么找你?” “我一直都在无忧院中,你如果有事可以在那里找到我。” 无忧院是江宁城首屈一指的青楼之一,看着铁无双的背影,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任何笑容,他们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铁无双一直混迹在青楼之中,沉溺在这醉生梦死的幻境里。其实是因为他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想要拼命把萧薇给忘记,来逃避这个现实而已! 或许在青楼里放纵的那一瞬间,铁无双会暂时忘记萧薇,可每当他熟睡之后,萧薇还是会出现在他的梦境之中,她的身影并没有随着铁无双的放纵而模糊起来,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忘记!也越来越难以放下…… 铁无双如此这般,其实又何尝不是在等,虽然他知道萧薇已经嫁人,他也明白萧薇这辈子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他的身边,可他宁愿去等!虽然他也不明白这样的等待有什么意义,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或许也只是为了不想背叛自己内心的这份情感…… 有些人爱过一次之后这一辈子就不会再爱了,会把自己内心牢牢地封锁起来,不会再为任何人打开。很明显,铁无双就是属于这么一类人,他把自己的内心牢牢地封锁着,为的就是不想忘记曾经!哪怕他再告诉自己要忘记,他也没办法再忘记!这样的矛盾时刻充斥在他的内心,非亲身体只怕会难以理解其中滋味…… 铁无双之所以会不再出现在萧薇面前,而是只在每年萧薇生日的时候送一个摆件过去,其实也全都是在为萧薇考虑。 萧薇当时已经和苏冼在一起,铁无双根本不想去打扰她的生活,他怕萧薇过得不幸福!他怕该以何面目再见他!他更怕萧薇会因此责怪他,妨碍了她的幸福!与其如此倒不如不见,抹掉和萧薇之间所有的交集,做一个幕后静静关心她的人,做一个只会在她生日才给她礼物的无名人,做一个远离她的路人…… 不由得,沈环想起了自己前世在网络上听到的那首歌《不再联系》,铁无双可以说完全诠释了这首歌,只是在静静地看着自己最爱的女人,却不敢再告诉她“我爱你”…… 女人永远比男人更加敏感,尤其是对感情。在知道了铁无双的故事后,孙丹菲和何馨玉这两个正在热恋中的女孩子顿时都哭得稀里哗啦的,一个个都在“逼问”着自己的男朋友,会不会也会像铁无双一样,一直把自己给放在心里?这个问题纵使是恋爱白痴也知道该怎么回答!当然是会了! 可让大家伙意外的是宋石这家伙却没有这么说,只听他对孙丹菲说道:“我可不会!大丈夫何患无妻……” 宋石还没说完,就被孙丹菲掐了个体无完肤,宋石一边躲一边连忙说道:“我还没说完呢!我是说虽然大丈夫何患无妻,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亲手把你给抢回来!” “这还差不多!”孙丹菲白了宋石一眼,这个答案还算让她满意! 铁无双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街头,沈环微微一叹,不由自主地哼起了《不再联系》那首歌的旋律。众人听得新奇,于是便问这是什么歌,沈环便把这首歌给唱了出来,只不过稍稍改了一些歌词…… 第三百五十二章隐藏的伤疤 回到提刑司,沈环再一次来到了停尸房中,虽然他已经仔细检查过尸体,确认了萧薇确实是难产死的死因,然而他却也无法拒绝铁无双的请求,不为别的就为了铁无双对萧薇的这份情感,他甘愿再检验一遍尸体。 整个验尸的过程持续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几乎把萧薇尸体上的每一寸地方都检查了一遍,可是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可以说萧薇的死确实是因为难产,这一点已经错不了了!只是这个消息铁无双可能无法接受,只好再等几天,等铁无双的心里平静下来之后再跟他说了…… 在这时,叶飞雪端着一杯茶来到了沈环身边,说道:“哥哥,喝杯热茶吧。” “你怎么来了?你现在怀着孕呢,怎么能往这里跑!赶紧离开。”沈环虽然身为一个无神论者,但是他却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粘上晦气,这跟迷信不迷信无关,纯粹就是这么认为而已…… “等等哥哥。”叶飞雪对着正推着她后背的沈环说道:“萧薇的身上好像有不对!” “一个死人能有什么不对的!难道还会诈尸不成?赶紧出去!” 天大地大老婆孩子最大,沈环根本不想让她在这多待,叶飞雪回过身来抓着沈环的手,认真的说道:“哥哥,萧薇的身上确实有些奇怪,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看到叶飞雪认真的样子,沈环也停了下来,他十分了解叶飞雪的性格,不会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她一定是发现了自己不曾发现的细节! 叶飞雪指着萧薇胸口的一粒小小的痣问道:“哥哥,你对这个怎么看?” “不就是一颗痣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沈环刚说完,忽然间却发现了不对!沈环仔细地看了看,还是有些不确定,现在没有放大镜之类的东西,于是他只好脱掉手套,亲手去摸!就在接触到这颗痣之后,沈环惊讶地发现这颗痣和其他痣完全不同!这颗痣竟然是凹凸不平的!而且有种像角质的感觉!不像是皮肤的触感! 沈环轻轻一抠,这颗痣竟然脱落了下来,再仔细看了看萧薇的尸体,沈环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痣,而是一个十分细小的伤口!而这颗痣其实就是这个伤口上结的疤而已!这个伤口而且十分隐蔽,正好在萧薇左胸之下,如果不细心地去看根本不会发现!即使发现了,验尸官也会认为这只是一颗痣而已! 这个伤口正好对应着人的心脏部位,沈环心里隐隐想到了一个可能!但当他正打算下刀子破开萧薇的胸膛准备看个究竟的时候却停住了。 虽然说剖尸需要得到家属的认可,但是他倒不在乎这些,毕竟无论是苏家还是萧家最大的官也不过是四五品而已,得罪就得罪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用自己的官阶压上去就是了,而且他身后还有皇帝和皇太后撑腰,料想苏萧两家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沈环真正所担忧的是铁无双,不仅是他们俩之间的交情,在铁无双心里,萧薇可以说是他心里的女神!在他的心里,萧薇是一个完美无瑕的人!如果他在萧薇的尸体上破了这么大的一个口子,铁无双恐怕会难以接受! 沈环把刀子又放了回去,打算明天去找铁无双说明一下情况,看看他怎么决定…… 走出停尸房,一口气把叶飞雪端来的热茶喝干了,温热的茶水下肚,沈环这才觉得自己的手脚开始暖和起来。停尸房里本就比外面阴冷,又加上现在是寒冬季节,里边更是冷得厉害,不过这种寒冷倒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延缓了萧薇尸体的腐败。 刚回到书房,提刑司大牢里的禁子牢头老钟愁眉苦脸地过来了,向沈环抱怨道:“沈提刑,这两家人您打算关到什么时候呀?这些人可真难伺候,一个个都是金贵的主,一会嫌牢房太挤要个单间,一会又嫌太冷要加被子,刚给他们添上了被子没多久他们就嚷嚷着要出去,说伙食太差了!要不是这群人不是什么嫌犯,老钟我就直接上鞭子抽了!” 沈环听得一拍额头,他竟然忘了这票娇生惯养的二世祖!他们本就是因为在现场闹事所以才被自己关起来的,这本就是属于治安范畴,按理说应该关在江宁府衙的大牢之中,可是因为天气寒冷,平日里那些游手好闲的混吃等死的混混们又迎来了生存困难的季节,如果是在其他三季,这些混混但是可以捡一些冷饭剩菜充饥,平日里在大街上一躺就足以度日了,可在这冬天让他们睡在大街上非得把他们给冻死不可!所以他们这群人就开始偷盗抢劫,好让自己能够活下去。 在这犯罪高发的季节,江宁府衙的大牢里全都是关的这些人,早已人满为患!甚至有些刑犯都已经转移到了提刑司的牢房之中,实在是没地方关了自己才把他们给关在了这里。 这些人本就是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苦,于是他们就在牢里闹开了,沈环对这两家人没什么好感,现在落在他手里,他非要好好整整他们不可!就当是给死去的萧薇出出气,谁让他们虐待萧薇来着! 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沈环轻声对老钟说了一个法子,老钟听完眼睛都直了!不由暗想,沈环这招这特么也太损了!不过老钟转眼一想这也确实不为是一个好主意! 大摇大摆地回到了牢中,苏家和萧家两家人顿时又向他闹了起来,只听老钟对着他们爆吼一声:“都给我闭嘴!” 老钟对他们冷冷一笑,说道:“你们不是怕冷吗?好啊!正好江宁府衙里的那些犯人关不下了,刚好可以分一点过来和你们作伴,你们可以和他们抱在一起取暖,这些人的火气可大得很,你们绝对不会感到冷,不过就是听说有些犯人有龙阳之好,就是不知道你们谁有这个福气……” 这话听得萧苏两家的男丁菊花一紧!这群人要是过来了,恐怕自己的好日子也到头了!而且这群人身上不知道有多久没洗澡了,身上都臭得很!让他们和自己住一个牢房,身价掉了不说,只怕自己也会被熏臭了!要是分到一些取向正常的还好,如果真碰上了有那癖好的,只怕自己的菊花也保不住了!这两家的女眷也很害怕,这群人可是什么坏事都干,万一被这种人给玷污了自己高贵的身子,这简直比杀了她们还难受! 老钟根本不怕得罪他们,他在这牢中已经待了几十年了,几乎每天都在这里,只要他不出去乱走,谁也见不着他!况且他的家也在提刑司附近,没有什么人吃了豹子胆敢到提刑司的鼻子底下拔虎须。更何况他也知道沈环的脾气,沈环能看着自己被这群人欺负?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看着牢房里瞬间安静下来了,老钟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你们只要不吵,我就不带那群人来,谁要是再吵,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真要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不好看是不是?你们要是还嫌冷可以说,我可以给你们端几个火盆来。”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样双管齐下,两家人顿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都不再吵闹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银针 第二天一早,沈环便起身去了无忧院,果然在里面最好的房间内找到了铁无双! 空气里有些药味,在房间的一角,沈环发现了已经被打开了的药包,看样子铁无双并没有辜负他们的关心,真的把药给喝了,起初他还担心铁无双不肯吃药,以此来折磨自己,现在看来是自己担心过度了。 铁无双还在沉睡,从他身上的味道就可以闻出来,昨天晚上他喝了不少酒。沈环不禁摇头苦笑,他喝了那么多酒,只怕这些药吃下去之后并没有半分的用处,看来自己一会得劝劝他,让他不要再喝了。 叫醒了铁无双,沈环给他倒上了一杯水,说道:“铁大哥,你怎么还喝那么多酒啊?你身上还没好呢。” “心里烦就喝了,今天好多了,我保证今天不喝酒了,毕竟还有那么多兄弟等着我呢。” “不,你还是喝吧。” “啊?” 沈环的话让铁无双有些糊涂了,其实这也不能怪沈环突然变卦,而是他知道自己一旦把想要解剖萧薇的事说出来,铁无双肯定难以接受! “铁大哥,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要告诉你,我在重新勘验萧薇的遗体后发现了一处伤痕,虽然我不确定是不是与她的死有关,但是却也是一个疑点,所以我想剖尸探查……” “什么!” 铁无双一下子就从床上站了起来!他看着沈环的眼睛,浑身都在颤抖着,沈环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铁无双知道沈环之所以会来对他说这些定是有一定依据的!可他真的要为了这一点可能让人剖开萧薇的尸体吗?毕竟沈环也说了,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这一个伤口和萧薇的死有关!但是他如果不同意,萧薇又真的是被人谋杀的话,那岂不是让萧薇的冤魂无法得到安息?从而让凶手逍遥法外? 铁无双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两种思想不停地争斗着,一瞬间铁无双觉得心里如同有一块滚烫的火烙一般,快要把自己的心给烫熟了! 走到桌前,拿起昨天晚上剩下的一坛酒,铁无双仰头倒进了嘴里狂饮了起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好受一些…… 一坛酒喝干,铁无双把空酒坛子随手一扔,酒坛子掉在地上摔成了粉碎,他终于下了决定!他同意沈环给萧薇做解剖!一定要查出萧薇的死因!哪怕以后在九泉之下的萧薇如何怨他,他铁无双也无怨无悔!只要能够给她报仇,哪怕落入十八层地狱也在所不惜! 再次来到停尸房中,今天比昨天更为冷了一些,昨天的大雪已经停了。有道是下雪不冷化雪冷,就连秦淮河上也结上了一层薄冰,停尸房里也比昨天更加冰冷了几分。为了更好地保存尸体,沈环并没有把火盆搬进来,虽然隔着一层手套,沈环一接触到冰冷的刀具还是不免觉得指骨都冻得隐隐作痛。 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沈环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使自己暂且忘记这刺骨的冰寒,为了不给萧薇的尸体造成意外的伤害,他必须保证自己的手不能有丝毫的颤抖。 沈环避开了那个细小的伤痕,小心地破开萧薇的胸膛,打开了她的胸腔,一点点地割开了萧薇肌肉层,很快就把萧薇的心包给暴露了出来。 火红的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萧薇的心包鼓鼓的,沈环甚至不用切开就知道里面的积液十分严重!心包积液虽然有可能是因为病毒感染引起的,但在萧薇生前她根本就没有任何疾病!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是沈环已经有八成把握这是由心脏受损造成的心包积液! 切开心包,里面的积液一点点流出,沈环甚至在这些积液里看到了一些残冰,这些残冰紧贴着萧薇的心脏,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悲凉…… 清理掉积液,沈环在萧薇的心脏上赫然发现了心肌损伤的迹象!在受损的心肌上,沈环发现一根小小的银针!这根银针正好扎在了萧薇心脏的一根血管上!因为外面地上大雪反射的阳光,所以停尸房内的光线十分充足!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根银针在闪闪发亮!看到这里,事情已经明明白白了!萧薇确实是被人假借难产之名而谋杀的! 沈环看着那根银针不由得一声惨笑,其实凶手也不用这么处心积虑地杀人,因为从萧薇产道的撕裂情况和确有产后大出血的现象来判断,萧薇确实是难产。按照苏家人所述的出血量,即使凶手不这么做,萧薇最终也难逃一死,凶手在萧薇的心脏上扎这一针无非是加快了她的死亡速度而已! 孕妇在生产的过程中肯定会紧张,这就使的心跳加快,血流增加,血液对血管的压力也会相应增加,萧薇心脏上的伤口承受不了这种压力而导致出血量骤然加大,最终致使萧薇的死亡。 沈环小心翼翼地把那根银针用镊子取了上来,把萧薇尸体上的伤口缝合完毕后离开了停尸房。此时铁无双正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他刚才没有进去,他怕自己看到萧薇被开膛破肚后的样子,因为在他的心里,他的小薇始终是那么完美…… 看到沈环出来了,铁无双赶紧迎了上去,问道:“怎么样?” 沈环托着手里的那根银针说道:“萧薇果然是被人谋杀的,我在她的心脏上发现了这一截银针!这根银针正好刺在了她心脏的血管之上,致使萧薇因此而亡。根据萧薇的死亡时间我判断这根银针应该是在她生产前一个时辰到半个时辰之间刺进去的。我们能够发现这小半截银针也是实属侥幸,银针本就极软极细,刺入人体之后很难被发觉,如果不是凶手在拔出银针的时候不小心弄断了一截在里面,我们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件冤案!” 看着这根银针,铁无双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转身就向外冲去,沈环见他这样赶紧抱住了他,“铁大哥!你这是想干什么去!” “放开我!肯定是苏家的那些畜生干的!只有他们才可能在小薇生产的时候干这种事情!我非得杀了这群王八蛋!为小薇报仇!” 铁无双如同一只发疯的公牛,沈环本就不是习武之人,气力不知比他小了多少倍,哪里拉的住他?可此时自己却只能死死地抱着他,不敢放手!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任由铁无双杀进大牢,那么铁无双就是攻打衙门的逆犯!他又没在朝中出仕,不在士大夫之列,即使他有诸多功劳在身,也难逃一个谋反的罪名!到时候纵使情义盟有再多的人手,也经不起朝廷大军的围剿! 这里的动静惊动王云天和雷云霆他们,四人也赶紧冲了过来一起治住了铁无双,把他给摁在了地上,为了以防他挣脱,王云天四兄弟,一人分别摁住他的四肢,把他死死地控制住了! 沈环看着还在挣扎的铁无双,大声问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就是他们干的!你知道你这么做会招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我是江湖中人,我才不管那些破法律!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连累提刑司,有什么后果我一人承担!是兄弟的你们就放开我!” “正应为我们是兄弟我们才必须阻止你!你现在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去会连累多少人!你就忍心背个逆犯的罪名让整个情义盟为你和萧薇陪葬吗!到时候玉石俱焚你有何面目去见你的兄弟!你又有何面目去见他们的家人!” 听到沈环这句话,铁无双渐渐停止了挣扎,他知道沈环说的是实话,如果他今天这么做那么无疑是把情义盟给拉进了深渊之中! 铁无双趴在地上,大声地嚎哭着,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一般…… 第三百五十四章开始排除 许久之后,看到铁无双渐渐安静下来,王云天他们这才放开了他。 铁无双依旧趴在那里默默流泪,沈环和雷云霆把他扶起来,然而铁无双却甩开了他们的手,直接离开了提刑司…… 回到青楼后,铁无双整日买醉,沉溺在烟花声色之中…… 对此大家也没有去劝解,因为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他对萧薇的感情,与其让他眼看着仇人近在咫尺而不能报仇,倒不如让他在这烟花之地暂且忘记这令他痛苦的事情。况且铁无双也不是那种不知节制的人,所以现在沈环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破案,为了萧薇,也为了他…… 在萧薇体内发现的这根银针,无疑把嫌疑人的范围缩小了许多!因为萧薇临产前最有可能接触的除了苏家就是萧家!除了产婆以外,也只有他们这两家人才有可能接触到她! 沈环觉得首先萧家可以排除了,因为萧薇的娘家人在知道了萧薇即将生产,便来到了苏家照顾她。即便是萧家人不怎么重视这个旁系子弟的女儿,他们也不应该谋害她,因为萧薇毕竟是苏家的大少奶奶,苏冼的正房夫人,她生下的孩子虽然不是苏冼的第一个儿子,但是按照位份来说却是苏家的长房长孙,正经八百的苏家继承人!而且当这个孩子长大以后执掌苏家,对萧家也是极为有利的一件事情!毕竟是自己娘舅家,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更重要的是,这件事的起因也是因为萧家的人在说是苏家谋杀了萧薇,这才闹到了衙门。真是萧家谋杀了萧薇,他们这样做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所以萧家的人应该可以排除了。 接下来是苏家,根据沈环得到的情报,苏家这几年可以说是一年不如一年!他们虽然抱着司马光的大腿,然而无奈官阶太低,于朝堂之上对司马光暂缓变法的政治举措并没有多大的助益,司马光也因此对苏家也是漠不关心。再加上现在王安石有皇帝的支持,苏家要想借着司马光的尾巴上天,只怕比登天还难!更何况苏家在生意上也受到了萧家的狙击,这两年赔了不少银子,因此苏家很有可能把这份怨气发泄在了萧薇的身上,认为是萧薇透露了他们家的商业机密,于是对萧薇不是打就是骂,这样的话倒是可以解释萧薇身上的那些伤痕,和苏家杀人动机。 既然已经圈定了嫌疑范围,那么沈环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逐一排查,看看那天萧薇临产前那一个时辰之内接触过哪些人,凶手必定就在他们这些人之中! 沈环把苏家的人逐一提上来询问,很快就摸清楚了萧薇当天的活动情况和与她接触的人。那天因为分娩前的宫缩所产生的疼痛,萧薇便一直在房中待着待产,只是偶尔出去透透气,而她在分娩前的一个时辰和萧薇第一个有接触的就是产婆。 在后世的电视剧里,往往都会拍一个女人在生产前突然肚子痛,然后在要生的时候再去叫产婆,再急急忙忙地烧水消毒什么的。可其实真正的情况并不是如此,在由大夫确定了怀孕周期并估算出预产期后,生产的人家往往会提前预约好产婆,在孕妇产生宫缩疼痛时产婆就会提前来到生产的人家,来照看生产的妇女。 这是因为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生产前宫口因宫缩开放至胎儿可以顺利产出的时间也各有不同。为了以防万一,产婆在那个时间段会一直陪伴在产妇身边,而在产妇感到疼痛的几个时辰后,开水就开始烧了,可以在第一时间就用上。 当时产婆来到萧薇的房间里是去和她说一些生产的注意事项,以及对她进行心理安慰,让她不要太过紧张,当时在萧薇的房间里有丫鬟在伺候,她可以证明产婆当时并没有什么异动,而且产婆也只是坐在床边和萧薇谈话,并没有刻意接近她,两人之间也有很长一段距离,所以产婆的嫌疑并不大。 产婆不是凶手这一点沈环当然知道!产婆就是靠这行吃饭的,孕妇死在她手里那岂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所以产婆最怕的就是产妇出事,一旦死了人钱没了不说还有可能被愤怒的这家人给打出来,如果产婆谋杀了萧薇岂不是给自己惹麻烦?而且当时萧薇的意识十分清醒,不会有人在意识清楚的时候让人用针扎自己的吧!所以产婆被排除了! 第二个来的是萧薇的婆婆,苏冼的母亲苏王氏,人说婆媳是冤家,这一点也没错!苏王氏和萧薇的关系也一直不是很好,对萧薇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基本上就没给过她好脸子看!然而即使再不好婆媳关系,也有一段温馨缓和的时间,那就是儿媳妇怀孕的时候!那时候哪怕再挑剔的婆婆也会对儿媳妇忍让三分,不为别的,就看在儿媳妇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哪怕心里再不爽也得憋下去! 虽然苏王氏和萧薇的矛盾很深,也有动机和理由,可她也不可能因此来杀掉自己的儿媳妇,更何况萧薇肚子里的是她的长房长孙,苏王氏又怎么可能不疼爱这个孙子呢!总不能让这孩子一出生就没妈吧?看在孩子的份上她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做!所以凶手是苏王氏的可能性也不大! 第三个来的是苏冼的小妾,这个小妾是苏冼在娶萧薇前就纳回家的,这是大户人家的通病,先纳妾后娶妻。这个小妾在嫁给苏冼第二年之后就给苏冼生下了儿子,所以苏家的人都对她很是疼爱。 虽然是她先进门,但她始终却是一个小妾,始终低萧薇一头,纵使她心里再不服气,她见了萧薇始终还是要叫一声“姐姐”。而且她生的虽然是个儿子,但是却始终是庶长子,根本没有继承权,等孩子长大以后,苏家会给她的孩子分几亩地,给一家店铺就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所以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萧薇生个女孩,而且最好永远生的都是女孩,这样她的孩子才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苏家的家产。 这次在萧薇临产前,她又去了萧薇的房间其实是为了打击萧薇,一个劲地说萧薇的肚子如何圆,当年她生孩子的时候肚子又是怎么样的,又讲她听说生男孩的孕妇肚子长得如何如何,生儿子时自己又喜欢吃哪些东西什么的,其实就是在有意无意间暗示萧薇生的一定是个女孩!只可惜结果她却失望了,萧薇虽然难产,但终究还是把孩子给生下来了,而且还是一个大胖小子! 苏家小妾的诅咒没能灵验,会不会因此杀害了萧薇呢?沈环琢磨了一下觉得应该不会!首先,看起来小妾有足够的理由和动机,但她却没有犯案的时间和空间!她当时就靠在萧薇的房门口,压根就没接近萧薇。其次,小妾是希望萧薇能够生个女孩,在这个没有B超的年代,直到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刻前,谁也不可能知道孩子是男是女,如果小妾要下杀手那么对准的应该是孩子才对!这个孩子才是她最主要的威胁,杀死萧薇又能怎么样?他苏冼就不能再娶一个了?到时候还不是一样嘛!就算她在看到萧薇生下了儿子以后起了杀心,可这个时候萧薇也已经死了!她当时又在外面,萧薇又是在生产前就被人扎了针,这时间根本对不上!所以苏家小妾的嫌疑也不大! 第三百五十五章并不恩爱 第四个进入萧薇房间的是萧薇的父母,虽然萧家主系对萧薇并不是太重视,但是自己的父母却不会不疼爱自己的女儿。 当时萧薇的父母和萧薇在一起说话,谈论的都是当年萧薇小时候的事情,并且萧薇的母亲还安慰萧薇不要紧张,告诉她分娩时的一些注意事项,等等这些东西。母女俩谈论了很久,并没有什么异常,况且先不说他们并没有杀害自己女儿的理由,即便是其中一人起了杀心,难道另一个人就不会管?除非是这俩人都疯了! 萧薇的父母走后,苏冼的七大姑八大姨等亲戚便来看她,还有萧薇的亲娘舅他们都也来了,这些亲戚在听说萧薇即将生产后就赶过来了,他们都是三五成群结伴而来的,所以凶手根本不可能是他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干这事,那纯粹是自己找死! 最后一个进来看望萧薇的是萧薇的小姑子,苏家的大小姐,苏冼的亲妹妹苏芸。自从萧薇嫁到苏家后唯一说得上话的人除了从小一直侍候在自己身边丫鬟碧儿之外也就只有这个苏芸了!苏芸对这个嫂嫂的才情一直很佩服,经常去请教萧薇问题,而萧薇也是无问不答,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便处地非常好。 苏芸当时进去之后,本是因为好奇,虽然她还没出嫁,但是她却也听说过生孩子时的种种恐怖之处,所以她就想来问问萧薇,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然而姑嫂二人话没说几句,萧薇的羊水就破了!当时苏芸就吓得不行,赶紧和碧儿两个人去叫人去了,所以她犯案的可能性也不大。 沈环不由得头疼起来,这些人似乎都没有犯案的可能,但他同时也非常确定,凶手就在这几个人中间!肯定是自己忽略了什么细节!又仔细看了一遍这里面的名单,他赫然发现苏冼竟然不在其中!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按照常理来说,妻子生产,丈夫也会跟着一起焦虑不安,这毕竟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和自己的骨肉!丈夫怎么也应该在妻子生产前去看一下不是? 此时沈环也已经是快要当父亲的人了,他曾不止一次幻想过叶飞雪和诗晴生产时的情形,想想都觉得焦虑不安,更别提真到那时候了!尤其是在这个没有剖腹产,女人生孩子半只脚都踏进棺材的年代,他到时候肯定会寸步不离地守候在她们身边!难道苏冼真的心大到连自己老婆孩子都不在乎的地步了?根据铁无双的讲述,他们夫妻之间应该很恩爱才对啊!这实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想到这里,沈环决定去搞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他让人把苏冼给提了上来。 沈环向着苏冼抖了抖手里的名单,说道:“苏冼,我发现你在你妻子生产的那天并没有去看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妻子生孩子你不担心吗?” “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过是生产而已。”苏冼的表情很平静,好像老婆生孩子这件事情真的和他无关一样。 “你可知其中凶险?一旦发生意外,可就是一尸两命啊!” “那与我有何关系?这是她们女人的事情。” 苏冼的话里充满了冷漠,沈环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很好奇,这不该是一对恩爱夫妻应有的反应,反倒是那些快要离婚的人才会如此!可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不是很好吗?而且又是自由恋爱之后走进婚姻的殿堂,应该会比那些寻常夫妻之间更加恩爱才对呀?怎么苏冼会是这般反应呢? 沈环皱着眉头问道:“你们夫妻之间不是很恩爱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一点都不关心你妻子的死活?” “恩爱?哼哼!”苏冼一声冷笑道:“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我恨不得她死!” “怎么说?”沈环听完眉头一皱。 苏冼没有隐瞒直言不讳道:“以前我还以为她是一个好女人,但没想到我真是瞎了眼!竟然娶了这么一个女人!自从她嫁进苏家,我们苏家的生意是一落千丈!如果不是她在背后通风报信,我们苏家怎么可能缕缕落在他萧家的下风!更可恨的是,这个贱人竟然外面有人!真是不知羞耻!” “这不可能吧?据本官所知,萧薇可是扬州城每有名的才女,无论才情道德都很高尚,从未听说过她做过任何出格的事,在扬州城里也是有口皆碑啊!” “这些都是假象而已,当年她就曾经与人有染,原本想成亲以后她会忘记那人,可没想到竟还是藕断丝连!有一天,我看到她竟还留着那东西!用来睹物思人!真是从来就没见过有如此不知廉耻之人!说不定她腹中的那个胎儿也是那人的孽种!” “那人是谁?”沈环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丝猜测。 “我不知道!我问过她,可那个贱人就是不肯说。” “所以你就对她不是打就是骂?她身上的那些伤痕就是你造成的吧?” “什么伤痕?”苏冼有些不明白。 “我在萧薇的身上发现了许多新伤旧痕,你别告诉我你不知情!这些伤痕都是被人虐待所致的。而且有些伤痕已经很旧了,你说你不知道,你该不会认为这些伤都是她自己弄出来的吧?” “我真的不知!” 看到苏冼一口咬定,死不承认的样子,沈环不禁有些吃惊,这个人肯定是知道些什么!萧薇身上的那些伤他也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如今他拒不承认那就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他想和这件事情撇清关系! 想到苏冼因为猜忌和忌惮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人虐待,沈环恨不得上去直接抽他两个耳光!这样的男人简直太没种了!苏冼和萧薇好了这么多年,难道他不清楚萧薇的性格吗?再者说以铁无双的眼光,沈环十分相信萧薇一定是一个好女孩! “沈提刑,您问完了吗?我冒昧地问一句,您打算什么时候放我们回去?” “回去?恐怕暂时还不行,还要你们在大牢里多委屈几天。” “为什么?”苏冼有些不高兴,在这大冷天任谁也不喜欢待在阴冷的牢房里,更何况是他这种世家大少爷!他早就受够了! “原因很简单,就是本官在萧薇的身上发现了一样东西,这个东西足以证明萧薇是被人谋杀的!所以你们现在都是嫌疑人!” “这太荒唐了!这怎么可能!难道说你把我们苏家的人都当成是凶手了不成!” “那你告诉我萧薇身上的那些伤到底怎么回事!” “这……”苏冼脸色一窒,“无可奉告!” “那好吧,那你就先回牢里待着吧。”沈环没有强求,很光棍地说道。 苏冼听他这么一说鼻子都气歪了,骂道:“沈提刑,您最好把我们先放回去,否则等我父亲回来,知道我们被你关进大牢,或许他会上奏朝廷弹劾于你!” “我记得你爹是池州司马苏益琅是吧?池州司马,区区从五品,你爹这个岁数做到这个官位可真是不容易,正好我也有事找找他聊聊,就让他来找我吧!” 苏冼冷冷一笑:“沈提刑,您虽身为提刑,位同三品,但无权过问州府政务,我爹又何必怕你!” “不信你试试,要不要我给你笔墨让你写信去找你爹来?” 看着沈环有恃无恐的架势,苏冼心里顿时有些退缩,不由暗想莫非沈环另有目的? 第三百五十六章苏芸 苏冼最终还是没有写这封信,他断定沈环定是有什么其他理由找他的父亲,想到朝堂之上愈演愈烈的变法之争,苏冼不由得以为沈环也参与了其中!并且还是王安石那一派的人! 他早就听说过王安石对沈环十分看重,否则的话凭他这年纪又怎么可能坐上这把椅子!此次他如此这般,定是想借着这个案子把他父亲扯下马,好在王安石面前再立一功,从而再向上走一步! 看着苏冼被带下去,沈环微微松了一口气,如果他父亲苏益琅真的来了,或者真的参了他一本,虽然对他没什么关系,但是也确实够麻烦的,因为上面肯定会派人来核实自己有没有干预地方政务,自己今天这么说也只是诈一下苏冼而已。只是可惜苏冼这个人心思缜密,并没有因此说出萧薇身上的那些伤痕是怎么回事,要想知道缘由看来还是要自己慢慢去查了…… 想要调查萧薇身上那些伤痕的来由,最好的方法就是问问萧薇身边的人。经常在萧薇身边的除了苏冼他们之外,还有萧薇的贴身丫鬟碧儿,以及和萧薇感情比较好的苏芸两个人,她们两人和萧薇相对其他人来说和萧薇更加亲近,问问她们或许就能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了得到准确的结果,沈环首先叫来了碧儿,当他一问起萧薇身上的伤痕时,碧儿一下子就哭了起来,向沈环哭诉道:“沈提刑,您不知道,其实这些伤痕都是姑爷打的!” “你先别急,慢慢说。” 碧儿用手绢擦了一下眼泪,继续说道:“姑爷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是小姐在外面有人,可小姐又怎么会干这种事呢!小姐她从小就知书达理,就连和陌生人说话都会脸红,又怎么可能去偷人呢!可姑爷听信了外面的谣言回来就对小姐发火,逼着让小姐承认,可是根本没有的事小姐又该怎么承认呢!姑爷不信,于是就打了小姐。” “每天都打吗?”沈环问道。 “以前基本上每天都打,自从知道小姐怀孕以后打得就少了,或许姑爷也不忍心伤害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吧。” “那你们家姑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们家小姐的?我听说他们以前很恩爱啊!” “以前倒是如此,那是在八个月以前吧,姑爷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就开始对小姐不好了,如果不使小姐肚子里怀着小少爷,有一次姑爷几乎要把小姐打死!” “哪次?什么时候?” “那次是七夕,我和小姐一起游玩,那时候我光顾着玩了,竟然忘了小姐还大着肚子,等我回过头来才发现小姐不见了!我四下寻找都没有找到,最后只好回家求助,可是到家之后才发现姑爷正在毒打小姐,当时小姐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如果不是因为小姐肚子里的小少爷,小姐肯定被姑爷给打死了!当时姑爷还说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就要滴血验亲,如果孩子不是他的就杀了他们母子!” “你当时有没有问你家小姐到底怎么回事?” “问了,可小姐就是哭,还叫我不要再问了。” 碧儿的证词虽然有些添油加醋,但是沈环基本上判定可信,因为没有一个男人在听到自己的老婆和外面的男人有染时不火的,被带了绿帽子还不吭声,这种男人是没种的。 沈环又把苏芸给叫了上来,一看见苏芸沈环也不竟有些感慨,这些世家的基因经过几代人的细心耕耘,果然基因都变得非常好,基本上都是帅哥美女,苏芸的容貌比之萧薇也不差了! 被沈环这么一阵猛瞧,原本就是大家闺秀的苏芸哪里还经得住,小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沈环看到她那样子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失礼了,“苏小姐莫怪,本官是因为苏小姐的美貌这才有些走神。” 苏芸浅浅一笑,并未怪罪,“沈提刑客气了,苏芸能得您如此赞赏已是莫大荣幸。” 苏芸的话说得非常得体,把沈环给夸了进去,这就是世家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应付人前这一套果然比诗晴要好得多,如果是诗晴的话,她肯定就欣然接受别人的赞扬了…… “沈提刑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我看见我哥哥和碧儿刚才都被叫了出去,想必是因为我嫂子的事吧?” 沈环微微一笑,“苏小姐果然兰心蕙质,不错,本官确实是因为你嫂子的事才情你过来的,你可知道你嫂子是被人谋杀的?” “妾身早已猜到了,否则的话您不会还把我们关在这里不放我们回去的。您有什么话可以尽管问,妾身一定直言相告。” “好。”沈环点点头,问道:“你哥哥苏冼是不是经常殴打你嫂子?甚至曾经扬言要杀了你嫂子?” “确实如此,其实这都是因为外面的风言风语,我们苏家和萧家曾经是世交,在当年可以说是知根知底共同进退,所以两家常有来往。我和我嫂子也是自幼便相识,妾身对嫂子的性情十分了解,她断然不会是那种人!只是我哥哥心胸狭隘,把那些流言当了真而已。” 沈环楞了,他没想到苏芸竟然会这么说自己的哥哥,苏芸看他这样,不禁凄婉一笑,“沈提刑,您或许不知道所谓的书香世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像我们这些世家,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受人敬仰,但谁也不知道这光鲜的外表下却充满了肮脏、杀戮和背叛!只要是对家族有利的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事物!就比如说这件案子,如果您和苏家的那些老人说想要把这件案子对苏家的影响压到最小,哪怕是需要我今晚给您侍寝为代价,他们也都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交给您,这就是所谓的世家!” “不至于如此吧?你毕竟是他们的亲生骨肉啊!”沈环很是吃惊! “您大可以试试,我保证只要您说,您今天晚上就可以得到我!不止是我,哪怕是要我们母女一起,他们也会答应的……” “算了,我相信你。”沈环看着苏芸的那哀伤的眼神,知道她说的确实是实话,这可真是让人想不到,有些所谓的儒学世家背后竟然这么肮脏可耻! “苏小姐你坐吧。” 沈环让她坐了下来,又问道:“苏小姐,你就打算这么认命了?万一以后他们真让你嫁给一个你讨厌的人,甚至憎恨的人你也同意?” “不同意又如何?同意又如何?生在此处,早已身不由己……”苏芸说完这句不由得笑道:“其实我倒是挺希望沈提刑您能纳我做妾,起码我也有了一个好归宿。” “苏小姐您别开玩笑了,我何德何能能让苏小姐垂青。”沈环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幸好今天家里的那三个去庙里还愿去了,否则非得打翻了醋坛子不可! 跑题跑太偏了,沈环把话题又拉回到正规,向苏芸问道:“那你相信会是你哥哥杀了你嫂子吗?” “不信,我哥哥虽然心胸狭隘,对人也比较狠辣,但是胆子却很小,万不可能干不出这种事,所以沈提刑您还需要多加详查!万勿让真凶逍遥法外!” “好,苏小姐请放心,本官定竭尽全力,不过还是要请苏小姐把你哥哥和嫂子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本官。” “妾身明白。” 第三百五十七章吃飞醋 “其实我哥哥和我嫂子也自幼相识,只是当年年纪还很小所以并未有过多的接触。当年我们苏萧两家交好,我哥哥和嫂子指腹为婚,虽然有家族利益在其中,但却也不是如同现在这般,两人相知相恋也算是另人羡慕的一对。” “可是自从我们两家分道扬镳之后,我哥的态度就变了,对嫂子也不再那般热情,甚至还又娶了两房小妾,到那时我才明白,我哥其实还是为了家族利益才去接近我嫂子的!如果是寻常人家,或许这婚约就此作废了,可是这对世家而言那是无比丢脸的事,于是我哥和嫂子就因为那一纸婚约最终还是在一起了。只可惜他们婚后的生活和我嫂子想象的完全不同,当时我能够看出来我嫂子对嫁给我哥是十分开心的,毕竟谁不想嫁给自己所爱的那个人呢?” “直到她到了苏家后她才发现自己错了,我哥哥他完全没有把她当成是自己的原配妻子,我嫂子在苏家的日子可以说除了一个名分之外,过的日子甚至和府里的那些丫鬟也差不了多少,就连我哥那个小妾也不把我嫂子放在眼里。但即使日子过得再难,我嫂子她也没有对娘家人说起过,甚至还在自己娘家人面前还十分维护我哥……一直以来,嫂子她在这个家里能让她说说心里话的也只有她的贴身丫鬟碧儿还有我而已……” 说到这里,苏芸的脸上有些哀伤,她的心里很清楚,萧薇的现在很有可能就是以后得自己!身为世家子弟,她随时都有可能被家族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利益而牺牲,她曾经想过要挣扎,然而她也更明白,这挣扎多半是徒劳的,唯一的希望就是她以后的夫家会对自己好一些…… 沈环不是世家中人,虽然不能完全理解所谓的世家到底是什么,但是他也知道苏芸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在这个年代,女人的地位实在是过于低下,有些豪门富户甚至可以随意买卖自己的小妾婢女,而她们却没办法反抗,更别提这些世家了。怎样保证自己家族的长久不衰,是首先他们考虑的,至于要付出什么代价,则被他们选择性的忽视了…… 看着沈环同情的眼神,苏芸不禁凄婉一笑,说道:“沈提刑您不必如此,身为苏家的一员,我早已做好了准备,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天意了!现在我只希望能早日找到谋害我嫂子的凶手,给她一个公道!” “我明白,苏小姐请放心。不过苏小姐我还想请问你,如果凶手在你们苏家,你认为谁最有可能?” “我不知道,可以说谁都有可能,毕竟希望我嫂子死的人有很多。对于家族来说,我嫂子的死等于是拔掉了他们身边的一个所谓的钉子,可以让他们安心不少。对于我哥来说,少了这么一个妻子,他可以再娶一个权贵的千金小姐,从而迈上仕途。对于我哥那个小妾来说,只要我嫂子死了,她就有可能变成正房夫人,自己的儿子也不再是庶子,从而可以继承苏家的家业。对于我来说,我情愿我嫂子早日解脱……” 听着苏芸的话,沈环沉默了下来,不由得低声骂道:“这操蛋的社会……” “呵呵……”苏芸掩嘴一笑道:“没想到您也会说脏话,这可不符合一个朝廷命官应有的素养啊?” “这有什么,心里不爽还不能骂两句么?每天装得跟个圣人一样累不累啊!”沈环满不在乎地说道。 苏芸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但在她的眼神中不难看出她心里的羡慕,她多么希望自己也有那么无拘无束地一天。 问完了话,苏芸又回到了牢房,沈环对这个女孩子的印象不错,吩咐了老钟让他多照顾一些,为此老钟专门帮苏芸换了一个单间,没再和苏家那个小妾住在一起,甚至还为她添上了火盆被褥,这样的区别对待,让苏家的人对此议论纷纷。 苏冼对着他叔叔苏伦说道:“叔叔,你说那个姓沈的会不会看上苏芸了?” 苏冼的话落到苏家众人耳中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苏伦和苏家的几位长者讨论了一下,说道:“如果他真的看上了小芸,这倒是一件好事!为父听说这沈环和上面颇有关系!甚至与皇帝和皇太后的私交也是颇深!要是他接纳了小芸,那么我们苏家便可以机会与上面搭上话,或许还能得到皇帝的重视!你爹就可以借着这层关系得到提拔!就连你入仕的问题或许也能够得到解决!还能把萧薇这件案子的影响压到最低,可以说是一举数得!只是……就怕沈环他看不上小芸……我听说沈环她的那三个夫人皆是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 “叔叔放心,哪有男人不好色的?咱们苏家大小姐的美貌在整个江宁都是有名的!我就不信能比他那三个夫人差到哪去!而且我听说那姓沈的三个夫人的出身都不是名门望族,门不当户不对,而咱们家是世家大族,苏芸把她们挤下去也是早晚的事!” “嗯……有道理……” 听着他们议论的声音,苏芸嘴角透出一丝冷笑,这些人尚未脱罪,就已经在盘算以后的事情了,这就是世家!永远都是如此!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人! 这件事情被老钟他们给听了真真切切,大家都默契地冷笑一声。虽然外人很少看见他们家的三位夫人,但是他们可都是见过的!若论容貌,苏芸或许在江宁城里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但说要比他们家的三位夫人那可以说却差得远了!沈环能看得上她那才奇怪!老钟他们心里都很明白,沈环这么做无非是同情苏芸罢了。 然而虽然老钟他们如此认为,但是还是难免有些议论,这些话到了叶飞雪她们三人的耳中顿时就让她们打翻了醋坛子,一回来就冲到了书房中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沈环看着她们这样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问道:“你们三个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这样子?” 诗晴冷冷一笑,“咱们沈大公子可真是受女人欢迎啊!又有女人对你投怀送抱,我可听说这也是一个美人啊……” “你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诗晴的女王性格突然爆发了,一脚踩在桌子上,抓着沈环的耳朵骂道:“少给老娘装蒜!给我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人苏家的那个姑娘了!” 见到诗晴如此,叶飞雪的心顿时软了下来,劝解道:“你别这样,哥哥若是真的看上了,娶回来也没关系的……” 听到这话,诗晴顿时被气到了,“飞雪,你就是太心软!这家伙有了我们三个还在外拈花惹草!真是气死我了!” 沈环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把诗晴的手从自己的耳朵上扯下来,说道:“你们都瞎说什么呢!是这么回事……” 沈环把苏芸和萧薇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了她们听,这才让她们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第三百五十八章张载 似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沈环整理了一下自己手头上的文件,问道:“对了,石头这家伙哪去了?今天他和丹菲不是跟你们一起去庙里了吗?怎么不见回来?难不成又到哪去浪去了?” “没有,他们也都回来了,不过他们两个好像在庙里买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这不刚一进门正好碰到了小关就向他显摆去了。喏,这不就在那吗?”李晓晨回头看了一眼,指着大门口说道。 把头探出窗户向外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这三个人窝在一起正摆弄着什么小玩意,沈环对着他们叫道:“石头、小关你们两个别玩了!一会跟我进停尸房验尸!” 听到这话,李晓晨有些疑惑,“不是已经验了好几遍了吗?怎么还要重新验一次?” “现在这件案子一点头绪都没有,我也只能再去看看尸体上有什么遗漏没有。还有刚才苏家小姐说苏冼与萧薇的感情其实并不和睦,苏冼甚至经常毒打她,对此我想要去证实一下。” 看着沈环招呼着宋石和小关一起进了停尸房,诗晴看着丈夫的身影,小嘴撅得老高,“什么嘛!说白了不就是馋人家了嘛!句句离不开那个苏小姐,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诗晴的这句话沈环并没有听见,此时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了眼前的这具尸体上,经苏芸所说,萧薇身上这些伤痕大多是由苏冼所造成,这一点让他心生疑窦。 在此前之他也检验过这些伤痕,起先他也认为这是被人鞭挞所致,可经过和苏芸谈话以后,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因为这些伤痕的印记实在是有点太浅了! 按照苏芸的话来讲,苏冼记恨萧薇在外有染,因此常常虐待于她,按照常理来说,男人在知道自己被绿了以后,盛怒之下肯定下手会不知轻重,不说会打得半死不活,至少皮开肉绽是肯定的!而萧薇身上的这些鞭痕却仅仅只是擦伤了表皮,虽然看起来很严重,但实际上却并无大碍! 仔细检查了一遍这些鞭痕,沈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除了伤痕太浅之外他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就在他沉思之际,身旁传来的阵阵牙颤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转头看向一边,发现此刻宋石已是被冻得瑟瑟发抖,小关见他如此随手拿起了一件衣服就想往他身上披,可是没曾想他拿的竟是沈环所穿的备用验尸服! 宋石为怕沾染霉运死活不肯穿上,嘴里还嘟囔着“验尸服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给他穿反了?谁知道外面的这层有没有碰到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等等。 二人的对话落在沈环的耳朵里,犹如一道灵光乍现! “穿反了……穿反了!对!就是这个!” 听着沈环自言自语,宋石二人完全不明所以,还未等他们问明,只见沈环又在尸体上仔细地观察起来,没过多久只听他叫道:“果然和我想得一样!是反过来的!” “什么反过来的?”宋石被弄得有些稀里糊涂,向着沈环问道。 “你们看这些伤痕,这些全都是用鞭子所造成的,我们都知道鞭子这种东西都是用动物的毛发或者植物的枝条编织而成的,因此它造成的伤痕会留下十分显眼的特色!就好像这些!” 凑近观察一番,果然如方才所说的一样,在萧薇的皮肤上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这些印记!结合沈环自言自语的那番话,本就心思聪颖的宋石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二人没有多说,解下了身上的验尸服就向着外面走去。 看着他们匆匆离去,小关却还是一头雾水,从里面追了出来对二人喊道:“你们这就验完了?你们接下来这是又要到哪去呀?” 宋石听着,回头说道:“还能去哪?当然是去苏家啦!赶紧跟上!” 苏家,身为江宁地区的老牌世家,他与其他世家一样坐落在江宁城最好的地段,其门楣之高、之大,比起京城里的那些达官贵族的府邸也是丝毫不差!虽说苏家主事的人皆已被带进了提刑司大牢,但仍有不少仆人依旧留在此处。 走进苏家大门,立刻就有人迎了上来,沈环将其打发了之后便来到了萧薇生前所居住的院落,然而刚一进去院落中央空地上的那一大堆灰烬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沈环指着那些灰烬对着引路的丫鬟问道:“这些灰烬是怎么回事?你们是在这里烧了什么东西吗?” 丫鬟回答道:“是的,早些时候少夫人去世,老爷就让我们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烧了,说是死人的东西放在家里不吉利。” 听到这话,沈环忍不住冷笑两声,这人刚刚才死,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在烧人家的东西,由此可见这个萧薇在苏家到底是有多么地不受待见。 “所有的东西你们都烧了吗?”沈环又问道。 “没有,除了一张床外其他的都仍在屋里,当时少夫人刚一去世,萧家人就来闹了,后来提刑衙门来了人,说是不让动里面的东西,因此我们就没动。” “好了,你去吧。”沈环点点头,打发走了丫鬟带着宋石和小关走进了萧薇生前的住所中。 虽说苏家待萧薇确实不好,但至少在场面上还是做的挺不错的,这间属于萧薇的卧室虽然看上去并不怎么豪华,但里面的东西却也是一应俱全,除了那张已经被焚毁的床以外,这间卧室基本上保持着当初的模样。 首先进入沈环眼中的就是放在墙角的那件有着三层抽屉的橱柜,那橱柜不仅漆色亮丽,看起来做工也是十分讲究,更重要的是那柜子最底下的那个抽屉还带着把锁,似是封存着主人不少的秘密。 走到橱柜前,沈环并没有直接去打开那把锁,而是一层层地翻找起来。 在第一层和第二层的抽屉里他分别发现了一些胭脂水粉和一些女性常用的物品以及金银首饰等物,并没有什么特别,因此他便将焦点放在了上了锁的第三层。 用工具将锁打开,拉开抽屉向里看去,发现这第三层相比起前面两层来显得格外空旷,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件破损的衣物、一条骑马用的短鞭以及一只小小的锦盒。 在看到那衣物和短鞭的那一瞬间,沈环就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他将之取了出来交给小关,随后打开了那只锦盒。 锦盒里装着的并不是什么稀奇的宝物,也没有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里面就只有两个玉器摆件,一只老牛,一只白兔。 这两样东西虽说都是玉质的,但可以看出来并不是什么上等的好玉,它的玉质很平凡,就像它被雕刻成的老牛和白兔一般,憨厚、可爱…… 没有声张,沈环将这锦盒收起来后对着一旁仍在翻箱倒柜的宋石问道:“你都找到些什么了?翻那么老半天!” “我找找有没有私房钱,反正人都没了,这私房钱就当便宜我了呗!”宋石说完眉头一挑,一脸地坏笑。 沈环见他如此,十分无语,“行了,人家的日子还没你好过呢,哪来的私房钱?赶紧的,没事的话跟我出去把那张床整理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三人走出门外,来到那堆灰烬前动手整理了起来,没过多久只听小关哎呀一声,似是被什么东西给扎到了一般叫了起来。 看着小关肉掌上那根黑黑的尖刺,宋石忍不住出言讽刺道:“你看吧,我说让你带手套了你偏不听,这次吃到苦头了吧!” 原来三人一开始准备动手时,沈环原先是打算带上手套再干活的,可小关却觉得带手套实在太过麻烦,远不如自己的肉掌来得方便,还不如不带的好!于是他悲剧了…… 扎在小关手上的这根东西很细长,而且已经被火烤得漆黑,且混在灰烬之中,若是不注意很难被发现! 看着这东西沈环心中一震,上前小心地将它从小关的手上取了下来,他发现这东西入手冰凉,完全不像是木柴留下的灰烬,小心地擦去表面的黑灰,里面银色的金属光泽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竟是一根银针! 沈环发现这根银针比之寻常的银针要短上一截,虽然银针会根据需要制作出粗细长短不同各个式样,但是他能够肯定这根银针应该就是刺入萧薇心脏上的那一根!因为毕竟没有人会把一根针放在床上! 虽然找到了这根银针,但对确定谁是凶手并没有多大的帮助,只是更加确认了凶手是萧薇身边的人罢了。 不过让沈环想不通的是这根银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按照道理来说,凶手在拔掉了萧薇胸口的银针之后应该带走销毁才对,又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证据遗留在现场呢? 忽然间,沈环想到了一个可能!除非是凶手来不及把这根银针带走!比如说凶手正好碰到了什么突发状况!什么样的突发状况呢?沈环觉得很有可能是萧薇死了以后,产房大乱,凶手拿着这根银针正想离开时被人给撞了,手里的银针就这么掉在了床上。银针细长,掉在床上很难被找到,而且凶手如果当时去找的话,那么如此反常的举动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凶手只好把银针留在那里。 沈环想了一遍,觉得这应该是最有可能的!如果这么说来,当时在产房中的所有人,包括萧薇出事后进去的人就都有可能是凶手!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嫌疑犯的范围就要扩大好几倍!当时除了产婆和两方的父母亲属之外,还有许多丫鬟在其中! 沈环不由得有些头大,原本以为嫌疑范围并不大,但这根银针的出现却又让嫌犯的范围扩大了!难不成要把这些人通通抓起来? 沈环不禁有些羡慕起那些糊涂官来,对着嫌犯一通大刑招呼过去,不怕凶手不招供。可遗憾的是他自己却并没有这个习惯,自己除了有重证实据的断案习惯以外,也不忍心见到人皮开肉绽的样子…… 接下来该如何去查,沈环已经没有了方向,就连苏家和萧家到底是哪一方在撒谎他也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该去问谁!可以说这件案子基本上已经走进了死胡同!如果没有新的线索出现,这件案子就将变成悬案,最后不了了之!如果真是这样,他又该如何对铁无双交代? 想到了铁无双,沈环不由一叹,也不知道现在他到底是何模样?想到这里,沈环决定去看看他。 无忧阁中,铁无双似乎真的忘记了所有的烦恼,整天醉醺醺地泡在女人堆中,面对这种挥金如土的土豪,无忧阁里的这些姑娘们可以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希望这个金主能看上自己,进而多攒点银子,早日脱离苦海。 只可惜让这些姑娘失望的是,这个金主似乎对她们的身子并不感兴趣,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喝酒,有些姑娘不甘心甚至想去脱铁无双的裤子,却被铁无双严厉地呵斥了一番,这下这些姑娘们顿时死心了,只好好好地侍候他喝酒,不敢再动什么歪心思,如果他把自己给赶了出去,那么或许连这点银子都没有了…… 沈环一踏进青楼,老鸨就立刻迎了上来,“这不是沈提刑嘛!您怎么来这啦?真是稀客!快请到楼上的雅间坐一坐!我马上叫音儿姑娘来侍候您!” 老鸨说的音儿姑娘是今年的花魁,听说貌美如花精通音律,自从她摘得花魁桂冠以后,无忧阁借着她的名头可以说是赚足了目光和银子! 沈环微微一笑道:“不必了,本官此次来是来找人的。” 老鸨一听脸色猛得变得惨白,颤抖着问道:“沈提刑,难道是我们无忧阁惹上了人命官司您是来抓人的吗?” “没有,我只是……阿嚏!!!” 沈环说了一半实在是憋不住了,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赶在下一个喷嚏到来之前连忙说道:“我找一个客人,他叫铁无双。” “是铁大爷啊!他就在楼上呢!”老鸨说完赶紧领了沈环上去。 沈环一路走一路打喷嚏,所有人都看着他笑了,好不容易扛到了铁无双所在房间,一脚就把房门给踹了开来,冲到窗户边上把窗户打开了,趴在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胭脂味可把他弄得够呛! 铁无双睁开迷离的醉眼,不禁笑道:“哈哈哈!你这个人哪,这辈子只怕与青楼无缘了!来来来先陪我喝一杯。” 铁无双一张嘴就是满口的酒味,就连在一旁侍酒的那些女孩子闻得也是连连皱眉,天知道他这几天喝了多少酒! 沈环看到他那样子,就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他也曾经这般醉生梦死过,也都是为了自己最爱的人…… 沈环知道,铁无双之所以会如此其实也是在埋怨自己,他怪自己没有好好地保护住自己最心爱的人,以至于整个人都崩溃了下去。心病还须心药医,沈环不能帮他做什么,能够使他振作起来的除了萧薇以外就只能靠他自己,他所能做的就是查清楚事情的真相,还萧薇一个公道而已…… 沈环很想去问铁无双萧薇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毕竟除了萧薇的家人以外,最了解她的人应该就是铁无双了!沈环很想通过对萧薇平日里的为人处世来判断她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从而判断苏萧两家人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只可惜铁无双如此深爱萧薇,在他心里萧薇就是他的女神!完美无缺!甚至缺点都会变成优点!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就算铁无双肯说,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萧薇也定然不是真正的萧薇了…… 更何况沈环也不忍心去问,因为他知道这是铁无双心里的一块伤疤,可事到如今除了铁无双这里他又该到哪里去问呢? 就在沈环犹豫不决之时,一个人忽然从外面冲了进来!把沈环他们给吓了一跳!看着那人脸上怒气冲冲的样子,正当所有人都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没想到铁无双原本迷离的醉眼一下子就清醒了许多!没一会竟哭了起来…… “老师……” “你还有脸叫我老师!我没你这样的学生!” 沈环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顿时明白了这个人应该就是教铁无双和萧薇读书识字的老师,张载! 从外貌上来看,张载只不过四五十岁,身上一股书卷气,手指上也被常年的墨色熏染变得有些发黑,身上的墨香甚至微微驱散了青楼里的脂粉味,这种儒学大家的气势让老鸨也知道这个人似乎不好惹…… 第三百五十九章师诫 看着张载阴沉着脸向自己走过来,铁无双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沈环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想当初在江阴城和摩尼教决战的时候,铁无双面对摩尼教的长枪利箭也从未退缩过,独子一人冲进千军万马之中杀得摩尼教众人人仰马翻。然而就是这么一个铁胆无双的人,面对张载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竟然吓得想要逃! 见铁无双还在向后躲,张载眉毛一竖,喝道:“你躲什么!” 铁无双经这么他一喝,顿时止住了脚步,张载走到面前,虽然他比铁无双足足矮了一大截,但是在铁无双的眼睛里张载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矗立在他的面前! 张载盯着铁无双的眼睛,沉声说道:“常言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今天我就代你父亲好好教训教训你!把手伸出来!” 铁无双不敢不照办,把手伸了出来,张载从衣袖里抽出一把戒尺,对着铁无双的手心就用力地打了下去。 铁无双一双铁掌上长满了厚茧,即使张载打得再用力也不会让他感到一丝疼痛,然而张载却似乎并不在意,一边打一边骂。 “你这死样子做给谁看!你这么折磨自己有用吗!你这么做萧薇就能活过来吗!男子汉大丈夫,如此自暴自弃,你对得起谁!……” 张载骂铁无双的话其实都是在责怪他不该如此,铁无双自从在萧薇出嫁以后,就把自己的内心牢牢地锁了起来,不让任何人进入。为了缓解自己的相思之情,他经常出入于妓院酒馆,借此来麻痹自己,其实铁无双这么做是在折磨自己,有点自暴自弃的感觉。 但在不同往昔,现在他手底下的情义盟有着这么兄弟,长此以往下去等铁无双的意气完全消磨,难保情义盟会不会就此分崩离析,到时候连铁无双自己都有可能死于非命!更重要的是情义盟一旦崩溃,那就意味着能在江湖上限制摩尼教的人就不存在了,摩尼教便可借此机会进行大规模地扩张!一旦天下有变,摩尼教中人乘机造反,到时候狼烟四起生灵涂炭,铁无双他就是千古罪人! 张载的这一番话听得沈环心里不禁汗如雨下,虽然张载说得非常有道理,但是这也确实太过危言耸听,任何组织都会有崩盘的那一天,不过是时间的早晚,就连摩尼教也不例外,没有万世的江山,也没有万世的帝王,事实就是如此。 这一点张载很明白,他这么说无非是想让铁无双振作起来而已,其实铁无双心里又何尝不明白,只不过要想打开他的心结光凭张载的这番话,只怕没什么效果…… 打了半天,张载也累了,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可铁无双的手连红都没有红…… 张载长长一叹,收起了戒尺,“你和小薇两个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学生,小薇走了,我的心里和你一样都很难过……为师已经老了,说不定哪天就去找小薇去了……当年你不辞而别,小薇整整哭了两天,这些年小薇也一直在记挂着你,常常来信向我询问你的消息,如今她已经走了,等为师日后在地下见到她,你这般自暴自弃,为师该如何对她说?你又让小薇的阴魂如何能够安息?” “小薇她真的?”铁无双有些难以置信,萧薇竟然还会挂念他? “这是自然!为师还能骗你不成?你看看吧,这是小薇前一阵子写给我的信。” 张载从衣袖里取出一封信,铁无双接过后展开一看,顿时哭了起来,这上面有一段是写给自己的,萧薇在上面反复强调了自己过得很好,苏冼对自己也很好,她说自己现在已经怀孕,即将临产,她希望她在生产的时候铁无双能够陪伴在自己身边,她希望等自己的孩子出事以后能认铁无双做义父,今生今世她亏欠最多的人就是铁无双,这辈子他们二人有缘无分,但是她也希望能够借此来弥补一点…… 张载告诉铁无双,像类似这样的信还有很多,他原本想要把这些信转交给铁无双,但是萧薇却还是没让他这么做,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铁无双,因为当年毕竟是自己对不起他……张载每次和萧薇见面,都会和她讲铁无双做的那些事迹,每一次听到铁无双建功立业之时她都会为他高兴,每一次听到铁无双孤身犯险她都会替他而担忧…… 铁无双没想到,正如自己一直惦记着萧薇一般,萧薇也一直惦记着他,只是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因此才会一直未能相见,而如今二人阴阳相隔,再见只怕只有来生了…… 沈环上前拍了拍铁无双的肩膀,说道:“铁大哥,你别难过了,张相说的没错,为了不让萧薇担心,你还是振作起来才是……” 铁无双默默地点点头,沈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这种事情只能靠他自己,旁人再怎么说也只过是能给他一些安慰罢了…… 刚才光顾着教训铁无双,张载竟把沈环忽略了,这才注意到他。 “不知阁下是?” “卑职沈环,见过张相。”沈环对张载行了一礼。 前不久张载经人推荐到赵顼面前,身为一代大儒,赵顼想认命张载为枢密院直学士,辅助王安石变法,然而由于张载直言自己对变法之事不熟悉,因此便拒绝了赵顼的任命。赵顼对此大儒自是十分尊重,并没有勉强张载,于是便改封为崇文馆校书,这个职位相当于皇帝的顾问,可以让张载尽快熟悉变法事宜。虽然张载只是一个崇文馆校书,但是其头衔还是枢密院直学士,属于宰相衔,所以沈环才会如此称呼他。 去年沈环进京,在太极殿上受封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时,张载也是在场的,虽然他去年和沈环并没有接触,但是却也是认得的,对沈环所做的事情也十分清楚,也十分欣赏沈环! “原来是沈提刑,早就听闻沈提刑与小徒交好,没想到这竟是真的!小徒还算有眼光!” “张相谬赞了。” “行了,你就别客套了,你是有话想问老夫吧?” 沈环心里一惊!他刚才的确在想,既然不能从铁无双的身上获得萧薇的信息,那么完全可以从张载的嘴里去问!当年萧薇在其门下受教时日颇长,他对萧薇也定然是十分了解的!但这个念头只是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没想到张载居然能看出来!果然能混到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不错,卑职是有话想要问张相。”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我还是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吧。” “是。” 就在沈环和张载二人即将踏出门口之时,张载微微回头看了铁无双一眼,说道:“你先在这里好好想清楚吧,不要让为师失望!” 第三百六十章想不通 无忧阁的旁边就有一个茶楼,沈环让店小二找了一个僻静的雅座,请张载坐了下来。本来沈环是想叫一壶现成的茶的,却没想张载说要自己来冲泡。 对于张载的要求茶楼里的小二早已司空见惯,有些顾客茶道自诩精湛,经常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目前新鲜的春茶还未上市,茶楼里供应的还是今年的雨前龙井,一炉碳火上放着一口瓷壶,水在里面静静地煮着,不用眼睛去看,光听声音张载就能够判断出来水的温度。 洗茶、冲泡、封壶、分杯、分壶、奉茶,每一道程序都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看得两旁茶客都纷纷叫好!在这里虽然有很多人爱喝茶,但是对茶道却并不怎么精通,茶楼里也难得见到茶道高手,张载这一手无疑是把他们镇住了! 沈环见他们如此,原本想把竹帘放下,好不被别人打扰,然而就在这时却听张载说道:“不必,就这样挺好。” 沈环有些犹豫,他所问的事事关人命,万一被人听到,只怕有碍死者的名声…… “先喝茶。” 沈环听张载这么说很是疑惑,但还是照办了。 微微放凉,轻轻饮了一嘬,浓浓的茶香瞬间遍布整个口腔!另人心旷神怡!原本焦躁的心也平静了下来!沈环平日里喜欢喝茶,可却从来没有喝过如此的茶味!这简直是太神奇了! 张载端起一杯茶,在鼻尖闻了闻,又放下了,叹道:“可惜……” “什么可惜?”沈环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难道是这茶有什么不对吗? 张载对小二招了招手,小二走过来问道:“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你们这茶中夹杂了许多次茶,这雨前龙井香味最是迷人,茶质细腻,闻之异香,但这雨后的龙井茶质却要粗了很多,而且香味也会大打折扣,虽然两者都是龙井茶,但是却截然不同!你们做事可不地道啊!” “这……”小二的笑容很勉强:“这位客官,您别开玩笑了,我们这都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怎么可能夹着次茶卖给顾客呢!”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张载没有和他争辩,但从他的话里却不难听出其中的笃定! 刚才张载泡茶时露的那一手,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定是茶道大家!他说的话十有八九可能是真的!一时间众人对此议论纷纷。 这一切和张载似乎没关系,给沈环重新添上了一杯茶,问道:“现在感觉如何?” 一杯茶下肚,沈环内心的焦躁也瞬间熄灭了许多,他顿时明白了张载的意思,他当时满脑子都是萧薇的案子,尤其是这件案子关系到铁无双,让自己感觉到沉重的压力,心里难免有些焦躁。查案子最忌讳的就是急躁,一旦破案之人有了焦躁的情绪,那么很有可能会丧失最基本的判断! “多谢张相。” “不必。” 张载见沈环眼神清明,知道他的内心已经平静下来了,便说道:“我知道你想问老夫什么,老夫可以如实告诉你,她是一个好人,处处为人着想,可同样也是非常自我的一个人,只要是认定的事,她会不顾一切去做,也是十分固执的一个人。” 张载的这些话无疑是在告诉沈环,萧薇既然选择了苏冼,那么她就会一心一意地对苏冼,不会因为其他的影响而改变自己的情感,即使日子过得再难,萧薇也不会有半句怨言,更不用说会在娘家人面前说起丈夫的任何不是,往往这样的一类人在回娘家时表面上都会装得风风光光的,哪怕再苦也全部放在自己心里不会对任何人讲起,就算是父母问起,她也会只回答两个字“很好”…… 一壶茶喝完,沈环结了银子和张载一起回到了提刑司,张载十分关注这件案子,他决定住在这里等水落石出以后再回京城,而且他还是对铁无双有些不放心…… 在张载那里得到了答案,沈环又开始思考了起来,既然苏家的人没有说谎,那么说谎的人肯定就是萧家了!可是为什么萧家的人要说谎呢?萧薇毕竟是他们家的亲人啊!他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还有一件事情让沈环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是萧薇为什么会任由人用银针扎进自己心脏?难道她不知道这样做她会死吗?不管是任何人,如果有人想在自己的心脏上扎针,恐怕每一个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人想要杀死自己吧?这到底会是什么原因呢?难道说萧薇是自杀的?这不可能!自己的孩子即将出世,苏家的小妾又对自己虎视眈眈!一旦自己去世,那么自己的孩子必定会由苏冼的小妾抚养!先不说会不会受到虐待,万一苏冼的小妾心生歹念谋杀了这个孩子怎么办?只有自己活着才有可能护住自己的孩子,这才应该是萧薇真实的想法,也最符合一个母亲的逻辑! 这件案子看起来很不合理,但是沈环明白这其中一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要找到了这个点,那么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只是现在的线索实在是太少,即使知道了萧家人在说谎,他也没办法证明,毕竟萧薇已经去世了,没有人可以证明她并没有在娘家说过这些…… 接下来该如何去查,沈环已经没有了头绪,毕竟这件案子不像是前面的连环杀人案,连蹲点都没办法蹲。 张载看到他愁眉苦脸的样子,知道沈环定是又遇到了难处,刚想去指点一下却被李晓晨给拉住了,原来当年李成在朝时和张载本就是好友,所以李晓晨对张载也是非常熟悉。 “你这丫头拉我干什么!” 李晓晨腼腆一笑道:“张叔,我和你商量一件事呗?” “啥事?” “您看我们几个现在不是怀孕了嘛,我想等孩子大了以后让他们拜在你门下学习。” 张载立刻无语了,看着李晓晨依旧不是很鼓的肚子,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侄女,你这心操得也太长远了吧?看你现在肚子里的孩子,顶多才两三个月,就算我答应了你,那也得等到孩子三四岁以后吧?这还有几年的时间呢!而且以我和你爹的交情,这事情还用得着你操心吗?” 听到张载的话,叶飞雪和诗晴她们都松了一口气,感情她们刚才都是这样想的!看着这三个孕妇,张载有些无语,她们这仨人的心还真是挺齐…… 自从叶飞雪她们怀孕以后,三女的焦点已经从沈环的身上转移到了孩子身上,这是母性,每一个即将做母亲的女人都会这样!看着她们三人,沈环的眉头深深皱起,他不能相信萧薇的母亲会对自己撒谎,毕竟萧薇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第三百六十一章擦身而过(上) “怎么了?还是没有头绪?” 张载在沈环身边坐了下来,给他倒上了一杯茶,茶水的香味飘进鼻腔,张载颇有些感慨,沈环用的茶可真是不错!竟然都是贡茶!只可惜这么好的茶却被沈环给糟蹋了,不说用的茶水煮得太过,就连泡茶所用的茶具都是最普通的陶瓷,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茶水的热气在空中弥散,刚才在茶楼里喝得已经够多了,并没有去动它,沈环微微一叹,问道:“张相,您对萧薇的母亲怎么看?萧薇当年在您门下这么久,您应该和她打过不少交道吧?” “原来你是在想这个,或许对于萧家来说萧薇她母亲是一个合格的儿媳妇,但是对于萧薇来说,她却不是一个好母亲!你不明白所谓的世家到底是什么,在他们的信条里亲情永远是次要的,无论做什么事,世家的人都必须以家族的利益为主!他们从小就被灌输这个理念!” “然而即便是世家也不可能左右所有人的思想,虽然世家之间为了谋取自己最大的利益,经常会与其他的世家大族联姻,但这些嫁过来的世家大族的女儿,她们的思想就不在掌控之中!”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于是有一种人诞生了,世家的人会把自己旁系子弟的子女配给主家,或者把主家的子女配给旁系,借此来控制旁系,由于都是自己家族中人,对家族忠诚度毋庸置疑,家族也对他们更加放心,萧薇的母亲就属于这一类人,她和萧薇的父亲是堂兄妹。” 近亲通婚!沈环听到张载此话立刻就想到了这个词!虽然在后世之中近亲通婚已经被禁止,但对这个年代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如果萧薇的母亲是一个凡是以家族利益为重的人,那么她撒谎就解释地通了! 现在苏家因为萧薇的死陷入了麻烦之中,为了把苏家给踩死,她会很乐意这么做!但是这真的可能吗?萧薇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啊!女儿被人谋杀了,作为一个母亲考虑的竟是怎么踩死对手,而对杀死女儿的凶手不闻不问,这可能吗?沈环实在是难以相信! 张载对于断案一道并不精通,他只能把自己所见所闻如实地告诉沈环,希望能够对他有所帮助,看着沈环又陷入了沉思,张载没去打扰他,默默地离开了这里…… 这件案子的线索实在是太少,即使是知道了萧家人撒谎是别有用心也没什么用,没有线索他就无法继续追查下去…… 第二天一早,老关和老陈他们把一些已经发霉腐烂的破箱子抬出了库房,这些箱子躺在库房里已经差不多有几十年了,每到冬天这里面就成为了老鼠取暖的乐园,时间一长,这些箱子的边边角角都已经被老鼠咬出了一个个大洞,现在终于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 虽说这些箱子虽然已经坏了,但是还是能卖几个钱,老关他们打算把它卖给收旧货的,或许还能卖到个几枚铜钱。 抬着箱子一角和老陈慢慢地向外走,可没走几步,老关就觉得手里的木头一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箱子就从他们的手里脱落了下来,摔在了地上!箱子上的木板掉在地上瞬间就变成了好几截,老关和老陈齐齐一叹,这个箱子算是彻底报废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老关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个箱子里竟然掉出了一个银锭!两人捡起来一看上面竟刻着至道三年的字迹!这是一枚官银! 把银子捡了起来,老关和老陈他们两人脸上都乐呵呵的,至道三年离现在都七八十年了!不说别人,只怕朝廷也忘了这里还有一锭银子!就算是黑掉也不会被人发现!老关他们赶紧在其他的箱子里寻找,可惜的是好运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翻遍了所有旧箱子也没再发现类似的银锭……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沈环,忽然间一道灵光闪过了他的脑海!这件案子信息太少不假,然而能够让萧薇在清醒的情况下让人在自己心脏上下针的人又岂会是一般人?这个人定然和萧薇有着不一般的关系!或许在萧薇的遗物之中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想到这里,沈环连忙向着库房走去,他知道在自己从苏家带回来的那个橱柜里,自己或许还漏下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 刚踏出书房门口,沈环就发现孙丹菲躺在宋石的腿上两人正看着蓝天!自从孙丹菲和宋石之间的这层窗户纸捅破之后两人就几乎像是口香糖一样黏在了一起,分都分不开!想以前自己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有一个小跟班,没想到现在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再次来到库房之中,沈环再次打开了那个橱柜,刚一打开就把他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在里面翻找起来,他很快就有了重要发现。 在第一层的化妆品边上,还摆放着一些金银首饰,只是这些金银首饰成色并不怎么好,不像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应有的! “难道萧薇平日里就戴这些?这不可能吧?” 沈环寻思一会,又打开了下面一层层抽屉,这个抽屉里面放着的也是首饰,然而这些首饰和上面的那一层首饰不同,都是精美绝伦的精品!这些首饰才符合一个世家小姐应有的身份! 看到此处,沈环停了下来开始回顾自己在萧薇房中看到的一切,他顿时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这个答案却和这件案子并没有什么联系,于是他又打开了最后一层抽屉。 在这最后一层抽屉中摆放着的就是那根马鞭和破衣服以及那只锦盒了,马鞭和破衣服没有什么特别,因此只剩下那只锦盒。 重新打开那只锦盒,看着那两只惟妙惟肖的玉雕,沈环陷入了沉思,他完全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萧薇为何将这东西如此精心保存起来?而且似是还不想让人发现?难道说这对萧薇而言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吗?萧薇将它与那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是不是它也与本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想到此处沈环将这只锦盒里里外外地给翻了一遍,果然在锦盒里找到了一个夹层!而夹层里放着的却是一张写着娟秀字迹的白纸! “我知道是你……丙子年七月七日……” 读着上面的文字,不知为何沈环忽然想起了铁无双的故事!他看了一眼这两样东西,不由得猜测这不会就是铁无双在萧薇生日时送给她的那个?可这些东西不是早就已经被萧薇给埋起来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沈环看着这张纸的时候,不知道何时铁无双竟出现在了这里,把他给吓了一跳!看着这些东西,此刻铁无双也陷入了回忆之中…… 第三百六十二章擦身而过(下) 七夕之夜,每一对相爱青年男女都相约而出,一起去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为牛郎织女照亮鹊桥的花灯,此刻正带着人们心里那美好的愿望在扬州的瘦西湖上慢慢流淌,一些花灯聚集在桥下,湖水倒影着天上的星河,几只喜鹊停在其上,仿佛真的如同一座鹊桥一般,联系着彼岸两端的有情人。 今夜,一些尚未找到另一半的单身青年也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期盼着能够得到织女的祝福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本是一年之中最幸福的节日,然而对于铁无双来说每年的今天就是自己最灰暗的日子,在一天他每次都会抑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思念,来到这里静静地对着湖水发呆,缅怀着那段早已过去的爱情…… 铁无双静静地在岸边坐着,一直到深夜也未曾动过,他忧伤的眼神吸引了不少怀春少女,她们不时地在猜测着这个人是不是曾经有一段凄美的爱情?不然的话他的眼神怎么会这般惹人心疼? 双脚在水里泡了许久,皮肤已经发皱,让人不禁有些难受。从水里出来,铁无双并未擦干自己的双脚,就这么直接踩在了地上,湖边铺着的石板还残留着白天的温度,一双被湖水泡得冰凉的双脚踩在上面竟不让人感觉到热,反而有种温暖的感觉,在这炎热的夏天给人以别样的感受!萧薇当年很喜欢这种感觉,铁无双一直没有忘记,渐渐地竟也变成了自己的一种习惯…… 星河璀璨,很多青年男女相依在一起看着天上闪烁的牛郎织女星,互相向彼此许下一生的承诺,但这一切和铁无双都没有什么关系,他心里的那个人早已离开了……对他来说在这片星空下剩下的就只有自己…… 看了看天色,时间已经不早了,但瘦西湖的七夕却才刚刚开始,一些富家子弟为了讨另一半的欢心常常会买来一些焰火在这月下点燃,一年一度的七夕节也会在这一刻推向**…… 该是回去的时候了,铁无双拎着鞋子走在石阶上,慢慢地向着桥上走去。忽然间,铁无双的脚步停了下来,在这座桥的另一头,有一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看着那熟悉的笑靥,在这星河灯光之下竟比花还要美丽! 铁无双的呼吸变得急促,就连身子也在微微颤抖,一旁的路人看着他,不由得觉得奇怪,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了? 眼前那张脸不知道有多少个日日夜夜出现在自己的梦中,如今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铁无双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外界的所有一切现在和他都没有任何关联!现在在他的眼中就只剩下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女人!萧薇!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出现在他的眼中,那人一身白衣提着一盏花灯来到萧薇身边,萧薇的俏脸上顿时绽放出一朵幸福的红晕…… 看着萧薇轻轻为那人拭去头上的汗珠,一边的行人们无不艳羡,那人俊美的外貌和高贵的气质和萧薇配在一起可以说是天作之合! 此刻,铁无双的心跳顿时仿佛停滞了一般,整个人的脸色都苍白地厉害,他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那里,脑海中一片空白…… 给苏冼擦拭完额头上的汗水,萧薇拉着苏冼继续向前走,她身为一个地道的扬州人自然知道瘦西湖哪里的景致最好!在瘦西湖的一个的角落,只要天气晴朗,每年七夕的时候在湖水上都会倒影着天上的星河,如果在特定的时间过去,天上月亮在水中的倒影会和星河重叠在一起,那一轮弯月会正好出现在牛郎星与织女星之间,在水面上仿佛真的架起一座月光桥一般把牛郎织女一年一次相会在一起!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让苏冼看到这一幕,和她一起许下心里最美好的诺言…… 就在这一刻,萧薇脸上的笑容也突然僵住了,她刚才一直关注着自己的情郎,直到现在才发现铁无双的存在,她没有想到竟会在这里碰到他!两人相隔而望,都呆呆地站在那里,谁也不敢再向前踏出一步…… 萧薇的异样苏冼很敏锐地觉察到了,问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哦,那咱们快点走吧,我都迫不及待想要看一看你说的那个奇景了!” 听到苏冼的催促声,萧薇即使犹豫也不得向着前面走去,与此同时,铁无双也向前踏出了一步。两人一点点接近,萧薇紧紧地抓着苏冼的手臂,根本不敢再去看他一眼…… 这座石桥在这一刻仿佛变得很长,但最终两人还是相会在了一起,彼此间如同一个路人一般擦身而过,仿佛从未相识过…… 就在这一刻,萧薇看到了铁无双手里拎着的鞋子和光着的脚丫,萧薇瞬间就明白了,铁无双的心里从来就未曾放下过自己!还一直在原来的那个地方等待着她…… 走下石桥,萧薇回头看了一眼,石桥上早已没有了铁无双的身影,就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般,从未出现过……刚才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罢了…… 今年的七夕之夜,萧薇的心绪被彻底打乱了,在与苏冼一起看完了景色之后便回到了家中。 此时院子里一丝微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萧薇拿着烛台来到院中,小心翼翼地挖开了自己在一年前埋下的泥土,一个漆木匣子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从泥土中取了出来,萧薇回到了自己卧房,打开后里面那几个惟妙惟肖的生肖小动物依旧如新一般! 看着那只正趴在地上打瞌睡的大笨牛,萧薇多年的疑惑终于得到了答案!每年生日送给自己这礼物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铁无双!他一直就在自己身边,默默地守候着自己…… 此刻萧薇的心里很复杂,亏欠?懊悔?害怕?还是甜蜜?萧薇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有一点她很明白,她想要再见铁无双一面!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即使见到了他该说些什么,但是这种心情却是真真切切的! 这么些年来她也一直都想再见铁无双一次,可是今天见到了为何却一句话都没有?甚至有些害怕?两个人就如同陌生人一般就这么擦身而过,仿佛从未在彼此的生命中出现过一般,这到底是为什么? 瘦西湖畔,铁无双静静地看着月光,今夜的事情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他最终还是没有和萧薇说一句话,他不想让她感到难堪,更不想伤害她。在那一刻,或许作为一个路人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只有这样萧薇才不会受伤!他选择擦身而过,把伤留给自己,把幸福和未来留给自己最爱的那个人…… 第三百六十三章争风吃醋 自从萧薇知道了这些都是铁无双送给自己的礼物之后,她就将之珍藏了起来,再也没有对任何人再提起过,就连贴身丫鬟碧儿和苏冼也不知道,他们还一直认为这些东西依旧埋在原来的地方,会随着时间而慢慢腐朽…… 这些东西再次出现在铁无双面前,可以说是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此刻铁无双非常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敢再去见萧薇一面?为什么自己不早点把萧薇带走?虽然把她从苏冼身边带走萧薇难免会恨自己,可那也好过她现在成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萧薇所留下来的东西就只有这些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沈环想从她的遗物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想法似乎也随之破灭了,但却还是有一点让他有些疑惑,就是为什么萧薇的遗物都有好坏两种?这里面难不成有什么秘密吗?沈环决定把萧薇房中依旧的那些东西给全部取回来,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看着老关他们抬着一堆破箱子出去,又带了几口上好大箱子回来,这一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待把箱子打开一看众人发现里面装着的竟都是女人的衣服! 宋石顿时来了兴趣,随手拿起一件衣服一抖,笑着对孙丹菲说道:“这衣服可真好看!丹菲,你看看有你喜欢的花色没?等哪天我也给你做一身!” 宋石刚说完,手里的衣服就被小关一把给抢了过去,没好气地对他说道:“我说你别乱动行不行!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有可能会损坏这些衣服上遗留下来的物证?到时候破不了案,你来负责啊?” 宋石一听就怒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还不是一样!有一次你不是遗留了一个重要的物证嘛!要不是……” “都过去多久了你还提这事!”小关听到宋石揭自己的老底立刻就把他给打断了。 看着小关带着手套细致地检查着衣服上的每一个边边角角,沈环的嘴角透出一丝微笑。看来恋爱真的能改变一个人,自从何馨玉出现在小关的生命中之后,小关无论是责任心还是对生活的态度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小关本身就是一个当捕快的料,又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已经有了一个捕快应有的素质!每当有案子遇到难解之处,小关往往会有一些创造性的思维,让沈环茅塞顿开!而且他还会经常请教沈环和老陈他们,来改进自己办案手法,这种改变让老关和老陈他们老怀安慰,这小子总算不用再让他们担心了! 将带回来的这些东西都被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别说是想从里面找到线索,倒是又给沈环出了一个疑问,因为他发现无论是衣物还是首饰萧薇都有好坏两套! 这两样不同东西放在一起到底说明了什么?难不成萧薇在苏家的地位真的低到了如此地步?平日里苏家只让她穿这种仆人的衣服不成?可萧薇毕竟是苏家的大少奶奶呀!难道苏家就不怕其他人说闲话不成?像苏家这样的世家应该最看中自己的脸面吧? 沈环沉思了一会,想到了苏芸,这件事情她会不会知道呢?苏芸和萧薇的感情很好,说不定她知道其中的缘由! 想到就做!就在老钟把苏芸提出大牢的时候,苏伦赶紧上前叫住了她,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小芸,你身为苏家的一员,这一生都要为苏家尽心竭力,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听管家说现在城里已经在议论这件事了,能不能尽快解决,保住苏家的门楣就看你了。” “我明白。”苏芸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转身就跟着老钟出了大牢。 书房中,沈环开门见山地说道:“苏小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我在你嫂子的房中找到了一些衣服和首饰,但不知为什么却有一好一坏两种,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我知道,这些都是我嫂子的,这些都是她平日里穿的。” “你嫂子平日里穿这些?” “是的,我嫂子在苏家的日子可以说白天夜里都不相同,白天她是苏家的大少奶奶,所有人都会羡慕的贵妇人,但一到了晚上却会变成了人人皆可使唤的仆人。每当我嫂子穿着自己的衣服和首饰在晚上出现,我哥的那个小妾就会出现在她身边强行把她的衣服扯下来,抢走她的首饰,所以我嫂子只好准备了两样穿着,就算被抢走了,也不会受到太大的损失。” 沈环听完却很疑惑,又问道:“既然你哥的那个小妾如此不把你嫂子放在眼里,那么她大可以去你嫂子的房中把这些东西都卷走,我想你嫂子也不会说什么吧?” “那是自然,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否则的话一旦有人来访,苏家的大少奶奶竟会是这种得行,苏家又该怎么解释呢?不过实话告诉您,我哥其实早就有了休妻的打算,据说家中与京城中的一位高官有了联系,想让他与之联姻,所以我嫂子她心里也早就有了准备。” “原来如此,你嫂子这日子确实是过得太艰难了……” “是啊……不瞒您说,我嫂子她曾经想过寻死,如果不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只怕她早就不在人世了……” “她曾经自杀过?” “嗯,有一次我哥喝醉酒回来,对我嫂子一顿毒打,当晚我嫂子就觉得生无可恋便在房里上吊了,好在碧儿发现地及时把她给救了下来。” “莫非她真的是自杀的?” 沈环小声嘀咕着,萧薇有自杀的前科,很有可能是因为长期受到虐待产生了精神抑郁这才萌发出轻生的念头,会不会真的就是因为精神上的问题让萧薇自己走上了绝路呢? 沈环的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被他给否定了,还是那个理由,一个即将做母亲的女人绝对不会拿自己孩子的生命作为赌注!萧薇绝对是被谋杀的! “沈提刑?” “什么事?”苏芸这一声打断了沈环的思路。 “不知沈提刑您考虑地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您要不要纳我为妾?” “怎么又提这茬?”沈环很是无语。 苏芸微微一笑,说道:“其实沈提刑您不必有所顾忌,只要您纳我为妾,妾身就是沈家的人了,您到时候不管如何处置苏家妾身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哟~这谁啊?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给我家相公?” 听这声音沈环甚至都不用去看就知道是诗晴,向门口一看果然是她!不仅是诗晴,还有叶飞雪和李晓晨也都来了。 苏芸回头一看,顿时觉得脑海中有些眩晕,虽然叶飞雪她们都因为怀孕而有些微微发胖,但却还是难掩那绝代风华,甚至还因为有孕在身三女的身上更带有一丝别样的美! 苏芸一声苦笑道:“早就听闻沈提刑有三位绝色娇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倒是苏芸太过不自量力了……” 听到苏芸的话,诗晴的脸上立刻就绽放出了笑容,诗晴走到苏芸的身边,拉着她的手说道:“妹妹不必这么说,妹妹其实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呢,有些人说不定嘴上说不要,心里就像是猫抓似的痒得很呢!” 诗晴说这话时眼睛不时地瞟了沈环两眼,其意不言而喻!看着她这幅模样,沈环只好无奈地笑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朝堂之变 话已问完,苏芸没有在这里多逗留,只是向他们行了一个礼之后就回了牢房,沈环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叹,然而这声叹息却如同一根***,彻底炸翻了诗晴和李晓晨两个人的醋坛子…… 两个人怒气冲冲一左一右揪着沈环的耳朵不放,喝道:“好你个色胚!你都已经有了三个女人了竟然还在外面沾花惹草!是不是看我们大着肚子你就憋不住了!” “就是!这才多长时间竟又想娶小的了!你可别忘了我们肚子里还怀着你骨肉呢!” 两人嘴里的话句句都离不开自己的肚子,显然就是在提醒沈环自己已经怀孕了,很快就会为他生下儿女,现在这个时候他如果想要纳妾,那就是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今天她们三个之所以会来这,其实就是来向苏芸宣示自己的主权来了,让苏芸不要再打他的主意。 沈环哪会不明白她们的意思,把两人的手从耳朵上扯下来之后说道:“我说你们俩至于么!我是那种人嘛!现在你们都怀孕了,正好给自己放放假,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再出去拈花惹草啊!我有你们几个已经够累的了,再来一个我真受不了……” “什么意思?”李晓晨眨着美丽的大眼睛,这次就算她这个老司机也听不明白沈环到底什么意思了…… 沈环长叹一声:“没有犁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啊……” 此话一出这下她们都明白了!自从沈环娶了她们三个之后,她们虽然明里暗里都很和谐,但是骨子里还是有较劲的意思,每次行房的时候都是要了一次又一次,叶飞雪还好,知道疼惜丈夫的身体,可诗晴和李晓晨却是有种不把沈环榨干决不罢休的架势! 尤其是诗晴,她常年修炼媚功,身上的体香又有催情效果,每次沈环和她同房以后都会体会到身体被掏空的感觉!沈环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却还是比较痛苦的,他毕竟是人不是牛啊!这齐人之福不是那么好享的,自从他有了三个老婆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当皇帝的人都那么短命…… 听得这番话,诗晴和李晓晨两人面面相觑,暗道以后不该如此了,虽然她们有较劲的想法在里面,但是更多的是她们急着想要孩子,所以这才使出浑身解数,好让自己尽快怀上,现在夙愿达成,以后再同房就不必再如此了,真把老牛给累坏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今夜,李晓晨做了一桌子好菜,大伙一起给张载接风,席间沈环问起了张载京城中的情况…… 张载虽未参与到变法的斗争中却对朝政而感到担忧,因为变法之事朝中的两派人马虽然还没有完全撕破脸皮,但却可以说是斗得如火如荼! 双方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互相攻击,但可悲的是上面那两位头头却毫不知情!因为其实这都是这些底下的人在暗斗,大家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向上再爬一步! 虽然朝中有些人明哲保身两不参与,可这些人在这两派人马的眼中都被视为不安因素!因为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倒向对方!为了防止他们被对方拉拢,于是这两派人马便对他们开展了攻势,如果不加入进去就对其进行攻击,有很多人都无奈牵扯在了其中。 但世事无绝对,总有这么一两个不怕死的,就比如说张载和他的弟弟张戬,他们两个就是这样一类人! 张载顶着个崇文馆校书的身份一心只管圣贤书,任由别人如何说就是雷打不动。而他的弟弟却是个直脾气,他支持变法却又不支持王安石这种急躁的变法模式!他在当初任县令时都会下去调研百姓们的生计,研究出一种适合当地百姓的管理模式,比如说民风彪悍的县城他就采用严刑峻法的模式来使得服从法度。如果当地百姓民风淳朴,他就采用道德教化的办法来使得百姓们对朝廷更加信服!可以说张戬是一个霸道王道皆有的两面性人才!十分难得! 张戬自从入仕为官以来政绩斐然,百姓们也对他有口皆碑!赵顼上台之后便任命他为监察御史,可以说极为重视!但就是这么完美型的人才,却还是有不完美的地方,他对变法的主张是以路而变、以州而变、以县而变、以人而变,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经济情况民生民俗,张戬主张每个到任的地方官员必须严格审核当地的民情,按照实际情况进行变法,有些法适用可进行推广,有些法不适用则不去推行,不可一概推之。 按照道理来说张家两兄弟的想法其实更为行之有效,朝廷各级官员应该效法才是,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些地方官员要么不实行,要么就什么乱七八糟的新法一起推出,完全不顾当地民情如何。 面对这种情况,张戬几次上书皇帝细数变法中的弊端,请求皇帝徐缓图之。然而他这些主张在司马光和王安石手底下的人来看简直就是墙头草,所以毫不客气地向他开了火。可张戬这家伙却毫不买账,依旧直言不讳!张载对此非常担心,他怕早晚有一天张张戬会栽在这一群小人手里…… 沈环听完微微一叹,张戬的主张确实非常好,有点像后世之中地方发布的法律法规,这些法律法规都是按照本地本地实际情况,由市县级**单独对本地区发布的,具有很强的针对性! 但可惜的是现在这个年代没有检察院、没有反贪局,更没有人民法院!所实行的变法全靠地方官的一张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其归根到底就是人的问题。 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有些人当官的目的都不一样,更别提对变法的看法了!按照现在的社会情况,张戬超前的政治眼光对这个年代来说实在是太过理想化…… 此次张载出京,一来是为了看得意弟子萧薇最后一眼,二来躲避朝中越演越烈的政治斗争。他向皇帝请了假回乡扫墓,赵顼特批了他三个月的长假,所以他可以一直到正月过后再回去。 听到这里沈环松了一口气,按照道理来说京官是不可以和外地官员有来往的,更别提赖着不走了。现在有了这个假期,张载可以以探亲之名一直住在这里,按照沈环的估计,张载定是会在这等他破了案以后才会走。 张载的酒量并不是太好,很快就醉了,沈环把他扶进了客房之后,一个人又来到了停尸房里…… 朝中的局势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也不想去掺和,他现在想得更多的就是怎么破这个案子,此时他的手头上没有丝毫线索,所以只能把案情从头到尾重新再捋一遍,看看是不是自己忽略了什么细节? 第三百六十五章经验的作用 本案的起因是萧家人怀疑萧薇被苏家中人所害,两家人因此争执不下。萧家人报官,想要查明萧薇死亡的真相,而后经沈环自己初步验尸得出结论,萧薇确实死于难产。 随后铁无双来到这里,恳求沈环再次验尸,最后在萧薇的心脏上发现了那半截银针。通过对心包积液的情况,和心肌受损的程度,初步判断银针刺入萧薇心脏的时间为生产前的一个时辰至半个时辰之内。 沈环对自己的验尸结果十分肯定,也找到了那根险些被销毁的那根银针,然而除了这两样之外他就没有再有其他的发现。 沈环曾经推断过如果萧薇死了以后谁会最大是受益人,但是他发现似乎几乎整个苏家的人都把萧薇当成了眼中钉,恨不得她早点消失,以便让苏冼早日迎娶那个高官的女儿,借此飞黄腾达。 沈环想来想去,得出了一个结果,难不成是整个苏家的人合谋谋杀了萧薇不成?! 这个结果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置信,因为就算苏家的人有攀高枝的想法那也不至于如此!首先不说会不会走漏风声,苏家完全有更好的选择,因为现在外界传言萧薇与外人有染,苏家完全可以凭借着这一条休了萧薇,顺理成章!即便是外人有所怀疑也不会多说什么,对苏家也不会有半点影响,苏家又有什么理由杀死萧薇呢? 或者是因为萧薇肚子里的孩子?对于这些世家来说,苏家的嫡孙让那个高官的女儿来生显然对苏家更有好处,毕竟苏家为了自己的名声连就连作为嫡女的苏芸都可以舍弃给自己当妾,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出的呢? 这件案子几乎让沈环无处下手,就好像后世那些躺在档案里几十年的那种悬案,只有一个尸体,没有脚印、没有指纹、没有仇人、没有瓜葛,什么线索也没有…… 沈环看着萧薇的尸体,不由得长叹一声:“萧薇啊萧薇,你说杀害你的人到底是谁呢?你为什么当时就不反抗呢?你想没想过你的孩子以后该怎么办?” 萧薇静静地躺在那里,她自然不可能回答沈环问题,沈环不由得想到大学里刚开始尸体解剖课的时候,他的导师对他说过的一句话,“虽然人已经死了,但是人的尸体确会说话,他们的尸体会告诉我们他们是怎么死的,甚至会告诉我们凶手是谁,法医使命就是让他们说出最后的话,法医就是那些冤魂最后的声音!” 这句话听起来的确非常鼓动人心,足以让那些刚刚踏入这个领域的青年们为此激动万分,让他们以这个职业而感到自豪,沈环当初也是其中的一员。 刚毕业的时候他满怀信心!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破不了的悬案!没有抓不到的凶手!然而随着他进入警局以后看到那些积压下来的悬案,他才发现自己想得太天真,法医毕竟是人不是神,总有办不到的事…… 虽然他的想法改变了,但是他导师的话却依然没有忘记,因为这句话也的确是法医界的真理!如今没有线索,自己只好再从萧薇的身上再下下功夫,看看她还有什么话自己没能发现! 从头到尾重新检验了一遍,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沈环又打开了萧薇的胸腔,呆呆地看着她的心脏上的那个细不可查的针眼,不知不觉间就沈环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已神游天外…… “你在干什么呢?” 停尸房本就阴暗,而且沈环又在走神,突然听见有一个人在后面说话,顿时把他给吓了个半死!直到好一会才缓过来…… 老关看着沈环这模样心里暗道一声糟糕,看来自己把他给吓得不轻…… 沈环拍着自己的心脏,抱怨道:“关师傅,你进来也不说一声,差点把我给吓死。” 老关歉意一笑,道:“沈提刑,现在都快二更了,一会我也该回去了,我是看到停尸房里还亮着灯,所以就来看看,进来之后才发现你对着尸体发呆,您是在想什么?莫不是案子遇到了难处?” 听到老关的话,沈环的眼睛一亮!虽然老关现在已经不再参与刑案的侦破,只管扫地养花等杂事,但是身为一个几十年经验的老捕快,他的办案经验肯定要比自己丰富的多!何不让他讨论讨论?也许会有什么特别的意见呢? “关师傅,您来得正好,咱们一起讨论一下这件案子,说实话我实在是没什么头绪。” “沈提刑,您都没有什么头绪,老关我可不敢班门弄斧。” 老关笑着摇摇手,他知道论起破案,他可远远比不上沈环,自从来到这提刑司以来,沈环破案的手法思路让自己这群人都佩服不已! “关师傅,您来都来了,就帮我参详参详呗!您虽然已经不再参与公务了,但是您也几十年的经验老捕快了,破案子肯定有绝招!再者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说不定就能有什么发现呢!” “这……好吧!” 沈环都已经这么说了,老关他也不好再拒绝,“这件案子我已经听我们家那兔崽子说起过,当时我就想起来一件旧案,这件旧案发生在二十八年前,当时我才是一个小学徒,刚刚进入公门不久。当年那个死者的情况和这位萧姑娘差不多,由于这个死者长年受到婆家人虐待,所以婆家人就认为那个死者的死和婆家人有关,认定是婆家人害死了自己的闺女。可这种事情婆家人又怎么可能会认?一口咬定死者是病死的!两家人相持不下于是就闹到了公堂,最后经过仵作验尸之后才证实了该死者确实是死于疾病,娘家人是属于诬告……” 老关把这件案子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当沈环听到最后的结果时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件案子的结果,让联想到自己手头上的案子! 猛然间沈环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自己主观臆断了谁是可能凶手谁不可能是凶手!在案子没有破之前,破案人员必须以上帝视角俯视整个案子!这是一条铁则!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而且在刑案之中往往看起来不合理的事情,在其背后一定有着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是在没人发现之前看起来不合理罢了! 老关的这一番话无疑是点醒了沈环!在后世之中的老警察在每碰到一件类似的案件时往往会第一时间锁定嫌疑人,而这个嫌疑人往往真的就是凶手!这就是经验的用处!因为每一件类似的案件背后往往有着共通性,老警察们凭着自己的经验能够更快地捕捉到这种共通性,从而快速破案! 这件案子从一开始沈环就被自己的观念所阻碍了,其实这也不能怪他,这毕竟是人的本身意识反应,可但凡疑案就是在常识与反常识之间的寻找合理的解释,不能以自己的常理去推断案情本身! 第三百六十六章萧薇的遗言 一夜过去,沈环一起床就把小关叫了过来,这些日子小关的日子是越发越过得好了,何馨玉在钱乙的药铺里学习医术也已经小有成就!跟钱乙的另外两个徒弟不同,何馨玉似乎对保养一道更加精通,上医治未病,这一点何馨玉深得钱乙的精髓。 医术没有捷径,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都需要大量的实践过程,何馨玉也不能例外,所以小关就成为了她的实验对象,每次钱乙交给她一个新的保养方子,她就会给小关做上一些,今天一大早小关就叼着两块八珍糕跑过来上班了。 小关边吃边问道:“沈提刑,你叫我有什么事?” “你小子生活真不错啊,行了,吃完以后你和小张他们去一趟扬州,替我打听一些事。” 小关一听眼睛瞪得老大!一不小心竟噎住了!怎么也咽不下去!急得他拿起沈环的茶杯灌了一大口这才把堵在食管里的八珍糕给挤到了胃里。 小关喘着粗气问道:“你是说我能单独出去办案了?” “是啊!可你至于激动成这样吗?”沈环很是无语…… “太好了!”自从小关“浪子回头”以来,他一直跟着老陈他们努力地学习着,就是希望能够有朝一日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捕快!上司允许他外出办案,这无疑是对他最好的肯定!现在的自己无疑是已经得到了沈环的认可! 沈环对他吩咐了一下要调查的事情和注意事项以后,小关叫上小张他们就牵马离开了提刑司。 看着他兴奋的样子,老陈对老关笑道:“关老哥,你看那小子这样子,这下你该放心了吧?再过不久等我们这些老家伙都退休了,只怕这小家伙就会被人叫做小关捕头咯!” “哪里!这小子还嫩着呢!想当捕头,这小子还差点火候!”虽然老关这么说,但是他嘴角边的微笑却是出卖了他,能看到自己的儿子有出息,这比沈环给他发奖金更让他高兴! 小关离开后,沈环并没有向往常一样把苏家和萧家的人单独提上来询问,而是去了大牢内去看望他们。 这两家人在牢里待了这么多天,心里早就不爽了!尤其是那些女眷,这大牢之中哪里比得上家里,老鼠飞虫那是随处可见,把她们吓得是花容失色,看到沈环来了纷纷叫了起来,要求沈环尽快把自己给放出去。 来到关押萧家的那一侧,沈环看着里面的人,很快就找到了萧薇父母,打开房门进入其中,沈环坐在凳子上,对他们问道:“萧夫人,你们一共有几个孩子?” “两个,小薇她还有一个哥哥。” “这么说是儿女双全了,萧夫人可真是好福气啊。” 这句话似乎是点到了萧薇她母亲的痛处,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什么好福气啊!小薇现在都不在了……” “人已逝,萧夫人请节哀顺变。”沈环安慰了她一句后又问道:“对了,令千金在世时有没有对你们说起过她曾经有过一段感情?” “您说的应该是铁家的那个小子吧?” 沈环的话刚说完,萧薇的父亲就抢先说道:“这件事我们都知道。当年小薇她和铁家那小子一起在张夫子门下求学,两人也算是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小薇经常和我们说起他。当年小薇跟我们说起过她想要和铁家那小子在一起,我们还极力反对过,因为小薇毕竟有婚约在身,如此和外人亲近实在是会惹人非议,只是没有想到苏家竟会是这般不堪,竟然杀害了小薇!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毁了这婚约!” “放屁!” 对面牢房里,苏伦听到这话都快气炸了!指着萧薇的父亲骂道:“你别血口喷人!我们苏家当时本来就想废了这婚约,明明是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女儿硬是要嫁给我们苏家!现在你们还想把这谋杀的罪名扣在我们苏家的头上!你们萧家到底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呵呵……”萧薇的父亲一声冷笑,反问道:“那小薇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她自己弄的吧?她早就和我说过你们苏家虐待她,我一直还不信,直到我亲眼看见她身上的那些伤我才知道这一切竟都是真的!更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你们竟然丧心病狂的杀害了她!苏冼!小薇好歹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竟然下得去这毒手!现在有沈提刑处理此案,我相信你一定会得到报应的!” “你别血口喷人!”苏伦怒道:“我们家苏家何曾虐待过萧薇!既然你不信我们说的话,那么你完全可以问问碧儿!她可是你们萧家的人!” 被苏伦这么一说,众人的目光瞬间就聚集到了碧儿身上,碧儿看到他们都看着自己,脸上瞬间就没有了血色,支支吾吾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被苏伦爆喝一声之后才说道:“公子他确实虐待小姐……” “你说什么!”苏伦暴怒不已!他恨不得亲手掐死碧儿! 得到了碧儿的肯定,萧家人的脸上全都布满了冷笑!对着苏家的人就是一顿冷嘲热讽,沈环看着这两家人,微微一笑,全然当做是看戏。 今日的牢房一行,除了看到了一出好戏以外,沈环还有一个收获,心里的猜测又确定了几分,但要证实这个猜测还必须要有实际性的证据,否则的话这也只不过是猜测而已。 人证还好说,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人选,让其开口也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可物证呢?该怎么去找?俗话说空口无凭,没有物证就没有办法为这件事定性!而且这个物证或许很飘渺,或许根本不存在,因为用来杀人的也只不过是一根小小的银针罢了…… 现在这个案子在沈环的心里可以说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雏形,但也仅仅只是猜测而已,若要证实,那么就需要一个完整的证据链!然而物证的缺乏却是这件案子的致命伤,如果仅凭着口供和猜测,不说刑部会不会接受,就算百姓们也会对此提出异议!况且萧家和苏家这两家都有人在当官,虽然官阶都没自己高,但是如果人家拼死一搏的话自己恐怕也会有麻烦。 坐在书房里,沈环再次沉思起来,回忆着今天牢里发生什么事情,猛然间沈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当年大学导师的话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萧薇尸身上的细节一处处细节像放电影一样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想到此处,沈环迫不及待地冲出书房来到停尸房,掀起盖在萧薇尸身上的白布,一点点地看过去,果然和自己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沈环转头看了一眼那些摆在一旁的那些从萧薇卧室里找到的衣服和首饰之后便离开了这里!这一次他真的听到了萧薇所留给他的遗言! 第三百六十七章不该看的东西 “陈师傅,带上几个弟兄跟我走一趟!” 正是吹牛吹的起劲的时候,老陈被沈环给喊了过来,闻着老陈满嘴的酒气,沈环不由得一脸坏笑道:“陈师傅,你们自从发现了那锭银子过后生活顿时改善了不少啊!今天都舍得喝剑南春了!” “嘿嘿,运气好,运气好。” “你们这样私吞国家财产也不怕我上报?” 老陈混了这么大岁数,哪里不知道沈环的意思!低声说道:“咱们怎么可能忘记你呢!我们哥几个还藏了一坛正宗的蓬莱春!六年陈的呢!今晚上叫上老关和老方,咱们哥几个偷偷地把它给喝了!” “六年陈蓬莱春?!”沈环颇为无语,“你们感情是把这五十两银子给全花完了啊!你们也不知道留点!” “留着它干嘛,这本就是意外之财,拿着心里反倒不踏实!还是赶紧把它花出去拉倒!”老陈心里很明白,这银子放在手里并不安全,万一哪一天上面知道了,指不定就要倒霉了。 沈环虽然对这个公款吃喝并不提倡,但是这银子都已经躺在那几十年了,而且连箱子都烂了,估计朝廷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一锭银子,与其在那继续放着倒不如让老陈他们改善一下生活,毕竟他们过得也不容易,沈环不是铁面无私的包青天,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沈环又凑近了些,轻声问道:“这银子你们是在哪兑开的?别漏了馅,如果被上面知道了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放心!我在黑赌场里兑的,虽然打了些折扣但是安全!这些家伙洗黑钱有一套,用不着我们去操心!” “那就好……” 沈环总算放下了心,这银子是在黑赌场里兑开的,这里面人员很复杂三教九流达官贵族都有!转手地多了,到时候即使有人发现了也没办法追查!可以说十分保险! 这五十两银子被老陈他们给分成了三分,除了吃喝之外还剩下的就都留给了家里比较贫困的弟兄。就像捕快葛新的老母亲,她已卧病在床多年,虽然经过钱乙的诊治病情开始慢慢好转,但是所用的药材都比较珍贵,老是在钱乙的药铺里赊账也不是办法,现在又马上要过年了,正好可以买一些好吃的给老人家补补身体!而且这些钱本来就是放在提刑司里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遗留在这里,但是肯定是给提刑司里的人用的,就权当是那些做了古的前辈给这些晚辈们留的福利吧! 和老陈扯皮了半天,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沈环让老陈赶紧挑几个人跟他一起去苏家。带捕快去苏家自然是要搜查什么东西,一定要选有经验的老捕快,于是老陈便叫上了老方和一些比较年长的捕快,他们的经历更丰富,有些时候能够注意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众人整理完了家伙,老陈见老方还在那喝,赶紧上前把他拉了起来,“哎哟你怎么馋成这个样子,赶紧先去干活,一会回来再喝!” 难得喝上这么好的酒,老方哪里舍得放,临走前又喝了两杯之后才舍得把酒杯给放了下来,让人看得直翻白眼…… 来到苏家,和上次不同,沈环让老陈他们把留在苏家所有的仆役都赶了出来。本来苏家就豢养了不少打手,在管家的命令下,一个个都发誓与苏家共存亡,然而当被老陈他们一巴掌扇晕了两个之后就立刻老实了,所有人都乖乖地从苏家退了出来。 看着如此强凶霸道的捕快就这么进了苏家大门,管家的心里直道不妙!赶紧撒腿跑到大牢里去告诉苏伦他们了! “二爷!不好了!提刑衙门里的人去咱们家了!看那架势像是要抄了咱们家呀!” 听管家把沈环如何带着一伙“凶神恶煞”的捕快闯进家门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苏伦顿时气得鼻子都歪了!而萧家的人却都是拍手称快!萧薇的父母甚至喜极而泣!等了几年了,他们萧家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管家有些惊恐地对苏伦问道:“二爷,咱们该怎么办哪?要不要让人通知老爷?” 苏伦常年主持家族事物,遇事要比管家冷静地多,他分析了一下之后对众人说道:“大家不必太惊慌,我看姓沈的也不会如此胆大妄为,想必他应该是有什么其他的理由,而且对萧薇的死我们问心无愧!又何必惧怕!” 苏伦这么说其实是为了稳定人心罢了,他的心里其实也在打鼓,他也怕会被沈环翻出什么来,毕竟他们苏家背地里干的龌蹉事可不少,一旦东窗事发只怕苏家就此完了! 进入苏家之后,沈环没有再去萧薇的房间,那里前几次几乎已经被自己翻得底朝天,不会再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带着老陈他们在苏家一间间房子开始搜索,尤其是作为主家的苏家和作为娘家的萧家的住所,被作为重点查找的对象! 沈环把捕快们都召集了起来,向他们说了一下要找的东西之后,众人便分开行动了起来,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老方他们那一组人就有了发现,把他给叫了过去。看着老方递给他的那个东西,沈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这可以说是决定性的线索! 四下打量了一下房间,沈环发现这个房间和其他的房间不同,颇为精致整洁,看样子应该是一个女人的房间,而且这个女人应该在苏家是有一些地位的,在心里略略一想便知道这个房间属于谁了。 现在找到了这个东西,沈环心里原本那模糊的雏形已经变得清晰起来,然而还是有一些细节得不到解释,这个细节乃是全案的关键点所在!必须要找到!就在这时,老方突然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刚跑到门口的时候老方竟哇地一下吐了出来…… 老陈捏着鼻子跑远了些,骂道:“老方!你这家伙怎么搞的!让你不要喝那么多你偏偏还要喝!现在也不知道算不算扰乱现场!到时候兄弟们被扣了钱,你自己看着办!” 老方吐出一口酸水,骂道:“行了别瞎说了!你们赶紧去看看吧!这可是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了?”沈环走出房间问道。 “我们在后院发现了一个上锁的小楼,里面有些香火味飘出来,本来我们以为应该是祠堂什么的,可没想到闯进去一看……” 老方说到这里脸色一白,胃里又开始翻滚了起来,就连和他在一组的那些兄弟们脸色都齐齐地变了,沈环看到他们这样子,心里顿时一沉,看来他们应该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跟着老方他们来到后院,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香火味,然而当他进入那座小楼之后沈环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只见有两具已经严重腐烂的尸体正趴在地板上,身上的蛆虫正肆无忌惮地在他们身上啃食着他们的尸身…… 第三百六十八章地窖藏尸 从这两具尸体的服装上来看,应该是两个女孩子,她们身上的穿着也很不错,看样子应该是一些富贵人家的女孩子,虽然尸体已经腐烂发涨,但是从她们的身高上来看,这两个女孩子的年龄都不大。 这两具尸体的头都向着门外,已经高度腐败的手掌依然紧紧地贴着地面,整个人呈匍匐状,看样子她们是想逃出去,只是还没有爬到门口就已经断气了…… 沈环下令在这座小楼里搜索,很快老陈他们就在小楼内的一处地板下找到了一个地窖。 这个地窖修建在楼梯下的地板下面,十分的隐秘!如果不是地板敞开了一个小口,老陈他们恐怕也很难发现。 地窖内很黑暗,虽然看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是从里面散发出的浓浓恶臭告诉他们,这里面恐怕埋葬着不少的尸体…… 搬开地板点燃火把,沈环趴在洞口往下看去,借着火把的光亮,隐隐约约地能够看到底下那些森森的白骨…… 在这地窖口修着一个阶梯,沈环走下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尸骨如山!这些尸骨一层叠一层,甚至都没有地方下脚! 穿上验尸服带上手套,沈环把尸骨一件件递到了上面,由老陈他们按照人体的位置一一摆放好,整个过程竟然耗费了三个时辰!等这些尸骨全部取出来,仔细一数,所有人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藏着十六具尸骨和三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从这些尸骨上的特征和服饰来看,这些死者全都是一些妙龄女子!这些女孩子的年龄都不是很大!尸骨的线条也十分柔美,虽然沈环没有对其进行复原,但是仍然可以看出来这些女孩子生前长得都比较漂亮。 经过简单的检验之后,沈环发现这些女孩子大多喉骨破碎,由此可以看出来这些女孩子应该都是被人给掐死的。还有些尸骨喉骨并没有受损,骨殖上也并没有伤痕,但是从那几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上沈环发现了许多血痕!其致命之处则是在小腹之上!上面有着一道长长的伤口,看着就像是剖腹产一般!以此来看这其中有些人应该和这三具尸体一样,都是被人剖开了肚子,失血过多而亡…… 沈环把门口的那两具尸体翻了过来,果然在她们的小腹上也发现了同样的伤痕!所不同的是,她们当时被丢尽地窖以后并没有死去,奄奄一息的她们用尽全身的力气从那个地窖里爬了出来,向着门口爬去,想要逃离这里,遗憾的是她们还没有爬到门口就断气了…… 看着这两具女尸,沈环微微一叹,即便是她们能够爬出去也只是枉然,若说这里的阎王殿,那在这扇门的外面依然还是地狱…… 除此之外在这座小楼里还有几间房间,香火的味道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打开门一看里面都是一些纸钱和香烛,其中还有两盆碳灰依旧在燃烧…… 青烟腾起,在空中变幻成一道道各异的形状,仿佛在诉说着这里的故事一般…… 这些房间在另外一处都开有一个小门,这些小门并未上锁,看起来应该是常常有人来这里往这火盆中添置香火。 从小楼中出来,所有人的脸上满是愤怒之色!他们没想到堂堂苏家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禽兽不如!众人根本不用去猜就知道,这些女孩子应该都是被苏家买回来的,只不过她们进入苏家后并未当成是仆人,而是供主人淫乐的工具!着实让人没有想到,表面上是书香门第的苏家的人竟然如此不堪!竟然喜欢这种把戏! 除了这些女尸之外,沈环还在地窖里发现了一些胎儿的尸骨,这些尸骨非常小,甚至还没有发育完全!根据这些女尸小腹的伤口,谁都知道这些胎儿都是被活生生地从这些女孩子的肚子去取出来的! 重新上锁小楼,众人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继续在苏家搜索起来,今天这一幕可以说是意外的发现,现在最重要的应该还是先把沈环想要的证据给找到! 看到刚才那一幕,所有人的心里都憋着一团火,在搜查的过程中也不像之前那么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什么东西,老陈他们现在恨不得把整个苏家都拆了才解恨!手下没了分寸,于是每时每刻都几乎会有打碎东西的声音传来。沈环和捕快小莫正在苏伦的房里搜查,小莫“一不小心”打碎了一件羊脂白玉瓶,他本来以为沈环会骂自己,可小莫却发现沈环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丝毫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 此刻小莫立刻就悟了!手下开始不留情起来,抽出自己的佩刀就对着苏伦的那张楠木大床就是几刀!他和一样都是来自情义盟,对付这种楠木床根本不叫事!几刀之后整个楠木大床就散了架! 小莫装模作样地捡起几块被砍下来的木头瞧了瞧,嘟囔了一句,“原来这里没有,我还以为是空心的呢……” 类似的事情在苏家的各个房间发生,整个苏家内所有明面上值钱的东西几乎都遭了殃,对于这些东西,大家并未觉得可惜,反而心里有那么一丝快意!觉得就应该这么对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 半个时辰过后,老陈他们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沈环看着那东西发出一丝冷笑,现在整件案子可以说已经十分清楚明白,整件事情的真相让他自己都感到十分震惊!现在物证已经找到,所欠缺的就是人证!只是想要得到这份口供,自己还需要费一点心思…… 从小楼里的尸体都已经被抬了出来,在这个年代,人们笃信人的尸骨不能暴露在空气之中,如果尸骨受到阳光的直射,会让死者因此魂飞魄散…… 老方他们找来一些雨伞撑在这些尸骨的上面,把她们一个个都抬出了大门,苏家的仆人看到这情形顿时脸色狂变!他们的心里都非常清楚这些尸骨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股浓浓的不安萦绕在他们的心头…… 此时,苏家管家回来了,他看着这一具具的尸骨,管家知道苏家可以说是彻底完了!他没有再去大牢里通报苏伦他们,而是远远地躲在一个角落。等沈环他们离开后,管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用一把锤子敲开了一堵墙,露出了里面金灿灿的黄金。 这些黄金都是他在苏家偷偷扣下来的,把这些黄金全部收好,管家跨上包袱就离开了这里,直接向着码头走去。一些仆人见他如此,顿时也反应了过来,慌忙收拾了一些财物也离开了这里,消失在茫茫人群之中…… 偌大的苏家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空宅,只剩下一些从小就生活中在这里的那些人,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与苏家有所牵连,他们对苏家可谓说是忠心耿耿!见到苏家已经变成这样,他们再也坐不住了,派出两个代表就离开了江宁去找苏益琅去了,他们现在唯一能够救苏家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食子之由(上) 就在苏家人急急忙忙向苏益琅报信去的同时,沈环也回到了提刑司,此时天已经快黑了,忙碌了一天大家连午饭都没吃,老陈他们把这些尸骨都抬进了停尸房以后就急匆匆地回家了。 此刻李晓晨已经在做好了一桌子饭菜,正等着沈环回来,为怕丈夫吃得太猛弄坏了胃,李晓晨给他端来了一碗粥,先垫一下肚子再说,然而她们却发现沈环好像并没有什么胃口,喝了几口之后就呆在那里,似乎有什么心事。 公事上的事情三女也不好多问,但张载却没有那么多忌讳,向着沈环问道:“世侄,你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什么难解的事了?” 沈环微微一叹,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那些尸骨,想到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少女死于非命,现在即便是再香的饭菜摆在他面前也是食之无味。 见沈环不说话,张载以为沈环定是在为那些尸骨而感到发愁,端起酒杯轻轻一嘬,呡了一小口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一定会还那些无辜之人一个公道!” 沈环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其实张载只猜对了一半,他固然是担心处理这件事情会得罪很多官员,但是这件案子毕竟他占着正理!自己有皇帝和皇太后在后面撑腰,他还真的不怕会得罪什么人!他所担忧的是这件案子是否是个案?还是说这样的事情在所谓的书香世家已经是一种不公开的秘密? 由于心疼自己的丈夫,叶飞雪她们苦劝了好一阵子才让沈环把那碗粥给喝完了,就在李晓晨想要把碗筷收拾起来的时候,提刑司的大门外忽然传来了几声马蹄声,是小关他们回来了!打开大门,小关招呼着小张他们几个师兄弟直接扑到了饭桌上啃了起来。看着他们吃得猴急的样子,众人很是无语,这几个家伙不会是一天没吃饭吧? “一天没吃了,饿死我了!为了这件案子,我们哥几个今天可是马不停蹄一大早就从扬州出发赶回来的。” 小关边吃边抱怨,一点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的意思,而小张他们见自己师兄都如此,干脆也跟着有样学样了!老大都发话了,他们跟在屁股后面叫叫又怎么了? 沈环见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很是无语,吩咐李晓晨再给他们煮一碗面,否则这点剩菜剩饭恐怕真不够他们几个造的…… 又是一大碗面下肚,小关他们总算满足了,拿着一根甘蔗一边啃一边说起了他们在扬州城里调查到的结果。听着小关讲述出来的情况,即便是张载这种高涵养的人物也不由气得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不时地发出一声声冷笑! 经过小关的讲述,凶手杀人的动机已经找到,现在欠缺的只有人证!这个人证沈环心里早就有了人选,现在就是用棍子敲也得把这个人的嘴给敲开! 这一夜整个大牢里都安静极了,无论是苏家还是萧家都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天渐渐亮起,苏芸看着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呼出一口气,白色水雾在空中散开,今日乃是大寒,天气比之前几天更是越发地冷了,从窗外望过去,天上白得厉害,似是又要下雪了…… 牢房的门被打开了,所有人都被提上了提刑司正堂,看着上面身穿紫袍的年轻人,苏伦的心里很是忐忑,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有一种直觉,今天对他们苏家来说将会是天翻地覆的一天! 提刑衙门升堂,提刑司门外和往常一样聚集了一群围观的百姓,就在沈环要升堂的时候,苏伦忽然提出了一个要求:“沈提刑,能不能把大门关上?” “不能!”沈环的声音很冷,完全没有想要顾及苏家脸面的意思。 苏伦的心里暗道一声不妙,难不成沈环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不成?!然而沈环并没有继续看自己,转而看向了萧家,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沈环对着萧家的人说道:“你们有什么话想要对本官说吗?” 看着萧家人沉默不语,沈环又是冷冷一笑说道:“好吧,我想你们也难以启齿,就让本官来替你们说吧!就在本官去往苏家的第一天就看到了一出好戏!当时你们哭着喊着要求本官为萧薇申冤,可你们却真的想要为她申冤吗?恐怕事实并非如此吧?” “当时本官将萧薇的尸体带回仔细检验,起先本官的确没有发现任何伤痕,死者也的确有难产的迹象,然而一个意外让本官在其心脏之上发现了半截银针!这半截银针的发现证实了一点,那就是萧薇确实是死于谋杀!” “经过本官的调查,发现萧薇虽然为苏家的少夫人,但却空有其名而已,平日里不仅被其夫苏冼打骂,甚至其小妾也对萧薇百般侮辱!与此同时,本官得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那就是苏冼早就想休妻娶他人为妻!借此机会飞黄腾达!苏家对此也是大力支持!” “由此看来苏家确实是有杀人动机!而在萧薇死后,苏家人也是一口咬定萧薇是死于难产,并且就在萧薇死去后当天就把萧薇的床铺和房间通通打扫了一遍!甚至要将其生前所用之物通通焚毁!如此急躁地似乎是怕被别人发现什么证据一般!” “这件案子到这里仿佛已是显而易见!凶手就是苏家的人无疑!但这终究只是表面,是真正的凶手只是想让人们以为真的是如此而已!首先,我们来看萧薇的致命所伤……” 沈环拿着那半截银针对着众人继续说道:“这根银针是刺在萧薇的心脏之上的,我们都知道心脏乃是一个人生命的根本,虽然这心脏无时无刻不在跳动似乎永不知疲倦,但是这心脏却也是无比脆弱!一旦受到损伤就会致命!但凡有人想在另一人的心脏上插入一根银针,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个人想要谋害自己!在本能的求生情况下,所有人会与之抗争或者呼救!如果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杀死一个人,那么最保险的方法当然是把人给迷晕!” “然而经过本官检验萧薇的身上却没有任何抵抗的痕迹,而且也没有丝毫被人用**迷晕的迹象!在场的人也没有听到任何呼救的声音!萧薇去世的当天正是她生产的时候,在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想要迷晕她,那么必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她也不可能在昏迷的时候还在生产!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在清醒的时候心甘情愿被人用银针刺进心脏之中的!那是什么人能让萧薇为此而付出自己的生命呢?恐怕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 沈环看着苏冼,说道:“但凡凶杀案基本上都离不开爱恨情仇这四个字,换句话说就是人为了自己而去杀害别人的性命!一开始我怀疑的人是苏冼,因为只有萧薇死了他才可以名正言顺地娶另外一个人进门,但本官却发现苏冼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因为传言说萧薇在外有一个奸夫,苏家完全可以凭借着这个理由而休了萧薇!” “本官第二个怀疑的是苏家的那个小妾,虽然她已经为苏家添上了子嗣,但毕竟是庶出,苏家诺大的家业根本轮不到这个孩子。为了使自己的孩子能够继承苏家,这个小妾完全有理由杀害萧薇!只是很可惜,那天苏家的小妾只是站在门口,并未接触到萧薇,除非她能隔空发射银针,但她只是一个柔弱女子,并没有这般高深莫测的功夫!既然这两个人都不可能,那么到底是谁杀死了萧薇呢?” 第三百七十章食子之由(中) 沈环把目光移向萧家,接着说道:“经过本官询问,案发当天到过萧薇房间的人除了萧薇的贴身丫鬟碧儿以外,有苏家的大小姐苏芸、萧薇的父母、苏冼的小妾以及产婆等人。除了苏冼的小妾只在门口站了一会之外,其他人都与萧薇产生过接触!” “根据本官检验,银针刺进萧薇心脏的时间应该是在她生产前的一个时辰至半个时辰之内,在这段时间内跟萧薇产生肢体接触的也只有这么几个人!也就是说凶手必定在这几个人中间!” “首先我们来看产婆,大家都知道妇人生产是一个很危险的事情,所以大家都会请有经验的产婆来为孩子接生。对于产婆来说,顺利接生一个孩子不仅意味着一个新生命的诞生,更是她们谋生的手段,如果接生的对象死在了床上,那么对产婆来说打击无疑是巨大的,甚至很有可能不会再有人去请她接生了!没有人愿意拿自己谋生的职业做赌注,产婆也不例外!而且产婆和萧薇并没有新仇旧恨,她又有什么必要去杀死萧薇呢!所以产婆的嫌疑可以排除了。” “接着是苏家大小姐苏芸,众所周知,苏芸与萧薇的感情甚笃,两人如同亲姐妹一般,然而即便是如此苏芸在萧薇的胸口扎针,恐怕也会引起她的反抗!同样的道理苏冼的小妾就更不用说了,那么这些人都排除了之后唯一剩下的还有谁呢?没错!还有就是萧薇的亲生父母!而就是他们杀死了自己的女儿!” 沈环这一句话刚一出口就在人群中卷起了轩然大波!大家一时间都难以接受这个信息,觉得很不可思议! 沈环冷冷一笑,看着萧薇的父母接着说道:“其实这件案子从一开始就是安排好的!那天萧薇的父母前去萧薇的房中看望她,表面上是为怕自己的女儿生产是紧张,而实际上的目的却是为了自己女儿的性命!也只有你们才有可能让萧薇心甘情愿地让你们把银针刺进自己的心脏之中!你们在把银针刺进了萧薇的心脏中之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那里!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在萧薇的心里该有多么地痛和悲凉!” “这沈提刑!我们有一个问题!”门外有一个老者实在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人家请说。” 那老者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我们大家伙都知道,在您的手下从来就没有冤案,我们大家也很信服!可是这次您会不会搞错了?您说是萧薇的父母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可是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啊?为人父母最怕自己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怎么可能杀死自己的孩子呢?这不符合常理啊!” 沈环沉沉一叹,说道:“乡亲们所说的没错,有哪一个父母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呢?本官也是即将为人父之人,想到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本官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给他们!可是这样的人之常情对于这些世家大族来说根本就是一文不值!” “起初本官在验尸的过程中注意力只集中在了萧薇心脏上的那根银针,而忽略了其他的一些细节!第一次验尸,本官发现萧薇身上有着不少的伤痕!这些伤痕都是由皮鞭抽打所致!起先,本官以为这些伤痕是出自苏冼的手中,因为他毕竟有过殴打自己妻子的前科!正是这个原因让本官误入歧途!当本官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再次仔细查验这些伤痕,发现这些伤痕非常新鲜!根据伤口的破损程度,本官推断是在死者死前不久造成的!” “要知道早在萧薇生产前的前十天左右,萧家的人就已经住进了苏家!即便是苏冼和萧薇夫妻之间的关系再怎么不和,他有没有可能冒着被岳父母发现的风险来殴打自己的妻子呢?我想正常人都不会!这个发现更加洗清了苏冼嫌疑!” “其后根据本官的检验,这些伤痕竟然都是呈现出一种左右对称的斜线!而且其身上的伤痕都是左深右浅!而且这些伤痕竟然有大半都重叠在一起!大家都知道拿鞭子抽一个人所造成的伤痕都是杂乱无章的,或许有因为力道的强弱而造成伤痕的深浅不同,但是有没有可能造成左右对称的伤痕呢!更不可能几乎所有的伤痕都重叠在同一个部位!有没有人会这么厉害竟然每一鞭子都抽在同一个地方!最关键的就是那些皮鞭的花纹,竟然是反的!人不可能倒立抽鞭子,那么这些伤痕又是怎么来的呢!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萧薇自己弄的!” 沈环的话刚说完,立刻就有人问道:“可她没什么要这么做呢?” “是啊,没有一个人会如此对待自己,萧薇这么做其实是在为自己的死留下一个破绽!希望有朝一日家族中的人能够摆脱这样的魔咒!好了,还是从头说起吧,萧薇为何这么做我们先不去管他,我们先看看这半截银针!” “本官这里还有一根银针,这根银针是本官从苏家焚烧的灰烬中找到的,大家可以看到这根银针短了一截,而断掉的这一截正是萧薇心脏中的那一部分!大家都知道银针这种东西都是整套打造出售的,以配合不同的治疗方式,本官这里还有一套银针,而这里面正好少了一根!这套银针是本官在苏家的一间房中找到的,而这间房间正是萧薇的父母在苏家下榻时所住的!在这套银针布上绣着打造这套银针的工匠的名字,我们可以把他传来问问,这套银针到底是谁购买的!前几天我们的捕快前往了扬州,已经把这个人给请来了!” 听到这话萧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没想到沈环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居然在几天前就已经派了人去扬州!还找到了那个银匠!这个银匠虽然收了他们萧家的封口费,但是如果官府找到了他,恐怕他也不会为自己再隐瞒下去…… 现实果然如此!还没等沈环问起这个银匠, 他自己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更亲口承认了这套银针确实是自己打造的! 沈环挥挥手让那银匠退了下去,接着说道:“不仅是这套银针,本官还有一位人证!带碧儿!” 碧儿走上大堂,看着萧家众人,脸色白得厉害,身体也在微微颤抖,沈环见她如此,知道她心里在害怕什么,当即说道:“碧儿,你不必害怕,有本官在此,没有人可以对你怎么样!你只需把昨天晚上对本官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再说一遍即可!” 萧家众人的脸上充满了死灰之色,他们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昨天晚上碧儿被老钟给带走之后,萧家人的心里就充满了不安! 第三百七十一章食子之由(下) “是的,我亲眼看见是夫人亲手把银针刺进了小姐的胸口,当时我就在现场……” 碧儿的证词无疑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众人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母亲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这简直是太匪夷所思了! 还是那个老者,又向着沈环问道:“沈提刑,如今虽然人证物证俱在,但是我等对此事还是难以接受,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母亲,这实在是让人很是不解啊!” “乡亲们,本官说过,母子之情在寻常人家或许是最珍贵也是最感人的情感,然而对这些所谓的世家来说,再珍贵的母子亲情也抵不过所谓的家族利益!没有一个母亲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对于萧薇的母亲来说也是如此!事到如今你还不想说出实情吗?” 看着沈环目光,萧薇的母亲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情感,跪在地上大哭起来,萧薇的父亲看到她如此也把身子给转了过去,避开了众人的视线,然而还是能够看到他身子在微微的颤抖……这件事情对他们来说是无法抹去的噩梦!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不知道有多少次从梦中惊醒…… 看到他们的样子,沈环微微一叹,他知道让萧薇的父母来说出整件事情的真相,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沈环没有勉强他们,对着众人说道:“这件事情要从十几年前说起,在十几年前,萧苏两家之间的关系非常好,两家人也因此定下了儿女亲事,然而在三年前因为发生了一场变故让两家人就此分道扬镳。” “按照常理来说两家人既然已经结为了亲家,那么即便是分道扬镳上一代的恩怨其实不应该牵扯到下一代才对!但可惜的是身在这样的家族往往身不由己,萧薇和苏冼亦是如此!嫁到苏家的萧薇根本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苏家人更是对其视为眼中钉!而这一点其实萧家的人都心知肚明!” “在这些年里苏家与京城之中一家大户有了联系,苏家看中了其权势想到了以联姻的方式攀附,然而萧薇此刻依然还是苏家名义上的少夫人,这等权贵人家的女儿怎么可能嫁入苏家为妾?于是萧薇的存在对苏家来说就成了最大的障碍!” “很快,萧家听到了这件事,巧合的是此时他们也通过某种渠道,联系到了那个苏家准备联姻的那个权贵!和苏家一样,也提出了想要与之结亲的想法!虽然一女不可配二夫,但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也没有理由错过!所以如果想要达成自己最终的目的,则必须要让苏家放弃这个打算!” “经过一番讨论,萧家认为这是一次可以让苏家万劫不复千载难逢的机会!经过一番精细的谋划,很快在江宁城里就传出了苏家大少奶奶与外人有染的风言风语,对萧薇的声誉可以说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可传言毕竟只是传言,萧薇自从嫁到苏家以来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别谈与外人有染了,苏家对此也是非常清楚!其实一开始这件事情对苏家来说是非常有利的,苏家人完全可以借此传言休了萧薇!” “也是老天有眼,恰在此时,萧薇的腹中竟然有了苏冼的骨肉!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在此时可以说成为了他母亲的护身符!苏家也因为这个孩子,对萧薇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这种结果,早就在萧家的意料之中!因为他们早就通过丫鬟碧儿知道了萧薇怀孕的事情!他们散布这个谣言的目的也不过就是为了让人怀疑苏家会因此而杀人罢了!做完这一切,萧家的计划就进入了下一步!” “他们以照顾生产为由却让萧薇的父母住进了苏家,不过这也仅仅只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而已!他们在来之前得到了家族的命令!就是借此机会来杀死自己的女儿!按照常理来说,但凡父母都不可能接受这个命令!即便是世家也不例外!萧家的人自然也很清楚一点!为了让萧薇的父母听命,他们竟用萧薇胞兄的性命作为要挟!” “虽然萧薇的父母也是萧家的人,但毕竟只是旁系,对家族来说他们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萧薇的父母很明白如果他们不照做,那么他们也一定会以其他的方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到时候不仅是萧薇,恐怕他们一家人的性命也会因此而终结!” “亲手夺去自己女儿的性命,对其父母来说是何其残忍的事情!萧薇的父母在苏家住了很久,始终都没有忍心下这个手。人说知子莫若父,反而言之亦是如此,父母的反常萧薇也看在眼中!于是她便询问其中原因!当她知道了缘由之后,却并没有因此而埋怨自己的父母,而是接受了这一个残酷的现实!于是在她生产那天,萧薇心甘情愿地让她的母亲在她的心脏上刺进了那根银针!” “银针虽然刺进了心脏之中,但是由于受创面过小,加上人体的自愈能力,并不会马上致人死亡,然而难产却可以加速这个过程!当萧薇终于生下自己的孩子后,她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萧薇虽然死了,结果却与萧家的设想不同,萧家想看到的是萧薇突然暴毙而引起官府的注意!但因为难产,所有人把萧薇死亡的原因都归结在了这上面!眼看着苏家的人按照程序入殓发丧,萧家的人再也坐不住了,急急忙忙从扬州赶了过来大闹灵堂!他们一口咬定萧薇是被人谋杀的,终于引起了官府的注意!并且通过本官很快确定了萧薇确实是死于所谓谋杀的事实!” “其实到这里一切都和萧家谋划的一样!原本他们的计划就是在官府确定了谋杀之后开始调查,很快官府就会发现苏家虐待萧薇的事实!也一定会听到萧薇与外人有染的传闻!也一定会注意到萧苏两家的真正关系!按照这个思路,刑狱官很容易就会相信是苏家谋害了自己的儿媳妇!一旦这个罪名做实,那么苏家面临的将会是灭顶之灾!苏家一旦覆灭,那么上面那个权贵必然会选择与萧家联姻!萧家也得以借此机会再行壮大!可以说是一石三鸟!这可真可以说是一个精妙的计划!” 沈环看着萧家其他人,冷冷一笑,继续说道:“就在你们认为计划已经成功之时,却发现这件案子的走向并没有按照你们的设想继续走下去!你们的计划确实滴水不漏,苏家也有足够的杀人动机,可你们却忘了,但凡谋杀案首该怀疑的人就是死者死去后最终获得最大利益的人!” “从表面上来看,苏家杀死了萧薇确实有那么一丝除掉眼中钉的意思,可后来本官却发现,一旦这个案子做实,最大的赢家竟是你们萧家!你们现在或许会很奇怪,本官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也许你们会认为是碧儿出卖了你们!但你们却都想错了,真正把你们的真面目揭示在世人面前的,正是那个被你们逼死的萧薇!” 第三百七十二章罄竹难书 沈环让人把从萧薇房间里找到的那两种完全不同的衣物首饰给拿了上来,对着众人说道:“本官在案发后来到萧薇所住的卧房搜查,在房间内找到了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服饰,其中一种是上好的丝绸,而另外一种则是普通的麻布。” “按照常理来说,萧薇即便在苏家再没有地位,也不至于会穿这样的粗布衣服!那么这些衣服是从哪里来的呢?我们大家可以发现,这些衣服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却非常的新!这么新的衣服显然是刚买回来的!本官询问过碧儿,这些衣服都是在萧薇生产的前三天买回来的,那么她买这些衣服做什么用呢?大家还记得本官说过萧薇的身上有许多的伤痕吗?” “自从萧薇怀孕以后,苏家人就再也没有虐待过她,其实这些伤痕都是萧薇她自己造出来的!就是在她生产前不久的晚上,萧薇在自己的身上伪造了自己被毒打过的痕迹!也只有这样才能在她的身上造成这种怪异的伤痕!为了使自己悲惨的处境显得更加逼真,她特地买来了这种粗布衣服,这样的话就可以给人造成一种错觉,她萧薇确实在苏家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除此之外本官还在萧薇房中的橱柜里找到了她用来残害自己身体的马鞭以及她鞭挞自己时所穿的衣物,经过比对马鞭上的花纹与尸身上伤口完全一致!” “直到现在本官还清楚的记得,当初本官去到苏家的时候,萧家人就一直在和本官说苏家虐待萧薇,即便是被关进了牢内也是如此,他们为什么会反复强调这一点呢?因为他们相信只要本官查验尸体,必定会发现萧薇身上的伤痕!” 沈环看着萧家众人,说道:“你们是不是非常满意萧薇做的这件事?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萧薇为什么会选择在她生产前不久来残害自己的身体?真的是为了你们吗?难道你们没有想过一旦萧薇身上的伤痕被产婆发现,她会不会告诉旁人?你们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有人在娘家人都在的情况下毒打自己妻子?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整整十个月没有遭受到虐待的人反而在生产前不久却突然遭到了毒打?你们又有没有想过萧薇为什么会在生产前的那一刻才去选择死亡?这一切不合理之处都是为了告诉世人在这背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而留下的破绽!是萧薇临死前对你们最后的控诉!现在一切真相大白!我想你们到现在为止都不敢相信你们竟会栽在一个被你们视为棋子的人手中!” “不仅如此!本官在察觉到萧薇身上种种怪异之处后立刻就对整个苏家进行了搜查,除了在萧薇父母的住处找到了那包银针以外,还在苏冼小妾的住所之中找到了许多幼儿的衣物,这些衣物都十分的新,显然是刚做不久!” “苏家的庶长子早已长成,因此这些衣物根本就用不上,既然他用不上,那么这些衣物是给谁做的呢?这个问题想来应该不用本官多说了吧?没错!这就是萧薇为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所准备的!而她为什么要这么多你们知道吗?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即将不久于人世不得已而为之!” “也许你们还会问,为什么萧薇会将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一个屡屡与自己过不去的人?那是因为这个表面上看上去她过不去的人,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一个与她同病相怜的可怜人而已!我说的对吗?苏大小姐?” 看着沈环注视着自己的眼神,苏芸惨然一笑,虽说自己早有准备,但她也没想到沈环会这么快就猜了出来,她之所以反复提起苏冼虐待萧薇这件事,那是因为她本身也是萧薇这个计划的参与者!而苏冼小妾与萧薇之间表面上看上去的不合也是她一手策划的! 看到苏芸的笑容,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而萧家众人直到真相大白也为止没有说过半句话,因为他们的心里都明白,从今天开始,萧家这个在扬州城里的庞然大物将彻底成为过去式…… 想到为了自己的目的而逼死了自己亲人,沈环不想再看他们一眼,让他们签字画押之后便老钟他们把他们给重新押回了牢房之中。 此时虽说真相已明,但除了苏芸以外苏家人心里这口气却始终松不下来,看着萧家被重新押回牢房,苏伦连忙上前说道:“多谢沈提刑还我苏家清白!我等先行告辞!” 似是完全不想在这继续待下去,苏伦说完就拉着苏冼等人向外走去,可就在此时却听沈环手中的惊堂木重重一拍,对他们喝道:“本官让你们走了吗!” 苏伦回头看着沈环脸上阴沉到极致的表情,心里暗道一声糟糕!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恐怕还是发生了!可他现在依旧还存着一丝侥幸,抬手问道:“沈提刑您还有什么事吗?这件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没错!这件案子确实已经结了,但还有一件案子没有了结!都给我抬上来!” 沈环的话音刚落,老关他们一众捕快抬着一副副担架从后堂走了上来!虽然担架上都盖着白布,但是从白布显现出来的形状和散发出的气味,百姓们甚至不用去猜都知道这些都是人的尸体!一具又一具,一副副担架不断地从里面被抬出来,直到最后一副担架被抬了出来,百姓们皆不禁齐声大呼,竟然整整有二十一具尸体! “若不是因为萧薇的案子,本官做梦也不会想到所谓的世家大族竟然会是这样的不堪!这些尸体大多都是十四至二十岁的年轻女子,她们都是在你们苏家的一个地窖里发现的!她们躺在那冰冷的地窖中短的只有几个月,长的竟然已经有十几年!” “你们苏家可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这些尸体都是年轻的女孩子,她们都是被苏家买来的女仆,然而这些女仆和其他女仆不一样,经过本官检验她们相貌姣好,骨骼纤细并没有从事体力劳动的迹象,而且从她们生前均都穿着上等的绸缎!” “经过本官检验,她们中有些人的喉骨折断地十分严重,这种现象只会在被人活生生掐死的人身上发现!除此之外本官还找到了几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本官发现在她们尸体的腹部有一个巨大的伤口且深达内脏!” 沈环向着众人讲述起一个个悲惨的故事来,这些女孩子自从被苏家买进来以后由于容貌秀美都被苏家豢养在内院之中,平日里习舞学文,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食物,过着另人羡慕的生活。然而随着时间越长她们赫然发现苏家其他的仆人对她们并没有任何羡慕之色,反而看着她们的眼神都充满了怜悯,这让她们很是不解!终有一天她们终于明白了,这里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她们被这般善待其实都是为了满足主人的欲望!只要主人高兴她们必须听从!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有些女孩子在让主人淫乐的时候,主人为了体会所谓极致的快感会掐住她们的脖子,直到他最终得到所谓的满足!仅仅是为此,就有很多女孩子因此而丢掉了最宝贵的生命…… 在这个年代即使是有避孕的措施,也不可能完全保证安全,有些女孩子因此而怀孕,但和她们想象中不一样的是,她们并没有因为这个孩子而改变自己的命运,反而遭到了人生最恐怖的事情! 一旦她们被发现怀孕,就会被人从房间里拖出来,用一把锋利的尖刀破开她们的腹部,去取出那个尚未成型的婴儿!因为堂堂的苏家不能有一个出生这么低贱的子孙,更不允许他们有一个更加低贱的母亲! 这桩桩血案罄竹难书!百姓们听完沈环的叙述无比愤怒!他们没想到表面上光鲜亮丽的世家大族在背后竟然如此的嗜血残忍!苏家的罪行简直要比萧家更加可恶数百倍! 沈环对着苏家众人冷笑一声,“你们苏家可是让沈某大开眼界!更让沈某佩服的是你们为了掩盖其罪行竟然在那小楼里放置了香火盆,企图用香火味来掩盖你们的罪恶!难道你们认为你们在里面焚烧的香烛纸钱那些被你们无辜杀死的冤魂真的会收不成!现如今她们重见天日,也到了你们该为其偿命的时候了!” “哈哈哈哈!!!”沈环话音刚落苏伦就笑了起来:“姓沈的,你别血口喷人!难不成就凭这些不知从哪里挖出来的尸骨就可以冤枉我们不成!你有什么证据这是我们苏家所为!” “你要证据?好本官就给你证据!带上来!” 一个带着枷锁镣铐身着囚服的人在小关带领下走了过来,小关经过上次汪成龙的案子,对这类案件可以说无比痛恨!直接在那人屁股上踹了一脚把他踢进了公堂。苏伦一见那人,心里顿时一惊!这个人竟然就是他们苏家的管家!对于大户人家来说除了自己家人,管家可以说是知道家族秘密最多的一个人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带头打群架 管家自从看见沈环从地窖里把那一具具尸骨牙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离开了苏家,除了有保护苏家的意思之外,更重要的就是为了保全自己!因为他的手上也沾着一两个无辜之人的鲜血! 虽然管家第一时间逃离了苏家,但是又怎么能够逃离其他人眼睛!当时他逃离苏家的时候王云天他们其实就在不远处,还没等他踏上码头乘上离开江宁的船,他就被赵云飞给擒住了! 王云天他们都是江湖中人,身上本就有一种杀伐之气,只是稍加恐吓,管家就什么都招了!甚至还列举了一份名单,这份名单上几乎苏家所有人都沾上了,包括苏冼和他那个当官的父亲,而杀人最多的那个人,赫然就是那个在人前文质彬彬颇有儒家风范的苏伦!被他杀死的人竟然有七个之多! 除此之外,管家还把被杀死的那些女孩子的名字都给招供了出来,甚至她们是从哪里买来的都招供地一清二楚,因为这些事本就是他在做的,他把这些女孩子的名字都给登记造册了,现在也一并落到了沈环手中。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罪吗?” 面对沈环质问和确凿的证据,苏伦心里很明白,已经不可能再抵赖了,然而在他的脸上却依然没有丝毫的惧色,因为他还有一样保命的法宝! 苏伦看着沈环,冷冷一笑道:“她们是我们杀的又如何!她们都是我们花银子买回来的奴仆,即使错手杀了她们,也不过是赔一点银两罢了,虽然我们苏家这两年不景气,但是这点银两我还不放在眼里!想要凭此整垮我们苏家,你还太嫩了点!” 听到苏伦这句话,沈环直接楞在了那里,千算万算他竟然没有想到这个!按照律法的规定,如果主家人不小心杀手了自己家的仆人,并不能按照杀人案处理,只需向赔点抚恤金和烧埋银即可!虽然这样的律法极不人道,也极为不合理,可这毕竟是宋朝!不是他所在的二十一世纪!在这个年代,这就是合理合法的! “这操蛋的律法!”沈环暗骂一声,无力地坐在位置上,就连百姓们也是恨得牙根直痒!可他们却没有丝毫办法…… 看到沈环这般模样,苏伦嚣张地笑了起来,带着苏家的人就向着外面走去,此次虽然苏家声明尽毁,但毕竟保全了全族人的性命!而且他大哥苏益琅也还是好好的,依然还是朝廷命官,执掌一州民生钱粮!他们的根基犹在!只要给他们时间一定还有东山再起的那天!尤其是现在正进行着如火如荼的变法,只要他们选对立场,机会依然有的是! 看着苏家那群人的背影,大家的眼中全是怒火!沈环头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个提刑官当得是这般窝囊!竟然对这些禽兽一点办法都没有!想到这他是越想越气,心里的怒火累积到一定程度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官服一脱,官帽一摘,沈环踏着桌子跳了下去,奔出提刑司追上了苏伦他们,还没等苏伦反应过来,沈环直接一拳把他给打倒在了地上,坐在他身上就是一顿狠揍!宋石和沈环从小就是铁哥们,见兄弟打架哪有不上的道理!撸起袖子也冲了上去!随便逮了一个人就是一顿乱拳! 看到这情形,老关和老陈他们都愣住了,直到发现小关脱掉了捕快服,跟着加入了战团之后才反应过来,一个个都有样学样冲了上去!最后这里的情形彻底失去了控制,因为百姓们和王云天他们也全部都加入了进来!整个提刑司门口上演了一场大乱斗! 此刻,苏家的男丁们直觉得天昏地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们甚至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在同时殴打自己!如今他们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种嚣张气焰,苏伦的脸已经被完全打肿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这么被直接揍死! 恰在此时,苏伦发现不远处来了一群捕快,正是江宁府衙的张捕头他们!于是忙向他们呼救,可让苏伦感到震惊的是,张捕头竟然仿佛没看见一般直接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临走前张捕头甚至还偷偷地踹了自己一脚! 此刻苏伦还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维持治安的捕快见到聚众斗殴也不管不问?直到苏伦他们鼻青脸肿地回到家中才知道,原来刚才沈环审案的时候这群捕快也在外面旁听,把一切都听了个明明白白!之所以张捕头没有加入进来而只是偷偷踹了他一脚,那是因为他们都去给沈环他们把风去了,免得其他衙门里的捕快或者禁军们来到这里不好交代…… 过了一阵子,沈环和百姓们都停了下来,虽然苏家的人并没有一个人被揍死,但是却也被揍得很惨,绝对是连自己的亲妈都认不出来!地面上满是血水和牙齿,天知道他们嘴里还剩下多少牙…… 没有人去扶他们,更没有人去理他们,苏家的所作所为很快就在江宁城里传遍了,苏家人几乎就是在他们女眷的搀扶下爬回家里的。这么多人受伤,又都伤得不轻,急需要大夫为他们诊治,然而苏家的人却发现竟然没有大夫愿意给他们看伤!几乎全城稍微有点名气的大夫都对他们冷眼相对,有些脾气暴躁的在知道是苏家的人后直接用扫帚把他们给撵了出去!无奈之下苏家只好把诊金和药钱提高了数倍,这才找到了一些贪财的医者为他们诊治。 打完群架,沈环他们回到了提刑司中,老关他们看着正在书房里喝茶的沈环,不约而同地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禁都大笑起来!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在这江宁城里见到的大小官员不计其数,但是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官,竟然会带头打群架!这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虽然沈环身为三品大员这么在大街上对人大打出手,并不符合朝廷法度,但是却没有人出来指责他。因为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沈环在江宁城为官近一年,破了不少大小案件,每当有冤案平反他甚至还会给受冤之人以赔偿,这在以前是根本没有过的事情!久而久之沈环的名声传了开来,连一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甚至都会来找他裁决,这些民生问题本就不属于提刑司的管辖范围,沈环赶了两次让他们去找石安国,可是赶了几次之后发现来找他的人非旦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无奈之下他也只好赶鸭子上架,帮着处理了这样的小案件,实在不行的就让他们再去找石安国。 为政确实不是他的强项,日子久了百姓们也知道沈环这个弱点,直到后来来找沈环的人也渐渐少了起来,但这却并没有减弱沈环在百姓们心中的地位,因为知道他们的头顶上有这样一位官员,他们的心里会觉得安心,会不自觉地跟随在他身后!因为肯为那些死去的冤魂撸袖子打架的官,古往今来也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第三百七十四章一直很安静 此刻,薛书吏手里捧着一大堆卷宗站在书房外,他看着在里面沉思的沈环,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经过这一年的相处,他也清楚沈环的脾气!虽然打了一架出了口恶气,但是在沈环的心中依然还是十分难过…… 不止是沈环,就连薛书吏他自己也感到十分难受,一个名门世家竟然会让人亲手杀死自己女儿!这实在是另人感到悲哀…… 牛主簿顶了顶薛书吏的胳膊,问道:“你在这杵着干嘛呢?还不赶紧进去?” 薛书吏又看了一眼沈环,摇摇头直接把卷宗往牛主簿手上一塞,说道:“算了,还是给你整理归档吧,这本来就是你的事,等你弄完了再给沈提刑送过去好了。” “哎!哎!” 牛主簿想要喊住他,然而薛书吏却理也没理他直接离开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卷宗又看了看书房里的沈环,牛主簿微微叹了一口气,摇头带着卷宗离开了这里…… 天边白得很厉害,风吹得虽然不大,但是却更加刺骨,有经验的老人看到这天色就知道只怕再过不久就会下雪了…… 大寒一过就到了年关,再过二十天就是新年了,每年这个时候江宁城的街头都会摆满了摊子,上面贩卖的都是过年用的爆竹、桃符什么的,还有一些小孩子过年玩耍的玩具,吸引着附近的孩子,热闹非凡。 虽说眼看着就要下雪了,但却并没有削弱人们过年的热情,依旧各自挑选着过年的年货,只是言谈之中除了讨价还价之外,大家无不都在讨论今天沈环在街头打群架的事情,然而这一切却和铁无双无关…… 提刑司内,沈环静静看着窗外发呆,虽然打架一时爽,但在这之后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惆怅…… 今天沈环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他不知道能不能完成甜甜的遗愿,这次让苏家全身而退可以说是在提醒他,如果想要达到这个目标,必须要改变这个不合理的律法,可这将会是何其艰难一个过程?! 不知何时,沈环发现铁无双竟已站在提刑司门口,他发现今天的铁无双似乎和平日里不同,铁无双今天并没有穿那身的黑色武服,而是穿上了一身灰白色的儒生服,这身衣服看上去似乎已经有很多年了,已经浆洗地有些发白…… 走出书房来到他身边,铁无双就在那里站了许久,踏进了大门,不需要任何语言,沈环知道今天他是来接萧薇“回家”的…… 和铁无双一起来到停尸房中,沈环揭开萧薇身上的白布,就在昨天,沈环已经为萧薇换上了一身新衣服,还找了入殓师替萧薇画了妆,现在的萧薇就如同睡着了一般,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是那么的美,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人一般…… 铁无双走到萧薇身边,轻轻地在她唇上一吻,把她抱了起来向着外面走去。 天上的鹅毛大雪终于飘落了下来…… 看着铁无双他们二人在雪中渐渐走远,提刑司里所有人都沉默了……造化就是这般弄人,沈环他们的心里很清楚,其实萧薇此生最爱的人依然还是苏冼,只不过把铁无双当成了自己的亲人而已,但对于铁无双来说,萧薇却是他的全部! 自从萧薇成亲以后,铁无双对萧薇的感情就掩藏在了内心的最深处,一直安安静静地爱着萧薇,为了不让萧薇感到为难,为了能够使她更幸福,铁无双并没有再出现在萧薇的生命中,甚至就连萧薇的生日送她礼物,他也没有署上自己的名字…… 张载和铁无双一起离开了,临走前张载告诉沈环,今天铁无双穿的那身衣服是很久以前萧薇给他做的,当年铁无双在收到了这件衣服时几乎每天都会穿着它,甚至不舍得脱下来…… 沈环忽然明白了,今天铁无双为什么穿着它带走萧薇,因为这件衣服里不仅有萧薇对他的感情,更是铁无双一段不可替代的情感! 雪越下越大,远方已经完全看不清铁无双他们的身影,只留下一串不知通往何处的脚印…… 沈环并没有去追他们,雪花飘落,没多久地上的足迹也被渐渐掩盖,不见了踪迹…… 十二月二十四…… 城里的年味已经越发地浓郁了起来,萧薇的案子似乎也已经尘埃落定,已渐渐少有人提及…… 一大早,苏家如同往常一样在门口贴出招工启示,经过这一次后苏家的奴仆已剩下没多少,现在乘着年关说不定能够招到一些苦于生活所迫无法安稳过年的穷苦人家来做工。然而苏家的如意算盘却是打错了,现在不管是谁,哪怕生活再困苦人们也不愿意再去苏家了,毕竟钱再珍贵也比上生命…… 苏家的招工启示刚贴出去没多久,一伙骑着高头大马的人突然出现在苏家家门口,这群人根本就没敲门就直接闯了进去,很快人们发现苏家的人竟被一个个从里面赶了出来,苏家的大门上也被贴上了两张封条!人们上前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是奉皇帝的圣旨来查抄苏家! 苏家被抄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沈环的耳朵里,此刻他才知道张载确实没有说白话,张载在和铁无双一起把萧薇带回扬州安葬以后,他就直接坐船回了京城,把这件事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和弟弟张戬说了一遍。当时张戬这个暴脾气一听就表示要立刻进宫面禀案情!张载拦住了他,让他等沈环的卷宗送到了刑部以后再做打算。 就在等待卷宗进京的时候,张载也没闲着,他联络了苏轼兄弟、欧阳修、李肃之等等宿儒元老,待沈环的案子递到刑部之后,便由张戬牵头这几人联名上奏要求严肃处理苏家!此事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赵顼也对此十分震怒!立刻颁下明旨在新法中加入了不得残害家奴性命的法令!如果有人故意谋害家奴性命,那么皆以杀人罪论处! 这条法令的颁布其实是触及到了那些地主阶级的利益,如果真的推行出来恐怕会适得其反,张载对此十分清醒,建议皇帝惩处地轻些,赵顼经过考虑之后把这条法令改成了抄没家产流放琼州。 沈环在知道了这个结果之后不由得一声苦笑,看来赵顼对变法一事已经渐渐开始有些疯狂了,不过这个结局也不错,至少苏家总算遭到了报应…… 在苏家被流放的那天,沈环特意去看了看他们,苏伦和苏冼他们自然对他没什么好感,甚至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苏芸身为苏家大小姐当初也在流放之列,但介于她对本案做出的“贡献”皇帝破例开恩不受株连,而是让她和苏冼的小妾继续抚养苏冼的子嗣。 苏家被流放,家产也被抄没,江宁城已是不可能再待下去,得知苏芸要走的消息,沈环特意去送了她一程,并向她问道:“你后悔吗?” 苏芸看着沈环浅浅一笑:“我并不后悔,至少现在我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沈环没有接话,就这么看苏芸她们走入了茫茫人海只中,自从他弄清楚事情真相以后,他就明白这件事最终的策划者就是苏芸!而她之所以每次都会对自己讲苏冼如何对萧薇不好,其实她无非就是想把苏家的嫌疑做实,好让沈环对苏家进行彻底的搜查而已! 因为只要他沈环发现了那些尸体,那么苏家必定会一落千丈,甚至有可能就此衰落,这样一来苏芸她自己也就可以摆脱作为家族牺牲品的命运。至于萧薇能不能沉冤得雪对她来说只是顺便罢了…… 看着苏芸离去的背影,沈环微微一叹,不由得暗想,这世家女子也都不是一些简单的人物,萧薇用自己的生命整垮了萧家,苏芸用家族的命运换来了自己的人生,她们如此费尽机难道说只是为了向这个不公的社会提出控诉吗? “这操蛋的社会……”沈环再一次发出了这一声感叹。 第三百七十五章新年新计划 时间一转已是腊月二十八,江宁城里新年的味道更加浓郁,家家户户都开始换桃符蒸馒头,整座城市的上空都充满了馒头的甜香味。李晓晨早已把家里的年货都备齐了,现在正在厨房中忙着给沈环蒸他最喜欢吃的豆沙糕。 年节时总是提刑司最清闲的时候,沈环舍不得让李晓晨一个人忙活,帮着一起烧火蒸馒头。 刚刚蒸好的一笼屉馒头早已被雷云霆和宋石、孙丹菲等等吃货一扫而空,此刻他们正等待着下一笼的馒头蒸好,好再大快朵颐一番! 宋石等得似乎有些不耐烦,对着沈环问道:“这什么时候才能出笼啊?怎么这么慢?” 沈环看了看蒸汽,对着他说道:“再等一会,还没好呢,这蒸馒头急不来,必须要看到蒸汽绕梁而不散,这馒头才会熟,如果现在出笼,里面的馅都还是生的。” 沈环这么一说,宋石也想起来了,小时候过年他母亲蒸馒头的时候也对他这么说过。蒸馒头是一件非常讲究火候的技术,如果起笼太早,那么馒头就蒸不熟。如果太晚,馒头里面的肉馅就失去了味道!而这一切的关键就是蒸汽升腾程度! 看着还有一会,沈环让宋石和孙丹菲两个先去老关他们这些人家里,去通知他们大年三十那天到提刑司里来一起过年,今年是沈环在江宁过的第一个年,怎么也得热闹一下! 由沈环这个“土豪”来办年夜饭,整个提刑司又有这么多人,那这菜肯定十分丰盛!光想到这里就让宋石两人直流口水。 两天时间转眼就过,大年三十这天一大早,李晓晨就已经起来忙活了,老陈和老方他们家里的女眷还有钱婶、何馨玉她们也早早地赶过来帮忙,食物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一直没有散去,惹得人口水直流。 今晚的年宴可以说十分热闹,由于沈环说让老陈他们把家里人都带来,以至于竟有一百多号人都聚集在这里!整个提刑司里孩子们的打闹声和男人们的吹牛声从来就没断过! 除了请客吃饭以外,沈环还给老关他们发了年终奖!每人一斗米和一两银子,直把老关他们乐得合不拢嘴。 然而过年最开心当然还是要属孩子们!因为除了这些好吃的以外,沈环还买了好多麦芽糖和蜜饯等等,这些零食小吃可把这些孩子们乐坏了,有些嘴馋的嘴巴甚至一天都没停过! 忙碌了整整一天,夜晚终于到来,沈环和叶飞雪她们三人正在厢房中祭祖,一家人对着沈七的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叶飞雪和诗晴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沈环把她们一一搀扶起来,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提刑司外面的空地上摆满了桌子,看到所有人都已经落了坐,沈环端着一杯酒站了起来,对着大家说道:“今个是过年,我祝大家来年平安富贵添福添寿!” 众人举杯与沈环一饮而尽,可以动筷子了,孩子们迫不及待地向着自己最喜欢吃的东西伸了过去,但可怜的是绝大多数都会被自己的家长给一筷子抽回去,家长们告诉孩子们长幼尊卑需牢记,必须要等桌上的老人们先动了筷子他们才可以吃。 孩子们的心里自然是觉得很委屈,但他们却还是记住了这一点,因为传统的礼仪其实就是在这家庭饭桌之间这样一代代传承下去的…… 除了一桌好菜,沈环还买了不少的焰火,绚丽的焰火在空中绽放,孩子们虽然害怕这隆隆的爆炸声,但是在他们的小眼睛中却还是难掩其中的喜爱与兴奋! 整个江宁城热闹了一夜,直到天亮之后众人才各自归家休息去了。今天是大年初一哪怕是睡到天昏地暗也不会有任何人来管你,难得偷一回懒,沈环硬是睡到了下午才醒过来。李晓晨她们因为怀孕原因昨夜并未守夜,一大早三个人就出去玩了,沈环琢磨了一会左右无事倒不如也出去逛逛! 厨房里依旧冒着蒸汽,走进去打开锅盖一看,里面还捂着一大碗汤圆,大年初一吃汤圆在南方地区是代表团圆的意思,一大碗芝麻馅汤圆下肚,沈环开始琢磨起该去哪玩,他决定还是去找自家那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去! 她们自从怀孕了以后就开始笃信起算命来,几乎每个月都会去道观或者寺庙里去给自己的孩子算前程算未来,估计今天八成也是去那了。 江宁普云寺,就是后世所称的栖霞寺,每年的大年初一都是热闹非凡。走在山道上沈环不断在听人在议论今天山上来了三个倾城倾国的美人,很多自诩文采风流的公子哥在听闻了这个消息后更是急匆匆向着山上赶,沈环见到此情形不由摇头苦笑,自己的这三个老婆真是走到哪里都会引起轰动…… 越往山上走沈环见到越来越多摇头叹气的公子哥,他们无不都在叹息这么美的女子竟然都已是名花有主的人了,沈环听到这话心中很是得意,能够坐拥这三位美人,只怕在这大宋王朝之中也只有他一个人了。 普云寺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寺门口的迎客僧对他已是熟识,还未等沈环问,迎客僧就已经告诉他叶飞雪她们都在后院禅房之中品茗悟禅,沈环来到后院一看,三女果然在这里和方丈喝茶谈天。 沈环看着她们远远地叫道:“你们三个老是来这里不怕孩子将来出生以后要吵着当和尚吗?” 听到丈夫的声音,叶飞雪她们激动地回过头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出来逛逛。” 沈环来到四人面前,对着普云方丈行了一礼道:“方丈大师新年好啊。” “哈哈!沈提刑新年好!”普云方丈乐呵呵地对着沈环回了一礼,请他坐了下来。 其实叶飞雪她们喜欢来普云寺除了迷信之外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理由,那就是孕期的妇女容易产生焦虑,而提刑司又是一个充满社会负能量的地方,总是待在那里即便是叶飞雪也感到很是不舒服,更别说诗晴和李晓晨两个人了,为了缓解这种焦虑所以她们才会经常来这里透透气。 其实这一点沈环心里很明白,刚才说怕自己的孩子出生以后出家,其实是在和普云方丈开玩笑而已,普云方丈对此也是知晓的,所以也并未怪罪沈环。 和普云方丈聊了一会,又吃了一顿斋饭,天色已经晚了,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是大年初一沈环倒不介意在寺庙里留宿一晚,毕竟在城里居住的时间长了人难免会觉得有些厌倦。 回到家中沈环思忖了一番,想着老在这里闷着也不是事,于是便对着三女说道:“咱们过完初三就出去玩好不好?” “好!好!”诗晴和李晓晨最是兴奋!忙问起他们该去哪里。 沈环想了想,说道:“咱们去鄱阳县如何?正好鄱阳湖我们都没去过,正好趁着假期可以去看看!初四早上咱们就乘船出发,沿长江进入鄱阳湖,在那玩几天后再乘船直接回江阴,去看望岳父大人,你们看怎么样?这样一圈兜下来估计正月也差不多过了!” 听到沈环要回江阴看望李成,李晓晨的心里很是感动,虽然她已经是沈家的人了,但是哪会有女儿不思念自己的父母的呢! 日子和行程已经敲定,诗晴最关心的就是这次他们几个人去,沈环哪里不明白诗晴的意思,微笑道:“就我们一家人!咱们这次也摆一回谱!用官船去!” 第三百七十六章太黑了 所谓的官船,除了用来运输盐铁粮食以外还有一种是给官员出行时所用,一般只有四品以上官员才有配备,沈环身为三品官,当然也是有的,只是他从未用过罢了。 虽然官船都是由朝廷配给各级官员,但是如果想要使用,一路上所产生的费用还是需要自己承担,沈环带来的银两赏赐已经花掉了不少,但是为了讨三个老婆欢心,他还是觉得这个钱该花! 初四一大早,李晓晨她们早早地就收拾好了东西,天还没亮就把沈环给叫起来了,沈环看着三女脸上兴奋的表情和隐隐的黑眼圈,不由觉得有些无语,看样子她们应该是一晚上都没睡…… 带上行礼,李晓晨早饭都没有心思去做了,拉着沈环在外面随便买了一些东西之后就一起赶到了码头。 到达码头的时候天才刚刚亮,撑船的船夫老夏甚至还在洗漱,老夏在前两天接到了通知以后,便推掉了原来走亲戚的打算,昨天晚上就已经住在了船上,他原本以为他自己已经起得够早了,可没想到沈环他们竟然来得这么早。 “老夏师傅,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老夏我干的就是这个活!再说了,还不能跟着您出去玩嘛!去年这一年都闲在家里,今年出去转转挺不错!” 虽然老夏这么说,但是沈环知道老夏的心里定是有些不舒服的,毕竟谁愿意大过年的不在家里和家人而跟着自己东奔西跑?为了弥补自己心里的歉意,沈环出游的这些天给老夏他们的工钱是平时五倍! 船起航了,或许是体念沈环去年这一年的辛苦,今天竟然刮起了东风,离开码头进入长江之后,把帆撑起来,强劲的东风让老夏他们省了不少的力气! 冬日里江面上烟雾蒙蒙,零星的几艘渔船在雾中若隐若现,几只白鹭停在船头休息,又随即飞走,给这寒冷的天气更添上几分诗情画意。 半日后,船已经离开江宁很远,三女也没有了刚开始的兴奋,江水托着船不断地摇晃着,让三女觉得昏昏欲睡,没过多久就在船舱里睡着了,因为昨晚一夜没睡的缘故,三女睡得十分香甜,看着沈环都有些昏昏欲睡。 给她们三个都盖上了一层羊毛毯,又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沈环也忍不住挨在她们身边也睡着了,一直睡到了晚上才被老夏叫醒。 沈环睁开眼睛,透过窗户往外一看,船已经靠了岸,远处灯火通明,想来应该是停靠在长江沿岸的哪个城市的码头上了。向老夏一问,果然是已经到了太平州的当涂县(今马鞍山),他们打算今晚在这住一晚,明日再出发。 驿站离码头并不是太远,沈环他们在其中投宿下来之后,便带着三女来到了街上。当涂县毗邻江宁,自古以来就有建康之钥的称谓,又是处在江南鱼米之乡,所以发展地非常好!现又是正月,更加热闹非凡! 没走一会,沈环发现当涂的街头有不少卖财神的!泥做的、贴画的、木雕的,这些财神手里都托着一只大元宝,乐呵呵地看着世人,一个个都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看到这些沈环才想起来明天就是初五,是财神爷的生日!而初四的晚上正是家家户户守财神的时候!甚至一些街头流浪的乞丐也会对着这满大街的财神爷虔诚地拜一拜,以祈求今年能够时来运转。 叶飞雪和诗晴她们二人瞧着新鲜,也买了两个泥人收藏了起来,对她们来说,不管财神爷是不是真的会眷顾自己,只要可爱好玩就行了! 晚饭由沈环做东,他让驿馆里的让厨师做了一桌子好菜,来犒劳老夏他们一天的辛苦。由于当涂和江宁城相距并不是太远,所以饮食习惯也和江宁相差无几,大家伙吃得并没有任何不适。休息一晚上之后,早上当涂特色的大肉面更是让所有人赞不绝口! 一大早,喝完一碗大肉面,沈环一边帮叶飞雪她们伸展着筋骨,一边等待着起航的时刻。初五的日子,街上更是热闹!有些铺子特意选在这一天开门营业,码头上也开始忙碌起来,很多停靠在这里的船只也选在这一天起航,大家图的就是一个好兆头! 今天是开市的日子,在这驿馆外面的大街上几乎是人山人海,有些招工启示刚一贴出来就围满了人。 叶飞雪看着外面,对沈环说道:“哥哥,这里真的有这么穷吗?怎么有这么多的乞丐出来找工作?” “乞丐找工作?”沈环有些摸不着头脑,乞丐就是乞丐找个屁工作啊! “对啊!你看他们衣服又脏又破,不是乞丐是什么?” 顺着叶飞雪所指的看过去,沈环果然发现了一群浑身脏兮兮衣服破烂无比的一群乞丐,他们拥挤在码头上一个招工摊位,正耐心等待着分配工作。 沈环见他们如此,对叶飞雪笑道:“这些不是乞丐,虽然他们身上穿的又脏又破,但是他们都是好手好脚的,我想应该是一些生活比较困苦的人,乘着这个招工旺季来找一份工作养家糊口。” 沈环的话音刚落,只见码头上的这群人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嘴里还喊着不干了、才这么一点钱还不够玩三天什么的,没过多久这群人就一哄而散又聚集到下一处去了,沈环一下子傻了眼,不由得怀疑这群人真的是来找工作的吗? 没过多久,老夏过来了,告诉沈环船上的补给已经准备完毕已经可以出发了!沈环一听吃惊不小! 他们虽然是出来游玩的,主要人物也就是他们一家四个人,但是整个官船上的人可不少!单就是划船的就有好几个人!更别提还有厨子什么的!因此每天消耗的淡水食物可不在少数! 为了不耽误行程,减轻船身的重量,沈环他们一路上的用度都事先做了估计,水和食物只准备两三天航程所需的分量,可即便是如此他们每天都要消耗五桶水,十斤大米和若干生鲜水果,鸡鸭鱼肉等!加起来的分量可说是不轻!但老夏他们起来才短短半个时辰都不到的功夫竟然就把这些都准备好了? “你们怎么这么快?”沈环向老夏问道。 “简单!”老夏指着码头上那群脏兮兮的人说道:“您看见那群人没有?我们在那里请了几个人,帮我们把这些东西都给抬上去了!每个人只要三十五文钱!我们大家每人出个两文钱就可以让他们把这活都干了!” “三十五文钱?!”沈环有些无语地说道:“你们也太黑了吧!咱们江宁码头上做搬运工的少说也得一百文钱一天!” “起先我们也怕给少了,可我们到码头上一打听才知道他们这里都只给二十文或者三十文,甚至十五文的也有!您看见刚才没有,正因为那艘船招船工才十五文,这些人这才嚷嚷着不干呢!咱们给三十五文他们都抢着做!” 第三百七十七章自己的选择 “不管怎么说,还是有点坑人……” “这我有什么办法!人家乐意,我总不能有便宜不占,非得给他们塞一百文钱吧……”老夏把肩一耸很是无奈。 有便宜不赚是棒槌,这一点沈环也十分认同,他们这些东西虽然沉重,但是数量少,没多久就可以干完了!而且现在这一天才刚刚开始,他们完全有时间再去找其他的工作,总得上来说他们还是赚了的,老夏开出的价格也确实挺合适! 沈环他们的谈话被老驿丞听了个清清楚楚,老驿丞摇头苦笑一声,对着沈环问道:“这位上官,您是不是在想这些人应该还会去找其他的工作?” 听到老驿丞的话沈环很是疑惑,问道:“您老此话何意?” 老驿丞抚着胡须长叹一口气道:“唉……老朽在这为驿丞几十年,可以说对他们十分了解!您是不是以为这群人是穷苦人家?因为家里贫困异常所以才出来找活干?” “难道不是?” “唉~咱们当涂背靠长江,东往江宁,境内江湖水道纵横,从未发生过大的天灾,即使是有蝗灾过境大家也可以靠着水里的鱼,山上的野味活下去,哪怕是再贫困的人家也可以凭着此换点银钱混个温饱,不会连衣服也买不起。” “但这些人却不同,他们做一天玩三天,每天只吃最便宜的面,睡最便宜的客栈,在码头附近有一些最便宜的赌场和最便宜的暗娼,在里面赌博只需三文钱就可以耍半天,没钱了还能赊账继续赌!里面的暗娼也只需要两文钱就可以玩一次!在那里只需要三十文钱就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三天!一开始确实是有一些年轻人想到码头上闯一番事业,好回家光宗耀祖,然而当他们被那些所谓的前辈搭上以后,也开始渐渐堕落了,这样有吃有喝有赌有嫖的日子,完全腐蚀了他们的内心。他们的钱全部都消耗在了这里,身上的衣服也越来越脏,他们也没有想过去洗去换,没钱了就睡马路翻垃圾,或者跟着同伴蹭一顿饭,继续在这浪费着自己的生命,当然他们其中有些人还是想着要回家,可他们混到现在这个地步又有什么脸面回家呢?慢慢地这些人越来越多,以至于达到现在这个规模。您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工价这么低吗?那是因为其中有人盘剥的结果!其实码头上开出的工价并不低,一天起码也有七八十文以上,但其中一大部分的利润都被这些招工的人抽走了!” 听完老驿丞的话,沈环很是无语,他不禁想到后世之中那个出名的地方,想到了那句著名的口号和那一群开了挂的人,他们的人生竟然是如此的相像!而更没让他想到的是,黑中介竟然这么早就已经诞生了!看来这黑中介就和少**当一样都是传承千年的大门派…… 虽然沈环觉得这伙人这么浪费生命很可惜,但是他却没有想帮助这群人的心思,他不是圣人,没有悲天悯人的想法,这样的生活更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半点也怨不上别人! 官船准时起航了,与沈环他们一起离开码头的还有几艘渔船,这些渔船上都装满了那些大神。从他们的眼神里,沈环不难看出他们对自己的羡慕,或许他们还在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如此风光,可随着官船渐渐走远,他们又变回以前的样子,开始盘算着今天赚到了这些钱后该怎么去过后面几天的日子…… 整整十天时间,沈环他们终于来到了鄱阳县境内,从长江口进鄱阳湖的时候,叶飞雪她们都激动地从船舱里走到船头,然而当她们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水面之后,兴致却是大减,原因很简单,她们这几天一直都是在水上度过的,看到的除了水还是水…… 沈环看出了她们的心思,当下笑着对她们说道:“别这样,你们忘了?今天可是十五上元节!咱们今天先进城!里面肯定有好玩的!” 经过沈环这么一说,三女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上元节,李晓晨锤了沈环一下抱怨道:“都怪你!非要坐船来,弄得我们好几天都碰不到几个人,过得日子都忘了!” 沈环尴尬地笑了笑,当初她们知道要乘船出游的时候不知道有多高兴,现在居然又责怪起他来了,女人的心思真的是太难猜测了…… 船在鄱阳湖上慢慢游荡,还没有靠岸,沈环远远地就看见码头上站着一群人,似乎还有一个官员在其中,看起来他们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看到这情形,沈环不用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定是鄱阳县的一众官吏来迎接自己了! 沈环这次出行很低调,虽然坐的是官船,但是却并没有通知沿途的州府县衙,官船上也没有悬挂提刑司的标记,所以一路上并没有人知道里面坐的人是谁,可没想到当沈环在池州靠岸补给的时候,却正好碰到了池州的知州!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每到一地靠岸,沈环都会被当地的地方官迎接到府衙内,大鱼大肉地招待自己,诚惶诚恐地给自己敬酒。 沈环知道,虽然这些官员表面上很热情,但是心里肯定是在直骂娘!他们肯定在想:谁特么大过年的不待在家里跑出来瞎逛!弄得自己过年也不得安生,而且这个提刑官突然出现在这里说不定就是乘着过年的时候下来查狱,故意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害怕,沈环也痛苦!他真的就是带老婆出去旅游的!真没想过要找他们麻烦!可是同在官场混,人都来了赶走也不好,所以他就只能半推半就地从了…… 这样几次下来李晓晨和诗晴对他都颇有微词,甚至都提出回去的想法,无奈之下沈环只好让老夏他们把食物饮水给备足,以此来尽量减少靠岸。 这次是最后一次靠岸,也是必须要靠的一次,沈环他们即使再不乐意也没办法,诗晴看着码头那群人小嘴撅着老高,对着老夏说道:“老夏师傅,咱们能不能随便找个小渔村靠岸?每次看着他们那样我们真的很不舒服!” 老夏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这样无疑是打了鄱阳县令的脸,人家说不定早就到了这里,等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现在眼看着就要靠岸了却又离开了,不用想知道鄱阳县令的脸会黑成什么样! 沈环也是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他既不想得罪人,也不想让诗晴不高兴,就在这为难之际,李晓晨出来说了句公道话。沈环是场面上的人,不管乐意不乐意场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 李晓晨的这番话得到叶飞雪的赞同,诗晴见她们都这么说也没再坚持下去,看到她还是有点不高兴,沈环当即向她保证,第二天一定就离开这里,到鄱阳湖下游去找个小渔村去,再和她们一起去游莲山玩水!除此之外,他还签署了一些不平等条约这才把诗晴给哄高兴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湖边野炊 一顿午宴吃完,沈环拒绝了鄱阳知县潘胜雄接下来的安排,带着三女就在城里逛了起来。 今天是十五灯节,鄱阳县热闹非凡!花灯几乎挂满了大街小巷!然而没过多久诗晴就失去了兴致,因为她发现潘胜雄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竟然派人偷偷地跟着他们!于是在傍晚的时候诗晴就怂恿其他人乘船,直接离开了县城…… 这次他们并没有再乘官船,而是在码头上租了一艘小船,由沈环自己亲自掌舵,驶向了鄱阳湖东岸的某个小渔村。 夜半十分,沈环总算把船靠了岸。下了船,沈环只想找个地方好好躺一下,一开始在官船上的时候他只是看着老夏他们忙活,俗话说看人挑担不吃力,现如今自己掌舵才知道老夏他们的辛苦。可如今已是半夜,这个渔村又不大,家家户户早就已经睡着了,到哪去找投宿的人家呢! 湖上有风,小船上虽然有一层厚厚的帘子做遮挡,但是依然不能抵御这样的寒冷,诗晴和李晓晨更是被冻得瑟瑟发抖,如果今晚上住在船上只怕会冻出病来不可!沈环把心一横,打算敲开一户人家,最起码能让三女能够有一个温暖的住处。 寒夜下的渔村安静极了,四人走在村道上,脚步声更让这个村子显得无比空旷,忽然间一户人家的角落中突然蹿出了一个黑影,把众人给吓了一跳!直到听见汪汪的狗叫声才知道原来是一只小花狗。 诗晴没好气地对着那条小花狗骂道:“你这只死狗!知不知道我们差点被你吓死!再叫我就把你煮了吃了!” 面对诗晴的恐吓小花狗非旦不买账,反而叫得更欢了,把诗晴气得牙根直痒。 或许是小花狗叫得实在是太过厉害,竟把主人家给惊醒了,张成披着一件衣服从屋里出来,打开大门就发现自家的小花正对着四个人狂吠不止。 借着月光,张成注视着沈环他们,觉得他们应该不是坏人,随即喝止了小花,这花狗也是聪明,见主人出声后立刻就不叫了,跑到张成的脚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沈环他们。 也算是老天有眼,经这花狗这么一叫竟然叫出了一个人来,现在正好,也不用犹豫该不该去打扰人家了! 沈环向着张成行了一礼说道:“这位大叔您好,我们是过路的游人,我们的船停在了湖上,但湖水寒冷,我这三位娘子身体虚弱又有孕在身,所以就想在村中借宿一宿,不知大叔是否可以行个方便?不敢白住,川资奉上。” “可以,不过鄙舍简陋实在住不下这么多人,只怕委屈了几位。” 沈环听到他答应了,十分高兴!他们现在只需要一个能躺的地方就行了。沈环把银子塞进了张成手中,张成推脱了几次最终还是收了下来。 把沈环他们请进了客房,张成给他们烧了一壶热水就离开了…… 这个客房很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好在这张床够大!横躺在上面完全可以睡下三个人! 至于沈环,他今天只好在桌子上将就一晚,等明天找到一个好地方再美美地睡上一觉!床铺和被褥沈环他们都放在了船上,沈环去一一抱了过来之后众人很快便把床铺给收拾好了。 诗晴洗漱了一下钻进了被窝,对着沈环轻声说道:“相公,你刚才给的钱会不会玩有点多啊?一钱银子足够咱们在一家不错的客栈住上几天了!这个地方怎么也不值这个价,那人还假惺惺地说不要,真是够虚伪的!” 沈环掐了一下诗晴的小脸,说道:“我又何尝不知道给多了,可你的鼻子难道坏了不成!这么浓郁的药味难道你没闻出来嘛?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家人应该有人得了重病,这一点银子也算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经他这么提醒,诗晴这才反应过来这空气中的确弥散着一股药香味,安静下来之后隐隐地还能听见隔壁主卧室里有低低地说话声,还能听到几声咳嗽,看样子这家确实有人病着,诗晴白了沈环一眼,笑骂了一句你是什么鼻子之后便蒙头大睡了。 清晨,沈环他们被一股药香味给熏醒了,三女还在沉睡,虽然是在官船上,但是由于水面的颠簸她们晚上的睡眠一直不是很好,现在躺在一个平实的床铺上,她们自然睡得非常沉。沈环并没有去过打扰她们,轻轻地离开了房间…… 院子里有一口盛满水的大水缸,沈环打了一点水正在洗漱的时候,张成恰好从厨房里出来。 看到沈环正在用冷水洗脸,连忙上前说道:“沈公子你怎么用冷水洗脸?我这就去烧水去!” “张大叔不必了。”沈环制止了他,笑道:“这个天用冷水洗脸也是痛快!” 听到这话张成摇着头长叹一声,道:“千万不要这么说,这做事千万不能图省事,这万一冻病了,可就不好了……” 看着张成那模样,沈环知道定是他想起了卧室里的那个病人,当下问道:“张大叔,您家里是不是有人病了?” “唉~是内子,她在年前和你一样,急着下湖去捕鱼就用了冷水洗漱,可没想到竟然就这样病了……” 听到这里,沈环这才明白张成为什么会说那些话,原来张成的妻子就是因此生病的,只是从年前到现在已经有近一个月的时间,这病竟然还没好?有这么厉害的伤寒么?虽然自己并不善于医道,不过身为半个医者,既然碰到了岂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当即,沈环对着张成说道:“张大叔,实不相瞒,在下也是一名郎中,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让我看看大婶?” “算了,我已经请县城里的大夫看过了,也开了药回来,沈公子就不必费心了。” 听着张成的语气,沈环知道张成是信不过自己。不过也是,像他这般年纪大多都还在跟着师傅学习医术呢,张成又怎么肯让他这么一个毛头小伙子在自己的老婆身上做实验呢?沈环也没有坚持,既然都已经有郎中来看过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能是因为各人体质不同所以张大婶的病才会好的比别人慢一些。 待叶飞雪她们起床后,沈环他们便出发去了鄱阳湖公园,虽然现在那里还是一片未开发的处女地,但是风景却也比后世更加美!在湖上泛舟钓鱼,打一些野兔野鸡,采摘一些新鲜的竹笋蘑菇,在这烟波浩渺的湖边来一次野外烧烤更是富有情趣! 前世沈环和朋友经常去烧烤摊大排档等地方吃夜宵,对烧烤颇有心得!虽然这个年代没有味精之类的调味品,但是纯正野味的鲜美却也是后世不能比的!只需一点盐巴,撒上一点孜然,味道就十分鲜美!一口肥美的野兔肉咬在嘴里,大家都觉得真是快要鲜得眉毛都掉下来了! 吃饱了肚子,兴致也更高了,大家一直玩到夕阳西下才回去,离开这里的时候沈环他们还带上了不少野味,给张成他们夫妇尝尝鲜,也算是自己的一片心意! 第三百七十九章救人 沈环原本想着今天就离开渔村找个像样的住处,然而他昨天晚上赫然发现自己在张成家的桌子上竟睡得很踏实!这让他不由得在想,自己就是是不是属于传说中的那种贱骨头?舒服的地方不去,偏偏喜欢在这样的农家院待着! 既然并没有什么不适应,沈环也就不着急了,他知道这附近还有几处好地方,而且每年的这个时候那里都会聚集不少来此地过冬的天鹅和仙鹤!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如果没看到它们又怎么能说自己已经来过了呢? 沈环和叶飞雪她们商量了一下,打算今天在再这里睡一晚,明天早上出发,经水道南下去看天鹅,而后再到永福寺一游,在永福寺住宿一晚后再在城里休息两天,品尝一下当地的特产美食,之后再乘船从长江返回,到池州之后再在那里上九华山寻仙访道,最后再回江阴看望父母。 返回携着野味返回村中,本来沈环还以为会受到村民们的瞩目,可没想到村民们却看都没看他一眼,这让他感到大受打击……直到后来反过来一想,沈环才明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对村民们来说这些野味他们是早就吃腻了的,每当他们闲暇时都会去抓点野鸡野兔什么的打打牙祭,对拎着这些东西在村子里走的人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回到张成家,沈环分了一只野兔给他们,张成和昨天一样推脱了两下之后还是接受了下来。其实这不能说明他虚伪,而是在张成的心里对沈环他们十分愧疚! 他心里非常明白沈环给的钱已经远远超出了很多,他之所以收了下来其实就是为了能够给自己的妻子买药,能让自己的妻子尽量过得好一些!为了这个,他昧着良心收下了这些东西,但同时张成也把沈环的恩德给记在了心里…… 野兔子被张成给炖成了一锅鲜汤,因为照顾病重的妻子,张成已经很久都没有出去打猎了,现在有了这只野兔正好可以给妻子补补身体。只可惜想是这么想,但现实却不是那么尽如人意,张大婶只是吃了一小口就没有再吃了…… 看着越来越虚弱的妻子,张成的心里很是着急,想着明天一早等沈环离开以后,他自己就拉着车去县城再找大夫看看,现在有了沈环给的这一钱银子,应该能够承受住妻子治疗的医药费了。 半夜,张成已经把车和路上吃的干粮给准备妥当了,但他刚回到房中就发现自己的妻子竟然已经昏迷!并且口吐白沫四肢不断地在抽搐!就连眼睛都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张成心里大急,慌忙地冲了出来,想找人去帮忙! 沈环听到了动静立刻爬起来冲了出去,他并没有跟着张成去村里叫人,而是直接进了张成的卧房,去查看张大婶的情况! 用手在张大婶额头上一探,张大婶的体温已经高得吓人,烫手地厉害!沈环心底一沉,这样的高热恐怕起码都有三十八九度甚至更高!否则人不会烧到抽搐昏厥的地步!必须尽快降低体温才行!一旦发生颅内损伤,恐怕张大婶的性命也就到此为止了! 沈环没有冲动,依旧还是打算先诊一下脉再说,一摸到张大婶的手,沈环的眉毛不禁一跳,心里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就在这时张成也带着人赶了回来,看见沈环正在给自己的妻子诊脉心里一急,上前直接把他给拽开了,急急忙忙就把张大婶抱起来就向外冲,沈环虽然摔了一个趔趄,但他心里却很清楚,张成如果这样做,只怕张大婶还没熬到县城就已经死了! 沈环赶紧爬了起来,拉着张成说道:“张大叔!你这么做会害死张大婶的!” “你个小学徒懂什么!给我滚开!”张成的心里着急,也顾不得许多挣开沈环就朝着外面走。在这一刻就连村民们也暗骂沈环不懂事,一个小小学徒没本事在这里逞什么能!如果真出了人命他负得起这个责任嘛? 沈环心里很着急,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就在这时,诗晴和叶飞雪她们出来了,她们本就是江湖人士,可没有沈环这样的好脾气,直接就把张成给撂倒了,把张大婶从他的怀里抢了过来。 沈环从诗晴的怀里把张大婶给接了过来,摸了一下她的脉象,心里一沉,经过刚才那一顿折腾,张大婶的心率已经紊乱了,必须尽快降温!把张大婶重新带回了房间,沈环对着叶飞雪说道:“雪儿,你去船上把我们的药箱拿来。” “好。”叶飞雪没有丝毫犹疑展开身法纵身离去。 看着叶飞雪踏着房顶消失在夜色之中,围观的村民们心里直打鼓,好在他们刚才没冲上去,否则的话可能就要遭罪了…… 没有半盏茶的功夫,叶飞雪就提着药箱回来了,沈环从里面取出银针以针灸配合冰水物理降温的方法来给张大婶退烧,张成看到沈环如此做法不由得大急!她妻子本就畏寒,如此这般不是把她往死里整嘛! 为了妻子的性命,张成顾不得许多直接冲到沈环身边想要拽开他,沈环一把推开了他,沉声说道:“如果你不想她死的话就给我安分点!” 沈环的话刚说完,张大婶四肢的抽搐就停了下来,呼吸也慢慢地平缓了下来,张成他们看到这一幕,这才明白这个年轻的小学徒是真的有些真本事的! 张大婶的体征稍稍恢复,沈环又仔细地诊了下脉,又掰开她的嘴唇看了一下舌像,发现舌头焦黑嘴唇干裂,心里已经更是确定了几分! 为了更加准确地判断病情,沈环又向张成问道:“张大叔,大婶她平日里是否经常感到口渴,而且喜欢喝凉水?” “是的。” “她的小便是否赤黄?且有便秘现象?而且大便极臭?” “没错。” “好,我明白了。” 沈环心里已经了然,这是典型的假寒真热的病状,想到日前张大叔对他说的话,沈环断定是张大婶当时在从事剧烈劳动以后又用凉水洗漱,从而导致毛孔收缩把热力全部锁在了体内而生病的。 现在知道了是什么病,沈环只需要对症下药就可以了,这种病情,只需一副大承气汤即可,只不过张大婶病得实在太久,体内津液已枯,除了用大承气汤祛火解毒以外还需要同时补充体内的津液滋阴养元,否则张大婶恐怕承受不住这样的药力。 自己所备的药材都是一些常用的药材,大承气汤虽然可以配得出来,但是他却没有可以滋阴养元的药物,况且出行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情况,沈环一时间急得抓耳挠腮,忽然间他想到了自己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得一个节目!里面那个病人的情况和现在张大婶差不多,他还记得那个大夫用的是甘蔗! “对!就是甘蔗!”沈环对着村民们喊道:“你们这哪里有种甘蔗的?赶紧去砍一些回来!” 第三百八十章假药 甘蔗,冬天特有的水果之一,虽然鄱阳县并不盛产甘蔗,但是每年家家户户都会在自家的地里种上一些,除了用来招待客人以外还能给自己在这严寒的冬日里带来一丝甜蜜。听到沈环要甘蔗,在场的乡亲们不敢再耽搁,摸着黑就下了地砍了不少甘蔗过来。 把甘蔗去皮榨成了汁,在张大婶服下汤药之后,沈环嘱咐她一旦感觉到自己口渴了就喝一口就像是平时喝水一样。 很快这个方法果然起了效果,张大婶的烧很快就退了下去,脉象也缓和了下来,这短短一晚上过后她竟然已经好了不少! 看到自己妻子的病情有了好转,张成立刻把沈环当成了救命恩人!连忙向他赔罪,昨天晚上是自己太鲁莽,不该对沈环这样。 见张成如此,沈环也只是笑笑,并没有怪罪他,这毕竟是人之常情,换了谁恐怕都会如此。 “张大叔,虽然张大婶的病已经有了好转,但是我们这次出行所备的药物并不多,您还得去城里跑一趟,买点回来才是。”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沈环把昨天他用的药房递给了张成,然而张成拿到手一看却皱起了眉头,对着沈环问道:“沈先生?您昨晚用的就是这副药吗?” “对啊!大承气汤,有什么不对吗?” 张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对着沈环说道:“沈先生,我虽然不识几个字,但是这药方我认识,你的这张药方和以前城里的大夫给我娘子开的那张药方是一样的,这真的能行么?” 沈环大为惊奇,把张成手里以前的那张药方拿过来一看,果然也是大承气汤!看着这张药方,沈环不由觉得奇怪,既然城里的大夫已经开了这副药,那为何张大婶的病情会拖了这么久?以致于发展到如今性命堪忧的地步? 又仔细看了一遍药方后,沈环这才明白了过来,虽然同样是大承气汤,但是这个大夫的用量却很轻!或许是因为那大夫想再从张成身上榨一些油出来,所以才会这么做,让张大婶的病情好得不那么快,毕竟一次的出诊费可是不少哪!只可惜让那个大夫没想到的是,他的用量实在是太轻了,以致于病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你就照着我这个方子抓好了。” 沈环向他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原委,气得张成当即就想去找那个大夫去理论!看着他气呼呼地离开家的那样子,沈环不由得苦笑着摇摇头,虽然这个大夫有错,但是方子还是对症的,张成找他去闹,八成不会有什么作用。 事情果然如沈环所料,张成到了那个药铺之后抓完了药就去找了那大夫,可人家大夫就说他是无理取闹,就是不承认自己有错,无奈之下张成只能认了这个栽,在药铺门口呸了一口痰之后又回到了家里。 忙碌了一个晚上,沈环的计划又被打破了,只好在这再休息一天再开始自己的旅程。晚上,张成在煎完了药喂张大婶服下之后,沈环又复诊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之后就去睡了,可没想到刚到半夜沈环就被外面的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打开门一看,只见张成一脸焦急地说道:“沈先生您快去看看,不知怎么地我娘子她又开始发烧了!” 病情不容耽搁,沈环披上一件衣服就赶了过去。此时,张大婶的额头已经烫得厉害,虽然不像昨晚那么严重,但是人也已经烧糊涂了,嘴里正在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因为口音问题,沈环完全听不明白她在叫谁。 这些都无关紧要,现在最重要是赶紧把张大婶给救回来,沈环按照昨天的办法开窍醒神祛热,张大婶很快就缓了过来,沈环让张成再煎来了一碗药让她服下去之后退出了房间,对着张成说道:“现在病情已经缓和下来了,这半夜要小心看护,如果有什么情况赶紧来通知我。” “我知道了,谢谢沈先生。” 这后半夜沈环睡得不是很安稳,张大婶病情的反复让他心里也没了底,他不由得在猜测会不会是自己的判断有误?他仔细回想了一遍张大婶情况,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 就在沈环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张成又出现在了门前把他给叫了起来,张大婶的病情又出现了反复,原本已经有点退下去的体温此刻又升了上来,这下沈环也不由得没了信心,开始犹豫了起来。 看着沈环脸上的犹豫,张成忽然又觉得是不是他水平不够?或者根本没看出他妻子的病因?想到这张成不由长长一叹,早知如此昨天就应该把妻子给送进城里去,也不至于让她白受这一番罪。 为了准确判断张大婶的病因,沈环再次给她进行了仔细的查体,然而得出的结论依然还是如此!自己虽然只是一个法医,但是毕竟也是学医的,不至于连这么一个小病也会看错!既然自己的判断并没有错,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人没问题,病没问题,自己也没问题,那么会不会是药的问题?这个想法一出现在沈环的脑海中就仿佛一道灵光一般!他想到了以前城里大夫开的那张药方,他本来以为是城里大夫为了多赚点钱而开得分量轻了,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细节!那大夫开药的时候张大婶的病情还并不是很严重,自然不需要这样的分量!只是他当时自己想当然的这么认为而已! 想到这里沈环心里不禁一惊!如果药方也没问题,那么就真的可能是药上的问题!连忙对张成说道:“张大叔,你给张大婶煎的那些药的残渣还在吗?” “还在厨房里呢,我打算一早再去倒掉。” “拿来给我看看。” “好的!” 张成把药渣连锅一起端了过来交给了他,沈环从里面取出一片药渣放进嘴里嚼了起来,他中医学得并不是很精,无法像钱乙一样只凭肉眼就可以分辨药材的好坏真假,所以只能用最蠢的办法。 大承气汤所用的药材并不多,只有四样,分别是大黄、枳实、厚朴、芒硝,沈环首先尝的是大黄,就在他放入口中的一瞬间,沈环就觉得有些不对!细细一嚼心里不禁大骇!真大黄入口苦而微涩,气味清香,嚼之有粘牙和沙粒感,然而这片大黄却没有!只有一股木头的味道!这根本就不是大黄! 沈环又尝了几片大黄和其他的几位药材,他发现除了大黄以外其他的药材都是对的,只有大黄是假的!在大承气汤中,大黄乃是最重要的君药,其他都是辅药。中药讲究配伍,君臣佐使缺一不可!少了大黄这位君药,其他药材就如同群龙无首,进入人体之后根本没有丝毫作用!如此又如何能够治病呢! 找到了问题所在,沈环立刻从自己的药箱里把剩下的药材都取了出来,亲自又煎了一碗大承气汤给张大婶服下,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张大婶的体温就降了下去,看到这里他更加确定了张成买回来的确实是假药! 第三百八十一章永福寺 看到张大婶已经睡了过去,沈环从屋外的水缸里取了一瓢水清理掉了嘴里的假药残渣,又对着张成说道:“张大叔,这些药你是从哪里买的?” “怎么了?难不成这药有问题?” “你先拿过来让我看看。” 张成依言取来了剩下的两副药,沈环把这两副药的纸包都给打了开来,从里面取出一片大黄闻了闻,又掰开看了看,对着张成说道:“张大叔,实不相瞒,您买来的这些药都是假的!你看这大黄,虽然看起来和真的大黄没什么两样,闻起来也有一股清香味,但是这却不是大黄!只是一个普通的树根而已!他们把树根同真大黄煮在一起,使得树根上沾有大黄的味道和色泽!但真到使用的时候,只要一煮之下这些假大黄就会原形毕露!但可惜是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药渣,所以直到今天才发现这药是假的!” “这些挨千刀的!我非杀了他们不可!” 张成听完顿时气得不行!他家里本就不富裕,大把大把的银子花出去,买到的居然还都是假药!甚至差点连老婆的性命都丢在了上面!让他如何不感到愤怒! 人在急怒之下更容易做出冲动的事情来,沈环真怕他就这么抄上家伙喊上人去砍了这家药铺,苦苦劝了好久才让张成稍稍消了气,反正现在他手里有这些假药,药包上又有这家药铺的名字,他完全可以上衙门去告状,讨回一个公道! 把张成给劝下来之后,天边也已经是隐隐有些泛白,沈环困意袭来回到房间去睡觉去了,一觉睡到了中午才起来。 当他起来一看,张成竟然不在房里,而是一个邻居在伺候着张大婶!一问之下才知道张成还是气不过买了假药,沈环刚睡下他就带着几个哥们去县城告状去了,临走前委托了邻居来照顾自己的妻子。 沈环不由得一声苦笑,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张成心里的火气,不过反过来想想这件事也确实挺让人上火的,这钱没了还好说,这万一要是人没了,那可就出了大事了!只不过现在自己所备的这几味药也已经用完了,他自己也必须要回城补给一下才行! 与药店打官司和刑狱案件不同,沈环估计张成此次前去告状估计会拿到不少赔偿,用来给张大婶看病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他也可以继续他们的旅程了…… 下午,沈环他们正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闯了进来,冲进张大婶的卧室就对她喊道:“他婶!不好啦!二财他们(张成的乳名)被抓起来了!官府的人正押着他们回来了!” “什么!”张大婶一听就晕了过去,她本就热气滞中,再加上身体本就虚弱,经这么一下竟热火攻心晕了过去,好在沈环还没走,赶紧把她给救了过来。 张成和衙门里的人一起进了村,然而乡亲们发现他根本不像是被人押着回来的,反而更像是带着官差回来的! 其实事实就是如此,就在张成去报案的同时,也有很多同样的受害者跑到了衙门告状,张大婶身为本案的直接受害人,县令潘胜雄命令衙差到这里来调查取证。起先那个来报信的人看到张成和官差一起回来本能地错认为是张成被抓了,所以才会出现这一出闹剧…… 这件事情办得非常顺利,张大婶在张成帮忙叙述下很好地配合完成了调查取证工作,第二天就得到药铺的赔偿金,这家药铺虽然出售假药,但是其本身并不知情,也是受害者之一,根据药铺掌柜提供的线索,潘胜雄很快就抓捕了那群制假贩假的犯罪团伙。 事情告一段落,也到了沈环离开的时候,临行前张成又找到了沈环,他虽然重新抓回了药,但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非得让沈环给鉴别一下心里才放心。沈环对此也是忍俊不禁,却也没有拒绝他,给他鉴别了一下之后告诉他这确实都是真药之后才让他彻底把心放了下来。 在这耽搁了四五天,沈环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了,天刚亮沈环就驾着小船离去了…… 天鹅公园果然名不虚传,这个季节湖面上聚集着不少成双成对的白天鹅,看着它们互相交颈恩爱的样子,身处其中,让人有种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感觉!就是有些天鹅的脾气不是太好,一旦想要靠近,它们就会撑起翅膀向沈环他们发出警告,有一只甚至追着他们咬,把李晓晨给吓得直接跳到了沈环的怀里…… 这件事情告诉沈环,甭管是天鹅还是家鹅,一鹅顶十狗这句话永远是正确的!呆头鹅真就是呆头鹅…… 沿着水道一路向南,鄱阳县城已经遥遥相望,沈环他们并没有上岸,而是直接来到了永福寺附近。 隔着水岸,沈环能够看到那座永福寺佛塔,如今已是正月二十,离释迦摩尼出家、涅槃之日已经很近,为了迎接这两个节日永福寺从正月初就已经开始忙碌了,那几天过来朝圣烧香的信男善女特别多!不得不提早进行准备!为此这几天永福寺只好闭门谢客。 靠岸停船,永福寺后种着一片竹林,这里虽然没有码头,但是竹林里却有一条小道通往内部,漫步在其中闻着这淡淡的竹香给人以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虽然永福寺身处闹市附近,但是这古寺还是给人一种宁静清幽…… 走出竹林,已经能看到永福寺塔的全貌,传闻这座寺庙是由王府改建而成,这座塔也是由皇家出资修建。沈环在这近处亲眼看到这座佛塔时,这才知道什么叫富丽堂皇! 真不愧是最早的原版,和后世那修缮了好几遍的佛塔看起来就是不一样!沈环在来时就听说这里面可能藏着佛祖的舍利,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一睹其真容。 就在他们在竹林口遐想时,一个挑着两个木桶的小和尚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突然看见两个生人,小和尚很是惊慌,竟丢下木桶就跑了。沈环等人见他如此,不由得面面相觑,自己这一行人虽然来得突然,但也不至于让这小和尚吓成这个样子吧? 没过多久,刚刚那个小和尚又出现了,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老和尚,从他身上的袈裟来看他应该是永福寺的主持或者是长老什么的。 果然没错,只听那老和尚双手合十对着沈环他们行了一礼口呼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老衲是永宁寺主持普化。” “普化?”沈环听到这个法号不由犯起了嘀咕,也不知这个和尚和普生方丈是什么关系,法号居然会这么接近。 沈环虽然说得很小声,但是竟还被普化和尚听到了,只听他笑吟吟地问道:“怎么?施主认识贫僧的师兄?” 沈环向着普化方丈回了一礼,说道:“在下沈环,在江宁与普生大师是好友,当听见大师您的法号时我还在奇怪为什么您的法号与他这般相似,没想到您与他竟是师兄弟。” “原来如此。”普化方丈微微一笑并未多说什么,又说道:“施主想必是从竹林水道而来吧?但这几天我寺不接待外宾,先生还是与尊夫人请回吧。” 第三百八十二章和尚喜欢丢东西 沈环听到这话不由有些疑惑,而这个普化方丈似乎也让人感觉有些奇怪,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一副从容淡定笑眯眯的样子,但是从他的眼神和语气上还是可以感觉到他心中的焦急,结合刚才那小和尚的表现,沈环觉得这个永福寺突然有些怪怪的…… 虽然沈环很好奇为什么这两个和尚如此古怪,但是人家现在客客气气地撵自己走,他也不好在这继续逗留。永福寺处在闹市附近,沈环也没有再从竹林回到小船上,而是打算直接从寺门口走出去,他们的那艘船就先在那里放着,等明天让老夏他们给拖回来就行了,反正他们打算在再这玩几天就回去了,也已经用不着了。 永福寺身为皇家寺院之一,无论是建筑格局还是材料都是当世一流的,而且僧人也不在少数,没走几步就能够看见僧人们忙碌的身影,只是让沈环觉得奇怪的是这些僧人好像都有点不正常似的看到他们这几个人都仿佛如同看猴子一般,他们全都聚集在一起不时地还在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这些和尚如此这般,让叶飞雪她们很不自在,叶飞雪绣眉微皱,她很不喜欢别人这样看着她,而诗晴的脾气比较暴躁,直接对着那群和尚吼道:“看什么看!再看信不信姑奶奶把你们的眼珠子都给挖出来!” 经她这么一喝,僧人们赶紧把头低了下来,双手合十不停地念着经,可即便如此还是能够看出来他们心中的紧张…… 诗晴似乎对自己的雌威很满意,居然能够把新群和尚吓成这样,骄傲地把头一扬,继续向着外面走去,然而就在他们路过大雄宝殿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里面走出,沈环一见之下赶紧迎了上去! “慧觉方丈!您怎么在这啊!” 里面出来的人竟是慧觉方丈,这是让沈环做梦都没想到的事情!慧觉方丈作为大相国寺主持又是国师,常年都在京城之中无法随意出行走动,想不到竟然会在这一个小地方碰到他,可真是让人感到意外! “果然是沈施主!老衲方才听见尊夫人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所以这才出来看看。”慧觉方丈看了一眼叶飞雪她们三女的肚子,眼神中微微有一丝错愕,没想到一年多不见,这几个人竟然都要为人父母了! “恭喜沈施主,恭喜剑神!” 叶飞雪对着慧觉方丈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了礼,在江湖人面前,剑神之傲依旧未变! 慧觉方丈向着沈环说道:“老衲是前两天才到的,没想到在这碰到了施主,也算是有缘!沈施主这次是来游玩的吧?刚才我听普生师弟说有一个人从竹林闯了进来,如今看来应该就是沈施主你们了!” “您不提这个我还忘了!”沈环凑近了一些对着慧觉方丈问道:“大师,这永福寺的和尚都怎么了?怎么感觉有点不正常?” “唉~实不相瞒,老衲正是为此事而来……” 慧觉方丈和沈环一边走一边说道:“沈施主想必也知道,此永福寺也是皇家寺院之一,当年仁皇帝天圣年间下令修建永福寺塔,永福寺也因此成为皇家寺院地位尊荣。当年在修建这座塔的时候除了宝券金棺和一些金银器以外还有一颗佛骨舍利与之一起被埋进了地宫之中,永福寺因为拥有这颗舍利也因此声名大噪,每年都会有很多的信徒前来朝拜,希望能一睹佛骨真容。因为来朝拜的人太多,永福寺便决定在每年的四月初八,即佛祖诞辰那天将舍利请出地宫让众人瞻仰。为了这场盛大的法会,永福寺每年都会定期查看佛骨的情况,以防地宫或塌陷渗水而对佛骨造成伤害。可是就在大年夜的当天,永福寺照例去查看佛骨情况的时候竟然发现佛骨以及地宫中一应宝器全部不见了!普化师弟对此万分着急,派人至京城报信,因此老衲才会急匆匆赶来。” 慧觉方丈的话,沈环听得是一头冷汗,他不由得怀疑这些和尚是不是都非常喜欢丢东西? 上次在玉山县的时候也是,堂堂的普宁寺居然能把保存了几百年的阎立本的名画给弄丢了! 现在一个永福寺更是奇葩!居然把他们的佛祖给弄丢了!他们的魂怎么不也丢了拉倒呢!难怪这群和尚看到有外人进来就怕得要死,原来是怕人发现他们丢了东西! 沈环是何等的人精,他知道慧觉方丈之所以会跟他说这些,无非就是想让自己来帮忙!然而他却不想趟这趟浑水!这找到了还好说,找不到的话,这群和尚说不定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而对皇帝说自己也参与了寻找佛骨的过程,到时候皇帝怪罪下来自然会把罪责分担一部分在他自己的头上,这样一来这些和尚说不定就能逃过一劫。 “哦,原来是这样,那慧觉方丈您慢找,在下是来游玩的,就先告辞了。” 听见沈环要走,慧觉方丈赶紧拉住了他,“你就不能帮下忙吗?” “我现在在放假呢!而且这偷鸡摸狗的事不归我管,您还是找县衙吧。” “虽然是在正月,可这鄱阳县依旧在江左境内,还是在你的职责范围之内呀!” “我找东西不在行!” “上次你不是帮普宁寺找回了那副画嘛!丢了那么久的东西你都能找到,现在这才丢了几天一定没问题的!” “我媳妇快生了!” “老衲虽然老,但是眼睛还不错,尊夫人至少还有几个月才生产呢!” 慧觉方丈仿佛就像口香糖一样黏着沈环不放,每次他找个理由,慧觉方丈都能怼回去,最终人精还是败给了老狐狸,答应给点意见但坚决不参与接下来寻找佛骨的过程。一切都要靠他们自己解决!慧觉方丈对此没有丝毫意见,只要给了建议那就等于下了水,再想上岸那就得看他的心情了…… 普化方丈听慧觉方丈说沈环是破案高手,对此十分高兴,终于有个人来帮忙了,不用自己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当即就把沈环给带到了塔内。 在一层塔的正中,有一个高出地面的石台,上面刻满了佛家的象征,莲花!这座石台的周围是用石头给围起来的,以防止有人走上去踩踏在上面。石台上的两块极为厚重的石板已经被移到了一旁,露出一个黑森森的洞口,那就是地宫! 沈环走到边上向下一看,这个地宫距离地表并不是很深,里面已经被完全搬空了,只留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看样子这窃贼应该是从这个洞口进来的!作案之后又从这里逃了出去! 不过沈环能够发现这个窃贼的作案手法并不是很专业,挖的地道并不是那么平整美观,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这个窃贼十分小心,出去后又把盗洞给回填了,并且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第三百八十三章喊冤 虽然窃贼的手法并不高明,但是有几点还是可以肯定!首先,窃贼对永福寺的地形非常熟悉!且对安放舍利的地宫也十分了解!否则他挖地道不可能这么精准,正好挖到了地宫处! 第二,窃贼应该不是一个人,应该有同伙!永福寺占地极大,不管从东南西北哪个方向进行挖掘,工程量都十分巨大,绝非一个人所能够完成。 第三,从地道的方向上来看,窃贼挖掘地道的场所应该就在寺庙南面的民居之中,因为只有那几间房子距离永福寺塔的直线距离最近!因为要盗取这样的宝物那就需要速度!一旦被人发觉就是前功尽弃!时间拖得越长,被发现的几率也就越大!所以他们不可能选择距离更远的地方。 沈环把所有的分析结果告诉了慧觉方丈和普化方丈,然后就撒手不管了,至于能不能抓到人就看他们的命了。 普化方丈在得到了沈环的信息之后立刻去找了潘胜雄,根据调查之后他们得知永福寺南边的那间屋子原本的主人已经搬到了其他城市,他们把这间老宅委托给了亲戚,让他们帮忙出租给别人。 那间房子在年前的时候被一个人租了下来,第二天那房子里又住进了许多看起来邋里邋遢流民,他们在这里住了半个多月之后才离开。原先那个租房子的人总共交了半年的租金,所以房东也没有去查看,直到潘胜雄带着人找上门来,房东才知道出了事情。 租房子的人是个外地人,房东并不认识,所以沈环在慧觉方丈的请求下,根据房东的描述把那人的肖像给画了出来,并通过官方渠道贴到了临近的各州各路,没两天时间就在当涂找到了这个人,通过他挖掘出了其背后的犯罪及其销赃的团伙,并追回了佛骨舍利及部分宝器,短短几天时间这件案子就在各级官员的通力合作下告破,十二个犯罪分子被全部抓获! 时间一晃,沈环也到了该回去的日子,一大早沈环他们便带着大包小包的特产从驿站里出发了,老夏他们昨天就已经准备好了水和食物,现在正在码头上准备着起航的各项事宜。 沈环他们在马车里坐着,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心思早就飞回了家,连九华山之行都已经取消了,在外面旅行了近一个月,她们悟出了一个道理,外面纵使再好也不如家里,他们打算回到江阴后在李家住几天便回到家里,耐心地待产。 马车在大街上行走地很快,码头已是遥遥在望了,然而恰在这时,车夫突然拉住了缰绳来了一个急刹车,沈环一下子没坐稳,脑袋直接撞到了车门上,把他疼得龇牙咧嘴,爬起来就对着车夫就骂!他自己摔了无所谓,现在叶飞雪她们正怀着孕,这要是把她们给摔着了,沈环非得和他玩命不可! 车夫此时也感到很无奈,他其实也不想这样,实在是因为有个人突然闯了过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这才紧急刹车的,否则的话他就要直接撞上去了! 车夫被沈环骂了,心里自然是不爽的,于是他把怒气都发到了那个拦路的人身上,“你疯了!走路不想眼睛啊!赶紧给我死一边去!” 车夫刚骂完,只见那人竟直接在码头上跪下了,大声喊起冤来!沈环在里面听了一个真切,顿时觉得有些无语,这拦路喊冤的事情居然被他给碰上了,说到底还真是多亏了潘胜雄当初搞了一个欢迎仪式,现在几乎满城的人都知道他来到了鄱阳县…… 既然人家选择拦路喊冤,那么于情于理沈环都应该去看看,打开车门下去一看,沈环和那个喊冤的人都愣住了,竟然是熟人! 沈环上前把他给扶了起来,问道:“张大叔,你怎么在这?” “您是沈提刑?”张成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没想到在自己家里住了好几天又救了她妻子性命的人竟然不是一个小郎中,而是一个提刑官! 沈环把张成请到了一边,听他叙述了起来。 在沈环走后张成他们就恢复到了原来的生活,他妻子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转,已经可以下床做一些简单的家务了,可是就在两天前,突然有邻居过来告诉他们,他们唯一的儿子被官府抓了起来!被关进了大牢里!听说已经被判了极刑!现在正等着开刀问斩呢! 听完邻居的话,张成他妻子直接就昏死了过去,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身体的气血也不足,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打击?张成也是急得不行,当时就想去找衙门问个清楚!可那邻居却告诉他,衙门里已经判了的案子是不可能再受理的,只有死路一条! 张成听到这话哪里甘心!就在这时邻居告诉他城里来了一个提刑官,听说这个提刑官自从来到江左以来平反了好多冤案,可以让张成拦路喊冤碰碰运气,于是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沈环听着不由得苦笑两声,也不知那邻居是从哪听到的衙门已经判了的案子不会再受理这句鬼话,按照规定即便是已经定了死罪的铁案,只要有人喊冤翻供,县衙及各级州府都必须受理重审!现在张成既然找到了自己,两人这么熟,他也不好直接把这案子甩给潘胜雄,于是他只好带着张成折回了县衙…… 县衙之中,潘胜雄正和慧觉方丈在聊天,一听见沈环来了赶紧迎了出去,他这次能够破获这件佛宝被盗案可以说是多亏了沈环!如果没有他的指点恐怕他的政绩上也难以添上这一笔辉煌的业绩! “沈提刑,您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卑职?” “没什么,只是有人拦住本官的座驾喊冤,本官只好把他带过来。” 沈环转头对着张成说道:“张大叔,您有什么冤情大可以对着潘知县说。” “求太爷为小儿申冤!他是绝对不会做违法的事情的!” 见张成要给自己跪下,潘胜雄赶紧扶住了他,连说“使不得”,现在沈环和国师慧觉方丈都在这里,他可不想给沈环和慧觉方丈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潘胜雄对着他问道:“不知您儿子所犯何罪啊?竟让您拦路喊冤?” “不知道……” 张成三个字一出口,沈环和潘胜雄以及慧觉方丈都傻眼了,居然连自己儿子犯了什么罪都不知道,这个人竟然就跑过来喊冤了…… 潘胜雄擦了擦额头上无语的冷汗,又问道:“那您儿子的名字叫什么?我给您查查。” “我儿子叫张然。” “哦,张然……”潘胜雄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听过,仔细回忆了一下,潘胜雄终于想起来了!前两天抓的那个盗窃佛骨舍利犯罪团伙中就有一个叫张然的! 第三百八十四章无颜回家 沈环很是惊讶,他没想到被抓的那些犯罪团伙中竟然有张成的儿子!他曾经问过张成,为什么家里就只剩他们夫妻二人,张成说他儿子在前年年前的时候就出去打工了,一直就没回来。 一开始他们还能接到张然偶尔的来信,可是就在半年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他们夫妇俩曾经出去寻找过,可是就是一直没找到,为此张大婶更是哭了好几次!没想到这次好不容易有了消息,竟是自己儿子被捕入狱!这让他们夫妇如何不急! 潘胜雄此时很为难,张成和沈环看上去很熟,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偷偷地开个后门把张然给放出来,可张然毕竟是这次窃案的主犯之一,这要是放出来了让他如何去找一个替代的呢?要是被有心之人给捅了出去只怕他这个县令也做到头了!可如果不放谁知道沈环会不会给自己穿小鞋? 潘胜雄的为难沈环看出来了,他以前在手机电脑上每次看到那些作奸犯科的人通过家里的背景,或者通过熟人而逃脱罪责的时候就无比痛恨这样的事情!况且他和张成不过只是借宿的关系,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牵扯,所以他当即对潘胜雄表示要公事公办。 沈环这么说,潘胜雄也松了一口气,对着张成说道:“我知道您心疼儿子,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张然所犯的罪行人证物证俱在,即使您喊冤重新调查也无法翻案。” 张成听到这话立刻就慌了,忙向潘胜雄说道:“可我儿子胆小,我最清楚他的性子!他怎么可能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还请太爷明查啊!” 潘胜雄叹道:“您虽然这么说,但是这却无法成为您儿子有冤的证据,您也不用太着急,张然身为这次案件的主犯之一,盗窃的东西也比较贵重,但是说到底也不过盗窃之罪,况且被盗之物也大多都已经追回,他最多也就判个几年就出来了!” 听到这话张成的心里顿时放了下来,他还以为自己的儿子真的被判了斩刑,原来只是关几年罢了,当时只是邻居添油加醋信口胡说罢了! 然而,张成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大概要判多久?” “这……根据大宋律例,大概要八年左右吧。” “八年?!”张成吃了一惊!他儿子已经二十几了,这八年下来只怕要三十岁了!到时候出来只怕连媳妇都娶不到了! 张成的心思沈环看得很明白,于是便对着他劝道:“张大叔,这八年只是理论上而已,如果张然在狱中表现好,或者有立功的表现,又或者是碰上了朝廷大赦,说不定两三年就回来了,到时候您在给他张罗婚事也不迟。” 沈环的解释让张成的心定了下来,如果只是两三年倒也不算晚,自己趁着这个时间还能多赚点钱,到时候给儿子娶一房贤惠的媳妇,希望日后成了家立了业,儿子的心能够定下来,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不要再去想那不切实际的发财梦了。 回村前,张成提了一个要求,想要去看看自己的儿子,张然不是死刑犯,家属自然有随时探视的权利,所以潘胜雄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张成见潘胜雄答应了,赶紧跑到外面买了一些食物点心一起带了进去。 大牢就在县衙的西边,沈环刚走到大牢门前不远处,就觉得有些奇怪,他发现牢门口的人很多,有不少狱卒都在门口守卫着,沈环看着潘胜雄问道:“潘知县,你们这么一个地方用得着这么多狱卒吗?” 潘胜雄苦笑道:“沈提刑您到时候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见他买起了关子,沈环也不再问,跟着潘胜雄就进了大牢,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沈环就被一股恶臭给熏了出来。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沈环这才觉得自己的胃里好受了许多。身为提刑官,他经常要到大牢里去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他知道大牢里的味道很难闻,但是味道能让人恶心到这个程度的,这鄱阳县大牢也真的是头一份了!他这才明白了为什么大牢门口会有那么多狱卒,原来都是被熏出来的…… 做好了心理准备,沈环再一次走了进去,大牢里很是拥挤,这次窃案抓捕的人很多,再加上平日里那些个小偷小摸,每间牢房都关押了三四个人。张然的运气不错,挑到了一间比较亮堂的牢房,在这寒冷的早春时节也算是能够晒得到一点太阳。 沈环看着周围的这群人,他们给沈环的第一印象就是完全不像是坐牢的犯人,反而倒像是一群乞丐!他们身上的衣服全都是破破烂烂的,身上也脏得可以,这股把人都能够熏走的臭气正是从他们的身上散发出来的,天知道他们到底有多久没洗澡了…… 找到了张然,张成很是高兴,可他却发现儿子却一直躲着自己,似乎是不想见自己,反倒是跟儿子在一起的那个同伴对张成很是热情!看着他那模样,沈环的嘴角微微一笑,他知道张然的同伴之所以对张成这么热情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他手上提着的那些食物罢了…… 和张然关在一起的那个人叫大军,他见张然还躲在他背后不敢见自己的父亲直接把他给拽了出来,对着他说道:“我说张然,你怕个屁啊!你爹还能吃了你不成!” 张然被拽了出来,但他的眼睛根本不敢看张成一眼,张成见他如此,长叹道:“唉~你这孩子又是何必呢?既然在外面闯不出名堂,你为什么不回家呢?弄得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他哪敢呐!” 大军已经拿着张成拿来的食物吃起来了,大军的手脏得很厉害,但是却并不妨碍他吃得很香,他一边吃一边说道:“别说是张然了,我们这群人都是差不多的想法,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连自己的温饱都没办法保证,又怎么有脸回家呢!反正就在这混着呗!” 大军的话沈环能够理解,不管在哪个年代,年轻人总希望自己能够闯出一番天地,以求能够光宗耀祖、衣锦还乡!但可惜的是,当他们走出这个家真正走上社会的时候,他们却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是想象那么好…… 他们空有一腔抱负,但是却没有相应的能力,或者没有合适的机遇。更有些眼高手低的,不屑去从事那些看上去低贱的工作,而宁愿在那继续等待,直到山穷水尽之后他们才明白生存是多么地艰难。随着时间过去,他们身上的钱没了,意气也在一点点消磨,最终无颜再见江东父老,所以他们就只能留在了这里…… 第三百八十五章被坑了 他们虽然是一群有志青年,但是他们并不明白财富是靠自己的双手创造的,待他们的志气被慢慢消磨干净以后,他们便就此沦落下去。 可让沈环不明白的是,即便是他们眼高手低,只要自己最基本的生存出了问题,他们还是会及时醒悟过来才是!他们都是有手有脚的人,在哪不能讨一碗饭吃?又何至于落得跟个乞丐差不多?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时,沈环想起了他在当涂碰到的那群人,他们貌似也是如此!他又想起了潘胜雄也是在当涂县抓到的那群主犯,顿时眉头一皱,不可思议地对张然和大军问道:“你们都是在当涂被抓的吧?” “是啊!” “那你们是不是经常在码头上瞎逛?” 听到沈环这么问,大军竟有些不乐意了!向他抗议道:“我们不是瞎逛,我们那是在找工作!实不相瞒,码头就是我们这些人的家!” 这话说得沈环很是无语,又问道:“既然你们在当涂找工作,为何又来鄱阳县盗取佛宝呢?” “是大海那家伙说鄱阳永福寺塔的地下有很多的宝贝,他怂恿我们哥几个来挖,说是挖到了之后卖了大家就可以发财了,当时我们也是鬼迷心窍,就答应和他一起干。” “那个大海在哪?” “那个趴在地上的就是!”大军指着隔壁牢房那个趴在地上睡觉的那个人说道:“这家伙忒不地道了!我们这些人多的拿了二两银子,少的只有几钱!好处几乎都被他一个人给独吞了!” 大军的话刚说完,大海就从地面上跳了起来,骂道:“你小子不要血口喷人!那些东西总共就卖了几十两银子!怎么够咱们这些人分!你得了二两银子已经算多的了!我才得了一两半!你觉得亏?我更亏好不好!” “扯淡!那东西是金银做的!就是拆开卖也不止这点银子!你真当我是小孩呢!” “放屁!我要是多拿了一两银子,我就不得好死!” 一来二去两人就这么吵起来了,本来这牢房里的味道就十分感人,沈环让他们一吵就更是心烦意乱,爆吼道:“都特么给我闭嘴!” 他这么一吼,大海和大军立刻就安静了下来,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了,沈环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又对他们问道:“我问你们,虽然你们筹划了这件事情,但是真的要付出实施恐怕难度很大吧?且不说别的,单就是那半年的房租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那些银两?” 大军撇了撇嘴,对着沈环解释道:“这事你得问大海!是他给了我们一些银两,让我们在这里租房子挖地道过去,当时大海给了我一年的租金,我当时贪心,就付了半年的……” 大军说到最后,声音是越来越小,脏兮兮的脸上也泛起一丝红晕,他这么做其实又何尝地道呢?万幸的是他贪污来的这些银子基本上都和大家分享掉了,所以大家也并没有多说什么。然而这件事始终都不是好事,万一被大海知道了,只怕大海非得找他玩命不可! 果不其然!大海气得一声爆吼,就想要来抓大军,只可惜他们现在都在大牢里,大海又如何能过得来呢! 沈环出声制止了他们,又对大海问道:“你跟我老实说,租房子的银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可别告诉我你是自己赚来的!” “是一个叫袁老板的人给我的,他跟我说得手以后一定要卖一些东西给他,我答应了,他就给了我二十两银子,我扣了五两,剩下的全部给大军租房子去了……” 听完这话,沈环他们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苦笑,这天下乌鸦一般黑这句话果然一点都没错!但这都不是重点,关键是那个袁老板有没有被抓住? 潘胜雄做了这么多年的县官,也办了许多案子,这一点当然也是问了个清清楚楚,那个袁老板早就被当涂县给抓了起来,由于他只是销赃的,所以也没有关到这里,而是就地关在了当涂县衙。 听到这里,沈环不禁有些无语,这群年轻人还是太过单纯,那个袁老板应该就是这件案子真正的主谋!他在知道了永福寺塔下的地宫里有宝贝之后就动了心思,不过他却知道其中厉害,所以不想自己动手,于是他便趁着某个机会,或者指使几个人有意无意地在大海和大军面前提到这批金银财宝,借此激起这群人的发财欲望。 大军和大海这群人本就十分渴望金钱,在他们的刻意引领下,心中的贪念顿时被点燃了!于是袁老板又找到了他们,为他们提供了犯罪所用的银两。在得到了这些银两之后,大军和大海为了使自己的计划更加成功,他们于是找到了张然! 张然是鄱阳县本地人,他对永福寺内部的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由他来指挥发掘是再合适不过!也更加的安全有效!远比他们无头苍蝇似的一通乱挖要好很多! 果然!张然也没有让他们失望!不过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就在张然的指挥下挖到了地宫,而且位置丝毫不差! 这些东西在得手了以后,张然他们迅速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当涂。可这些东西毕竟是脏物,他们根本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拿出去贩卖,因此只能去找袁老板,而这一点袁老板心里也是非常清楚!所以当大军他们带着这些脏物来找他的时候,他便用极低的价格收购了这些东西,即使大军他们心里再不乐意他们也只能卖给他…… 这件案子最大的赢家其实就是那个袁老板,即便是日后东窗事发,大军他们被抓把他给供了出来,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收受脏物的人。按照律法,收受脏物不过只是一种小罪而已,在大牢里关个几天罚一些银子就又可以出来了,完全不像张然他们这样判得那么重!要是没被发现,他就几乎是无本赚到了这一笔巨大的财富!死的是别人,赢的是自己,何乐而不为呢? 沈环把自己的分析说给了张然他们听,张然他们一下子全部都愣住了,没想到他们这群“老江湖”就这么被人给坑了!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说的恐怕就是他们这些人了!一点好处都没捞着不说,还要蹲几年大牢!而袁老板呢?虽然也被抓了起来但是几乎没什么妨碍!更可气的是这些宝贝只追回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已经被袁老板以高价转给了别人!可以说已经狠狠地赚了一笔!这两下一对比怎么能让他们甘心! 沈环见他们一个个不甘地在那嚎叫,对他们喝道:“都别吵了!你们都有手有脚,又年轻力壮!本该是拼搏的时候,却走上了这条道路,你们就没想过是为什么吗?这次的事情就算是给你们一个教训!你们就在这大牢里好好想想,自己的人生以后该如何去走!” 第三百八十六章耍人玩 这件案子算是给了这群年轻人一点教训,但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这当中或许有些人会因此反思自己,可有些人心性已经在那醉生梦死的世界里完全堕落了,这点教训只怕他们还当成是生活的点缀而已…… 这里的事情总算结束了,潘胜熊并没有冤枉或者误判,沈环安慰了一下张成,让他放心以后便又回到了马车上。此刻叶飞雪她们因为等待的时间太长竟已睡着了,沈环把毯子轻轻地给她们盖好,再次向着码头出发…… 船渐渐驶离,看着碧波荡漾的鄱阳湖,沈环长叹一口气,这次旅行虽然碰到了一些事情,但是却也能算得上是玩得尽兴了。唯一让沈环有点不爽的是慧觉方丈竟然跟着他们一起走了,有着这么一个巨型的电灯泡,沈环想和三个老婆卿卿我我都不行,毕竟他是长辈,总不能把他赶到老夏他们那边去吧? 沈环泡上了一杯茶递给了慧觉方丈,问道:“大师,您这里的事干完了怎么不回京城啊?跟着我们去江阴做什么?” 慧觉方丈似乎是丝毫没有注意到沈环话里意思,微笑道:“老衲和李施主是多年的好友,这次正好碰到了你们,就随你们一起回去,沈施主不会介意吧?” “呵呵……不介意!我一点也不介意!呵呵……”沈环皮笑肉不笑的敷衍一笑,心里不知道已经诅咒了他多少遍…… 因为只要有慧觉方丈在,一路上沈环他们循规蹈矩一点也不敢放肆,连吃的菜每天也就是白菜豆腐,要不然就是豆芽之类的素菜!不止是三女,连沈环的嘴里都淡出鸟来了,每到一地下船补给,沈环他们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开荤。 然而就在他们过了江宁之后,慧觉方丈却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了一样,对他们说道:“你们也不用照顾贫僧,你们不是出家人,用不着跟着贫僧守这清规戒律。” 沈环试探着问道:“您不介意我们在您面前吃肉?” “呵呵,不介意,心中无肉,眼中自然无肉,阿弥陀佛……” 看着双手合十在那口呼佛号的那颗大光头,沈环他们心中真是有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这秃驴倒是早说啊!这还有一天就到江阴了才告诉自己他不介意吃肉,这分明是在耍他们玩呢吧? 傍晚十分,沈环他们终于到达了江阴,李成夫妇早早地就在家里准备好了满满一桌子菜,正等着他们回来,李晓晨一回到家就扑到了父母的怀里,一年不见,确实让她想念的紧! 李夫人看着李晓晨那撒娇的样子,不由笑道:“你看你,都快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像一个小孩模样?真不知羞!你看,慧觉大师正看着你呢!” 李晓晨回头一看,慧觉方丈果然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她这才意识到还有外人在,赶紧离开母亲的怀抱,俏脸通红的站在一边。 “岳父岳母,您二老身体还好吧?” “还好,还好,我们原本以为你们正月初就回来,没想到你们竟然在外面玩了这么久!” 听到李成的语气里有些埋怨,沈环尴尬地笑了笑,这件事他做得确实不妥,但这不是讨媳妇欢心嘛!只要媳妇开心,被骂一顿也无所谓啦! 沈环的心思李成又何尝不明白,他当年新婚燕尔的时候也是这样,又怎么可能真的责怪他呢? 李成和慧觉方丈互道了一声好,把众人都迎进了餐厅,去吃这一顿迟来的团圆饭。席间李晓晨向自己的父母说起了他们在鄱阳玩耍时的各种有趣的事,把他们逗得哈哈直笑,看着女儿的笑颜,李成夫妇二人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来女儿真的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一顿丰盛的团圆饭过后,沈环他们早早地就回到了房间里睡觉去了,这次旅行虽然开心,但是却真的很累,没过多久他们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就在他们睡觉的时候,慧觉方丈和李成夫妇三人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小声地谈论着什么,此次慧觉方丈来到这里,除了是探望好友以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对李成他们说…… 听到慧觉方丈的话,李成从位子上站了起来,皱着眉头不停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因为慧觉方丈说的这些消息不仅使他震惊不已!同时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看着风雨欲来,李成觉得这次可能连他们也难逃会被牵扯在其中的命运!必须要早做准备! 清晨,沈环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在冬天没有比赖被窝更舒服的事情了,然而他却必须早起,今天他打算回家一趟,去给自己的父亲扫扫墓。一年没回家了,想必坟头上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 就在他刚爬出被窝的那一刻,玉儿就端着洗漱的东西进来了,把吓得沈环又躲进了被子里,玉儿看他那模样,不由笑道:“姑爷您干嘛呢?至于吓成这样子嘛!” 沈环见玉儿笑话自己,不由长叹一声,自从三女怀孕之后他日日独守空房,每次醒过来都是自己打水洗漱,都已经习惯了,现在突然有个人闯进来他还真的有些不习惯。再次爬出被窝,沈环刚擦完脸却发现玉儿正满脸羞红地躲在一边,沈环不由觉得奇怪,他又不是裸睡的,怎么这丫头脸红成这样? 没过一会沈环也反应过来了,不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而是自己的生理反应而已,自己的裤子被那不听话的东西给顶了一个大包,难怪玉儿这丫头会害羞成这样,人家毕竟还是一个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 沈环颇为尴尬地说道:“玉儿,要不你先出去吧,我自己一个人能行的。” “啊!”玉儿正在害羞的时候被沈环给吓了一跳,在反应过来以后连连摆手说道:“姑爷没事的!玉儿本就是小姐的贴身丫鬟,您如果实在想要,玉儿也可以……” 玉儿说到后面脸红地快滴水了,她本身就长得挺好看,这样子看起来更是娇俏可人,如果是在一年前,沈环说不定会忍不住诱惑把这俏丫头收进房中,可是自当他有了三个老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这个心思了,三个已经够他累的了,再来一个…… 沈环想到最后不由地打了个寒战,对着玉儿笑道:“玉儿,我们男人每个人早晨起床后都会这样,和情欲并没有丝毫的关系,你不必太在意。” 沈环把衣服给穿好,自己那尴尬的部位也消停了下去,玉儿刚要把脸盆端出去的时候沈环却把她给叫住了,向她问道:“玉儿,你今年也有十九岁了吧?” “是的,姑爷。” “也是到了嫁人的年纪,我听说你和李老六最近走得挺近?对吗?” “老六哥?” 一提到李老六,玉儿的小脸立刻就红了,沈环见她如此心里也就有了数,看样子传言确实没错,玉儿和李老六之间确实有些花花道道,玉儿之所以今天会对自己说出可以为他侍寝的那番话其实也不过是自己意识中主仆观念在作怪,真让她给自己侍寝,恐怕玉儿即使愿意,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开心!况且这夺人所爱棒打鸳鸯的事情他沈环也做不出来! 第三百八十七章做媒成功 早上,李晓晨已经让管家准备好了祭祀用的东西,吃完早饭以后众人便出发了。家乡的小村庄仿佛如同一个与世隔绝之地,一年过去基本上没有丝毫的变化,沈七的坟墓也依旧在田边静静地守护着这个宁静的小村庄…… 来到坟前,沈环发现不知是谁已经帮他处理过父亲坟边上的杂草,虽然还有一些杂草残留在这里,但是这些痕迹还很新,应该是最近留下的,可是有谁会帮他干这些事呢?或许是村子里的乡亲们见到自己父亲坟头上已经长满了草所以顺手帮他处理了一下吧…… 沈环的这个念头刚落,就听见后面有人在喊自己,回头一看竟然是宋石和孙丹菲!待两人跑了过来,沈环笑着问道:“你们怎么回来了?不在江宁待着了?” 宋石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们这些不讲义气的!你们偷偷出去玩,也不叫我们!小关他们去走亲戚,王大哥他们又回了京城,我们每天待在那就好像是傻瓜一样!我和丹菲一合计,干脆回家算了!正好也回家看看爹娘!这不,听见村子里有人说你回来给七叔扫墓,我就和丹菲一起过来了!” 沈环看着他们一脸坏笑,又问道:“你们两个的事有没有和你爹娘说过?” 这话一出,宋石和孙丹菲都沉默了,沈环见他们如此心里也有了数,他们只怕还没有讲。而且恐怕他们两人也明白,这件事不能贸然地去说,宋毅夫妇还好说,最主要是孙丹菲那边,他们两个想要修成正果,阻力一定会很大,现在不说也算是给日后留个退路…… 并没有和他们多说,沈环拿出香烛纸钱在沈七的坟头给焚化了,众人一一拜过之后,沈环急匆匆地拉着宋石就走,宋石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好奇地问道:“你这么着急去哪啊?” “找老六哥有事!” “啥事?”宋石猛然大悟,笑道:“你是馋老六哥家的酒了吧?你也没必要这么急,老六哥一直留着一些好酒等着你回来喝呢!” “喝喝喝!你就知道喝!今天咱们不是去喝酒的!” “不喝酒做什么?” “做媒!” “啊?” 宋石懵了,可玉儿却懂了!沈环这是要把她和李老六的那层窗户纸给捅破…… 此时,李老六正在酒坊里忙碌着,自从他的酒被封为贡酒之后,在这江阴附近可以说是名声鹊起,生意是一天好过一天!酒坊也扩大了数倍!甚至还买了几块地在上面盖了瓦房用来酿造和储藏。 李老六的身价和当初已经迥然不同,俨然已是一方富户,然而他却并没有丝毫暴发户的样子,依然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依然守着自己祖传的酿酒手艺,过着既是老板又是伙计的生活。 沈环的归来让他十分开心,但当他真正和沈环他们碰面的时候说出的第一句话却让他自己都感到尴尬不已,因为他第一句话不是对沈环他们说的,而是对玉儿说的,这让玉儿也跟着闹了个大红脸…… 沈环笑眯眯地看着李老六,“老六哥,你可真不地道啊!我这一年没回来,你眼里竟然就只看见了玉儿姑娘,这兄弟真是没法做了……” 李老六本就是一个老实人,沈环这么一说他立刻就急了!忙向他解释起来,自己不是有意这么说的,可李老六嘴实在太笨,越解释越不对!倒是把诗晴和李晓晨差点给乐坏了! 沈环见他急得满脸通红,当下也不再逗他了,对着他问道:“李婶在家吗?我找她有事。” “在后边喂蚕呢,我这就去叫她去!” “不用!我们自己去,你也一起来吧。” 李老六在前面引路,不时地回头偷看玉儿,心里砰砰直跳,虽然他平时见到玉儿也会心跳,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跳得那般剧烈,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 李婶的眼睛虽然不好,但是养蚕这样的活她已经干了几十年,就算是闭着眼睛她都能知道蚕宝宝的状况,今年的蚕养得很好,又肥又大又精神,经验告诉李婶今年这批春蚕结的茧会非常好,产量也会很高!这让她的心里乐开了花。 “李婶,这么开心笑什么呢?” 沈环的声音李婶已经听了十几年了,她又怎么会听不出来?放下了手里的竹篇回头笑道:“沈哥儿你回来啦?今年这蚕养得好,家里还剩下些蚕丝,我估摸着加上今年产的这些新丝应该够给你们家肚子里的那三个小家伙每人做一身小衣服了!” 听到李婶的话,沈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做梦都没想到李婶养蚕竟然是为了自己!蚕房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李婶你偏心!” 就在这时宋石打破了这寂静,对着李婶抱怨道:“李婶!你怎么什么事情都想着沈大哥?我怎么没捞到一件呢!” “你又不是孩子!你要什么?等你赶明儿下午成了亲、有了娃!李婶我会不给你做么!” 经宋石这么一闹,沈环强压下了自己内心的感动,对着李婶笑道:“李婶,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衣服您还是留着给您的小孙子吧!今儿,我可是为老六哥来说媒的!来!跟您介绍下!这是玉儿姑娘!” 李晓晨把玉儿推到了前面,由沈环向李婶简单介绍了一下玉儿的身世经历,就在沈环喋喋不休的时候李婶的脸上却有着一丝错愕…… 她是认识玉儿的,玉儿经常会来这里和自己的儿子商量事情,她也知道玉儿是李家的丫头,可她没想到沈环给她儿子介绍的对象竟然会是玉儿!她一直以为玉儿只是李家和他们家的联系人而已,她虽然也很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姑娘,但她真的从来没想过把玉儿当做自己的儿媳妇!如今沈环这么一说,再加上他们两今天的表现,李婶哪里还会不明白,这两人肯定是早就在背地里偷偷地好上了! 这桩媒做得异常顺利,这本来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好事,只要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沈环很快就和李婶敲定了订婚的日子,就在今年的五月! 其实本来沈环是想把婚礼放在秋天来办,可李婶却着急抱孙子所以就把日子给硬推到了五月份,这让沈环有点哭笑不得…… 玉儿本就是孤儿,被李成收养,作为李晓晨的贴身丫鬟,沈环自作主张把她认成了自己妹子,并给她改名叫沈玉。俗话说长兄如父,如此一来沈环给她做媒的事情也算是顺理成章,也不会被外人再嚼了舌头,这下玉儿也没有了反对的理由,不过看她那羞臊中带着兴奋的样子,哪里有半点不乐意的样子? 第三百八十八章风雨将起 做完媒回到老家略为打扫了一遍,沈环坐在床上,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一时间竟有些感慨,前年的这个时候他还是一个身无分文家徒四壁的穷书生,如今却已经身居高位且拥有了三位娇妻,组建自己的家庭,真是让人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叶飞雪漫步在屋中,墙上挂着的那把剑吸引了她的注意,自从怀孕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碰过剑,看着那把剑,叶飞雪不由自主地把它给取了下来,并拔出了鞘。 看着这把剑的剑身,叶飞雪不由惊疑一声,她发现这把剑虽然挂在墙上十几年没有动过,但是剑身依旧寒光闪闪,丝毫没有锈蚀的迹象!轻灵舞动,剑风依旧摄人! 叶飞雪的举动引起了沈环的注意,起身走到她身边从背后轻轻抱住她,说道:“你现在还在怀孕呢,现在正是危险的阶段可不能舞刀弄枪的。” “没有,我只是好奇而已。”叶飞雪被沈环这么抱着,心里有些害羞,自从她怀孕以后就再也没有和沈环有这么近的接触,一时间竟有些情动。 看着叶飞雪羞红的脖子,沈环知道这是她情动的迹象,沈环很清楚叶飞雪的美,为了怕自己出错,赶紧放开了她,转移了话题:“不过是一把剑而已,这有什么可好奇的,难不成这把剑比你那把飞雪剑还要好?” “飞雪剑是天外精金所铸,寻常兵器自然不能与之相比,然而这把剑……”叶飞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把手里的剑递到沈环面前继续说道:“哥哥你看,这把剑十几年没有保养过,可依然光亮如新,锋利无比!剑柄握手也没有丝毫风化的迹象,拿起来依旧非常顺手舒适!” 沈环把剑接过来在手里感受了一下,确实如叶飞雪所说的一样,手感非常的好!用手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剑吟声在空中回响,十分清脆!沈环十分意外,这把剑竟然是上好的钢铁所铸!他看了一下剑身,这剑身在阳光下竟泛着一丝隐隐的蓝光!显然是经过猝火的!而这样的猝火工艺可是难得一见的! 叶飞雪拿着剑鞘继续说道:“哥哥,你再看这剑鞘,虽然上面没什么装饰,看起来灰不溜秋的很不好看,但是经过这么多年却没有丝毫龟裂的迹象!而且你看这皮质,应该是上好的鲨鱼皮做的!哥哥,爹爹他生前怎么会有这么一把剑?” “这个……我也不知道,爹他当年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把剑的来历……” 听着叶飞雪的询问,沈环也很是奇怪,在他的记忆里,老爹沈七的形象已经十分模糊,当时他还很小唯一记得的就是沈七每天在田间地头劳作的背影,他也不记得沈七有在他面前练过武,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是一个寻常的庄稼汉子。 “或许这把剑是我们沈家祖传下来的吧,或许我们沈家祖上也出过一位绝顶的剑客呢!” “也许吧……” 沈环把剑重新插回了剑鞘,又挂回了墙上,继续拿着抹布在家里继续擦拭起来,一年没回来,家里的家具上都长了霉,清理它们可是要废一番功夫,现在三女已经怀孕,沈环心疼她们没有让她们参与到大扫除的工作当中来,只好自己慢慢地收拾。 在家里住了一个晚上,沈环他们再次回到了江阴城,陪着李成他们度过了几天团圆的日子。 时间一转,已是二月初十,沈环也到了该回江宁的时候,在家里住了几天,临离别的时候李晓晨很是舍不得,她一直挽着母亲的手一直到了长江码头以后才松开。 和李成道别以后,沈环刚准备登船却被他给叫住了,“玉澄你等等,为父有话要和你说。” “哦,岳父大人有何吩咐?” 宋石看着李成把沈环拉到了一边,众人都明白他定是有重要的事要对沈环讲,并且不想让他们听见,于是宋石拉着本想去偷听的孙丹菲和叶飞雪三女一起上了先上了船。 李成拉着沈环到了江边,向他问道:“你知不知道年前在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年前?”沈环想了一下,在年前发生的比较大的事情他就听说过两件,一件是萧薇的案子,虽然这件案子当时在朝廷上引起了轰动,但终究只是刑事案件,虽然有一定的影响但总体上来说并不是很大。除了这件案子以外还有一件事想比起来就大的多!甚至轰动了整个大宋王朝! “您说的是慧王还朝的事情吧?” 李成点点头,说道:“你要小心这个慧王!我怕他将来会对你不利!” 这话听得沈环眉头一皱,他不明白李成为什么会这么说?这个慧王虽说从小就被歹人劫出了皇宫,可这件事情毕竟不是他做的,这没招他没惹他的,谁没事会来给自己找麻烦?更何况自己身后还有高滔滔和赵顼做后台! 沈环的想法李成似乎很明白,对沈环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事情却复杂的多!你或许不知道在正月十六开朝后又发生了几件大事!” “什么大事?” “李肃之李龙图被贬!” 李成的第一句话就让沈环吃了一惊!李肃之身为龙图阁大学士,又是三朝元老怎么会被突然贬黜呢?不止是李肃之,还有一大批人也遭到了外贬!其中就有张载、苏轼等这些人!但最让沈环感到震惊的是高滔滔竟然病了!而且病得非常严重!已经到了昏迷不醒的地步!而且不止是高滔滔连太皇太后曹太后也旧病复发! 沈环这些日子一直在外面游玩,而且他又不关心政治,哪里知道朝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这短短一个多月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更重要的是据说李肃之这些人被贬出京这些事或多或少竟都与那个慧王有关! 李肃之等人被贬出京沈环或多或少能够猜测到,应该是与现在正搞得如火如荼的变法之事有关!但这些都是政治问题,和他这个提刑官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牵扯,一是他对政治并没有兴趣,二是变法也对刑狱之事牵扯甚少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然而高滔滔和曹太后病重这件事却让他十分担忧,沈环觉得应该要找个时间去看看她们…… 看着李成担忧的眼神,沈环心里明白,李肃之这些人和沈环的交情都不错,如今他们被贬,李成无非是担心自己也会受到牵连而已…… 沈环笑着对李成说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心里有数!那个慧王新还朝,无非就是想在朝中树立自己的威望而已,小婿只是一个外官,这把火怎么也烧不到小婿的身上来。” “唉~你一定要小心……” 注视着远去的官船,李成心里很复杂,他知道很快风暴就要降临了,在他和慧觉方丈碰面的那天晚上开始,他就已经开始为这风暴做准备了,希望一切还能来得及…… 官船上,沈环一直在想着刚才事,思绪渐渐飘远…… 第三百八十九章为了生存 回到提刑司,沈环看着牛主簿抱过来的那厚厚一叠卷宗囚账,心里是哇凉哇凉的!他虽然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形,但是却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粗略地翻了一些,这里面大多都是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沈环拿起其中一份长叹一口气,这都是出去耍的代价!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才处理完一半,天色就已经快黑了,走出屋子,伸了一个懒腰,沈环看着正在房顶上秀恩爱的宋石和孙丹菲,对他们喊道:“我说你们俩不冷吗?” “不冷!你不觉得从这里看月亮从秦淮河上升起来很美吗?” 听着宋石的话,沈环一头黑线,类似的场景他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似乎宋石和孙丹菲两个人很喜欢在屋顶待着,他们一起看蓝天,看日出……心是热的,不管再冷都是觉得热的,这种感觉他自己也曾经经历过…… 忙碌了一天,沈环决定去松松筋骨。一听到他要出去走走,宋石和孙丹菲就从房顶上下来了,吵着要跟他一起出去。 沈环微微一笑,宋石他们俩的算盘他很清楚,无非就是想跟着出去吃好吃的,现在离开饭还有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跟着自己出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已经成为了这两个人入冬以来的习惯……冤大头当了这么久,沈环也不在乎多一顿少一顿,和李晓晨她们说了一下之后就带着宋石他们走上了街头。 这个季节孙丹菲最爱吃的是栗子,和往常一样,孙丹菲和宋石每人捧着一包,一边吃一边把板栗壳随手就扔在了路上,完全没有什么环保意识,沈环已经懒得再说他们了,反正说了也是白说,这两个人左右耳是相通的,话到耳边瞬间就漏走了…… 走着走着各种食物的香味飘进了鼻中,宋石和孙丹菲加快了手上和嘴里的动作,马上就要到江宁城的小吃街了,烧烤和葱油烧饼等一系列小吃的摊位已经开了火忙碌开了!他们每次来到这里都会买上不少东西,带回家去当宵夜,今天既然来了那自然不能空手而归! 两人在摊位与摊位之间穿梭着,他们点好了一样之后就直接去往下一个摊位,直到把自己所有想吃的东西都点完之后,他们再回到第一个摊位,因为那个时候第一个摊位上的东西就已经做好了,时间上可以说是一点也不浪费!两人是这里的老主顾,基本上在这里摆摊的所有商贩都认识他们,也没人怕他们会赖账。 小吃街在晚上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之一,虽然这里有不少的美食,但是这里同样有罪恶,就在宋石他们忙着收获战利品的同时,沈环就发现了一个正在发生的犯罪案件! 只见一个女子正若无其事地跟在一个人后面,来到他身边后偷偷摸摸地把手伸到了那个人腰间的钱袋子上,十分熟练地解开了银袋子上的绳结,从里面摸出了几只铜板后飞速地消失在了街头。 沈环默数了一下时间,这个女子从解开绳结到偷窃成功,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由此看来应该是一个惯犯! 沈环捅了一下嘴里吃得正欢的宋石,顺着那女子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虽然那女子得手之后很快就离开了小吃街,但是当她来到另一条街之后就又恢复了寻常走路的速度,这才让自己又重新找到了她。 沈环远远地跟在她后面,只见她走进了一间米面铺买了一些白面和大米之后就急匆匆地走进了一条小巷。连忙跟了上去,跟着她来到了一间破屋子。进屋前,那女子十分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后才打开门进去了,似乎是怕被人发现一般。 沈环在她进去之后,悄悄地走到了门前,透过门缝往里面看去,只见那女子正把买回来的面粉倒进一个木盆里正活着面,旁边还站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孩,正睁着双眼盯着她手里的面团,露出惊喜又渴望的神色。 看到这一幕,沈环长叹一口气,跟着那女子来到这里以后,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她明明可以把那个人的钱袋子整个卷走,但却只取了其中几文钱原因!因为她并不是真的想偷,而只是想活下去,为了孩子活下去…… 这一切沈环看了个真切,宋石和孙丹菲也看得清清楚楚,还没等沈环反应过来,这两个同情心泛滥的最佳青年就直接冲了进去,把那娘俩给吓了一跳! “你们是谁?”那女子的心里隐隐感到有些不妙,会不会是自己偷窃的过程被人看到了?所以他们找上门来? 事实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沈环直接开口说道:“我刚才看见你在小吃街上偷了一个人的钱财,所以我们就一路跟着你到这里来。” 沈环刚说完,那女子竟直接跪了下来,对着他恳求道:“求求你们不要报官!我和我的孩子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实在是饿得不行才会做这样的事!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娘?您不是说过不能偷吗?那您为什么去偷呢?”那孩子说完又想了想,问道:“娘?到底什么是偷呀?” 那孩子稚嫩的声音传到了沈环他们的耳中,让他们内心感到一阵刺痛!这个孩子还很小,对偷并没有什么概念,只是听他母亲说这是不好的事情,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告诉他偷是不好的事情,而她自己却去做了?虽然孩子不懂,但是沈环他们都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生存,仅此而已…… 孙丹菲看着那孩子,眼睛里红红的,走上前把刚买的葱油烧饼塞到那孩子的小手里,说道:“吃吧,可好吃了!” 闻着这烧饼的香味,那孩子的肚子咕咕直叫,就连口水也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本来孙丹菲以为他会开心地埋头猛吃,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孩子却又把那烧饼还了回来,并义正言辞的告诉孙丹菲,他不能要!因为他母亲说过,穷要穷的有骨气!要靠自己的双手来养活自己,不能不劳而获! 看着他那认真的模样,孙丹菲忍不住笑了,对那孩子说这是送给他的,不会有人对此说什么,可这孩子却像是认了死理,怎么说都不肯收。 就在这时,宋石走到了他面前,重新把烧饼递到了太他手中,说道:“你放心吧,你娘刚才在和我们一起干活,这些烧饼都是你娘干活换来的!” “真的?” “那是自然!不信你问你娘!” 那孩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带着询问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只见母亲轻轻点了点头,这孩子这才相信了宋石的话,拿着烧饼咬了一个小小的缺口。看着这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众人在心里一声长叹,看样子这孩子确实已经好几天没吃到像样的东西了…… 一口又一口,忽然间这孩子的眉毛一跳!把烧饼从嘴边拿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这里面的夹心,他竟然在里面发现了肉!这些肉是孙丹菲特意让摊主加进去的,对于孙丹菲和宋石来说这几片薄薄的肉不过是加点味道的小材料,可对他来说这是他记忆中的美味!他自己都不记得上次吃到肉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第三百九十章原来是哭丧 那孩子又咬了几口烧饼,肉香在嘴里弥漫开来,他甚至不想咽下去,因为这实在是太美味了!然而即便是如此的美味,那孩子却突然停了下来,不再吃了。 孙丹菲看他这样一时有些奇怪,难道说是这孩子饿了太久,这一点烧饼应该并不能填饱自己的肚子? 仿佛是在回应孙丹菲心中的疑惑,那孩子走到他母亲的身边,举着那张葱油烧饼对她说道:“娘,剩下的给你吃!里面还有肉呢!可香!可好吃了!” 这句话仿佛大锤一样击打在孙丹菲的胸口,让人难受的紧!那女子更是已经捂着嘴哭了起来…… 见此情形,宋石摸着那孩子的脑袋微笑道:“不用这样,你看这里还有很多好吃的!这些都是给你和你娘的!你要多吃一些,吃的多了身上就有力气!才能更快地长大!才能孝顺你娘不是吗?” 宋石的话显然很有效,那孩子在得到母亲的确认后又开始狼吞虎咽起来。看着他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宋石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时候他姐姐宋莲从城里赶集回来总会带回一两只像这样的葱油烧饼,每次他都会吃得像这小家伙一样!只是他当年不懂的是为什么宋莲带回来的烧饼都是暖暖的,而有时别人给他带回来的烧饼却早已凉透了?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宋莲为了使自己能够吃到热乎乎的烧饼,每次买完了以后都会贴身在放着,用自己的体温来保持烧饼的温度! 刚出炉的烧饼是何其烫?宋石完全能够想象姐姐的身上定是每次都被烫得通红!可是即便是如此,宋莲也没有吃过一口!全部留给了他这个弟弟!只可惜当年他这个做弟弟的却什么也不知道!每次都把烧饼吃个精光!从没给姐姐剩下过一口!如今他们姐弟分离已经十几年了,他不知道有生之年能否再见到自己的姐姐,这个遗憾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弥补……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石头。” 宋石一下子愣住了,而孙丹菲却是哈哈大笑,“臭石头,有人的名字跟你一样哎!不过你这个石头是名副其实的臭石头!你看人家那么小却那么懂事!那么有原则!你呀!真是辜负了这个名字!” “去你的!我是那种没原则的人么!”孙丹菲的话把宋石的回忆给打断了,听到她在笑话自己,宋石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 沈环见那女子还跪着,把她给扶了起来,说道:“以后别去偷了,如果日后有困难日后就来提刑司找我,我叫沈环。” 听到沈环的名字,那女子的瞳孔猛得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几人,沈环知道应该是自己官员的身份吓到了她,赶紧说道:“你别担心,我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也不会抓你回去,你只要答应我不要再去偷了,这里有些钱你先拿着,等用完了你再来找我拿!” “不!不用了!” 那女子把手里的银子又还给了沈环,说什么也不要,宋石在一旁看得着急,冲上去把银子又塞进她的手中,说道:“拿着吧!这孩子这么小又这么懂事,还和我的名字一样!这就是缘分!你就别客气了!” 硬是把银子塞进了那女子的手中之后,宋石拉着沈环和孙丹菲两个人就向门口走去,就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宋石又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母子二人。不知为什么,他在那女子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姐姐的一丝影子,或许是因为那个孩子和自己的名字是一样的缘故吧…… 看着石阶上这许多的小吃食物和手里的这几两碎银,那女子楞在那里久久无言,直到小石头拉着她的手,想要把那半张葱油烧饼再次塞到自己手心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她蹲下身看着自己的儿子,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石头,你今天记住他们的样子了吗?你要记住,他们是你的舅舅……” “娘,舅舅是什么?” “就是骨血连筋!” 自从这次以后,宋石每天都会去看望他们母子,一来二去他也知道那女子的名字!怜儿!宋石每次去,小石头每次都会围着他喊舅舅,把他给乐得不行,而他也因此把自己对姐姐的情感完全寄托在了怜儿和小石头的身上。 看着小石头那小家伙原本瘦弱的身体渐渐地变得壮实起来,宋石十分地高兴!他今天又带着一些新奇的小玩具来到了这里,似乎是认出了他的脚步声,小石头高兴地冲出了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舅舅舅舅地叫着。 看着宋石把小石头架在自己的脖子在院子里玩耍,怜儿对着他笑道:“你快把他放下来吧,你怎么能让他骑在你头上。” “没事!娘舅举外甥,以后才能长得高!”宋石对着怜儿说道:“怜儿姐姐,你夫君呢?我怎么没见他?” 看到怜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宋石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们母子沦落至此一定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他这么问,不就是在揭怜儿的伤疤嘛!想到此处宋石赶紧向怜儿赔罪,骂自己实在是嘴笨,竟问些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事…… 怜儿勉强一笑,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问道:“你怎么样了?我看孙姑娘和你的关系不一般呀!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人家提亲呀?” 这话把宋石给问住了,他是想来着,可是他又不敢…… 见宋石楞在那里,怜儿对他劝道:“你呀,整天这么吊儿郎当的在提刑司里游手好闲混吃混喝也不是长久之计,趁着现在年轻你该去学门手艺才是!” “我知道了……” 宋石随口敷衍了一句,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一直拿不定主意到底该学哪一门手艺,而且即便是他学了手艺只怕他以后也难以和孙家相提并论…… 门当户对,他和孙家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条鸿沟,而是一道天堑!这一点他的心里非常清楚…… 看着宋石那样子,怜儿心里也明白了几分,并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忙活她的事情去了,而宋石则一直在这里玩到夕阳西下才被孙丹菲拉着耳朵回去了。 回去的这一路上,孙丹菲都是气气呼呼的,宋石看着她那样子,心里明白她定是吃醋了,不过这也正常,这些天他往怜儿这里跑得确实有些勤…… 在路过一条僻静没人的巷子时,宋石一把拉住孙丹菲,直接把她摁在墙上对着她的红唇就吻了下去,一番激吻过后,宋石看着她笑嘻嘻地说道:“我这就是把她当成姐姐来看,你才是我的宝贝!” “信你才有鬼!” 孙丹菲一把拍掉了在自己胸口肆虐的魔抓,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看着她那样子,宋石心里知道她已经原谅了自己…… “还不跟上来!” 宋石见孙丹菲叉腰站在那里气呼呼地站在那里,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时候男人应该赶紧追上去才是!暗骂一声自己反应真够迟钝的,赶紧追了上去…… 两人打打闹闹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回去的路上孙丹菲发现了一个恃强凌弱的恶霸,立刻就起了坏主意,两人故技重施,用碰瓷的手段讹了那恶霸一笔钱以后,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提刑司。 晚饭间,宋石想到了刚才的事情,对着孙丹菲问道:“对了丹菲,咱们每次装死讹人的时候你哭的那些话怎么都不重样啊?你是从哪里学的啊?” “你还记得前年我到村子里的时候邓大娘不是正好去世了嘛!我就是跟她儿媳妇学的!怎么样!我学得还阔以吧!” 看着孙丹菲那骄傲的样子,众人的额头都滑过一滴冷汗,原来是哭丧,难怪他们会觉得这么耳熟…… 第三百九十一章黄世仁 和往常一样,宋石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明月,自从怜儿出现之后他每天都会无可抑制地想起自己的姐姐……长命锁由于他一直贴身放着,在汗水的侵蚀下上已经有些锈迹,却依旧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就好像姐姐一直在看着自己一般…… “明天我也去买一个长命锁送给小石头,做舅舅的怎么也得弄个像样点的礼物才是!”念叨完这句后宋石把长命锁放在了枕头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大早,宋石在李晓晨无语的眼神下拿走了二十两银子,自从宋石把自己带来的钱花完以后,生活用度基本上都是由沈环买单,都快把他们家当成是钱庄了…… 李晓晨长叹一口气,这小子现在没个正经工作,没有收入来源,现在还有他们可以帮着他,可是再这么继续下去,一旦他成家以后他又该怎么撑起他那个小家呢?虽然宋石上次从赵顼那得到了不少的金银赏赐,可总有坐吃山空的时候…… 拿着二十两银子,宋石直接拐进了江宁城最好的一家首饰店,长命锁这种东西是很常见的东西,经常有人买,为了方便顾客挑选这家店直接在柜台上展示了满满一排!宋石左看看又看看仔细挑选了很久,最终看中了一个和他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长命锁,不过这个是银质镀金的,自己拿的这点钱似乎有些不够…… 宋石询问了一下价格,果然不出他所料,他的钱不够,还需要十五两银子才能买下来,看着边上的人似乎也有想买的意愿,宋石有些着急,若是现在回家拿钱,只怕再回来的时候这把长命锁就归了别人了…… “这可怎么办呢……”就在宋石急得冒汗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正在大街上巡逻的小关他们!让他心中一喜! “救星来了!” 宋石快步奔了出去,拦住了小关他们,二话不说就在他们身上摸了起来,强行向他们“借”到了十五两银子…… 宋石是心满意足的拿着那把长命锁离开了,可老陈他们可就郁闷了!这些银子都是他们藏的私房钱,平时能够背着媳妇出来和哥几个打打牙祭,现在可好!全都被这小子给卷走了…… 买到了长命锁,宋石迫不及待地想要给小石头和怜儿一个惊喜,一路上哼着小曲向着弄堂里走去,然而当他刚走进弄堂的时候却听见里面出来的竟然是怜儿的一声惊叫声和小石头的哭声! 宋石猛的一惊!赶紧冲到了那个破屋门前,只见有一群人正对着怜儿母子拳打脚踢!怜儿的头上此时血流如注,人也已经昏迷了过去,刚才他听到的那声惊叫声应该就是她昏迷前发出来的!顾不得多想,宋石立刻冲了上去,直接用脚踢翻了那两个还在殴打怜儿的打手,把她们母子护在身后。 “舅舅……”小石头见宋石来了,心里的惊惧虽然减少了几分,哭得更加厉害了…… “别哭,舅舅会保护你们的!”宋石安慰了一下小石头后,盯着这群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 “要你管!” 话音刚落,在这群打手的后边,一个人走上前来,宋石一见那人忽然间觉得有些眼熟,可是他却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 “你是何人!敢管你爷爷我的闲事!我劝你最好识相一点!否则的话爷爷连你也一起收拾了!” 那人脸上的表情很是嚣张,一脸不屑地看着宋石,仿佛吃定了他一般!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宋石却和其他的不同,是属驴脾气的,你不让他碰不让他管的事他偏偏就喜欢插一杠子!更何况现在在他身后的是怜儿和小石头,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退让! 见宋石不让,那人也没有再啰嗦什么,直接让手下招呼了上去,事情的发展并没有什么意外,宋石即使经常打架也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手还是这些专职打架斗殴的打手?他很快就被揍趴下了,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或许是这里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在大街上巡逻的小关他们,就在宋石觉得自己快要被揍吐血的时候,小关他们终于赶到了这里,把他给救了起来。 看着宋石狼狈的样子,小关他们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这个抢他们银子的王八蛋现在总算遭到报应了!小关现在甚至不禁感到有些后悔,他们刚才应该让这些人再多揍宋石一会再去把他救起来的…… 看着身边的打手已经被全部揍趴,那人心里也有些害怕了,对着小关他们喝道:“你们别过来!你们如果敢动我,我一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小关对此冷冷一笑,他们刚才早就发现了这个人和其他打手不一样,像是一个主子。在这江宁城中有不少富户或者宦官人家豢养打手,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前,小关他们又怎么可能随意打人呢?所以刚才他们连一个手指头都没碰那人,仅仅只是收拾了这群打手! 看着那人并没有离开这里的意思,小关把脸一板,对他喝道:“还不快滚!还等着我来请你走不成!” 就在小关的话音刚落之时,有个打手趁着他们不注意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冲了出去!消失在弄堂口,小关他们见此情形,暗道一声坏了,只怕那个逃走的人是去搬救兵去了!如果这个人真是官宦人家只怕会有些麻烦!为今之计只有先把宋石和怜儿他们母子带走再说!到时候空口无凭,即使他们想来找自己麻烦也可以咬口不认,毕竟没有人看见这里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他们把宋石和怜儿扶起来想要离开这里时,这些原本躺在地上的打手们突然全都爬了起来,死死地堵在了门口,摆明了就是不让他们离开这里! 此时只听那人说道:“你们走可以!但这个女人你们必须给我留下!” “做梦!” 不管那人有什么理由,宋石也是绝对不会扔下怜儿不管的!两帮人在门口僵持了着,没过多久那个出去报信的打手也带着人过来了,事情也渐渐地闹大了起来,以至于惊动了沈环和石安国。 在接到消息后,沈环第一时间来到了现场,然而当他看到这场戏的主角时他不由得一愣!他没想到和宋石发生矛盾的这群人他居然认识!竟然就是去年他刚来这里时那个要强买老韩那条黄狗的那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沈环向那人问道。 “黄世仁!” “妙啊……可真是妙……” 沈环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乐了,他不由得想到了白毛女里的那个黄世仁,看来这个黄世仁和那个黄世仁一样!也是个抢男霸女的主!他不惜把事情闹大也要带走怜儿的理由只怕也是和白毛女中的那个黄世仁一样! 沈环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没有错!肯定是因为怜儿家里欠了这个黄世仁不少钱,所以他才会想要拿怜儿他们母子来抵账!否则的话怜儿他们母子二人怎么可能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不过既然碰上了这样的事,那么就没有理由不管! “你说吧!他们到底欠了你多少钱!这笔钱我给了!以后他们就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环原以为这个黄世仁会就坡下驴,说一个数字给钱了事,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黄世仁竟冷冷一笑道:“这件事可不是用钱可以解决的!必须用命来偿!本少爷话告诉你!你保不住这个贱人!我们走!” 现在这里几乎全都是衙门里的人,形势比人强,黄世仁也不得不退步,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第三百九十二章你保不住 在黄世仁走后,人群一点点散去,沈环把怜儿母子带回了提刑司,并请来了钱乙为她诊治。 怜儿身上的伤并不是很重,大多都是一些皮外伤,看样子这些打手在下手的时候也留了一些分寸,并没有下死手。 没过多久怜儿就醒了过来,然而她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想要带着小石头离开这里!大家怎么劝都没有用! 沈环听到怜儿要走的消息后立刻就赶了过来,帮着劝道:“怜儿姑娘,你现在身上的伤还没好,你这是要去哪啊?有什么事养好了伤再说!能帮的我一定尽力!” “不,我不能再待在这里,我不能连累你们……” 怜儿挣扎着想要离开这,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只可惜她刚走几步没多久,身体就倒了下来。她的伤虽然不严重,但是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让她的身体非常虚弱!又怎么经得起这一番折腾? 再次把她扶进了房间,沈环坐在她身边对她说道:“怜儿姑娘,你不用怕黄世仁,你现在在提刑司里呢!即便黄世仁他再有能耐他也不能闯进来,你就在这安心住着!有什么事情就交给我来解决!你放心!” “我不是……” “好了,好了,没事的!放心吧!” 看着沈环离去的背影,怜儿刚想喊住他,却没来得急…… 三天过去了,这三天宋石几乎连门都没出过,每天不是在照顾怜儿就是在和小石头玩。看着他们这一大一小两人,所有人都几乎有种错觉,好像这两个家伙真的是亲舅甥一样!关系好得不得了! 昨天宋石又买了一个蹴鞠球归来,两个人正在院子里快乐地玩耍着,到处都能听见小石头欢乐的笑声。叶飞雪和诗晴三女她们都是即将做母亲的人,正是母爱泛滥的时候,对这聪明懂事的孩子更是喜爱,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买给他,所以如今的小石头已不在是那个看上去有点脏兮兮的小乞丐,而是像一个小公子一般,身上的衣服也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好东西! 虽然蹴鞠这种运动难免会弄脏和弄破衣服,可三女却完全不在乎,大不了再买一件就是了!人说女人和小孩的钱好赚,原因就在于此,这三天沈环钱包里钱的流出的速度是以前的十几倍…… 小石头一脚把球向宋石,这脚踢得很高,虽然以宋石的身高来说这点高度并不算什么,但是他还是装做接不到的样子,任由球从自己的头顶飞了过去,借此来逗小石头开心!看到自己又赢了一球小石头高兴极了!又蹦又跳地跑到门口想要把球捡回来,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球的后面竟站着一双大脚! 顺着这双大脚向上看去,当他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之后,小石头顿时吓得惊叫了起来!宋石听到了动静赶紧追出来一看!脸色也是瞬间变得阴沉起来,来人竟然是黄世仁!在他的后面还站着邢捕头等江宁府衙里的一众捕快!甚至石安国也身着官服站在他的身边…… 听着外面的动静,沈环赶紧从书房里出来,问道:“石知府,你们这是来做什么?” 石安国咬着牙,脸上的表情很僵硬,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但他最终还是从怀里取出一份敕令大声宣读道:“圣上敕令,奉命缉拿人犯黄怜儿于江宁府,十五日后于菜市口问斩!” “什么!” 沈环他们很是震惊!他原本以为即便是黄世仁不想放过怜儿,在这提刑司内也不会有丝毫的办法,可他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沈环上前一步,对着石安国问道:“敢问石知府,不知怜儿姑娘所犯何罪?” “谋杀亲夫之罪!”还没等石安国回答,只听黄世仁对着沈环说道:“姓沈的,或许你不知道这个怜儿到底是什么人,就让我来告诉你吧!她以前是我大哥的小妾,我大哥在十几年前把她买了回来,一直对她不薄,可是她竟然谋杀了我大哥一家!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所有人都被黄世仁这番话给惊呆了!沈环回过头去看着怜儿,眼睛里带着一丝询问之色,然而怜儿却至始至终并没有回答一个字,仿佛默认了一般! “这不可能!”宋石的脸色白得厉害,他根本不相信怜儿会是这样一个人!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不相信怜儿竟然会是一个冷血杀手!一个偷窃只取所需,并给自己儿子树立了正确的人生观的母亲怎么可能会是杀人凶手? 看着黄世仁要派人上来带走怜儿,沈环立刻制止了他们,对着石安国说道:“慢着石知府!这件案子说不定有什么蹊跷!如此草率判处死罪实在不妥!本官要重审此案!” “姓沈的,恐怕你没这个机会了!”黄世仁冷冷一笑道:“我大哥家住在越州,乃是两浙路境内!那边的官司还轮不到你这个江南东路的提刑官来管!” 沈环眉头一皱,他没想到这件案子竟然不是发生在他的辖境之内!按照规制,本地官员不得干涉外地政务!如果强行介入或者公然违背规定进行干涉,那么一旦被发现或被举报,那么丢官削职算是轻的,弄不好就要被流放!这下可是难办了! 黄世仁再次催促邢捕头他们,让他们把怜儿给抓过来,就在他们刚刚踏出一步时,宋石就像疯了一下抄起一根扁担冲了上去!老关见他这样大叫一声不好!赶紧和其他衙役把他给摁住了! 所有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怜儿又落入黄世仁的手中,沈环他们也没有任何地动作,任由他们带走了怜儿…… 临走前,黄世仁走到沈环身边,一脸微笑地对轻声说道:“姓沈的,我早就说过你保不住那个贱人!哦!对了!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去年这时候你打了我?这个仇我早晚会报!你等着!” 黄世仁说完便离开了,他带走了怜儿的同时却留下了无比张狂的笑声…… 石安国是最后离开这里的,他看着沈环他们,长叹一口气,这件事他也是没办法,只能服从上面的命令…… 在他们走后,老关他们便放开了宋石,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宋石竟然拿起扁担想要去打沈环!吓得他们赶紧把扁担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失去了扁担的宋石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指着沈环怒吼道:“你怎么当的这官!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怜儿姐姐给带走了!你还有没有点同情心!还是说你穿上了这身皮以后就成了走狗!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和你这么一个没种的人做兄弟!” 沈环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多说一句话,他何尝不想去救怜儿?可是他也实在没办法…… 就在这时,孙丹菲走到了他面前,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宋石一下子愣住了,看着孙丹菲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此时只听孙丹菲对他喝道:“你闹够了没有!你想让沈大哥怎么做!带着人把怜儿姐姐给强行劫下来吗!你别忘了,他们是带着皇帝的敕旨来的!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这就是造反!你有种,你拿着扁担就冲上去了,可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害死多少人!你想让大家全都给你陪葬吗!” 孙丹菲的这记耳光彻底打醒了宋石,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差点就把这里所有人都拖进万丈深渊!说不定黄世仁刚才就等着这一幕发生…… 宋石呆呆看着沈环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别着急,还有十五天。” 第三百九十三章漩涡 沈环让叶飞雪给自己收拾起了行李,而他自己则是换上了一身衣服之后便去了江宁府大牢,他打算以私人身份去越州彻底查清这件案子,不过在这之前他必须去大牢内向怜儿问问详细情况,他现在看不到怜儿这件案子的卷宗,如果就这么去越州,那就等于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来到江宁府衙,石安国好像知道他要来似的,早早地就已经准备好了茶水,请他落座后,对他劝道:“沈提刑,卑职劝您最好不要管这件事。” “为什么?” 石安国长叹一声说道:“您或许不知道这个黄世仁到底是谁,他是当朝宰辅之一广德公黄德胜的儿子!” 黄德胜,一个震动朝野的名字,他和李肃之、欧阳修、司马光一样都是三朝元老,在朝堂之上可以说是举足轻重!可他与这三个人不同的是,黄德胜是变法的铁杆支持者!也是激进派的代表之一!现在变法正进行地如火如荼,他更是手握实权!十分不好惹! 听到这个消息,沈环却一点也不在乎,他又不参与变法之事,无非就是得罪一个人而已,况且他还有赵顼做后台,就算黄德胜想要借口攻击自己,他也要掂量一下是否会惹怒皇帝不是? 石安国非常清楚沈环的想法,叹道:“沈提刑,如果仅仅只是如此倒也没什么,可麻烦的是黄德胜和慧王的交情非同一般!自从慧王回朝以后,皇帝对其是万般宠信,不仅让他参与到了变法之中,更让他节制了禁军!此次怜儿姑娘的事就是黄世仁亲自派人与慧王联络的!更是慧王亲自去找皇帝下的敕旨!我听黄世仁说当时皇帝陛下在知道怜儿姑娘杀死了自己丈夫一家之后非常震怒!这才在敕旨中下令抓捕到案后十五天处死的命令的。” “原来是这样……”沈环这才明白了为什么不把怜儿押回越州待斩,而是十五天后就在江宁问斩原来是那个慧王搞得鬼…… “沈提刑,如今慧王在朝中可谓一手遮天!您如果一意孤行,强行插手此案,恐怕会招来灾祸啊!如今您三位夫人有孕在身,可万万不能贸然行事啊!” 听着石安国对自己苦劝不止,沈环心里很感动,在江宁这一年多以来,他和石安国的关系可以说是在这众多官员中最好的! 他这么劝自己无非是担心自己被牵扯到变法这个漩涡中,以至于招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些后果沈环非常清楚,但是他知道如果怜儿真的有冤在身而自己无动于衷的话!到时候宋石会怎么看自己?百姓们又该怎么看自己?就算是他们能够原谅自己,他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人命关天这四个字他一直都没忘记! “石知府请放心,沈某心中有数!还请石知府行个方便!” “唉!”石安国长叹一声,他也清楚沈环的脾气,既然他已经决定了,那么即便是自己再如何劝他也是没有用的…… 大牢之中,怜儿十分的安静,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她也并不担心小石头,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宋石他们一定会照顾他的!现在唯一让她感到遗憾的就是不能在临终之前见自己的父母一面,虽然他们当年把自己卖给了黄世荣,但是她却并不恨他们,当年他们也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 就在她回忆着小时候的那些事时,沈环在石安国的带领下来到了大牢,轻声唤道:“怜儿姑娘。” 思绪被沈环拉了回来,怜儿这才发现沈环过来了,对他浅浅一笑,问道:“沈提刑,您怎么来了?” “怜儿姑娘,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是冤枉的,那么就是拼了我这顶乌纱帽,我也一定要救你出来!” 怜儿微微一笑,似乎对沈环的话并不感到意外,“不必了,当初我从牢里逃出来,也只是为了小石头而已,现在他跟着你们,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好好对待他的。” 怜儿的这番话让沈环颇感到意外!他没想到怜儿会对他说这番话!难道她不想为自己申冤吗?还是她真的杀害了黄世荣一家?虽然只是短短几天的相处,但是沈环心里很清楚!她绝对不可能是这样一个人!难道说她有什么苦衷? “怜儿姑娘,蝼蚁尚且偷生,你可千万不能自暴自弃啊!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有。” 怜儿摇头道:“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罢了,我在黄家这么多年,对他们都作风非常清楚,他们强凶霸道,胡作非为,视人命如草芥,我们那的人对黄家无一不是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是黄家的势力实在太大,他们一旦发现有人对自己造成威胁,就会立即斩草除根!即便是有人侥幸逃得一条性命去官府告发,也全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到最后也只是白白把自己的性命给搭进去罢了。沈提刑,我死不足惜,但是我希望您不要再牵扯进来!他们实在是一群魔鬼!” 听完怜儿的话,沈环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不想继续活下去,其中的原因竟是如此!这黄家到底有什么实力?竟然如此横行无忌? 沈环对着怜儿笑道:“呵呵,怜儿姑娘,只怕已经太晚了,不瞒你说,我早就已经得罪了黄家,并且我去年把让人把那个黄世仁给打了一顿!就在刚才他们把你带走的时候,黄世仁亲口和我说,他不会放过我。而且现在我们之间已经有了关联,即便是我不参与到此事中来,以他们那种性格只怕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到时候别说是我们,可能连小石头也……” 看着怜儿的脸色渐渐发白,沈环没再继续说下去,他知道怜儿只是一时没想到这一层!现在经他这么一说,怜儿哪能不明白,就算是自己死了,他们黄家也不会放过任何和自己有关的人! “那我该怎么办?” “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你究竟有没有杀人?” “没有,那天……” 就在沈环和怜儿说话的同时,江宁城中的黄家别院,黄世仁也收到了沈环去江宁府的消息,黄世仁对此并不意外,因为他正等着沈环踏出这一步呢! 黄世仁对着旁边的那个黑衣人说道:“请您回去告诉慧王爷,计划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展开了,请他放心。” “好!事成之后,你们黄家会得到你们从来没有想象过的荣耀和地位!你也会得到你朝思暮想的那个女人!” 黑衣人说到这里,黄世仁的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淫笑,自从他见到那个女人之后,他无时无刻不想得到她!黄世仁想到这里,不由得想起了在提刑司里见过的叶飞雪三女,他不由得在盘算着在把沈环整死以后该怎么样得到她们三人?看着黄世仁脸上的神色,黑衣人的眼神中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第三百九十四章被盯上了 沈环和宋石还有小关三人在越州城的大街上走着,宋石看着街上的景色和各色的小吃却不再像是以前那样只想着吃和玩了,现在他最想做的事就是赶紧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沈环和宋石在前面走着,忽然间他们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关远远地落在了自己后边! 宋石见小关不时地左看看右看看,不由得对沈环抱怨道:“我说你就不能带个靠谱一点的人吗?非得带这小子过来!我们哪有这个时间陪他在这瞎耗功夫!” 宋石刚说完,小关就赶紧牵马走了过来,对着宋石骂道:“你说谁不靠谱呢!我这是……” 小关说到这里立刻止住了,谨慎地看了下左右,压低了声音对二人说道:“你们知道吗?咱们刚进城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 “什么!在哪!” “你别乱看!” 见宋石正要四下寻找,小关赶紧制止了他,说道:“我刚才仔细数了一下,这条街上盯着我们的差不多有十几个!我能看出来他们都是练家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来的歹人,说不定他们马上就会对咱们动手!我建议咱们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做打算!” 听小关这么说,宋石的心里有些慌了,向沈环问道:“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找个客栈住下来再说!” 宋石牵骑着马跟在沈环后面,心里有些发毛,他不禁想到了雷云霆他们几个人,也不知道他们四个人去哪了,过了年也不从京城回来!如果他们四个在,即便有再多的杀手围攻,他也不会害怕! 现在叶飞雪和诗晴肚子已经很大,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雷云霆他们又不在!身边原本围绕的诸多高手竟然都不在!外出只能靠小关这么一个小捕快保护,宋石想想都觉得郁闷…… 古越老店,属于越州城这大大小小的客栈中大哥,据说已经有二三百年的历史,在大唐永徽年间就已经存在,一直传承到现在!走进这家百年老店,立刻就给人一种盛唐时古色古香的感觉!让人不禁眼前一亮! 此时小二已经把马给牵到了马厩,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问道:“几位客官,房间已经给您准备好了,现在正值中午,您几位是在这大厅里用餐还是在房间呢?” “就在这大厅里吧!” 酒楼一直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然而他今天并不是为了打探消息,而是为了等一个人! 沈环直接要了一坛子黄酒就在这大厅之内坐了下来,黄酒绵长厚重,尤其是这越州的黄酒更是滋味无穷!很是过瘾! 见沈环慢悠悠喝着酒的样子,宋石不禁有些着急,轻声骂道:“我说你少喝一点不行吗!一会还要去查案子去呢!” 然而他的话根本不管用,沈环依旧还是岿然不动地坐在那里品着小酒,就在宋石感到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一个人忽然就在他们面前坐了下来,对着他们笑道:“现在店中正忙,几位不介意我在此同坐吧?” 宋石看着那人,眼睛瞪得老大,因为他发现来的竟然是一个老熟人!蔡京! “你怎么?噢!”宋石感到腿上一痛!立刻反应了过来,闭上了嘴巴! 蔡京微微一笑,坐了下来,点了一碟花生和一些小菜,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沈环让小二拿来了一只酒碗放在了蔡京面前,给他满满地倒上了一杯,说道:“这位兄台,如此这般也是无趣,不如与我三人一起同饮如何?” “既然这样,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蔡京端起酒碗敬了沈环他们一下后,仰起头一饮而尽!四人在这大厅之中推杯换盏,很快就把一坛酒给一扫而空,在此期间他们说的谈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和普通的酒客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谁也没注意到蔡京在桌子上用酒水写下了一行字…… 四更初,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来到了古越客栈的后门,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一条绳索立刻从上面的窗户里垂了下来,把他给拉了上去。 蔡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小声地对着沈环说道:“我说老沈,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咱们就非得这么偷偷摸摸地见面吗?” “委屈你了,不过我也是有我的原因,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沈环的屋里并没有点灯,蔡京摸着黑坐在了桌前,对着早已等待在这里的三人说道:“你们要我查的事情我已经查到了!这件案子是发生在去年的十月份,黄家被人在一夜之间全部毒死!没留下一个活口!当时这件案子在越州城里可以说十分轰动!当初我们接到报案后立刻就到了现场,对所有死者进行了验尸,证实了他们都是被砒霜给毒死的!并且家里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能够让人毫无防备地服下砒霜,那么凶手一定和黄家的人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于是我们就对此展开了调查,发现黄家一家十五口之中,竟然有两人不见了踪影!一个是黄家当家黄世仁的小妾怜儿,还有一个就是黄家的小公子黄石!通过我们的了解,怜儿姑娘和黄石两个经常遭到黄家人的虐待,而案发之后他们却不知所踪,所以我们当即对他们母子展开了搜捕,最终在城外找到了他们母子!一开始怜儿姑娘死活不肯承认是自己杀了黄家人,但是没想到一夜过后她竟然又承认了!而且还供出了藏砒霜地方!我们去搜索之后果然在那里找到了剩余的砒霜!知县凭此判了怜儿姑娘死罪。” 宋石听完,皱着眉头问道:“蔡兄,你当时没提出异议吗?为什么怜儿姐姐一开始不承认,一夜过后却承认了呢?” “那是因为怜儿姑娘受到了别人的威胁!” 沈环对着宋石说道:“我在来越州之前去问过怜儿姑娘,她对我说那天晚上有一个人来大牢中找她,逼着她必须承认是她自己杀害了黄世荣一家!否则就要杀掉小石头!怜儿姑娘护子心切,所以答应了下来!之后,那个人也算是信守承诺,把小石头带到了死牢中,让她们母子二人团聚。可是就在去年冬天,怜儿姑娘忽然发现有人买通了狱卒,想要对她们母子下手,所以她这才选择了逃走!” 蔡京听完也颇为佩服地说道:“我也挺佩服这个怜儿姑娘的,她居然能带着孩子从大牢里逃出来!真是厉害!” 对蔡京这话沈环很是感慨,苦笑道:“如果你知道她怎样从牢里逃出来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说了……当年怜儿姑娘被黄世荣买走以后,就被黄世荣当成了赚钱的工具,他让怜儿姑娘学习窃术和和开锁等技能,为他偷盗!其中不乏珍贵的古玩字画等等!不过黄世荣恐怕做梦也没想到,怜儿姑娘竟然凭此打开了牢门,从而逃出生天,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得个屁福!”宋石白了他一眼,对着蔡京说道:“你继续说。” “虽然怜儿姑娘是黄世荣所养的扒手,但是几年后怜儿姑娘出落地越发地水灵!一天黄世荣醉酒之后,趁着酒性竟强奸了怜儿姑娘!本来黄世荣并不想认账,可没想到怜儿姑娘竟然怀孕了!并且还生下了黄石!黄世荣这才把怜儿姑娘收为了他第九房小妾。虽然已经有了名分,然而怜儿姑娘在黄家的日子却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黄世荣经常虐待他们母子,也是怜儿姑娘能忍,母子俩人一直相依为命到现在。” 第三百九十五章黄家之恶 九房小妾……听到蔡京的话,沈环的脸上的肌肉有些抽搐,心想这个黄世荣就算不被人给弄死,也早晚得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说来也挺让人感慨,黄世荣一家被杀后,整个越州城的百姓都高兴地跟过年似的,就连我们官府都松了一口气。这些年来越州城几乎所有人都受到他们黄家的欺压,连官府都不敢得罪他们,不知道受了多少气!你们不知道,当时判怜儿姑娘斩刑的时候还有人过来求情嘞!” “那你们不干嘛顺意民心,把黄家的所作所为上告朝廷,给怜儿姐姐争取一个宽大呢?” 宋石这话一说完,就发现沈环他们三人就像是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他,宋石被他们看得很不爽,问道:“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说的不对吗?” 蔡京长叹一口气,说道:“我说老弟,你想的实在是太简单了!黄世荣只是黄家的一个分支,黄家在京城的根基可没有受到丝毫的损伤!即使我们上书皇帝,公文也会先到达中书省,黄德胜是宰辅,他完全可以把公文扣下隐瞒不报!到时候他再给我们套一个罪名,别说是怜儿姑娘的性命保不住,就连我们也得白白赔进去!” 宋石很是惊讶,“这黄德胜有这么大的胆子?” “给你举个例子,我们越州当年有个县尉因为某件事不买黄家的帐,当天晚上那个县尉一家就被烧死在家里!这件事当时十分轰动,县令当即写了奏折送往京城,可是没想到一连几个月都没有任何消息!最后这个县令也被撤职还乡,这件案子也被定为意外失火,封棺入土,自此以后这件案子就再也没人提起过!” 听到这话,宋石彻底沉默了,对方的能量和胆量远远要比自己所预料的要强!如果蔡京按照自己所说的那么做了,那么恐怕他这么一个小小县主簿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好了闲话少说。”沈环对着蔡京说道:“凶手既然选择毒死黄世荣一家,那么定然是与黄家走着深仇大恨,你有没有查到有哪些人与黄家有过节?” 蔡京一声苦笑道:“说实话,如果要说仇人的话,整个越州城都可能是!就连我都恨不得一斧头砍死这群王八蛋,要想查实在太难了……不过能让人恨到连黄家那些老弱妇孺都不放过的却不多,我总共查到了四个人。” 蔡京从怀里取出四张纸,上面画着画像,底下写着他们的身份信息,蔡京一一介绍道:“首先是这个人,单远博!他是一个在茶楼里说书的说书人,他的家里有一个十三岁的女儿和一个老父亲,全靠着他说书这点收入来维持家里的生计,可是有一天黄世荣看上了他的女儿,硬是要把他女儿用十文钱给买回去,单远博不肯,当即遭到了毒打,被打晕了过去,醒来后发现她的女儿竟被黄世荣等人活活侮辱致死!单远博当天就到衙门里上告,可是衙门迫于黄家的威胁没有受理,回到家后他发现自己的老父亲竟也遭到了黄家的毒手!当时单远博就疯了,要找黄世荣去拼命,却因为势单力孤被黄家的打手给打成了残废,并给扔到了河里。虽然他命硬没死,不过当别人把他救起来之后才发现他已经疯了,现在还在桥底下看着吃雨水和剩饭活着,时不时地还会受到黄家人的欺负。” “第二个人叫程娟,她是城外一户寻常农家的媳妇,当时她们家是黄家的佃户之一,那年越州闹旱灾,整个越州几乎颗粒无收,可是黄家依然还是不肯减免地租,甚至还要求他们按时加倍缴纳!当时他们没办法,程娟就随着他丈夫去黄家求情,希望他们能够让他们拖欠一年,等来年丰收之后再一起偿还。然而这不去还好,去了之后黄家非但没有放他们一马反而看上了程娟!他们不仅**了程娟还杀死了他们一家!就连老人孩子也没有放过!程娟失去了丈夫孩子,没有了依靠,无奈之下只好投身青楼,并发誓一定要让黄家满门死绝!” “第三个叫徐菲,她的经历和程娟差不多,她当年是城中富户徐家的大小姐,当年徐家做的是丝绸生意,因为他们的丝绸不仅细腻而且质地也更加轻薄而大受欢迎,生意甚至做到了京城,可以说是家大业大!黄家对此是十分眼红,提出了想要和徐家结亲的想法,可他们黄家是什么样的货色这越州城里谁不知道?徐家也十分明白黄家无非就是看上了他们家的资产和他们家的养蚕秘法而已!徐家坚决地回绝了黄家,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即便是徐家富有一方和多方官员都有十分密切的关系,却依然没能挡住黄家的毒手!黄家以其背景强取豪夺,很快就把徐家给整垮了,并且把徐家男丁一夜之间全部屠尽!徐家老太爷悲愤之下吐血而亡,徐菲她们这些女眷在受尽了折磨以后全部被卖进了青楼,如今还活着的也就只有徐菲一人了……” “最后一个人叫袁文楷,他原本是一个读书人,除了诗词文章十分出众以外,他还有一副堂堂好相貌!当年越州城里为他倾倒的姑娘不知道有多少!这其中就包含了黄世荣的姐姐黄芩美,这个黄芩美虽然名字里带着一个美字,但是人却长得十分丑陋,而且内心也十分扭曲!一旦有人说她容貌丑,她立刻就会把那人抓起来毒打,直到被打死。越州城里有句俗话叫宁孤三生,不见芩美,说的就是她!黄芩美和许多千金小姐一样对袁文楷十分迷恋,而袁文楷又不是瞎子,他也知道这个黄芩美到底是个什么破烂货!便严词拒绝了她!然而黄芩美为了得到袁文楷这个如意郎君,她竟然害死了袁文楷从小指腹为婚的恋人,并且告诉袁文楷如果他还不从自己,她就把袁文楷身边的亲人一个个全部杀死!直到他同意为止!短短一年时间袁文楷身边死了好几个亲朋好友,袁文楷迫于无奈之下只好答应入赘黄家,来保住他未婚妻的妹妹。黄芩美人很丑但是却十分**,她虽然得到了袁文楷,但是仅仅袁文楷一人根本无法满足她的淫欲,她在家里豢养了很多小白脸和他们日日交欢,听说她还和她的弟弟黄世荣**,甚至还生下了一个白痴孩子!黄世荣和黄芩美对这个白痴孩子很是疼爱,从来不让别人接近。然而有一天,那个白痴不知道怎么地竟去找袁文楷玩,袁文楷本就对黄家恨之入骨,哪怕这是一个无辜白痴孩子他也十分憎恨!于是他趁着黄世荣和黄芩美不在的时候偷偷地把那孩子给扔到了山里,本来袁文楷以为没人能找回来,可没想到黄家硬是在山沟里把这个孩子给寻回来了!这下袁文楷就遭了殃!黄芩美盛怒之下打断了袁文楷的四肢,不仅他给阉割了!还将其做成了人彘!整个人不人不鬼,就像是个行尸走肉一般,不能动、不能看、不能说!十分凄惨!但即便是这样,黄芩美却没有打算杀死袁文楷,而是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他,想要把他一直折磨到死为止!” 第三百九十六章翻墙而入 “好狠……” 宋石和小关两个人听得直打哆嗦,他们没想到这个黄家竟然会怎么狠,居然动不动就干出杀人灭族的勾当…… 沈环也是听得心里直发寒,饶是他见识过苏家这种世家的残忍手段也不禁感到胆战心惊! 光线很暗,沈环把四张纸一一拿过来了看了一遍,虽然是在纸上,但是他几乎能感觉到这些画像上透出来的怨气…… 沈环拿着袁文楷的那张纸,对蔡京问道:“这个袁文楷既然已经完全是个废人,你为什么会把他列在嫌疑人之中?” “我倒是给忘了……” 蔡京讪讪一笑,他这是疏忽了,只因为袁文楷的遭遇实在太惨,他不由自主地把他也列入了嫌疑人之中,毕竟不管是谁遭到了这样的待遇,都会想要报仇雪恨!蔡京本想把袁文楷的资料给拿回来,然而沈环却并没有还给他,这毕竟也算是一条线索,说不定是袁文楷的亲人为他报仇所为呢? 总算是有了一点线索,沈环把这些纸都一一收好,现在天已经快亮了,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他必须尽快把蔡京送走! 看着自己又要从窗口爬下去,蔡京的心里有些害怕,这上去是一回事,下来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他现在正在三楼的客房,离地面十分高!他刚跨上窗台的时候腿就软了,连忙把腿给收了回来。 蔡京看了一眼地面,心里直打鼓,回头对沈环问道:“我说老大,我为什么非得从这爬下去?我害怕……” “怕毛!我们抓着你把你慢慢放下去,肯定不会把你摔着!快点!快点!” 在沈环的催促声中,蔡京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上了窗台,抓住了绳子,慢慢地让沈环他们把自己往地上放,整个过程中他心里害怕地砰砰直跳。 绳子一点点往下放,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蔡京心里的紧张也慢慢地缓和了下来,然而就在他离地面只剩下半米的时候猛地感觉到绳子忽然一松!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屁股已经重重地坐在了地上,把他疼得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蔡京听到楼上传来低低的笑声,他哪里不明白这肯定是沈环他们故意的!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蔡京气得对着楼上那两个损友比了个中指之后消失在了街头…… 现在已快要五更,在送走蔡京之后,众人打算抓紧时间再睡一会,沈环打算一大早先去黄家看看,最好能够亲眼看到黄家人的尸骨,毕竟查案必须要重头开始才行。 一大早,沈环在客栈里点上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用来招待宋石和小关,因为今天的很有可能要开棺验尸,所以必须要有充足的体力才行! “吃吧!多吃点!不够咱们再点!”沈环夹了一个麻团给宋石,生怕他吃不饱一般。 一下子对自己这么好,宋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那个麻团,对着沈环问道:“你不会是想坑我吧?” “没有!怎么可能呢!我们是好兄弟,怎么可能坑你呢!” “信你才有鬼……”宋石白了沈环一眼,他知道沈环肯定是在算计着什么…… 吃完早饭,沈环他们便来到了黄家门前,黄家在越州城里家喻户晓,他们早就打听到了黄家的所在位置,很快就找到了地方!虽然他们早有准备,但是还是被黄家的富丽堂皇给惊呆了! 黄家占地足足有二十几亩地!几乎完全占据了越州城的东南角!整个宅院的墙体也十分高大!几乎都快和城墙齐平了!上面还修筑着许多的岗楼!看起来真的就像城墙一般,在黄家那两扇正宗的大铁门上方,挂着一个烫金的牌匾,上面写着黄宅两个大字!从这个字的色泽上来看,沈环判断这两个字上面镀的是真正的金子!虽然没看到里面,但是这气派的样子完全比京城里那些王爷的府邸都不差了,都已经快赶上皇宫了! 这座宅院据说是黄家的老宅改建而成,起初只有一点点大,是经过黄家人的三代人的经营才有了现在这个规模!沈环不由得感慨,依照黄家的习性,只怕在扩建宅院的过程中,不知道有多少家庭遭到了他们的毒手…… 黄世荣他们一家是黄家专门守卫老宅的一个分支,现在他们已经死绝了,此时黄家成了一个无人看守的一个空宅,似乎黄世仁他们也并没有打算再派人回来的打算,因此这里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虽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但是却没有一个小偷来偷黄家那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黄家人会杀回来,到时候如果知道自己偷了他们家东西,只怕自己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黄家此时依旧还是越州城百姓的一个禁地!没有人敢随便接近这里…… 沈环并没有从正门闯进去,而是和宋石他们找了一处隐蔽的墙角爬了进去,从大门进去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沈环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翻墙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这墙实在太高,沈环从学校里习得的翻墙本领在这根本没有丝毫的作用,他们只能用抓钩爬上去,只可惜他和宋石都是个战五渣,即便是用抓钩他们俩也爬不上去,无奈只能让小关先爬上去然后再把他们拉上去…… 经过一番折腾,沈环他们总算进入了黄家,此时的黄家静得出奇,因为很长时间没人来打扫,院子里全都铺满了落叶,踩在上面感觉到软软的,在黄家的正中心有着一座高大的建筑,看样子应该是正厅一类的建筑。 因为整个黄家实在是太大,沈环决定三人分开行动,他把宋石和小关叫了过来,对他们说道:“根据蔡京这小子说,黄家人全部都是被砒霜毒死的,能够一下子毒死这么多人,那么一定是在食物或者饮水中下毒才有可能,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黄家所有的水井还有水缸和他们做饭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记住!找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破坏了水井边上的脚印!虽然这件案子离现在已经半年了,但是说不定或许还会有一点点痕迹留下!半个时辰过后我们在前面那座最大的房子里汇合!” 宋石和小关应了下来后三人便分开了,各自小心翼翼地搜索了起来…… 水井之类的东西在平时的时候十分好辨认,很远的地方就能够看见,然而当草长起来,盖住了井沿之后再想要找就没那么容易了,必须要走得很近才能发现。 黄家乃是大户,平时除了黄世荣一家以外还有不少的仆人打手!这么多张嘴,加上养花养草以及平时的生活用水,单单一口水井完全不够这么多人使用,单就是宋石在这搜寻的这一段时间他就发现了五口水井!每找到一口水井宋石都会打一些水上来,用银针测试一下水里有没有毒,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处水井里的水能够让银针变色…… 宋石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那栋大房子,这是应该是他这一路最后一口水井了,然而他还是没能找到有毒的井水,甚至连厨房在哪也没发现。宋石长叹一声把银针收了起来,打算到那大房子门前与沈环他们汇合,可就在他顺着自己来时的脚印往回走,想要绕过自己跟前的这口水井时,却突然感到自己脚下一空!为了不使自己跌倒,他赶紧踩到了旁边的草丛里,这时在他的脚下一声忽然发出了噼啪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折断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草丛白骨 宋石轻舒了一口气,刚才他差一点就摔倒了,现在他就在井边上,如果真摔倒了说不定就直接掉井里去了。 看着自己踩的地方,宋石暗道一声糟糕,虽然他不是有意的,但是却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破坏现场,现在好算沈环不在身边,要不然非得要被他骂不可…… 宋石把脚收回来继续向前走,就在这时他却停了下来,他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又回到了刚才的草丛边,拨开了那片荒草,里面的那东西让宋石大惊失色!他原本以为自己踩到的不过是一根树枝什么的,却没想到这里面居然是一根森森的白骨! 宋石蹲在草丛边上仔细观察着,他和沈环去过好几次现场,看见过一些白骨骷髅,他虽然不确定这是人胳膊上的骨头还是腿上的骨头,但是他可以确定,这是人骨无疑! 此时沈环和小关也已经搜索完毕,来到了中间这栋大房子门口和其他人汇合,这栋大房子离宋石所在的那口井并不远,两人都看到了宋石正蹲在那里不知道在看什么,奇怪之下两人便一起走了过去。 “看什么呢?” “啊!”小关的手突然放在了宋石的肩上把他给吓了一跳,“你干嘛呢!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差点没把我吓死!” 小关双手一摊很无辜地看着他,“是你自己看东西太认真,还怪我们走路没声音!行了!闲话别扯了!你在这看什么呢?” “你们看!” 宋石把草多扒开了一些,把那根白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沈环一眼就看出来这应该是一个人的左小腿的腿骨!沈环拍了拍宋石,让他退开了一些,自己蹲在了那根白骨前仔细地观察着。他发现这根小腿骨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已经开始有些发黄发黑,他让小关找来根树枝,在附近的草丛里拨弄了几下后发现还有很多散碎的白骨掉落在附近。 沈环站起身来,看了下这个草丛形状后对着宋石二人说道:“你们再去找两根树枝,这个草丛呈一个基本三角形,咱们每人一头向里搜索,我想这里面应该还有白骨。记住!一定要注意下脚的地方,千万不要踩断和遗漏任何一块!” 三人分别选了一根长树枝,在草丛里小心翼翼地搜索起来,这个草丛并不大,很快他们就从草丛里找到了许多零星散碎的白骨。沈环把找到的这些白骨放到一旁的空地上,慢慢地开始拼凑起来,这些骨骼实在太过散碎,拼凑起来很不容易,直到一个半时辰之后沈环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着这具白骨,沈环长叹一口气,虽然这些白骨基本能够拼凑出一个人的模样,然而却还是缺少很多关键性的骨头,根本无法辨认这具尸体到底是男是女。他大概知道这些失去的骨头去了哪里,他在很多骨头上发现了许多狗的牙印,八成这些骨头都已经到了哪条野狗的肚子里去了!死后被人抛尸在草丛,后来竟还被野狗给咬了个七零八落,实在是太可怜了…… 虽然沈环无法从剩余的白骨上判断这个死者是男是女,但是他们却在草丛里发现了一个耳坠,如果这个耳坠属于死者,那么这个人应该是个女的,而且年龄应该不大,大概只有十四五岁左右。 看见沈环对着这具骷髅发呆,小关忍不住问道:“沈提刑,这个人怎么会死在这?难道说这个人也和苏家的那些女孩子一样?也是被黄家豢养的?” “有可能,这个人死了应该有三四年了,她之所以会在草丛里,也许是因为黄家没人了以后野狗给拖出来的。咱们再四处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白骨在这附近,如果是被黄家豢养的家妓,以黄家的所做所为应该不止这一具尸体才是。” 说完,三人继续在这附近搜索了起来,然而找了许久还是没能找到第二具尸体!对此沈环觉得有些奇怪…… 看了看日头,现在已经是晌午,三人没有再继续搜索下去,沈环说道:“不管这个女孩子到底是谁,她也只不过是被黄家害死的一个可怜人,虽说与咱们要查的这件案子并没有什么多大的关联,但咱们还是把她埋了吧,下午咱们还要去黄家的墓地验尸呢。” 小关刚才在向这里搜索的过程中找到了一间堆放杂物的房间,里面放着铁锹锄头之类的农用物品,从里面拿来了三把铁锹,三人找了一个地方挖掘了起来。为了不让这个死者再被野狗拖出来,沈环他们挖了很深的一个大坑把她给埋了进去,这是他们唯一能给她做的了…… 做完这一切,沈环他们坐在大房子门口吹着风休息,就在这时,却听宋石有些郁闷地说道:“咱们这次来什么也没发现!白忙活了半天!” 看着他那样子,沈环微微笑道:“其实我早就有这个心里准备了,这件案子距离现在都已经一年了,这风吹日晒雨淋,水里的毒素很有可能已经被完全稀释了,查不到也很正常!” 这话听得宋石直翻白眼,对着他抱怨道:“那我们来这里浪费这个时间力气干嘛?赶紧的!咱们出去吃点东西,下午去墓地!我都快饿死了!” “歇会!歇会!”小关可还不想这么快就离开,因为他知道出去的时候八成还是得由自己把这俩货拉到墙头上去…… 就在小关休息的时候,宋石的无聊病又犯了,不时地左瞧瞧又看看,他看着黄家这巨大的宅院不由得感慨道:“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么大的一座宅院就好了!” “行了!你没那命!你就别做这梦了!” 面对小关的打击,宋石丝毫不以为意!依然在那兴致勃勃地瞧着,看着看着宋石的眼光聚集到了他身后这栋大房子上,宋石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栋大房子后对着沈环二人说道:“你们说这么大的一个房子会是干什么用的?要不然咱们进去看看?反正一路都看一遍了,也不差这一间,说不定里面有什么猫腻呢!你们说是吧?” 听到宋石的话,小关不由嗤笑道:“我说你也真能想的!谁会把东西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面?这房子这么大,老远就能看到了!把东西藏在这里这不是找丢的么!我看啊,这里面应该是客厅或者是演武场一类的地方,没什么特别的!” 小关的话很有道理,沈环也是这么认为的,就算他黄家杀人不眨眼,他们也不会选这么一个地方来豢养家妓,或者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里实在是太引人注目,想要干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应该要找一个隐蔽之处才对! 虽然沈环和小关两个人对这间大房子没什么兴趣,但这却不妨碍宋石的好奇心,他直接一脚踹开了这上了锁的门走了进去,完全不在乎这扇门究竟有多贵!反正现在黄家没个鸟人,一会撤退了又有谁知道这是他干的? 第三百九十八章够贱 见宋石踹开了门进去了,沈环和小关他们两个便也索性跟了进去,当他们一进入其中,三人不由得都惊呼出声,因为这里面的景象实在是太让人震撼了! 与沈环、小关猜测的一样,这里确实是一栋会客厅,然而这个会客厅和他们见到寻常的那些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这个会客厅十分豪华!而且不是一般的豪华!不仅桌椅都是上好的楠木,就连用来喝茶和摆设的茶杯花瓶都看上去十分高档! 沈环上前拿起一个茶杯,看了看底下的刻款心里不禁大呼太坑爹了!这些瓷器居然都是汝窑天青釉的!他虽然是学法医的,但同样也喜欢看一些古董之类的东西,他记得在前世的一场拍卖曾经拍过一件北宋时期的汝窑的天青釉瓶,当时专家给的估价是三千八百多万! 汝窑在这时期是五大名窑之首!所制瓷器以似玉、非玉而胜玉著称!乃是皇家专供用器!每年的出产量极为稀少!连皇宫的内府都视若珍宝小心珍藏! 这些瓷器除了皇帝用以外还会赏给一些重臣,如包拯、狄青、欧阳修、范仲淹等这些具有重大贡献的人。很多大臣或许一辈子也没捞着见这玩意一面,就算是沈环和赵顼他们这一家的关系那么铁也没能捞到一件,可想其珍贵程度…… 看着沈环这目瞪口呆的样子,宋石好奇地问道:“怎么了?这茶杯有什么不对吗?还是说很值钱?” “灰常值钱……” 沈环吞了口口水,把自己所知道的这些知识解释一遍,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只见小关和宋石两个人直接抓起了两个茶杯就塞进了怀里,嘴里不停地在嘀咕着发了!发了!沈环并没有阻止他们,因为他自己也拿了一个,有这么一个东西,就算以后不当官落魄了,只要把这玩意卖了自己这一辈子也就不用愁了! 人说做贼心虚,这一点沈环他们也不例外!他们没有在这里继续逗留,立刻离开了这里。从墙头上翻下来,走了好远,三人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处理这东西,只要把这玩意卖了,这一辈子还需要愁什么吗? 意外的收获让三人心花怒放!冲进了一家饭店点了一桌子最贵的菜就开始吃了起来,他们现在完全没有了钱的概念!有了这么一个宝贝,这点钱还算个屁啊! 一顿饭吃饱,三人怀着激动的心情向着黄家的家族墓地走去,宋石甚至在盘算着等一会挖开了黄世荣他们的棺材后再从里面捞几样好东西,黄家活人用的东西都这么好,死了以后的陪葬品肯定会更加的豪华! 小关看着宋石那样子,心里已经猜测到了几分,对着他小声说道:“行了,别太激动了,咱们后面还有人跟着呢……” “还跟着?”宋石想要回头去看,沈环赶紧拉了他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前走着,宋石小声地对着沈环问道:“他们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我想应该是黄家的人,我们从江宁到越州来的这件事情根本瞒不住,他们跟着我们应该就是想阻挠我们查清这件案子!不过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既然已经盯住我们了却不动手,这里可以说是他们的地盘啊……” 小关想了一下,说道:“可能是他们也不敢吧,毕竟你是堂堂的提刑官,大小也是一个朝廷命官,还被赐了紫衣金鱼袋,要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对你动手,一旦被人发现只怕他们黄家也会有麻烦。” “说的也是。”沈环微微一笑,并没有再说下去…… 黄家的墓地坐落在城外的一个小岗地之上,这里和黄家的大院不同,仍然有守墓人在守卫着家族的墓地。 沈环他们不敢贸然接近,这万一要是被黄家人发现自己动他们的坟地,只怕黄家人非得找自己拼命不可!想要接触到尸体必须要另外想个法子才行! 沈环向着小关问道:“后面那些人还跟着吗?” “还跟着!要不我去把他们做了?” “别!现在还不可以打草惊蛇!万一黄家人狗急跳墙把怜儿姑娘害了咱们后悔都来不及!” “那怎么办?咱们要不先回去?晚上再来?” “不行!晚上验尸视线太差,而且火把在夜里十分显眼,肯定会暴露!现在就是你们发挥的时间了!” “什么意思?” 沈环贼嘻嘻地一笑,对着他们说起了自己的计划,听着他的计划,宋石和小关不由面面相觑,怪不得这家伙今天早上那么热情地给自己夹麻团夹包子,原来是为了这个…… 在小岗附近转了一圈,沈环他们再次回到了城中的古越客栈,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美美地睡了一觉之后。半夜三更之时小关和宋石两个人趁着夜色悄悄溜了出去,直奔城外的黄家坟地。 今天的夜色很黑,天上的云完全遮住了月亮,小关只能够凭着火折子上的那一点亮光寻找自己的目标,两个人在坟地里寻找好久,终于找到了黄世荣的坟墓! 铲子上下翻飞,坟头上的土在宋石和小关的配合下飞快地消失着,他们知道时间越长自己被发现的概率也就越大,所以他们不敢休息,只想赶紧把这事给干完! 咚地一声,小关听到铲子底下传来的声音,他知道应该是挖到棺材板了!两人连忙停了下来,扫清了棺盖上面的泥土后便拿铁锹直接把棺盖给撬开了! 棺材里的尸体已经高度腐败,臭气熏天,两人躲都来不及差点被熏晕过去。小关强忍着心里的恶心,小心地把尸体拖出了棺材放到了一旁他们带过来的担架上。 尸体虽然已经到手,但是还必须得把坟墓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才行,否则的话黄家人会立刻找上门来不可! 实在臭得厉害,两人跑到了上风处换了换气之后又继续干了起来,把坟墓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之后,二人抬着担架就飞快地逃离了这里,现在已经是四更半了,天边已经开始发白,再继续磨蹭下去他们只怕就要被发现了! 越州城的大街上两人带着一具极臭尸体狂奔,幸好现在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否则他们非得被人报官抓起来不可…… 两人抬着尸体来到了一座看起来已经荒废的宅院门前,还没等小关上前敲门,门就已经打开了,小关看着那个来开门的人很是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已经到了?沈提刑人呢?” “他在客栈里睡大觉呢,行了你们赶紧进来吧!臭死了!” 蔡京捂着鼻子整个人的脸都快憋红了,让他们赶紧把尸体抬进去。小关看着他那模样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蔡京会知道他们来了,都是因为这该死的臭味…… 把尸体抬进了屋子,小关迫不及待地就冲了出去,趴着墙根吐了起来,他是实在忍不住了…… 吐了好半天,小关觉得自己连腿都有些软,可当他回头一看,宋石居然面色如常地站在那里正和蔡京聊天呢! 小关吐出一口酸水,有气无力地对宋石问道:“你怎么不吐?你不觉得恶心吗?” 宋石眨眨眼,满不在乎地答道:“刚开始是想吐,后面不知怎么的就习惯了。” 小关呆呆地看着他许久,最后才从牙齿缝里蹦出两个字:“够贱……” 第三百九十九章疯狂的想法 沈环早就预料到接触黄世荣的尸体肯定不容易,所以来之前就让蔡京找好了这样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是在越州城北面的一个角落,位置十分偏僻,附近也都已经荒废并没有人居住,即便是有风把臭味吹出来也不会有任何人发觉,为了更加保险,沈环还特地在里面放上了能够避除尸臭的药物,以防万一。 在客栈饱饱了睡了一觉之后又饱饱地吃了一顿早饭,沈环这才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客栈。为了防止被人跟踪,他昨天就在附近的客栈又开了一间房,在里面换上了一身衣服后拿出了叶飞雪的人皮面具贴在了脸上,把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大街上去和蔡京他们汇合去了。 进了屋里,沈环扒掉了面具恢复了本来面目,把买的早餐丢给了宋石和小关,看着这些早餐,小关有些无语,昨天还是大饼油条糯米滋的,今天一下子就变得只有两个没有馅的大白馒头,连个带咸味的酱菜都没有……小关不由得感慨,这个世上所有当领导和老板的人果然都一样,把人利用完了之后就直接扔墙角了…… 看着小关他们两人不满的眼神,沈环略带无辜地说道:“你们别这样看着我,就算我给你们带好吃的,那浓油味重的,你们也吃不下去对吧?还是吃些清淡点的好,对胃有好处!你看我还给你们带粥了呢!” 若不是对沈环知根知底,他们两人或许真就相信了他的鬼话!见他们一副信你才有鬼的看着自己,沈环的老脸红得厉害,赶紧放下了手里的那两碗粥到屋子里去了…… 屋子里的尸体依然在散发着强烈的恶臭,沈环可以看出来尸体已经腐烂地非常厉害,因为裹在尸体上的那一层棉被正往下滴着腐液。找来一把剪刀,剪开了系在尸体上的绳子,开始揭取尸体上那一层层厚厚的衣物和棉被,整个过程沈环处理地十分小心,现在尸体腐烂地这么厉害,也不知道能够有多少证据能保留下来,万一他在处理的过程中不小心,或许尸体上很多残留的信息就会因此而消失! “哎哟!我去!” 就在沈环揭去黄世荣身上的最后一层衣服时,蔡京正好从外面进来,刚巧看见一样东西从尸体上掉下来,把他给吓得直往门后躲。 沈环见他这模样,没良心地笑道:“我说蔡兄,你好歹也当了一年的县主簿了,怎么还胆小成这个样子?老周那家伙可比你强多了啊!” 蔡京撇撇嘴,没好气地说道:“得!得!得!你少给我来这套!我可不想和你们这群人比!老周这家伙这一年是走了狗屎运了,升官比谁都快,现在都是正六品的军知县了,一年之内连跳两级!按照这个速度过了今年他就是一方知州了,我能跟他比么!” “行了,你就别装了!我可听说上面准备让你接手钱塘令一职,现在苏轼正在杭州任职,有这么一个大学问家在那里,你心里一定美得不行吧?” 被沈环看破了心中所想,蔡京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赶紧转移了话题,“行了,别说我了,你有老卢的消息没?这家伙回庐州上任以后怎么跟人间蒸发了似的连个消息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我也写了几封信给他,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并没有回信。唉!算了不管他,这家伙一直就是个闷葫芦!早就习惯了!” “也是!哎!你抓紧验你的尸吧,真臭死了!” 两人不再扯皮,蔡京说完了这句话后就离开了这里,他现在还是县主簿,每天需要按时上班。在他走后沈环也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尸体上,开始检验起来。 根据蔡京所说,黄世荣一家都是被砒霜毒死的,而砒霜中毒最好最快捷的检验方法就是银针!沈环取来了一根银针,刺进了黄世荣的身体之后他被人毒死的说法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确定了死因,接下来就是看看尸体上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伤口,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不符合死亡特征的现象出现。 褪下黄世荣的身上的衣服,沈环第一眼就看到黄世荣的胯下有着一个巨大的伤口,属于男人的那个标志性的器物已经消失不见了!仔细检查了他阴门上的伤口,赫然发现他的生殖器竟然是死后被人割掉的!也就是说有人在黄世荣一家死了以后潜入了黄家,并且割掉了黄世荣的生殖器! 选择割掉生殖器这种做法往往是情杀,凶手出于情感上的某个理由而选择这么做,一般碰到这样的案件,很多验尸官首先怀疑的会是和死者有关的某个女人,然而有些时候事实往往会出人意料,男人在自己妻女或者至亲家属受到侮辱有时候也会这么做!所以也有可能是仇杀! 对于黄世荣这样的恶霸,只怕越州城里没有一个人女人会喜欢他,就算他娶来的那些女人估计也都希望他能早点死,怜儿就是很好的例子!所以,在沈环的心里,他的怀疑对象更倾向于后者!而且根据怜儿所述的情况,那个威胁她让她承认自己有罪的那个人就是一个男人! 昨天他们进入黄家,并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也就是说并没有案发现场,所以沈环必须尽可能地从尸体上搜集任何有用的信息! 有一点沈环可以确认,那就是黄世荣一家死了以后,京城里的黄家就派了人回到了这里,来替黄世荣一家办理后事。所以他皮肤表面上许多痕迹很有可能已经被人洗掉了,要想获得更多的信息,只怕需要进行解剖了。 破开黄世荣的肚皮,恶臭更是感人,刺激性的气味刺得沈环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看着黄世荣的腹中的情形,沈环的心顿时凉了一半,腹中的内脏基本上都已经腐烂完了,里面几乎全是腐液和一些尚未完全腐烂的内脏,这些东西完全绞在了一起,除了一些容易分辨的大小肠以外,根本无法分辨什么是什么!然而即使如此,沈环还是把这些东西给全部捞了起来把它们给一一分开。 这项工作进行了好长时间才做完,起先沈环并没有抱什么希望能够在里面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这坨东西里面找了西瓜子和香瓜子!这个发现让他惊喜不已!因为根据怜儿和蔡京所说,黄家人被毒死的那天,他们一家正在举行宴会,他们都是在宴会上被人给毒死的!这些瓜子的发现无疑更加证实了这一点!要想让所有人同时中毒,凶手选择下毒的地方就必须选择所有人都会同时吃下去或者喝下去的东西上!而这个东西最有可能的就是酒! 黄世荣身为黄家这一分支的家主,他对大家敬酒,黄家人不可能不喝!也只有那一瞬间黄家人才有可能同时中毒!沈环断定,凶手当时应该就在宴会上!否则他不可能把下毒的时机把握地这么恰到好处! 想到这里沈环突然又皱起了眉头,根据怜儿和蔡京所说,那天的宴会是黄世荣给自己和姐姐生的那个白痴孽种庆生所办的家庭宴会,并没有请外宾到场参加,如此说来凶手就不可能是外来人,而且黄家人所用的瓜果水酒就是自己人采购酿造的,根本不可能有人会在里面下毒,凶手也不可能有机会在里面下毒! 可奇就奇在凶手却偏偏做到了!难道凶手会是黄家的人?要是这样的话这一切倒是能解释地通!可是这有可能吗? “不会吧?自己把自己也一起给毒死了?”沈环一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疯狂…… 第四百章龙须酥 验完尸,沈环走出了屋子,他决定先去找找蔡京给他的那四个人,看看他们有没有出现在那天宴席上,或者有机会接触到宴席上的酒水,总之还是要一个个排除嫌疑人,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现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从江宁到越州足足花了五天时间,现在又过去了两天,加上返回江宁的五天时间,留给他查清这件案子的时间只剩下了三天。 “不对,还剩下两天……” 沈环计算了一下时间,发现自己或许没有三天了,只剩下两天时间,现在已经又过去了半天,就算他在三天之内找到了答案,回到江宁之后他也得先去找怜儿让她翻供才行…… 首先是单远博,自从他疯了以后就一直在桥洞底下待着,沈环稍稍一打听就找到了那个桥洞。 沈环见识过很多桥洞,但是这一个绝对是战斗机级别的!不仅脏得可以,还到处都是屎尿,就像是漫步在雷区一样,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踩到这上面,而他们的目标此时就坐在一大摊屎上…… 单远博的衣服已经完全残破了,衣不蔽体,整个身体几乎都是**的,身上也脏得厉害,又脏又长的头发盖在了脸上看不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模样。 “单远博!” 沈环叫了他一声,然而单远博并没有什么回应,还是呆呆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河流,嘴唇一动一动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直到走进了一些才听清楚,他竟是在说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 沈环看着他那样子,不禁一声长叹,单远博这个样子其实并不奇怪,有很多精神病人也会有类似的情况,每天去重复自己以前所做的那些事,来寻找心灵的慰藉…… “单远博?单远博?” 沈环来到他身边蹲了下来喊了他好几声,可单远博就好像根本听不见也看不见他似的,根本就不理睬他,依然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故事。沈环想了想,让小关到附近的小吃摊位上买了一些吃的。 或许是食物的香味吸引了他,还没等沈环有什么反应,单远博就爬了过来直接从他手里把东西抢了过去,急急忙忙地就往嘴里塞。看着他那模样,显然定是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看着他那样子,沈环心里微微一动,对着小关又说了几句,小关听着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没过多久,小关就回来了,沈环把他带回来的那样东西递到了单远博面前,说道:“这也是给你的。” 单远博呆呆地看着那东西许久,慢慢地伸出手接了过去,这次他没有狼吞虎咽,而是放在嘴里慢慢地嚼了起来,熟悉的味道不断地刺激着他,没过多久他的眼中竟流出了泪水…… 沈环让小关买回来的东西是龙须酥,这个东西是单远博以前说书的那个茶楼里的特产,据说也是他女儿生前最喜欢吃的东西。每次说完书,只要看到客人离去桌子上有剩下的龙须酥单远博都会偷偷地拿上一两个,带回去给自己的女儿…… 看到他的眼中有了剧烈的情绪波动,沈环趁热打铁向他问道:“你知不知道黄世荣一家已经死了?你知道对吗?那天你在哪?他们是不是你杀的?如果你知道什么,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因为有个人还等着我去救!” 然而一只龙须酥下肚,单远博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依旧呆呆地坐在那里,嘴里继续讲着故事,依旧是唐明皇安史之乱的故事,此时故事已经接近了尾声,安禄山死于内乱,郭子仪大展雄风兵临城下…… 看着他还是那样子,沈环长叹一声,并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带着小关和宋石离开了这个桥洞…… 在去往青楼的这一路上,宋石不禁长叹了一口气,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心里很着急,但他也明白这件事自己根本帮不上忙,现在只能希望沈环能够尽快破案…… 看着他们两个一直在那叹气,小关顿时也觉得心里有些烦躁,对着二人抱怨道:“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么唉声叹气的?我才是那个最想叹气的人呢!你知道刚才那个龙须酥有多贵吗!我现在都感到心疼呢!” “算了!还是值得的。”沈环宽慰了一下他。 宋石白了他一眼:“是!不用你出钱!” “唉……”三人又是齐齐地叹了口气,继续向着前方有去…… 清水院,越州城的青楼之一,这里的姑娘相貌都还不错,也非常热情,沈环他们刚一踏进大门就有许多姑娘迎了上来,浓郁的脂粉味把沈环给熏的直打喷嚏,折腾了好半天才摆脱了她们见到了老鸨。 程娟和徐菲都是被黄家给卖到这家青楼的,由于这两个人样貌都比较貌美,所以来找她们寻欢作乐的男人并不在少数,两人因为同命相怜所以感情十分的好,此刻她们正在一起梳妆打扮,听到有人出高价同时要她们两个同时作陪时,徐菲脸上浮出一丝冷笑…… 沈环他们三人等待了许久,这才见到了徐菲和程娟,然而一见面她们二人就让沈环他们吃了一惊!因为她们二人一进屋子竟就直接脱起了衣服! 沈环连忙制止了她们说道:“二位姑娘这是做什么!” 徐菲冷冷一笑,说道:“还能做什么?你们来青楼不就是想做这种事吗?怎么三位公子想玩些花样?没关系,我们姐妹哪怕一个人同时应付三位公子也可以!” “姑娘误会了!我们此来并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是有事情想找二位姑娘。” “有事?什么事?我们可是很忙的!麻烦请快一点!” “好!那我就实话实说了!二位姑娘你们知不知道黄世荣一家被人给谋杀了?” 听到沈环的话,徐菲脸上的冷笑慢慢地凝固了下来,看着沈环的眼神也冷得像冰霜一样,直到许久之后才对他说道:“怎么?你们是黄家的人?你们给我滚!我这辈子不想再见到黄家的人!” 看着徐菲激动的模样沈环三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好在一旁的程娟拉住了她,“妹妹,你先别发火,我看三位公子不像是黄家的人。” “没错!没错!我们不是黄家的人!和黄家也没有任何关系!”沈环赶紧顺着杆往上爬,对着徐菲二人说道:“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二位姑娘,你们对黄家的死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高兴呗!你们或许不知道,那天我真的高兴坏了!那群王八蛋终于死了!哈哈哈!他们终于死了!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爹!娘!我终于……” 徐菲说到这里,程娟的脸色猛地一变!赶紧拉住了她,“你瞎说什么呢!三位公子不好意思,我妹妹她今天不太舒服,我们先失陪了。” 说完就程娟拉着徐菲离开了这里…… 第四百零一章鬼画符 两人走后,沈环他们三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表面看上去柔美的徐菲竟然会像个疯子一般,可没过多久他们却也理解了徐菲为什么会如此。 她本来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就是因为黄家的原因弄得家破人亡!自己还被他生平最恨的人给玷污了!以至于到最后沦落青楼!一个堂堂富家千金如今竟变成娼妓!碰到这样的事,无论是谁精神上都难免会有些不正常…… 虽然徐菲她们已经走了,但是徐菲最后说的那句话却让人不禁忍不住去猜测。 宋石对沈环他们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她终于什么?是不是她终于杀死了自己的仇人?” “不见得!”小关摇头道:“有可能她想说的是她终于看到了黄世荣一家死绝的那一天。” 沈环想了一下,“行了,不管她想说什么,要想知道她和这件案子有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先去问问老鸨,看看她知不知道徐菲那天在什么地方。” 把老鸨叫了过来,沈环问起了那天程娟和徐菲的具体行动,然而因为时间实在太久她实在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她们二人好像去了哪个姐妹那,没过多久就回来了,然后就一天也没出去。 离开了青楼,剩下的四个嫌疑人中就只剩下了袁文楷一人,这个袁文楷可以说是这四个人当中最惨的一个了。虽然他命大没死,但是他不能听、不能看、不能说不能走,也尝不到任何的味道!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活死人一样,这就仿佛一个人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在无尽的黑暗中行走一样,没有光,没有色彩,没有声音,什么也没有,完全就是一片黑暗,这简直比植物人还要难受!沈环能够想象出来那种感觉,真是不如死了更痛快…… 在黄世荣一家死了以后,袁文楷就被他当年那个未婚妻的妹妹接回了家中照顾,袁文楷小姨子的名字叫祁雨寒,当年她虽然才只有十二岁,但是祁家姐妹花的美名却已是小有名气。当年袁文楷也是怕她再遭到黄家的毒手才答应入赘黄家的,现在祁雨寒把袁文楷接回来照顾也算是在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祁家在城外的一个小村庄里,整个村庄并不大,似乎只有几户人家,沈环看了看周围,发现有许多已经倒塌的房舍,他猜测这个村庄以前应该是有很多人居住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里的居民都渐渐地搬走了,就只剩下这么几户人家。 祁家的院子都是用篱笆围起来的,一眼就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沈环刚走到这里就呆住了,因为他们发现在那间简陋的房子里,竟然有个绝色的美人正在纺纱!一举一动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十分唯美! 家里有了三个漂亮老婆,沈环对美女的欣赏程度也就没那么高了,刹那间的惊艳过后,他就开始把家里的三个娘们和祁雨寒比较了起来,最终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这是一个长相身材都有八分的女子!似乎是三人的眼光过于炽热,祁雨寒终于察觉到外面有三个人一直盯着她看,吓得她赶紧把窗户给关上了。 沈环见宋石和小关两个眼珠子还在那定定地瞪着,便捅了他们两下,说道:“嘿!嘿!回魂了嘿!人都把窗户关上了,你们还看什么呢!” “啊?噢!” 两人反应了过来,赶紧移开了目光,想到刚才那一幕,两人的脸上都红红的刚才自己实在是太丢人了! 宋石对着沈环说道:“你回去以后可千万别告诉丹菲,要不然她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我也是,您可千万别和馨玉说啊!” 沈环看着他们两个,脸上露出了一丝坏笑,“没问题!聚仙楼!你们看着办!” 聚仙楼……沈环这一口咬得小关和宋石觉得肉疼无比!聚仙楼里的仙人醉是有名的美酒!沈环虽然只说了一个聚仙楼,但是他们哪里不明白沈环到底是什么意思!虽然肉疼加心疼,可为了自己的终生幸福,这一刀他们却不得不挨…… 沈环见他们答应了下来也没再多说什么,把目光又转向了篱笆里面,刚才祁雨寒把窗户关上之后里面就没了动静。 又等了许久以后还是不见祁雨寒来开门,于是沈环只好对着里面喊道:“请问祁雨寒姑娘在家吗?在下沈环有要事想找祁姑娘。” 三人在外面静静地等待着,直到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之后祁雨寒才把门打开了一条小缝,然而当她发现沈环他们还在外面站着的时候直接又把门给关了上去。 “你看你们俩把人家给吓着了吧?”沈环白了一眼身旁这两个色狼,对着里面又喊道:“祁姑娘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来拜访袁文楷袁兄的,请你开开门好吗?” 又过了许久,沈环只听祁雨寒隔着门问道:“你们真不是坏人?” “当然不是!”沈环肯定地回答了一遍,祁雨寒这才把门给打开了,把他们给请了进来。 进了屋中沈环又向祁雨寒告了一声罪,却没想到把人家小姑娘又弄了一个大红脸,看着她那样子,沈环心里不禁一笑,像这般清纯怕羞的妹纸可是不多见…… 喝了一口祁雨寒给他们送上的茶水,沈环向她问道:“祁姑娘,怎么没看见袁兄?他去哪了?” “袁哥哥他已经去世了。”祁雨寒眼神一黯,叹道:“袁家哥哥自从被我接回来以后就一直不吃不喝,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 沈环万万没想到袁文楷竟然已经死了!虽说这一点他也非常理解,袁文楷与其这样继续活着真不如死了痛快!他被黄家人折磨了整整五年,恐怕这五年中在他的内心深处定然无时无刻不想着去死,现在黄世荣一家被灭门,他也终于从这无尽的苦海中解脱了出来! 然而这一切难道仅仅只是巧合吗?黄世荣一家刚刚被杀,袁文楷就绝食而死,这真的是因为不想活了?还是说他在着掩盖什么?沈环忍不住如此想到…… 沈环对祁雨寒问道:“祁姑娘,不知袁兄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或者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等乃是袁兄的好友,一定会尽力帮他完成!”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祁雨寒起身进入了卧室中,很快就拿着一张纸出来了,铺在桌上对沈环说道:“哥哥当时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有听觉还有一点残存,他在知道了是我之后就给我写了一副字,说是他的遗言!你既然是袁哥哥的好友,那么一定十分了解他!你快帮我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看着祁雨寒激动的样子,沈环又看了看那张纸上面乱七八糟的墨迹,心里不由发出一声苦笑,这上面写的东西跟鬼画符一样,他哪里看得懂? 第四百零二章没有头绪 “除了这张纸,袁兄还有什么东西留下来吗?”沈环看了这张纸许久,实在是找不到任何头绪只好暂时放弃。 “没有……除了这个,袁哥哥没有再留下其他东西。” “那你有没有发现袁兄在黄家人死去之后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我不知道,我和袁哥哥只有在小时候见过几面,他入赘进了黄家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所以我对他并不是怎么了解,除了他想要寻死以外也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对了!” 祁雨寒说了一半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我记得在我把袁哥哥接回来以后,曾经有个人来找过他,好像和他说了一些什么,还交给了袁哥哥一样东西。当时我从外面回来,那个人一看到我立刻就走了。我问过袁哥哥那个人是谁,可他不告诉我。” 沈环问道:“哦?是什么东西?那东西还在吗?” “在!我拿给你看看。” 没一会,祁雨寒拿着一个盒子从里面出来了,打开后里面放着的是一个玉戒指,这玉戒指的玉质非常好,十分通透翠绿,戒指上好像还有一丝红沁,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沈环拿起来观赏了一下,很是疑惑,据他所知袁文楷虽然不属于那种穷到寒酸的穷书生,但是家境也算不上十分富裕,应该买不起这样的戒指…… 沈环仔细看着那戒指,忽然间发现戒指上的红沁看上去好像是浮在表面的,并不是沁在玉中的。难道这是假玉?沈环嘀咕了一声,又仔细摸了摸,这玉质温润无比,水头又足并不像是假的。用指甲轻刮,发现那些红沁居然直接掉了下来!原来这上面的根本不是红沁,而是血迹! “这戒指究竟是谁送来的?”沈环向着祁雨寒问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人是个姑娘,我并不认识她……” 沈环低头沉思,他在想这个戒指会不会是与黄世荣一家被杀有关?这戒指上面的血迹会不会就是黄家人的?黄家那么富有,拥有这一枚戒指并不奇怪!可这戒指如果是黄家的,那会是他们家里的哪一位呢?为什么在黄家人死了以后还会有人来找袁文楷,给他这枚戒指呢?这枚戒指和袁文楷有什么关系呢?还有袁文楷死前在纸上写下的那些鬼画符,里面到底又有什么蹊跷呢? “沈公子?沈公子?”见沈环在那沉思不语,祁雨寒便叫了他几声,把他给喊了回来。 “哦,我刚才是在想事情,祁姑娘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祁雨寒俏脸一红,低声对他说道:“沈公子,如果你们没有什么其他事的话,能不能……” 祁雨寒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是其中的意思沈环却很明白,他们三人在这待了这么久,人家姑娘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心里依旧还是感到害怕,不敢和他们再继续在一起呆下去。想到这里沈环不由得自嘲一笑,他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当成是危险物种…… 既然人家赶自己走,他们也不好再继续逗留下去,只好起身告辞。临走前,沈环向祁雨寒把那袁文楷生前留下的张纸和那个玉戒指给留了下来,说是要研究研究,一旦发现了里面的秘密他们就过来告诉祁雨寒,到时候再把这两样东西还给她。 然而让沈环没有想到的是,祁雨寒似乎并不介意自己还不还她东西,在她的字里行间,只是希望沈环他们不要再来了,怕生怕成这样着实让人不禁有些忍俊不禁…… 离别前沈环又问了祁雨寒,袁文楷的墓地所在,这才带着宋石他们离开了这里,就在他们刚走出小院的那一瞬间,他们清晰地听到了祁雨寒一声放松的叹息,让三人不禁发出一声苦笑…… 袁文楷的墓地距离这个村庄并不是太远,这里是一片坟地,埋葬着许许多多的人,墓碑上的名字有许多都是同一个姓,由此看来应该坟地应该是这个村子里的村民在搬走之前埋葬祖先的地方。而袁文楷的坟祁雨寒也按照这个习俗同样埋葬在了这里,算是让他落叶归根。 此时天色已经快黑了,沈环在找到了袁文楷的坟墓之后对着小关和宋石使了两个眼神,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半个时辰后,沈环让小关把棺盖再次合了上去,经过此次验尸,他没能确定这枚戒指是不是袁文楷的,这枚戒指的尺寸很大,即便是袁文楷的尸体已经肿胀不成样子,他还是能够轻松地带上去。另外袁文楷的手指并没有残缺的迹象,虽然他的四肢关节已经被完全折断,但手指却依然好好的,他原本以为这上面的血迹是有人直接把带戒指的手指砍下来所造成的,现在看来即便有这个可能,这个人也不会是袁文楷。 回到客栈,已是二更,小关和宋石早就饿得咕咕叫了,点了七荤八素吃完后就上楼去睡觉去了,两人几乎是干了一天一夜的体力活,早就累得不行,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在他们二人呼呼大睡的同时,沈环却还在琢磨着案子,他把那张纸铺在桌子上看着上面的墨迹沉思着,他曾经试图以笔画顺序来拼凑解读上面的文字,然而这些墨迹却依旧跟个鬼画符一样根本无法组成任何一个字! 看着这张纸沈环有些困惑,他不禁在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其实这张纸和这件案子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袁文楷信手涂鸦而已?可如果真是这样,他一个手脚全残的人又何必废那么大劲去留下这一张纸,并且告诉祁雨寒这是他的遗言呢?还有那枚戒指,为什么在案发后会有一个女人来找袁文楷?并且把这枚戒指交给了他呢?这个女人和袁文楷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她会不会也是与这件案子有关的人呢? 沈环不禁想到了徐菲的话,她当时到底想说什么?是不是想说她终于为自己的家人报了仇?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那个来找袁文楷的人会不会就是她呢?还有程娟,她会不会也是同谋之一?如果不是的话,她为什么要打断徐菲的话呢?如果她也是凶手之一,那么她会不会就是那个去找袁文楷的那个人呢?还有这枚玉戒指,它到底代表了什么?为什么那个女人要把这东西交给袁文楷?这一切一切都毫无头绪! 现在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沈环最迟也必须在后天的下午从越州出发,如果他不能在这之前找到真相,那么等待怜儿的就只有死!时间太过紧迫,让沈环不禁有些焦躁,像这样跨界查案手里的资源实在是太少!他连最基本的卷宗囚账都接触不到,因此根本无法知道当时现场到底是什么模样!现在这件案子已经过了快一年了,黄家也被重新打扫了一遍,更是一点蛛丝马迹也没剩下! 要想破这样的案子,现场的初情至关重要!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又该怎么去重建现场呢?就在这时,沈环眼中一亮!他想起了一个人!他一定知道现场是什么模样! 第四百零三章有粉丝 半夜十分,沈环把宋石和小关从床上拽了起来,在他们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抹黑离开了客栈,去了蔡京在越州城的家里。 沈环想到的人就是蔡京,他身为一县主簿,这件案子又是震动全城的大案,他没有理由没见过当时的现场! 半夜被人从床上拉起来,宋石两人自然很不爽,都吵着要回去接着睡,无奈之下沈环只好给他们买了一些夜宵,这才把他们的嘴给堵了上去。 和宋石二人一样,蔡京被人从睡梦中拉起来的时候也差点气得骂娘,好在沈环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提前给他买了一些他爱吃的东西,这才安慰住了他受伤的心灵。 听着沈环的来意,蔡京长叹一声道:“沈兄啊,不是兄弟我不讲义气不帮你,实在是兄弟我实在是记不得现场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蔡京咬了一口手里的东西嚼了一会,突然停住了,对着沈环说道:“哎!对了,我想起一个人!他可能知道现场是什么样!有他在的话,我应该能帮你把现场拼凑起来!” “是谁?快带我去见他!” “别着急嘛!”蔡京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对着沈环说道:“这个人对你可是崇拜的很哪!别说你去见他,就是让他现在到这里来,他也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怨言!” 这话说得沈环有些莫名其妙,难不成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粉丝了?这也太扯淡了吧?他虽说的确破了不少案子,但是毕竟这是在交通信息都不发达的古代!根本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破了什么案子,知道他这个人是谁! 说句不好听的,他这个省级公安厅的厅长只要出了江宁城,拐了几个湾之后,别人就不知道他是谁了!甚至江宁附近的几个州县的百姓们也只知道他们的提刑官是谁,而对他干的那些事却是一无所知,更别提这个越州城了!在这能有自己的粉丝?这真是太扯淡了…… 就在沈环抱着这个想法见到那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错误,他忘了虽然老百姓可能并不知道他所做的那些事,但是公门中人却是一个例外!不仅是因为附近的各个行政机构会定时交换情报,吸取别人工作经验,各地官员在每年秋季进京汇报工作的时候也会聚在一起讨论,所以沈环的情况这些人可以说是十分地了解!就比如像这位,原越州州衙捕头周捕头…… 看着周捕头在见到自己之后那狂热的样子,沈环很是无语,他实在是不习惯被人当成是偶像,为了转移话题,沈环对他问道:“周捕头,听说您原本是越州州府的捕头,怎么现在做起了生意呢?” 周捕头一声长叹道:“唉~此事说来话长,在下虽然只是一介武夫,只知道打打杀杀,但是我和别人一样,都有一颗济世安民的心!只可惜事与愿违,他们黄家仗着自己的势力在越州作威作福我们这些人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怕您笑话,黄家甚至连我们也欺负,完全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这次出了这件案子以后,我们奉命调查此案,可是万万没想到查到最后连自己的饭碗也丢了。不过这样也好,我也早就不想干了!现在碰到您真是老天有眼!不瞒您说,在下早就听说过您的事迹!我早就想辞去这里的职务去投奔您,可是因为无人引荐只能作罢,现在您老人家亲自来了,还请您老人家收下我!也好让一展心中的抱负!纵使鞍前马后也在所不辞!” 见他要拜下去,沈环赶紧扶住了他,说道:“这个不急,我此来是为了查清这件案子的来龙去脉,还希望您能和蔡主簿好好回忆一下现场当时情形,您看可以吗?” 周捕头一口答应了下来,“当然没问题!虽然这件案子已经过去半年了,但是有很多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听完周捕头的讲述,沈环他们趁夜又翻进了黄家,在蔡京和周捕头的带领下,他们又来到了黄家那座大房子里。 和沈环想的一样,黄家人果然都是在这里死去的,现在这里的摆设和当时案发之时也并没有什么的多大的变化,在蔡京和周捕头的叙述和讨论下,沈环拿着纸笔慢慢地画出了当时的情形。 那天是黄世荣和她姐姐生的那个傻瓜儿子的九岁生日,虽然不是整数生日,但是黄家为了给他庆生已经忙碌了好几天。当天他们和以往一样都是在这里给那傻孩子庆生,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全家人都被毒死在了这里! 在黄家的这栋大房子里,最顶上的那个最高最豪华的位子是专门给广德公黄德胜坐的,其他人根本没有这个资格坐这个位子,即便是黄世荣也不例外!在尊位下首的是主位,这个位子是黄世仁所坐的位子,他是黄家的嫡子,所以他的位子只在黄德胜之下,而后才轮到黄世荣。 按照这个关系,蔡京和周捕头一边讨论一边把每个人的座位都给还原了出来,当时的情形一点点地在沈环的纸上还原了出来。 看着纸上的现场图,沈环能够确定,黄世荣一家确实是在宴会上被人给毒死的,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尸体上有砒霜中毒的迹象以外,每一个人的身边还掉着一只碗,这只碗里装的就是溶解了砒霜的毒酒。 要想让这么多人同时喝下毒酒,在酒宴上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家主敬酒!看到此处沈环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些酒水都是黄家人亲手准备和酿造的,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些东西!而且黄家人很小心,为了防止府里的丫鬟或者哪个家丁因心有愤恨对自己下毒,他们会在上菜上酒之前派人仔细检查这些仆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确认没有凶器和毒药以后才会让他们把酒菜送到自己面前。 如此小心谨慎他们又是怎么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喝下毒酒的呢?仔细看着现场图,忽然眼前一亮!他终于发现了其中的秘密!然而想要证实这一点,必须要等到今天晚上才行!现在天已经亮了,他们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干这件事情…… 为了庆祝案子有了突破,沈环请几人每每地吃了一顿之后才让他们各自回房休息去了,静等着夜晚的到来…… 傍晚十分,沈环换上了面具离开了客栈,在蔡京给他找的那间屋子里耐心地等待着。看着太阳渐渐落下,就在他差点被无聊死的时候,三更终于到来!听着外面呢梆子声,沈环的精神猛得振作了起来!果然没过多久,小关和宋石两个人就抬着一副担架出现在门口…… 第四百零四章血浓于水 三匹马在官道上一路绝尘狂奔,经过验尸和一系列的取证后沈环已经弄明白了整件事情的真相!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赶回江宁,让怜儿翻供喊冤! 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件案子的真凶是谁,但是还有许多无法解释的事情!然而这一切沈环已经顾不上了,先保住怜儿的性命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已是三月末,春雨如约而至,由于几天的雨水道路变得十分泥泞,让沈环他们的归程稍稍晚了半天,到达江宁的时候距离行刑的日子已经只剩下一宿半日,沈环回家换了一身衣服以后就直奔了江宁大牢,李晓晨当时想叫住他都没能来得及…… 距离自己的大限已经很近了,怜儿正抓紧时间给小石头缝制衣服,这半个月以来她几乎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一件又一件从小到大,不断地重复着…… 沈环来到大牢,看着正在忙碌的怜儿,对她兴奋地说道:“怜儿姑娘!我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凶手!你现在只要翻供喊冤,我就能够还你清白!” “不用了沈提刑,我已经想过了,这件案子还是让我一个人承担下来吧,这样对谁都好……” 怜儿的语气很平静,根本听不出有任何的情绪波动,然而她这种平静让沈环没由来地感到一丝不安,他看着怜儿手中那即将完成的小衣服,沉声问道:“怜儿姑娘,你为何要做那么多衣服?” “这些布和针线都是我请你夫人给我带过来的,石头这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年的衣服都不一样,这些衣服我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以后可能要多麻烦你们了……还有……” 怜儿对沈环说的都是关于小石头的事,仿佛在交代临终的遗言一样!这些话让沈环心里的不安更加扩大了几分! 他急切地打断了怜儿的话,对她问道:“怜儿姑娘,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能轻易放弃!更何况我现在已经找到了证据查明了真相!只要你翻供,我就有把握还你清白!你是不是怕因为有皇帝的敕旨在,所以认为自己已经翻案无望?你放心就算是皇帝下的敕旨,只要人犯翻供喊冤,就必须重审!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不必了……”怜儿微笑着摇头道:“这样就好了,多谢你这些天来对我们母子的相顾,此情此义来生再报……” “怜儿姑娘,你在乱说什么呢!” 忽然间沈环心头一凛!他意识到定是他去越州查案的这几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会让怜儿有这么大的改变!正当他想开口询问时,却听怜儿对他叫了一声“书呆子”。 听着这声书呆子,沈环整个人楞在了那里,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书呆子”这个绰号只有和他同村的那些同龄小伙伴才会这么叫他! 这个绰号是当年宋石的姐姐宋莲见他每天都只知道读书而给他起的,现在这个词从怜儿的嘴里说出来,沈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怜儿是怎么知道他的这个绰号的?难道是宋石告诉她的? 在沈环疑惑的眼神下,怜儿把手探进了自己的衣领,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了一把长命锁,看着这把长命锁,沈环的眼神顿时呆住了!他发现这把长命锁自己以前见过!因为这把长命锁和宋石所有的那把完全是一模一样的!或者说根本就是一对!而这把长命锁的主人,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宋莲! “你……你是……莲儿姐姐?”沈环难以置信…… 看到他认出了自己,宋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笑地点点头。 得到了宋莲的确认,沈环不由得自嘲一笑,“怜儿、莲儿……原来是这么回事……” 意外地相逢之喜一下子让沈环忘记了刚才的事情,对着宋莲问道:“莲儿姐姐,你这些年怎么连不回家看看?连一封信都没有,弄得当时老叔想要去找你把你给买回来都找不到……” 看着沈环脸上的喜意,宋莲的脸上却并没有喜色,而是放下手里的尚未做完的衣服,抓着沈环的手说道:“书呆子,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在想念你们,可是我却没脸再回去找你们。好了,这些我们就不说了,但是这件案子你听姐姐一句劝,不要再管了!为了你,为了小石头和石头,还有弟妹们,你千万不要再管这件事了!知道吗?” “为什么?” “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吧!”沈环的话刚说出口就被人打断了,回过头去一看,黄世仁和石安国不知什么时候竟已来到了这里! 黄世仁看着沈环,轻蔑地笑道:“姓沈的,你还不知道吧?你现在已经被停职了,你现在已经不是提刑官了,我要是你就识相一点就乖乖地滚到一边去,免得落个池鱼之灾!” 沈环眉头一皱,他从黄世仁的嘴里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从大牢里出来,沈环的脸阴沉地厉害,一言不发地走在路上,就在刚才他从黄世仁的嘴里得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就在他去越州的这几天里,朝廷之中有人在皇帝面前告了他一本,具体什么黄世仁没说,但是听说皇帝赵顼十分愤怒,下令停止他的一切职务,让他禁足于提刑司内等候处置!敕旨在五天前就已下达到了这里。 回到提刑司,还没等沈环有什么反应,宋石就冲了过来,问道:“怎么样?事情办得怎么样?咱们明天就可以帮怜儿姐姐翻案了吧?” “石头,这件事我可能没有办法了……” 这话听得宋石一愣,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已经被停职了,这件事情我已经无能为力,而且她也不希望我们再参与到这件事情上来。” 沈环说完就向着里面走去,然而他没走几步就被宋石给拉住了,宋石拦在他面前,急道:“你的意思是这件事你不管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别不说话呀!” 沈环从怀里取出了宋莲的那把长命锁,交给了宋石。这是他在离开大牢前,宋莲交给他的,让他在自己死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宋石。 看着这把熟悉的长命锁,宋石刚开始有些还有些疑惑,他一瞬间以为是自己身上的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可当他摸到自己的那把还依旧好好地躺在自己的怀里时,整个人就仿佛如同遭到了雷击一般,呆呆地站在了那里…… 宋石转头看着还在院子里玩得开心小石头,一瞬间就明白了所有的一切!他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对怜儿产生一种特别的感情,他为什么会对小石头那般地疼爱,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同情,这根本就是血浓于水的姐弟亲情! 看着宋石呆呆地站在那里,沈环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他,静静地从他身旁走了过去,但就在这一刻,宋石又紧紧地拉住了他…… 第四百零五章法场劫囚(上) “你刚才说这件事你不管了?”宋石的声音很沉,仿佛在质问沈环一般…… “是……”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已经被停职了,就算是小莲姐翻供我也不可能接手这件案子,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麻烦。” “这就是你不管的理由?”宋石的眼中偷着一丝失望看着沈环,似乎想要让他亲口确认一般…… 看到沈环点了点头,宋石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冷笑,甩开沈环的手大步就向前有去,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李晓晨顿时感到不妙,拦在了他面前,说道:“你想去哪!” “我想去哪和你们沈家没有任何关系!从今天开始我和他不再是兄弟!没有半点瓜葛!你给我让开!” 李晓晨哪里敢让,她也是知道事情始末的人,她知道一旦宋莲的事情让宋石知道了,宋石一定会做出冲动的事情来!甚至很有可能直接冲到大牢里救人!一旦他这么做了,到时候只怕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 “石头,你听嫂子一句话,千万不要做傻事,这件事一定会有办法的!你要相信子相公。” “相信?” 宋石冷笑道:“你刚才没听他说吗?这件事他已经不管了!呵呵!我早就该想到,这个人自从戴上了那顶乌纱帽以后就不再是我以前的那个兄弟了,而是变成了一条走狗!为了他头上的那顶乌纱帽,他可以眼睁睁地看着我姐姐人头落地!我宋石没有这样狼心狗肺的兄弟!枉我当初还以为他是真心想替我姐姐申冤所以才去的越州,没想到这仅仅是做戏给我看罢了!” 似乎是感觉到沈环的眼神依然注视着自己,宋石回过头来看着他,笑道:“沈提刑,您不用这样看着我,实在是虚假到让人感到恶心!您就好好地待在这里当你的官吧!我们姐弟不需要你的同情!我们都是一些贱民!命一点也不值钱,高攀不起您这样的大官!从今以后你我恩断义绝!我宋石从今以后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宋石一把推开了李晓晨就向着外面冲了出去!宋石本就在怒火冲天,他这么一推手上一时间没注意到轻重,把李晓晨推了一个趔趄,如果不是诗晴及时扶住了她,恐怕李晓晨非得摔倒不可!现在她正大着肚子,如果真的就这么摔下去恐怕非出大事不可! 宋石如此这般不知轻重让诗晴很是愤怒,“你干什么!” 刚才宋石在见到李晓晨要跌倒时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意识到自己差点就可能弄出了人命!然而在最初的惊吓过后,愤怒的情绪再次占据了自己的脑海,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了这里…… 沈环并没有让人去阻拦宋石,他知道即便是今天拦住了他,也挡不住明天宋石会出现在刑场上…… 沈环就这么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天色蒙蒙亮,叶飞雪端着一碗粥来到了书房,对着沈环说道:“哥哥,我们必须这么做吗?” “嗯,如果不这么做后果恐怕会更加难以收拾。”沈环喝了一口粥,向叶飞雪问道:“咱们的人准备地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 沈环抬起头看着门外,他没想到小关他们竟然会来得这么早,看着小关双手抱胸信心十足地样子,沈环叹道:“你们何必跟着我去趟这趟浑水呢?这本来就和你们没关系。” 话音刚落,老关、老陈还有薛书吏和牛主簿他们也全都来到了书房,老关笑着对沈环说道:“沈提刑,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跟了您一年多了,您对我们更是像亲人一样,还把我这不成器的臭小子**成才,就算我们平时出了差错,也是您替我们扛了下来。所以在我们的心里,您不仅是我们的上司,也是我们的亲人!我们都是提刑司的一员!这次又怎么可能让您孤身犯险呢!况且这次所做的事情也是我们心里想做的!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无辜的冤魂出现在这世界上,我们都做不到!” “没错!没错!” “今天就看我们的了!” “谁怕死谁就是孬种!” 看着他们一个个,沈环的心里觉得暖暖的,十分感动。老关他们都不是法盲,他们心里都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可是他们却还是选择和自己站在一起,沈环知道自己的人格魅力并没有那么强大,可以振臂一呼就聚集千军万马跟着自己扯旗造反,老关他们之所以愿意跟随自己除了平日里相处的感情以外,更因为老关说的最后那一句话! 沈环起身向他们行了一礼,对着众人说道:“我先在这里谢谢大家!但是还有一件事我希望大家能够答应我。” “您请说。” “我想请大家答应我,不管这件事以后如何发展,大家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这句话众人听得有些莫名其妙,小关本想开口询问,但却被老关制止了,并一口答应了下来! 天终于完全亮了起来,宋莲也终于缝制完了最后一件衣服,正静静地看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今天的早饭送来的很晚,但是却异常丰盛,宋莲知道这应该就是她在人间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和其他等待行刑的死囚不同,宋莲这一餐吃得十分平静,丝毫没有浪费的意思。石安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之人成为牺牲品,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知府做到像自己这么窝囊,石安国恨不得在自己脸上狠狠地抽自己一个耳光! 刑场在昨天就已经布置完毕了,今天监斩的除了石安国以外,还有黄世仁与黄家从京城派来的一个嫡系官员。 现在石安国还没有到,而他们二人早早地就已经出现在了刑场上,似乎是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自己期待已久的画面。 囚车渐渐从远处走来,围观的人群十分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路,看着囚车上的宋莲,百姓们都很疑惑,他们没有听说过有任何穷凶极恶的罪犯在江宁做案的消息,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个女子在没有经过任何审讯的情况下就这样被处死,因此大家对此事议论纷纷,甚至许多人都在质疑这会不会是官府在草菅人命? 百姓们的议论石安国全都听在耳中,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周围的百姓们,仿佛自己真的做下了这样的事一般…… 然而即便石安国如何不愿,囚车终究还是到达了刑场,坐在监斩台上,看着午时将近,石安国头一次感觉到时间过得是那么快,此刻他真的希望能够有一丝奇迹出现,来救救这个可怜的女人…… 第四百零六章法场劫囚(下) 午时将至,再过不久就到了行刑的时候了,石安国的心跳也渐渐变得更加剧烈。忽然间,刑场外的人群出现了一丝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人群渐渐分开,一个身着素服的人慢慢地从远处走了过来。来的人不仅石安国认识,就连许多江宁城中百姓们也都认识,因为这个人就是一直跟在沈环后面的宋石。 看着宋石慢慢地走上行刑台,身上又穿着那样的衣服还有他那悲怆表情,人们不禁在猜测宋石和台上女囚的关系。而此时石安国的心里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了一种感觉,他觉得今天或许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在众人的注视下宋石来到了宋莲身边,对着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宋莲看着他,长叹一声,在宋石出现在刑场上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弟弟终究还是知道了自己是谁…… “石头,你不该来的……” “姐姐……” 看着自己的姐姐,宋石的心里有很多话想要对自己的姐姐说,然而此时却不知怎么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曾经设想过很多次姐弟重逢的场景,可是他做梦都没想到他们姐弟间的重逢竟然是在生离死别的刑场之上…… “姐姐,都怪弟弟没本事,救不了你……” 宋莲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你千万别这么说,是姐姐命该如此,不能怪别人……姐姐在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人放心不下,一个是小石头,还有一个就是你……” “姐姐,我……”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宋莲打断了他,继续说道:“小石头从出生开始就被人欺负,性情有些懦弱,以后我就把他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待他,不要再让他受到别人的欺负,我相信你一定会是一个好舅舅……咱们爹娘还好吗?” “好……他们好着呢!吃的下睡得也香……”宋石的眼睛红红的,他知道自己的姐姐是在交代自己的后事…… “那就好,姐姐这辈子是不可能为二老尽孝了,以后的一切就只能拜托你了……对了,等你见到了爹娘,对他们说一声,我……并不怪他们……” “好,我知道……” 宋石强忍着自己快要掉出来的眼泪,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纸包,勉强做出了一个笑脸,对着宋莲笑道:“姐姐你看,这是什么?葱油饼!以前你去城里赶集的时候经常会给我带一些回来,可是你自己却从来也没吃过一口,弟弟没本事,没能挣到钱,身上的钱只够买这个,要不你尝尝?” “好,我弟弟给我买的,我一定全部吃完!” 午时将至,黄世仁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对着石安国说道:“石知府,时间差不多了。” 石安国看了一眼天空,淡淡地说道:“还没到。” 就在石安国话音刚落之时,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只见黄世仁上前一步对着行刑台上的军士喊道:“来人!把那个人给我拉开!看着真是碍眼!” “是!” 两个军士在得到了黄世仁的命令后立刻就冲上了行刑台,架起宋石就把他给拖了下去,任由宋石如何叫喊挣扎,这两个军士就是不放开他!宋石直接被他们从行刑台上扔了下来,起身向着台上看去,发现刚才手里抓着的葱油饼已经掉在了地上,被踩地稀烂…… 看着那葱油饼,宋石心里的怒火瞬间就爆发了,怒吼着向着台上再次冲去,然而他哪里是那两个军士的对手,每一次刚踏上台阶,就被他们给哄了下来。看着宋石狼狈的样子,黄世仁笑得乐不可支,他最喜欢的就是看到别人绝望的样子,越是绝望,他越觉得开心! 即便石安国再是不愿,午时终于还是到来了,在黄世仁和黄家那位官员咄咄逼人的目光下,石安国从面前的签筒中取出了令箭,犹豫了许久之后还是把它给抛了出去…… 令箭落地的那一刹那,刽子手的鬼头刀也重重地向着宋莲的脖颈斩了下去!但就在鬼头刀接触到宋莲脖颈的一瞬间!让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刽子手手里的鬼头刀忽然就断成了两截!除了斩下了几丝头发以外,宋莲毫发无伤!刑场上,一把银光闪闪的宝剑正插在刑台中间,发出声声清脆的剑吟……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人,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到底出什么事的时候,刑场外的人群之中忽然冲出了一群持刀蒙面人,二话不说就直接向着刑台冲了过去,守卫在刑台边上的军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被这群人砍翻了好几个以后,这才拿着兵器冲了上去和这群人混战在一起。 今天在刑台上执行警卫任务的并不是驻扎在江宁的禁军,而是黄世仁从京城里所带出来的。这些人虽然也有一个禁军的名头,但他们真实的身份却是黄家的死士!因此战斗力颇强,一时间竟然遏制住了那群蒙面人的攻势! 看着眼前这一幕,黄世仁的脸上却并没有一丝震惊之色,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他看了一眼四周,喊道:“姓沈的,我知道你来了!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即便你这样做也保不住这个女人!来人!给我杀了她!” 黄世仁一声令下,正在和蒙面人混战的那些军士立刻就分出了两个人来,提着手里的长枪就向着宋莲刺了过去!与此同时,天空中突然降下了两道身影!一丝微弱的寒光闪过那两个军士便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出现在刑台上的也是两个蒙面人,和外围的那些不同,这两个人看上去好像很胖很臃肿,只见那二人飞快地解开了宋莲身上的绳索,带着她纵身一跃,飞速离开这里。 看着他们离开,黄世仁十分焦急,他刚想命人追上去的时候,突然远处一道寒光向着自己射过来!吓得黄世仁立刻就趴在了地上。 就在宋莲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同时,和军士们缠斗的那群蒙面人也立刻抽身后退,向着外面开始突围!这群蒙面人中有三人异常凶猛,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自己面前的对手打开了缺口冲了出去。在冲出包围圈之后,这群蒙面人立刻就分散开了,混迹在已经乱成一团的百姓之中,几乎就是瞬间他们的身影就消失了…… 黄世仁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刑场上躺着的那十几具死士的尸体,不禁怒火中烧,就在他刚想命令人追击的时候却被石安国一把给抓住了,只听石安国对着周围的衙役喊道:“有乱党劫囚!快把黄公子带到安全的地方!” 很快,黄世仁就被衙役们架了起来,被拖到了后面,任凭他如何叫喊衙役们就是不放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底下的人群完全地消失…… 第四百零七章没有脸的人 宋莲被劫让黄世仁愤怒不已!回到江宁府衙之后他抓起一只茶杯摔在了地上,对着石安国怒吼道:“石安国!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乱党救走了那个贱人!难道你和这群乱党是同谋不成!” “黄公子,您想多了,下官也只是怕这群乱党还有后手。您也知道,乱党是没有人性的,这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救走人犯事小,如果您有什么闪失可就不好了,在下也是为了您的安全不是!” 看着石安国的脸上温和的笑意,黄世仁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一样,十分难受!当时的情形确实混乱异常,哪怕石安国确实有帮助那群蒙面人逃跑的意图,他也无法在石安国的话中找到破绽。 宋莲被人劫走了不说,他还白白赔上了许多死士的性命!要知道培养这些死士除了必须从小收养他们让他们对他们黄家绝对忠诚之外,还需要花费许多心血与金钱才能培养出这么一个!可以说每一个死士都十分宝贵!每失去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此次在这件事情上牺牲的死士有十来个,而这些死士都是他在出京之前他父亲派给他的,黄世仁完全可以想象到他父亲在知道了以后会如何惩罚自己! 这口气黄世仁实在是难以咽下,他带着剩下的人就奔着提刑司去了,他心里很清楚,今天这事一定和沈环脱不了干系! 一脚踹开提刑司的大门,然而里面的情形却让黄世仁有些诧异,他发现沈环正悠闲地躺在院子里,正悠哉悠哉吃着叶飞雪给他剥好的橘子,享受着美酒佳肴,整个人就像是有钱人家的大老爷一般,享受着软玉温香醉生梦死的世界。 见沈环如此,黄世仁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冷笑一声说道:“姓沈的,你也用不着装模作样,今天发生的事情你我心里都清楚!我劝你识相一点!赶紧把人交出来!” 听着门口的动静,沈环抬起头,睁开迷离的双眼,看了一眼黄世仁后醉醺醺地说道:“这谁啊?怎么长着两张脸?真是奇怪!” “你少装蒜!我知道今天的事都是你一手策划的!我劝你自己把人交出来!否则的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嗯!别客气!可千万不要客气!到这就像是到自己家一样!可千万不要客气!”沈环大着舌头对李晓晨说道:“那个,你去把咱家那个上好的女儿红给拿出来,我和这个……这个……” 沈环说了一半,像是想不起来黄世仁的名字了,于是他便从叶飞雪的大腿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黄世仁跟前,一个劲地猛瞧,好像是想看清楚对方的长相一般,可他看了半天楞是没能看出眼前的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于是乎只听他说道:“你去拿来,让我我和这个没脸的兄弟喝上几杯!” 沈环这话听得黄世仁额头上的青筋直冒!这分明是在拐着湾骂自己!此刻他的心里本就窝着火,这一下更是彻底把他给点着了,直接下令让人闯了进去,在里面搜索起来。 看着黄世仁他们就这么闯了进来,众人并没有去阻止,而是任由他们去搜。听着屋子里不时传来瓷器打破的声音,李晓晨微微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在这群人搜索过之后,只怕家里面再也找不出任何完整的东西了…… 提刑司并不大,黄世仁很快就出来了,揪着沈环的衣领怒声喝道:“你把人藏在哪了!赶紧给我交出来!否则的话……” 黄世仁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觉得手上一痛,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沈环,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印和诗晴手里的鞭子,黄世仁对着诗晴怒道:“臭**!你干什么!想死吗!” “黄公子,我们不知道你今天是为何事而来,可是你如此胡作非为只怕不是为客之道!你身为世家公子,没想到行为举止竟然这般无法无天!我家相公虽然已被停职,但品级绶印仍在,而你不过只是一介白衣,你如此行径可说是以下犯上了!” 李晓晨说的这番话可说是句句在理,但可惜这却并没有让黄世仁退缩,他看着三女,眼神渐渐地变得淫邪,对着李晓晨笑道:“你说得没错,可这又能如何?现在他只是一个没牙的老虎而已,又能奈我何?我随时随地可以把他踩死!你们三个长得这么美,不如……” 黄世仁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已经多了一道红印,疼得他差点眼泪都出来了。诗晴冷冷地看着他,说道:“姓黄的,我不管你想怎么样,但是如果你再出言不逊,我保证下次我不会再拿鞭子抽你了!我会直接取下你的人头!” 看着诗晴和叶飞雪一脸的杀气,黄世仁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两个女子并不是普通人,都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一时间他的心里有了一丝退缩,但当他想到自己背后的那个人时,他心中的恐惧顿时就消失不见了。 黄世仁冷冷一笑,放开了沈环,对着三女说道:“没关系,我一点也不着急,我会让你们乖乖地自己来求我!我们走着瞧!” 说完黄世仁就带着人离开了提刑司,在他离去之后,沈环原本醉醺醺地双眼顿时恢复了清明,对着三女说道:“委屈你们了……” 李晓晨淡淡一笑:“没关系,夫妻之间本该患难与共。这次他虽然走了,不过是因为手上没有确凿的证据而已,而且看他刚才的样子,在他的身后一定有庞大的势力在支撑!相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以静制动,后面的事情我大概已经预料到了,到时候你们必须沉住气,万不可冲动行事。” “我们知道了。” 沈环看了看天色,对着叶飞雪问道:“莲儿姐姐和小石头你们已经送走了吧?” “放心吧哥哥,我们把她救出来后就直接把她和小石头送到了码头,现在老夏应该已经把他们给带到长江对岸了,那里是铁无双的地盘,以情义盟的实力,他们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沈环长叹一声,对着众人说道:“现在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丹菲,现在京城里的形式不容乐观,她这次被孙尚书抓了回去也不知道怎么样,只希望她不要卷进这个漩涡之中……” 回到家里,黄世仁让人取来了金疮药让自己的小妾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涂抹上去,他生平最在乎的就是自己这张脸,如今他被诗晴抽了一鞭子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想到这里黄世仁的心里仿佛有团火在烧一般,恨不得立刻就把沈环给碎尸万段! 上完了药,黄世仁直接钻进了书房,写下了一封书信让人带往了京城…… 第四百零八章惊变 时光飞逝,已是四月中旬,天气已经渐渐地热了起来,距离上次劫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当时宋石在看到有人把宋莲劫走时心里十分高兴!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件事情应该是沈环做的!然而当他满心欢喜地正等着和姐姐见面时,却发现自己的姐姐和外甥却消失不见了!他曾去问过沈环,可得到的答案是他也不知道宋莲去了哪里! 自己的姐姐和外甥被不明身份的人劫走,而且没有丝毫音信,这让宋石的心里感到十分不安!因此他对沈环从原本的埋怨发展到如今的憎恨!因为如果不是沈环怜惜自己头顶上的那顶乌纱帽,他们姐弟又何至于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宋石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了好几处,胡子也长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地跟那些在大街上流浪的那群流浪汉根本没什么两样。老关和钱乙他们曾经试图把他接回自己家里,却被他给拒绝了,因为在宋石的内心深处,已经不想和沈环有关的那些人再扯上关系了…… 天空渐渐阴沉了下来,远处隐隐有几道闪电划破天际,一场大雷雨即将到来。宋石身上的银子早就已经花完,他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因此他只好寻着一家店铺躲在了屋檐下,正当他刚准备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坐下时,自己就被人给踢到了大街上。从泥水中爬起来,宋石自嘲的一笑,忽然间他发现自己原来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一对禁军匆匆地从他身旁跑过,泥水溅在了他的身上,给原本就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衣服又添上了几块印记之后却又很快地被大雨冲刷干净,感到衣服已经彻底湿透了,宋石又自嘲地笑了笑,如今他也不必费尽心思去找避雨的地方了,反正都已经湿了……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他竟已经走到了秦淮河边上,今日的秦淮河上似乎有些不同,有一艘大型的官船停泊在上面,看着这艘官船和上面的那群穿着铠甲的军士,宋石的心里感到一阵厌恶,转头就向着别处走去,根本不想再多看一眼! 正当他转身离开没多久,宋石忽然发现自己的头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伞,一股熟悉的清香味出现在自己的身边!虽然下了雨,空气中混杂着许多的味道,但是这股清香却一直不直侵袭着自己的鼻腔,却是那么清晰……然而这一切…… “你怎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孙丹菲看着宋石,虽然她心里早有准备,但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只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自己的心上人竟然会变成这幅模样…… “你知道吗?我很担心你,你怎么不说话?” 孙丹菲忽然觉得宋石有些怪怪的,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只见宋石一把甩开了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向着前面走去。 孙丹菲赶紧追了上去,拉住了他,焦急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不看我一眼?你说话呀!” 宋石并没有答话,依旧甩开了孙丹菲的手继续向着前方快步离去。每次孙丹菲拉住他的手,他都会毫不留情的甩开,连续几次之后当宋石再次甩开孙丹菲的手时,只听孙丹菲在背后对着他叫道:“你给我站住!你到底怎么了!是我哪里得罪你了吗?你要这样子对我!你如果再这样,我真就生气了!” 宋石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内心的情绪之后,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对着孙丹菲说道:“孙大小姐,我想请你不要再缠着我了,你们这些宦官人家的千金小姐,像我这样的人根本高攀不起。” “你在说什么呢?”孙丹菲一时间难以相信宋石一张口竟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看着宋石的眼神,孙丹菲一下子就明白了宋石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你是不是因为沈大哥的事……” “别给我提那狼心狗肺的畜生!”孙丹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石给打断了,“别跟我提他!要不是因为他见死不救,我姐姐又怎么会落得个生死不明的下场!枉我以前一直当他是兄弟,没想到他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为了自己头顶上的那顶乌纱帽,他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去死!我就不明白了,是不是所有做官的人到最后都会变成这副模样!所以我现在看见当官的那些人就觉得恶心!在他们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包裹的是一颗肮脏的心!我现在已经不想和任何当官的人扯上关系了,孙大小姐,你明白了吗?你们孙家我实在是高攀不起!所以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好吗?我知道,你现在跟着我也无非是图个好玩而已,一旦有一天你觉得没意思了,或者我惹上了什么麻烦,你们这些宦官人家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一脚给踢开!因为在你们心里最重要的不是情义,是你们自己的荣华富贵!我只是一个小人物,实在经不起你们这样折腾,所以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好吗!” 说完这一切,宋石感觉到自己快虚脱了一般,剧烈地喘息着,雨一直下着,到最后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哪是雨哪是泪……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 孙丹菲平静的语气让宋石一时间有些错愕,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孙丹菲扔掉了手中的雨伞之后,抓起他的衣领就拽着他向前方走去。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宋石用力地想要掰开孙丹菲的手指,可却怎么也掰不开,那纤细的手指仿佛拥有千斤之力一般牢牢地抓着自己…… 孙丹菲一边拉着他向前走,一直把他拉到提刑司附近的一条路上才松开了他,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之后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这里。 宋石本想去追上她问个清楚,却被一辆由禁军官兵押送的囚车忽然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宋石本能地向上看了一眼,立刻就被惊呆了,因为他发现囚车里面那个带着镣铐身着囚服的那个人竟然是沈环!他看着那辆囚车整个人就像是木头一样站在那里,看着那辆囚车在滂沱大雨中缓缓驶向远方…… 囚车消失在路口,宋石这才反应了过来,他并没有去追,而是冲到了提刑司中。此刻的提刑司已经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样了,遍地狼藉,一个人也没有!他冲到了所有房间去找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此刻,宋石的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对,但他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就在这时候他想到了孙丹菲! 宋石冲出了提刑司,向着孙丹菲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终于在大街上把她给截住了,他抓着孙丹菲的双臂问道:“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孙丹菲挣开他的手,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你不是说你不想和当官人扯上关系了吗!那你又回来干什么!你不是说从今往后不想再见到我吗!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以后我的事情和你毫不相干!你不是说当官的人都是肮脏无耻的人吗?那还你回来要我告诉你真相做什么!你想知道真相?我可以告诉你!真相就是沈大哥为了救你姐姐带人去劫了刑场!为了不让这件事情牵扯到更多人,更为了保全你,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罪责!听到这些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委屈?这些事情他应该早点跟你说对吗?你也不会对他有这么深的误解对吗?可你配吗?一发生了事情你就被冲昏了头脑,你告诉我你当时想怎么做?是逼着沈大哥冲进大牢里救人?还是带着人杀进黄家?你在想这些之前有没有想过他会怎么样!你知道违抗皇帝的敕旨会是什么后果吗?你知道吗?沈大哥在回到江宁之前就已经被停职了,他当时已经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去插手这件案子!可他还是为了你选择了下策,我不知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但是我想问问你,你当时在对沈大哥说那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飞雪姐姐她们肚子里尚未出生的孩子?你知道吗?他们可能在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会失去自己的父亲!你骂别人自私,我看你才是最自私的一个人!我孙丹菲算是瞎了眼!当初竟然会看上你这样的人!” 第四百零九章真干过 雨渐渐地变小了一些,看着自己的女儿浑身湿透地回到官船,孙尚庭不满地问道:“你刚才去了哪里?” 孙丹菲并没有回答他,而是一个人回到了房间静静地坐在那里,只有一滴滴水滴从衣服上滴落在船板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孙尚庭虽然对女儿刚才的态度有些不爽,但是看到自己女儿因为淋湿而冻得发抖,心一下子就疼了起来。他让丫鬟找来了一身孙丹菲平时换洗的衣服,亲自送到了女儿的房门口,就在他刚想敲门的时候,却听见里面有低低地哭泣声…… 孙尚庭捧着衣服站在那里许久,心里五味杂陈,他这次是奉命来宣读捉拿沈环进京的圣旨的,他知道这对自己的女儿意味着什么。 现在京城里的形势愈加复杂,他身在朝廷之中也是身不由己,所以他在来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被女儿责怪的心里准备…… 官船渐渐驶离码头,看着远处的景色,孙家管家有些担忧地对孙尚庭说道:“老爷,咱们不跟着囚车走吗?您就这么回去慧王爷会不会怪罪下来?” “怪就怪吧,那也比被百姓戳脊梁骨要好……” 囚车在大街上缓缓前行,吸引了沿街百姓的注意,他们本来以为是在遣送哪个在江宁被抓的逃犯,然而当他们看到囚车内的人是沈环后顿时深感震惊!这件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江宁城! 没有人动员,没有人组织,百姓们纷纷涌上了街头,静静地看着载着沈环的那辆囚车慢慢离开,送行的队伍很长很长,一直排到了离江宁城二十里开外…… 刚刚还淅淅沥沥的小雨又开始变大了,囚车队伍中那个领头的禁军将领看了一下天色,对着手下说道:“咱们去前面的林子里躲一下,这雨实在是太大了。” 把囚车驶进了树林,找了一处干燥的地方坐下来以后,禁军将士们总算松了一口气,沈环原本以为他们就这么把自己丢在大雨中不管了,却没想到那个领头的禁军将领居然把自己从囚车上放了下来,还给自己解开了镣铐。 那禁军将领从马上取下了一只水壶,来到了沈环身边,微笑着说道:“沈提刑,喝点酒暖暖吧,淋了雨可别受了风寒。” 沈环看着他递过来的酒壶,却迟迟没有去接,那人见他如此,嘴角微微一笑,打开了酒壶上的盖子,自己喝了一口之后再次把酒壶给递了过去。 喝了一口壶中的烈酒,感到身上的寒意顿时驱散了许多,沈环看着身旁的那个禁军将领,发现这个人的年纪并不大,也就是和自己差不多年纪。 沈环把酒壶还给了他,向他谢道:“多谢将军。” “沈提刑客气了。” 听着那人还叫自己沈提刑,沈环不禁一声苦笑道:“我已经不是提刑了,现在只是一个阶下囚而已。” “话不能这么说。”那人对着沈环微笑道:“您虽然现在身陷囹圄,但是您在百姓们的心中依然是他们的提刑官!在我们心里也同样是如此,现在已经很难再见到您这样的官了。” “谢谢。” 沈环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又对着那人问道:“对了,还不知将军姓名?” “在下姓狄,单名一个咏字。” “姓狄?”沈环一听到这个名字首先想到的就是大名鼎鼎的狄仁杰和已经去世了十几年的大英雄狄青,现在这个人也姓狄,不知道他会不会与狄青有什么关联? 狄咏似乎看出了沈环的心思,笑着说道:“沈提刑,家父确实是中书令狄青。” “你是狄帅的儿子?!” 沈环很是惊讶,他就是这么一想,没想到这个人尽然还真是!然而随即他又有些不解,既然狄咏是狄青的儿子,那么至少也应该是一位驻防边疆的大将,怎么会跑这里来当了一个小小的禁军头子,干起了押解囚犯的活? 沈环疑惑的眼神狄咏都看在了眼里,这个眼神他不知道已经见过多少遍了,他笑着对沈环解释道:“以前我确实在边境驻防,以防西夏进逼我中原。可是就在去年,我因为擅自离营外出侦查敌情被撤了职,然后就被打发到禁军当了一个小军头。我被贬之后,军中有些弟兄因为不服,也都跟着我一起出来了。” 狄咏说完,周围的军士都发出了一声哄笑,沈环知道这些人应该就是狄咏说的那些兄弟。 沈环看着他们一个个都被落汤鸡的那个样子,不由对着他们笑道:“真是辛苦各位兄弟了,跟着我一起受这罪。” “没事!反正也是闲着!” 一来二去,这些军士们也和沈环熟了起来,其中有个叫老四的人忽然对着沈环问道:“沈提刑,这圣旨里说你干的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都是真的吗?” 老四的话音刚落,就被老八扔了一块泥巴在脸上,老八对着老四白了一眼,说道:“老四你脑子坏了吧!这怎么可能呢!沈提刑是什么样的人,京城里谁不知道!他会干那种事吗!” “我这不是随口问问嘛!那么激动干啥!”老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巴,苦着脸说道:“老八,你这丢的什么?怎么臭哄哄的?” 老八被他问得一愣,看了一下他刚才抓的那团泥巴,老脸不禁一红,他刚才就是那么随手一抓,没想到抓到的竟然是马粪,这团马粪被雨水这么一冲,看起来就像是和泥巴一模一样…… 沈环看着他们那样,不由一笑,对他们说道:“其实里面说的也不全是胡说八道,有些事我还真的干过!” “啊?”听到他这么说,所有人都感到很意外,他们还以为这些不过是无中生有来栽害沈环的阴谋呢! 圣旨上的事情大多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比如说沈环为了掩盖小关破坏物证的事情而伪造物证的事情、老关他们在旧银箱中发现那锭官银自己并没有上报而是私吞了事情,还有带头打群架造成恶劣影响的事情,这些事情他都干过!这些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然而最后使得他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却是因为宋莲的这件案子。 当时他去越州查清了真相以后,由于时间紧迫,因此他没有把黄世荣和他那个儿子尸体再埋回去,所以落得个偷盗他人尸体,干涉他州事物的罪名。再加宋莲在刑场上被救走,于是上面因此怀疑是沈环策划实施了这一切,皇帝才会下旨把他羁押到京城受审。 沈环自认为事情应该是如此,可他还是想得实在太过简单了,他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其实还有人在从中作祟。 当初沈环在破萧薇那件案子时把苏家给整垮了,堂堂一个世家就这么完了,这让那些世家感到了危机,现在沈环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于是纷纷上书落井下石,这才让事情一步步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第四百一十章谁敢动我兄弟 从江宁到京城开封走陆路需要大概半个月的时间,这一路上,如果碰到没人的时候狄咏他们就会把沈环的镣铐给打开,有人了之后再扣上,算是做个样子。每天的伙食也不错,并没有亏待他。 离开江宁已经有三天的时间了,李晓晨也终于回到了江阴,她们这些女眷原本是要被收监起来等待上面的处置的,然而她们三人在官兵出现在提刑司以后就立刻打了出来,诗晴和叶飞雪偷偷地跟在了沈环后面护卫,而她则是回到了家中,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成。 这件事情经过小玉的口,很快就传到了村子里,宋毅在知道了其中的具体情况后气得直跳脚,不停地骂宋石没出息就知道连累人!事关自己女儿的生死,宋毅夫妇当即做了决定去扬州找宋莲,当天他们就收拾了行李,坐船去了扬州。 与宋毅夫妇一起离开村庄的还有李老六和小玉,那天在知道了沈环被押解进京消息之后,宋毅当即就决定让李老六去京城为沈环喊冤!他们坚信沈环一定是被人陷害才会落到这种地步! 和李老六他们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江南东路的各州县的大小官员,以石安国和周恒冰为首的十数位官员也是联名上书,为沈环求情。然而这些事情沈环却并不知情,他们还依旧慢腾腾地在路上走着…… 囚车慢慢出了扬州地界,官道在密林之中延伸,两旁青翠的树木和鸟鸣,漫步在其中颇有些诗情画意。今天沈环一大早起来就发现狄咏他们有些不对劲,不像前几天那么喜欢说段子开玩笑了,整个队伍给人一种沉闷的感觉,仿佛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似乎是在印证这个感觉一般,狄咏他们忽然间就在官道上停了下来,只听狄咏淡淡地对着前方说道:“出来吧,你们已经跟了我们两天了,难道就不累吗?” 狄咏的话音刚落,树林里立刻出现了许多黑衣蒙面人,这些人出现以后一句话也没有,直接向着他们杀了过来!看着和狄咏他们厮杀在一起的那些黑衣人,给沈环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眼熟!他知道他等的那些人终于又出现了! 这场厮杀并不惨烈,这些黑衣人几乎是被狄咏他们以摧枯拉朽之势给摧毁的!沈环第一次亲眼看到了前线精英将士的彪悍之处!这完全不是江宁那些地方禁军可以比拟的! 这场厮杀虽然狄咏他们人数处于劣势,又要保护沈环不受伤害,但他们却精通一门合击阵法,互补之余还可以互相支援,以至于这群蒙面人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反而有许多倒霉鬼被陷在了里面被狄咏他们一一击杀!更重要的是这群人都是久经沙场的悍卒骁将,打起来跟个不要命似的,使得那些黑衣人皆都畏首畏尾! 击退了这群黑衣人之后,狄咏他们立刻就离开了这里,到了一处人员比较密集地方休整,刚才那一战他们虽然大获全胜,但老七和老四还是受了些伤,必须尽快处理伤口才行。 处理完伤口,狄咏对着沈环担忧地说道:“沈提刑,从今天开始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前进了,这一次或许只是他们的试探而已,因为他们并没有用弓箭来射杀我们,现在我们人手不够,不能再这么慢腾腾地走下去,早一天到达京城就多一分安全!京城虽然也是暗潮汹涌,但是我想他们应该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对我们下毒手。” “好!那就辛苦狄将军了!” 简单吃了一点食物和水,囚车便再一次出发了,他们现在离下一个驿站还有很长一段的距离,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到达!天黑之后如果他们还在荒郊野外,敌人用强弓硬弩进行攻击的话他们根本无从抵御! 连续三天,沈环他们几乎都是在逃命和赶路中度过,虽然狄咏已经预料到还有有人来截杀他们,可是他没料到事情的发展竟会越来越糟糕!追杀他们的不仅有那些黑衣人,还有许多江湖上的黑道人士!狄咏他们经过几番恶战,已是疲惫不堪!刚才的那番恶战更是上老四受了重伤!生命垂危! 狄咏看了看老四胸前的伤口,心里焦急不已,他知道如果老四不能尽快得到救治的话恐怕性命难保!糟糕的是他们现在离最近的城镇还有一段路,而更糟糕的是他们如果想要去最近的城镇就必须经过眼前的山口! 那座山口附近的山上有一座山寨,里面当家主事的是一对叫飞熊飞豹的兄弟,他们山寨虽然并不经常骚扰过路的百姓,可是一旦他们出手那就是斩草除根的狠角色,狄咏不知道这两兄弟有没有参与到这场追杀中来,继续走这条路可能十分危险!可如果避开这个山口绕道而行,他也不知道老四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为了老四的生命着想,狄咏决定冒一次险! 猛虎山,这是由于在很久以前此山上有只老虎,当地人才给它取了这个名字。如今的猛虎山上的猛虎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两个比老虎还要可怕的山贼,于是这里再次成为了人们的禁地。 为了不使老四的伤势恶化,狄咏把他放进了囚车里,拜托沈环照顾他。看着越来越近的猛虎山口,狄咏的呼吸慢慢地急促了起来,在到达山口的时候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只希望自己能够尽快通过这个山口。 山口里的山道上很平静,似乎并没有什么威胁,看着山路前方的出口越来越近,狄咏的心也慢慢地放松下来,暗自庆幸飞熊、飞豹两个人并没有参与到这场追杀中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个山口之时,前方山道上的出口那忽然出现了一群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狄咏看着他们的装扮心里一凉!他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狄咏停了下来,他甚至根本不需要回头看就知道来时的退路已经被堵死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赌一赌了…… 狄咏策马走上前,对着为首的那两人抱拳说道:“在下狄咏,早就听闻两位当家的英雄故事,在下对二位可以说是神往已久,如今终得一见可以说是三生有幸!我知道二位当家都是当世的英雄豪杰,做的也都是劫富济贫的义举,狄某愿以二十两金银相赠,还请二位当家行个方便,放我等过去。” 狄咏的这一番马屁拍得飞熊和飞豹两兄弟十分过瘾,只可惜他们却根本不打算放过他。 飞熊走上前来,对着他说道:“原来是狄大将军!真是失敬失敬!我们兄弟二人在此落草为寇也是无奈之举,说实话我们虽然很想挣你这二十两银子,但是我们更想要的是你们的人头!狄大将军。你或许不知道有人出两万两黄金买你们的人头,为了兄弟们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大哥,还跟他费什么话!直接杀过去就是了!” 飞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弟弟飞豹给打断了,飞豹在说完了这句后带着自己手底下的人就冲了过去。可与此同时,山道上突然响起了一个浑厚的声音! “我倒想看看!是谁敢动我铁无双的兄弟!” 第四百一十一章夜战朱仙镇(上) 烟尘滚滚,一匹骏马像是发了疯的直接向着山口冲了进来,停在了飞熊、飞豹两兄弟面前。 看着骑在那匹马上的铁无双,飞熊和飞豹心里直打颤,两条腿也不住地发抖,直到飞熊看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发现其他情义盟的帮众时他才稍稍安心了些。 飞熊上前一步对着铁无双抱拳问道:“铁盟主,您大驾光临不知有何事吩咐?” 铁无双冷冷一笑:“你这是明知故问!江湖上谁不知晓我与沈兄弟乃是生死至交!我来问你!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截杀我兄弟!” “我……我们哪有这个胆子,我们……我们只是请沈提刑上山寨喝杯水酒而已……哈哈……”飞熊哪里敢承认,只能编个谎话圆过去…… “哼!不是最好!我已发下无双令,凡事对我兄弟出手的任何门派组织我们情义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知道有人在江湖上的杀手组织上发布了刺杀我兄弟的赏金,可是也要有命拿才是!摘星阁和飞羽楼已经被灭,希望你们猛虎寨不会是下一个!” 铁无双的话说得飞熊、飞豹两兄弟脸色发白,摘星阁和飞羽楼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之一,他们都能一夜之间被情义盟给扫平,更何况他们这占山为王的小小山贼呢! “铁盟主,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记住,以后别再干那打家劫舍的事情了!如果让我知道你们继续为恶,就休怪我不客气了!滚吧!” “是!是!我们明白!” 飞熊如获大赦,招呼着山寨里的喽啰们飞快地离开了这里,看他们逃跑的样子,仿佛恨恨不得多长一跳腿出来,他们是一刻也不想再这里多待。 狄咏看着铁无双,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自铁无双出现到飞熊他们撤走整个过程中就只有铁无双一个人,然而仅仅只是这一个人,竟然就把飞熊他们给吓退了,可见其威名已经在江湖人士的心中有多么根深蒂固! 当年铁无双在边关的时候就经常和狄咏打交道,两个人也是十分要好的朋友,铁无双回过头来看着狄咏那样子,十分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下马走到他面前对笑道:“狄大将军好久不见啊!如果今天你那三十万边境军在这里,我看那群家伙怎么也不敢来拔虎须。” “可惜啊,虎落平阳被犬欺,哪比得上你铁大盟主威风八面!” “行了,是猛虎总有翻身的时候,我听得到消息,最近西境不太平,现在的边关大将不堪大用,早晚会让你回去。” “但愿吧……”狄咏微微一笑,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 “哟!还活着哪!看来你这家伙命够硬啊!” 看着铁无双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沈环白了他一眼,埋怨道:“我说老铁,你既然知道我被人追着砍,你就不能早点出来嘛!我的小命玩完了我变成鬼也会来找你!” “我也是没办法啊!” 铁无双把肩一耸,“刚才我不是说了嘛,最近边关不太平,我们情义盟大部分人马都调了过去,我也是刚刚才从边境回来,一回来就听说你遭了罪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唉……是这么回事……” 队伍再次启程,沈环一边往前走一边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给铁无双说了一遍,听着沈环的讲述,铁无双和狄咏二人面面相觑,都感觉到其中有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狄咏向着沈环问道:“沈提刑,我怎么感觉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大概猜到了一点,正好你们俩都在这里,我把我自己的猜测说一下,咱们合计合计。” 听完沈环的分析,铁无双和狄咏的脸开始发黑,他们恨不得立刻就行动起来!然而他们也知道现在万不可冲动行事,否则的话他们也难保不会掉进陷阱之中…… 囚车来到了镇上,狄咏在安顿下来后立刻就派人去找了大夫,老四的伤情很快就得到了控制,一条命算是捡了回来。 傍晚十分,老四醒过来看到自己兄弟们担忧的眼神时,不禁对他们笑道:“看你们这一个个的,老子还要回去看隔壁村的那个小寡妇呢!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 “去你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你那个小寡妇!” 老四是狄咏这个团队里的段子手,几乎每天都会说荤段子逗大家伙玩,是大家伙的开心果。他最喜欢说的就是自己和隔壁村的小寡妇那些不得不说的暧昧事,当然大家都知道他是在吹牛…… 这次受了伤,老四的话少了很多,没过多久就又睡过去了。少了他在一旁叽叽喳喳,大家多少有点不习惯的感觉…… 押解人犯是有时间限制的,狄咏不可能在这里等待老四伤好以后再出发,本来他是打算让老四在这里修养,可是老四还是坚持要和他们一起走,狄咏犟不过他,只好带上了他。 铁无双在解救了沈环他们以后,并没有回去,而是跟着一起去了京城。他有预感,这些来刺杀沈环的人恐怕不会这么善罢甘休,铁无双相信只要自己在这里,江湖上的很多势力肯定会有所顾忌,不会再轻易对他们下手!这样一来会省下很多的精力,用来对付真正该对付的那群人。 接下来的这一路上很顺利,正如铁无双所预料的那样,他们再也没有遭遇到江湖势力的截杀,十分安全地到达了开封附近,只要再过半天的时间就可以到达朱仙镇,只要进了朱仙镇,基本上就安全了! 两三天的时间,老四的伤已经好了不少,每天都坐在囚车里和兄弟们吹牛,整个队伍在一片祥和之中驶进了朱仙镇,当踏上朱仙镇那一刻的时候,狄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次的使命总算圆满完成了! 狄咏回过头来对着沈环说道:“沈提刑,咱们今天在这休息一晚,明天再进城怎么样?” 沈环答应了下来:“好,我没关系,大家这几天赶路也都累了,早点休息吧。” 再次进入朱仙镇,沈环的心情和上次可是大大的不同,颇有些世道沧桑时光流转的感觉。或许是今天下了些雨的缘故,街上并没有什么行人,街道两旁的店铺里也是门可罗雀,看店的店小二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静等下班的时刻到来。 和上次进京一样,沈环投宿的地方还是那个驿站,只不过现在与当时的情形却是大为不同,他现在只是一个阶下囚而已…… 驿丞看着沈环从囚车上下来,赶紧迎了上去,抓着沈环的手把他给扶了下来,一年多不见,老驿丞看起来比之以前看上去更苍老了几分,沈环颇为感慨地说道:“老哥哥,这次又得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卑职早就给您准备好了房间,还是和上次一样,您就住在那里,晚饭一会我就给您送过去。” “辛苦您了。” 待老驿丞离去后,沈环关上了房门,看着自己的手心微微地露出一丝笑容…… 第四百一十二章夜战朱仙镇(下) 半夜十分,沈环听到外面的动静后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了窗户爬了出去,直接向着后门走去。 后门口,铁无双和狄咏他们早就已经在这里等候了。没有耽搁半分,在沈环爬上囚车之后众人就向着开封城狂奔而去!但可惜的是终究还是晚了一些,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看着两侧房顶上站的那些人,铁无双和狄咏对视了一眼,脸色十分凝重!他们发现这些人手里竟然都是强弓硬弩!因为上次老四受伤也是因为弓箭的缘故!而这次他们这么多人更是居高临下,如果乱箭齐发,恐怕更加难以抵挡!铁无双和狄咏知道他们必须尽快冲出去,否则的话他们这群人恐怕一个也跑不了! 想到这里,两人不再犹豫直接冲了上去!那群黑衣人的反应也不慢,箭雨瞬间就降临在他们的头顶! 所有人都用手中的兵器拼命地抵挡着箭雨一个劲地上前冲,只见铁无双冲到那群黑衣人面前一掌劈了过去,直接就把面前的人劈飞了好几个!看着包围圈上的破口,铁无双心中一喜,然而就在他刚踏出包围圈的那一刹那,一群箭雨就迎面而来!硬生生地把他给逼了回去! 铁无双看着外面,心里一惊!他没想到在这包围圈的外面竟然还埋伏这许多的弓箭手和杀手!根本就不可能冲出去! 箭雨一刻不停,老三、老五、老七他们八个人已经多多少少都受了伤,只有老二和老八还在勉力抵挡。狄咏知道,如果再继续下去,所有人都会折在这不可!必须要想个办法才行! 就在这时,他们旁边一个原本紧闭着的小门突然打开了,老六原以为是杀手,刚想顺手一刀砍过去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是老驿丞! “快进来!” 看着老驿丞急切的样子,沈环心中一喜,拉着受伤的老四就钻了进去,老六和狄咏他们也紧随其后跟着一起进来了,铁无双原本也想跟着一起进去,可是没想到,就在这时突然出现一位高手缠住了他!加上箭雨不时地骚扰,他一时间竟脱不开身! 眼看着这群杀手要杀到沈环那边,铁无双知道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为了使沈环他们不受到伤害,铁无双纵身一跃跳上了房顶,在劈死了几个弓箭手后运起身法向着远处而去。和他大战的那个高手在发现了铁无双逃跑后,也没有耽搁,立刻就追了过去,没多久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狄咏看着铁无双已经走远,不再犹豫,杀死了几个已经闯进来的杀手后便和老驿丞一起把门给合了上去。狄咏看了看周围,发现这是一间仓库,里面放着许多已经破损的床和桌椅,看到这些桌椅,狄咏没有丝毫的犹豫赶紧和大家一起把这些东西都搬到了门口,用它们把门口给死死地堵了起来。 躲在屋内,那些黑衣人的箭立刻丧失了刚才的威力,老六他们终于可以歇一口气。狄咏帮忙把老七背后的箭给拔了下来,看着手里的那枝箭,他的脸更加阴沉了几分…… 老五觉得奇怪,上前问道:“怎么了老大?” “你看看这个!” 狄咏把箭递给了他,老五仔细一看顿时吃了一惊!因为他发现这些箭竟然都是官军所用的!看着这枝箭,老五他们都打了一个寒颤,他们忽然才意识到这些黑衣人刚才的射击包围所用的战术和有条不紊的配合并不像是杀手!而更像是军队中的人! 此刻沈环的脸色也是阴沉的厉害,他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然而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为今之计只有先突围,进了京城看到皇帝以后再做打算了! 沈环向着老驿丞行了一谢道:“多谢老哥哥仗义援手,否则的话我等恐怕难逃这一关!” “沈提刑您不怪卑职就好,昨天他们来的时候就威胁我必须把你们留下来过夜,卑职也是没法才答应他们的……” “怎么会怪您呢,如果不是您在我掌心内写字示警,恐怕沈环如今早就葬身在睡梦之中了。事到如今还要麻烦老哥哥带我们离开这里,我怕这里支持不了多久。” 情况正如沈环所说的一样,在知道自己的弓箭没用了以后,他们立刻就改成了火攻,这些黑衣人在仓库门口堆上了干柴,已经点燃了!此刻烟雾正透过门缝从外面渗透进来,如果再不赶紧从这里出去,就是不被烧死也定会被呛死!而老驿丞能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仓库之中,那么这个仓库一定有另外一个出口才对! 没有丝毫耽搁,老驿丞带着沈环他们来到了一个角落,从外面看这不过是堆放着一堆破铜烂铁的角落,可把它给扒开以后,里面竟露出一个洞口!这个洞口并不大,看起来就像是狗洞,但现在情况危急,即便是狗洞他们也不得不钻! 沈环跟着老驿丞从狗洞里爬了出来,对着他问道:“老哥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驿丞指着前面一条河,说道:“您沿着这条河往上游走就可以到达开封城!” “走?往哪走?”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这里,沈环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果然是陈世杰站在那里!和他在一起的还有那个神秘的骨佛和两个从来没见过的人,不过从他们神情装束来看,他们应该也是属于摩尼教的高层! 看到他们沈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可就在这时。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后面的仓库已经被那些黑衣人给攻破了!此刻狄咏和老三、老八他们正在和他们奋力拼杀着,前有强敌后有追兵,现在整个局势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地步!沈环现在只能希望自己在被捕之前下的那几颗暗子能够发挥作用…… “哈哈哈哈哈哈!这么热闹的场面怎么能没有我们飞云四侠!” “阿弥陀佛……老衲也来凑凑热闹如何?” “老和尚莫急,这等热闹怎么可能少得了我老道士!” 话音刚落,王云天和雷云霆他们兄弟四个和慧觉方丈以及青城派掌门紫云真人就出现在了两旁的房顶上! 和他们几乎同步到来的则是大相国寺的十八武僧、青城七子和摩尼教血煞堂的三十六血衣死士!两边的势力互相对峙了一会,几乎是同时向着对方发起了进攻!整个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老四看着眼前的场景觉得仿佛是做梦一样,这些人都是难得一见的高手,可是就在今天为了同一个人同一件事居然就在天子脚下的朱仙镇展开了一场大厮杀! “老四!你他娘的在那楞着干什么!还不把沈提刑送走!老四你听着!我们现在就把沈提刑交给你!你必须把他安安全全地送到京城!明白了吗?” 听到了狄咏的命令,老四没有丝毫迟疑拉着沈环离开这里,他现在伤还没好,几乎全无战力,沈环又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他们在这只会拖累大家!只有他们离开了这里,所有人才能毫无顾忌地和眼前的敌人战斗! 第四百一十三章临产 一路狂奔,老四和沈环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上的力气用尽了才停了下来,老四喘着粗气看了看左右,他们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快要奔出朱仙镇的范围了。 离开了最危险的地带,老四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前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开封城墙,老四知道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到达了! 虽然暂时脱险,但是两人都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伤势尚未痊愈,老四在用光了体力后,发现自己竟然一时间没办法恢复过来,只能由沈环扶着自己走,这让老四的心里有些愧疚,自己竟然成为了别人的累赘!老四曾试图说服沈环放下他发现独自逃生,却被沈环拒绝了,于是两人只好相互搀扶着慢慢地向前走。 老四心里很着急,如此龟速前行终究不是办法,万一后面有追兵追过来,那就麻烦了!就在这时,老四一眼看见前面的一家店铺门口栓着一辆马车! 现在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许多,老四解下了栓马的缰绳,和沈环一起坐上去之后直接向着开封城驶去。有了马车代步,老四的心里安稳了不少,毕竟追兵的脚力再强也不可能追得上马! 马车在官道上飞快地疾驰着,看着越来越近的开封城,老四也渐渐放松下来,然而就在这时老四的心头忽然感觉到一丝寒意!一种危机感瞬间出现在他的心头!停下了马车,老四谨慎地看着周围,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他对危险的感知要远远超乎常人! 发现马车停了下来,沈环疑惑地向老四问道:“怎么了?” “沈提刑,我们恐怕又遭到埋伏了!你看这周围,实在是**静了!连只鸟都没有!” 老四的话音刚落,一群蒙面人就从两旁的房舍中冲了出来!看着这群黑衣人,老四紧咬着牙齿,把佩刀给抽了出来,事到如今已经顾不得自己身上有没有受伤,他必须全力相搏,希望可以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去。 就在他提着刀将要跳下马车的时候,却被沈环一把抓住了,“老四,你先别冲动,我们还有援兵!” 沈环这句话听得老四一头雾水,现在飞云四侠和慧觉方丈等人相国寺武僧正和摩尼教的高手血战,铁无双也被一位高手逼走了,他们怎么可能还有援兵? 这个念头刚出现,还没来得及去问,老四忽然发现面前的黑衣人竟然乱成了一团!黑暗中两道银芒忽闪忽现,每一次出现就有几个黑衣人倒下,几息之后一股鲜血才从他们的脖颈处喷射出来染红了地面…… 几乎是一瞬间,黑衣杀手的包围圈就被突破了一个口子,而做下这件事的竟然是两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看着前方的那两个人,沈环的心里很是愧疚和窝囊,叶飞雪和诗晴两人在自己被捕之后就一直悄悄地跟着自己。她们现在怀着孕,一路上跟着自己风餐露宿不说,还要让她们以身犯险来保护自己,男人当到这个地步真是窝囊地不行!此时此刻沈环只恨自己为什么不穿越到一个武林高手身上!也不会落得像现在这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老四呆呆地在那看了许久,猛地反应过来现在不是看戏的时候,架着马车就顺着叶飞雪和诗晴打开的那个缺口冲了出去,马车经过叶飞雪和诗晴的身边时,沈环透过车窗看着她们,三人互相看着彼此,心里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着马车走远,叶飞雪和诗晴松了一口气,这些黑衣人都是摩尼教血煞堂里一些普通的杀手,并没有高手存在,虽然她们现在随时可以脱身,但是她们必须等沈环走得更远一些才可以离开。 又是一剑刺出,几个杀手应声倒在地上,然而正当叶飞雪准备再次出剑时,却又突然停了下来,把剑拄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诗晴见情况不对,立刻扶住了她。 诗晴发现此时叶飞雪脸色苍白冷汗直冒,身体也在不住地打颤,诗晴心里一惊!她意识到叶飞雪可能是要生了!杀手们看着叶飞雪站在那里不动,一时间也不敢靠近,剑神的剑法实在是太让人心惊胆战,双方就这么僵持了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眼看着沈环的马车越走越远,这些杀手的心里很是不甘,他们知道一旦真的被沈环逃脱他们会遭到什么样的后果!于是他们决定分出一些人马继续追击沈环,而令一部分则在这里继续拖住叶飞雪二人。 他们的举动叶飞雪已经猜测到了,顾不得腹中的剧痛叶飞雪运起身法跃到了前方与他们继续缠斗在一起。 疼痛愈加剧烈,很快就耗尽了叶飞雪的体力,出剑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杀手们见她如此,心里顿时一喜,加紧了对叶飞雪围攻。慢慢地叶飞雪情况开始变得越来越糟糕,几乎完全落在了下风,只能勉强支撑,若不是诗晴在一旁帮忙招架,只怕她早就已经死在这群杀手的刀下! 此时,叶飞雪和诗晴二人已经被杀手们围困在了一个角落,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部分杀手向着沈环离开的方向追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诗晴的脑海中飞快地运转着,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可就在这时她却突然发现事情变得更加不妙!因为她此时也感觉到自己腹中的孩子也即将出世! 诗晴暗道一声糟糕,今天下午之时她就感到腹中一阵阵的阵痛,意识到孩子即将出世,可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巧!她和叶飞雪的这两个孩子竟然像约好的似的,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降临这个世界! 心里一急,防守难免出了错,叶飞雪和诗晴纷纷遭受到重击跌倒在地上,两人的兵器也随之脱手而飞!二女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就在那一刻,二人皆感觉到自己的羊水竟然破了…… 看着叶飞雪和诗晴二人下身渐渐变红,杀手们也停了下来,只听其中有一人淫笑地说道:“什么剑神和圣女,说到底不过也只是一个女人罢了!我们就在这看着你们生,如果生个女娃正好养大了和她们一起放在床上玩!老子还没玩过这么美的女人呢!到时候肯定很刺激!” “哈哈哈!”其余的杀手们也皆笑了起来,他们看着二女的眼神也渐渐地变得淫邪,仿佛她们已经一丝不挂了一般。 二女心头很是愤怒,可偏偏此时她们却已经半口内劲也提不上来,不要说反击就连逃跑也成了困难! 其中一个杀手难以抑制自己心里的欲望,向着叶飞雪她们走了过去,嘴里还说着要为她们接生等污言秽语,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接触到叶飞雪的衣角时竟突然停住了!正当那群杀手们纳闷的时候,却见那人的脑袋就这么直接掉了下来,成为了一具无头尸体!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惊得这些杀手们亡魂直冒,纷纷退后了好几步! 第四百一十四章生与死 “什……什么人……” 杀手们不断地后退着,他们知道要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悄无声息地割下一个人的头颅是多么地困难!这个人武艺只怕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结合叶飞雪的身份,这些杀手们的心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令人胆寒名字! “老夫叶辰!” 仿佛是在印证着他们心头的猜测一般,一个人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这些杀手面前,看着眼前这个人,杀手们根本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想着该如何离开这里!看着叶辰一步步向着自己走来,杀手们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恐惧,全都发了疯似的四处逃窜。 叶辰不紧不慢地从地上把飞雪剑捡了起来,就在那一刻,叶辰的身影忽然变得有些模糊,等人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竟已出现在十丈之外!就在此刻这些原本在四处奔逃的杀手们也突然停了下来,在叶辰手中的飞雪剑回鞘的那一刻,这些人的头颅也同时离开了他的主人…… 回到了二女的身边,此时叶飞雪和诗晴已经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叶飞雪看着叶辰,轻声叫道:“师父……” “好了,不要多说,保存好体力!钱兄已经随我来到了这里,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他,你们别怕!有师父在这里!” 叶辰的话音刚落,钱乙和李成夫妇二人就向着这里寻了过来,钱乙看到二女这样子,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赶紧把她们给扶到了自己下榻的地方。 现在叶飞雪和诗晴二人的情况很危急,必须尽快把孩子生下来才行!产婆是来不及请了,好在李晓晨的母亲李夫人有生三个孩子的经验,所以便让她来做临时产婆,李成和叶辰两个人则忙着烧热水烫毛巾,以做消毒之用。 热水烧开递了进去,叶辰在外面听着产房里面的动静急得团团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叶飞雪和诗晴之前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已经消耗了很多体力,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地生下孩子。 看着叶辰那模样,钱乙上前安慰道:“叶兄,你不用这么着急,我想她们一定会很顺利的!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整整一个时辰,叶辰的心始终悬在半空,直到产房内先后两声响亮的啼哭声传出之后,叶辰的心这才落了下来,整个人如同和旗鼓相当的对手大战了一场一般,连腿都有些微微发颤……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李夫人抱着两个婴儿走出了产房,叶辰立刻迎了上去,向她问道:“两个丫头情况怎么样?” “还好,只是身子有点虚,一会让钱大夫给她们开点补元气的药喝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叶辰松了一口气,只是片刻时间,他的目光就被李夫人怀里的两个肉嘟嘟的小宝贝给吸引了过去,看着这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叶辰有句话憋在心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夫人见他如此,心里有了数,对他微微一笑可就是不说!眼看着李夫人又要回到房里去,叶辰再也忍不住了,拉住她的衣服说道:“这生是男孩女孩?” “诗晴生的是个小姐,至于你们家飞雪嘛……”李夫人把话音拖得老长,最后才说道:“带把的!” “带把的?” 叶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当他反应过来以后竟直接把两个孩子都抢了过去,顺着两条小腿就摸了上去,首先摸到的是光秃秃的一片,这个是女儿。接下来是第二个,当他摸到令一个孩子下面那条小东西时,叶辰的脸上瞬间就咧开了花,不停地念叨着果然是带把的…… 就在叶辰在那傻笑时,最先被他摸过的那个小姑娘似乎有些不乐意了,小手不停地在空中乱晃,竟然凑巧抓住了叶辰的胡须,这一抓到了之后小姑娘就不放开了,似乎是在抗议叶辰重男轻女一般。小家伙抓得很用力,疼得叶辰直骂这小家伙长大了以后和她娘一样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女!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大家都笑了起来,仿佛这一夜的血腥味也随着两个小家伙的诞生而消失了一般…… 叶飞雪的孩子诞生了以后,叶辰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孩子摸骨,当他发现这个孩子乃是先天剑种的时候顿时大笑不止!他仿佛看到了这个孩子日后踏上剑道顶峰无敌于世的绝世风采! 叶辰抱着孩子来到了叶飞雪身边,对她说起了自己的发现,并且给这个孩子取了一个名字,叫叶剑心。 听着师父给自己儿子取的名字,叶飞雪微微一愣,对他说道:“可是师父,他姓沈……取名字的事要不要问问哥哥?咱们这么擅自给他取了名字会不会不妥?” “姓什么无所谓!但是剑心两个字不能改!” 看着正在逗孩子开心的叶辰,叶飞雪和诗晴两个对视一眼,她们有种感觉,他们老沈家长子的名字恐怕是已经就这么定下来了…… 叶辰正和自己的外孙玩得痛快,就在这时令一个小宝贝竟然哭闹起来,好像在吃醋一般,非要叶辰抱着才肯停下来。叶辰无法,只好一手抱一个,可也就在这一瞬间,小丫头的手仿佛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直接就把他的胡须给抓在了手里…… 马车终于驶进了开封城,和往常一样,开封属于不夜城,路上的行人看着这满是箭矢的马车纷纷感到一丝好奇,大家都不由得在猜测这辆马车到底遭遇了什么?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里面的人到底有没有事? 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沈环隔着车帘对着外面喊道:“老四,咱们到地方了吗?” 沈环不敢随意向外探头,他们在叶飞雪和诗晴的帮助下突破了那些杀手之后又遭遇到了一次袭击,如果不是老四行事果断直接驾马撞开了两个人后一路狂奔,他们现在说不定已经成为了两具尸体了!沈环到现在还记得那两根箭矢透过车窗从自己鼻子前掠过的情形,真是吓出了一声冷汗。 老四迟迟没有应答,沈环的心里忽然感到一丝不安,他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觉得热闹非凡,并不像是那些杀手弄出来的动静。微微把车窗打开一条缝,沈环发现外面灯火通明,两旁的行人络绎不绝,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进了开封城! 沈环撩开车帘,发现老四正靠在门框上休息,正当他想要叫老四的时候,却发现老四的样子很奇怪!甚至在他的身旁还有许多尚未干涸的血迹!沈环心里一惊!赶紧查看起老四的情况!发现,一支箭正插在他的右边的侧胸上,刚才他之所以没第一时间注意到是因为老四自身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老四的情况很糟糕,由于他的身上没有穿盔甲,所以这支箭插得很深,很有可能已经刺进了肺部给他造成了开放性血气胸,如果不能及时得到医治就会有生命危险! 沈环看了一下车头的那匹马,这家伙比老四幸运的多,并没有受到伤害,沈环暗道一声万幸,顾不得许多架着马车就在街头狂奔起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帮老四赶紧治伤! 沈环的运气不错,没走多久就找到了一家药铺,在大夫的帮助下,那根箭头很顺利地被拔了出来,然而当大夫扒出箭头的那一刹那,沈环却听到大夫一声叹息…… 那大夫把沈环给叫到了一边,对他说道:“这位小哥,你这位朋友怕是不行了……” “不行了?这怎么可能!我刚才看过了,他的嘴里并没有咳血!由此可见并没有伤到内腑,怎么可能会不行了!” 大夫长叹一声道:“单是箭伤确实没什么要紧,问题出在这箭上!这支箭上被人喂了剧毒,按照你那朋友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某种蛇毒,这蛇毒十分猛烈,加上他当时气血翻涌,现在蛇毒已经蔓延到全身,只怕……” 那大夫没有继续说下去,摇着头回到了后堂,沈环呆呆地站在那里许久,最后才在老四的呼唤声中来到他身边。 老四从怀里取出一个蝴蝶结,交到了沈环手里,对着他说道:“沈提刑,我知道我不行了,麻烦你把这个交给我老家隔壁王家村的小王寡妇。请你告诉她,我以后再也不能看她洗澡了,让她放心……呵呵……沈提刑,我想跟你说,那寡妇长得真很白很好看……” 第四百一十五章别高兴地太早 阳光照耀着大地,朱仙镇上的居民在经历了整整一夜惶恐不安之后终于迎来了天明。 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看着干净整洁一切如故的街道,所有人瞬间惊讶地连话也说不出来。没有尸体、没有兵器,甚至连一丝血腥气都没有!仿佛昨天那惊天动地的大厮杀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京城开封,一栋雕龙画凤的豪宅中,陈世杰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地厉害,沈环成功逃脱他们的追杀,这让他们苦心布置的一切都化为泡影!还折损了不少人手,甚至还折损了血佛! 身兼血煞堂堂主和圣教护法,血佛的死对圣教的打击无非是十分巨大的!要想弥补这个损失唯有达成此次的目的! 陈世杰不甘的同时,心里也感到一阵后怕,其根本原因就是剑圣的突然出现! 虽然他们早有心里准备叶辰会介入这件事情,可是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他叶辰这么快就从西川赶到了这里!更没想到精通杀戮之道的血佛竟然在剑圣的剑下连一招都接不了!陈世杰现在一想起血佛被叶辰一剑削下头颅的那一刻就忍不住发抖…… 看见骨佛从门口走进来,陈世杰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眼睛,问道:“现场都清理干净了吗?” “都清理完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那就好,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否则的话恐怕会有麻烦。” “这恐怕很难吧?就算百姓们不说,在场的慧觉方丈、飞云四侠、青城派还有狄咏他们几个不会说吗?” “我料他们不会,首先他们没有证据,现场都已经被我们打扫干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就算他们说了也无从追查。其次沈环如今是囚犯,他们为了不让上面怀疑自己已经牵扯进来也不会主动去说!尤其是慧觉方丈,他是当今国师,一旦皇帝知道他也牵扯进来,恐怕麻烦事会不少!” “有道理!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等!” “等?等谁?”看着陈世杰的眼神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丝隐晦的笑意,骨佛瞬间就明白了他说的人是谁! 第一次,一向平静如水一般的骨佛把眉头皱了起来,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陈世杰,语气中略带警告地说道:“你最好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否则的话我会亲手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你放心,我是不会让她遇到任何危险的!” 看着骨佛消失在门口,陈世杰脸上那原本“善意”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发出一丝冷笑,“我是不会让她遇到危险的,只不过会让她去做一些特别的事情而已……而你们两个也只不过是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已……” 刑部大牢门前,沈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上面的那两个大字思绪万千,他终于来到了这里…… 看着沈环身上穿的那件囚服,刑部门口的衙役们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逃狱之后又来自首了?可是他们没听说大牢有人逃狱啊? 衙役们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对着沈环喊道:“你是干什么的!穿成这样来这里做什么!” “众位兄弟,麻烦请通报杜尚书,沈环前来投案。” “沈环?” 有个衙役上下打量着沈环许久,终于把他给认了出来!他急忙走下台阶对着沈环问道:“您是沈提刑?您怎么会一个人在这?狄大将军他们呢?” “不知道,路上出了一些事情,我和他们失散了所以就自己来了。” 听到沈环确认了自己的身份,衙役们纷纷涌了过来,其中有个人对沈环轻声说道:“沈提刑,既然您已经逃脱了,怎么不赶紧逃走?实话跟您说,最近咱们京城可不太平……” “是啊,我们哥几个心里都觉得慌慌的,生怕有什么变故……”几个衙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言中之意大有为沈环做掩护让他伺机逃走的意思。 沈环很明白他们的想法,然而他知道如果自己这么做,不仅他和宋莲会永远失去了恢复清白之身的机会,就连这几个衙役也会失去谋生的饭碗。 “你们还是进去和杜尚书通报一声吧。” “唉……”衙役们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沈环向着里面走去…… 沈环来投案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赵顼的耳朵里,赵顼放下了手里的朱笔,对着太监总管说道:“走,我们去看看他……” 赵顼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慧王前来求见的声音。 御书房外,一个丰神俊玉的年轻人踏步走了进去,赵顼看着那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对他问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参见皇兄,臣弟听闻那个沈环在逃脱之后竟然又回来了,我想皇兄一定会去看看,正好我也想去见见他,所以就进宫来了。” 听到他的话,赵顼微微一笑,把奏章随意地丢在一旁,站起身来对他笑道:“那好,咱们兄弟就一起去看看他!” 听到赵顼来到了大牢,沈环微微一笑,静静地坐在那里似乎早就预料到一般,然而当赵顼二人出现在面前时,他还是吃了一惊!因为他看到一个十分熟悉的人!陈世杰! 看着陈世杰身上的装束,沈环的内心既震惊又疑惑,因为他身上的那身装束分明是皇族的装扮! 皇族里的人沈环在前年的大考的时候见过不少!他很确定陈世杰根本不会是皇族中人!然而他穿着这身出现在自己面前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两个人长得非常相像? 不过当他看到那空空的袖子时沈环立刻就断定这个人就是陈世杰!可为什么陈世杰摇身一变成了皇族中人?结合最近一段时间的种种传闻,沈环马上就想到了那个传闻中的慧王! 传闻中,那个慧王是皇帝赵顼一母同胞的兄弟,名叫赵颜。当年他出生后,因为宫里的一场变故而流落民间,一直到半年前他才拿着自己出生时携带的信物回到了皇家,被赵顼亲封为慧王。 这个慧王在回京以后很快就凭借着皇帝的宠信进入了权利中心,不仅参与了变法不说,还掌握了护卫京城的五十万禁军!成为了当前炙手可热的人物!甚至还有传言说赵顼有意立他为皇太弟,准备在自己百年以后把江山托付给他! 看着沈环一直盯着陈世杰看,赵顼似乎有些不满,厉声对沈环喝道:“你一直看着他做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朕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你,希望你能为国家和百姓做出贡献!可你呢!竟然做下了那么多恶行!实在是太让朕失望了!你现在就在这好好想想!你这么做对得起朕对得起一直关心你的太后吗!” 赵顼的样子看上去确实愤怒异常,一边骂一边时不时地用手指指着沈环。 看着赵顼气得通红的脖子,陈世杰的嘴角微微浮现出一丝笑容,对他说道:“皇兄您也别太生气,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可划不来。” “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出于旧情,朕今日来看看你,希望你到了流放之地以后能够改过自新!” 说完了这些,赵顼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这里,陈世杰并没有跟着出去,而是来到沈环身边蹲了下来,轻声在他面前说道:“很意外吧,你会在这里见到我。” “是很意外,我没想到你从一个朝廷钦犯摇身一变成了王爷。” “你没有想到的还多呢,你放心我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你的,我要让你一点点地失去一切,受尽折磨而死!” 沈环微微一笑,看了陈世杰一眼,并没有再理会他,而是把眼睛闭了起来养起了神。就在陈世杰准备离去的那一刻,沈环突然挣开了眼睛,幽幽地说一句:“你可别高兴地太早……” 第四百一十六章大牢里的那个 沈环被关进大牢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人们到现在还记得当初沈环刚到京城时那意气风发的情形,还记得他是如何一步步从一个寻常的赶考学子成为了一位执掌刑狱的提刑官,如今只不过短短一年多他竟然成为了一名阶下囚,这样的落差让百姓们对此感到十分好奇。 人一旦对一个人产生了好奇,就会想要去了解他,很快沈环在江宁做的那些事就被有心之人给翻了出来,一时间各种版本就在京城中流传开了。 有人说沈环是得罪了某个高官,被人下了套才落得今天这个地步,有人说沈环是垂涎那个怜儿的美色所以才会为她强行开脱,还有人说沈环是为了不让这个世界上出现一个无辜的冤魂才会出此下策。 这些版本经过有心之人的肆意改编很快就成了一段段荒诞离奇的故事,然而这些故事并没有流传多久,这些传言随着一伙人的到来立刻烟消云散。 看着面前这一叠高高的奏折,赵顼已经呆呆地坐在了那里半个时辰都没有动过,太监总管看得心里焦急,却不敢多说什么。就在这时,陈世杰来到了这里,他的出现让太监总管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赶紧让他去劝一下赵顼,免得气坏了身子。 陈世杰来到赵顼面前呼唤了几声,问道:“皇兄,您都在这坐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还能有什么!还不是因为那个沈环!你看看这些奏章,江南东路大大小小数个州县数十名大小官员联名上书为他求情,那个魏成林和石安国甚至不惜以乌沙作保,请求重新调查!” 陈世杰翻看了基本奏章,发现这里确实如赵顼所说,里面的内容都是在为沈环求情,陈世杰思量了一下笑道:“原来皇兄是因为这个,其实皇兄不必如此,这些人不过都是因为受过沈环一点小小的恩惠罢了,上书求情不过是还他一个人情罢了,皇兄不必理会。” 听他这么说,赵顼长叹一声,说道:“事情真要如此简单就好了,除了这些奏章,江阴县和江宁府还递上了两份万民书!” “万民书?!” 陈世杰眉头一皱,他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如果只是地方官员的奏章,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万民书却不同,这万民书代表了民心、民意!一旦处置不当,那么很有可能就会造成暴乱!现在他的计划在关键的阶段,一旦出了乱子,恐怕会生出什么意外的变故,必须谨慎处理! 想到这里,陈世杰向赵顼问道:“那皇兄现在可有决策?” “我就是在为此时犯愁,你有什么好办法没?” 陈世杰想了想:“沈环的罪行确凿无疑,也没有重新调查的必要。以臣弟之见,现在不宜做出任何答复,等过一段时日,这件事情渐渐淡出视野再做处置也不迟。” “好吧,现在也只有先这样了……” 朱仙镇的一处小院中,叶飞雪和诗晴已经给孩子喂完奶,两个人都呆呆地看着窗户一言不发,心里很是担忧沈环的情况,她们甚至想不顾一切去大牢里陪伴他,可是她们现在正在坐月子,每次提出想要下床去大牢时都会被钱乙和李晓晨给顶了回来。 孙丹菲在知道了叶飞雪她们已经来到京城以后,不顾家里的反对,义无反顾地来到了这里和李晓晨一起承担起了月嫂的责任。 孙丹菲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一连几天没有开窗户,屋子里的味道有些难闻。看着叶飞雪和诗晴下身盖着的那条厚厚的被褥,孙丹菲的心里不禁有些发怵,现在已经是***了,天气已经开始渐渐炎热起来,还要盖着那么厚的被子想想都觉得难受。想到自己以后早晚也要经历这一关,孙丹菲忽然觉得自己对成亲生子瞬间没有了那么多的想象与期待…… 现在孙丹菲除了做月嫂以外,还负责对叶飞雪二人传递外界的消息,外面的一切动静都经过她来传递给她们。 “现在京城里都闹翻了,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孙丹菲把一个削好的苹果送到诗晴手中,正准备给叶飞雪也削一个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对着二人说道:“诶!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我听说最近京城里出了一件命案,挺棘手的,那些当官的都查了一遍没人能破案,你们说皇帝会不会……” “别想了。”诗晴咬了一口苹果,说道:“相公现在身在大牢,就算皇帝有这个想法也不会去找他,否则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嘛!李老六他们把万民书递上去已经好几天了,可是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我看上边是想把这件事情晾在那,等风头过了以后再处置。反正我现在是不抱什么“将功赎罪”的想法了。我现在只想相公能够平平安安的,哪怕被放逐地再远,只要我们一家能够团团圆圆的在一起我就满足了!” 诗晴的话,叶飞雪也十分赞同,现在没有什么能够比沈环的安危更加重要,她甚至打算在坐完月子之后就潜入慧王府把陈世杰给杀了,一了百了!这个人阴险无比心机深沉,她总有一种感觉,沈环此次落难和他一定脱不了关系!要想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必须解决这个后患! 早朝之上,大臣们低着头都一言不发,赵顼看着他们那样子觉得一阵头大,沈环的事情还没有了结,现在又跑出一桩杀人剥皮案,朝廷在接到报案后先后已经派出了几波人马去现场调查,可就是查不到任何线索!眼看着城头上挂着的人皮越来越多,赵顼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这件凶案已经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如果继续这么发展下去,只怕到时候民怨沸腾,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诸位爱卿,此案案发已经有五天的时间了,已经有五个人遭到了毒手,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不知有哪位爱卿愿意请缨调查此案?” 听到这话,众大臣纷纷把头低了下来,一些站在后面的甚至躲到了前面那位同僚的背后,仿佛生怕皇帝看到自己一般。 其实,一开始他们都认为这件案子是为自己捞功绩的好机会,一个个差点都打破了头,然而当数位官员勘验依旧查无实证受到了处置之后,这块香饽饽立刻就成了烫手的山芋!现在是谁出头谁倒霉! 虽然是这个理,但是该做的还是要做!司马光和王安石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来说道:“陛下!臣保举一人,定能破此案!” “哦?何人?” “现在关在刑部大牢里的那个……” 第四百一十七章名字的意义 “我反对!” 司马光的话音刚落,陈世杰就急不可待地站了出来,对赵顼说道:“沈环如今是戴罪之身,本就作案累累,让他侦破这件案子,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大宋朝廷的法度如一纸空文?让枉法之人去执法简直是太可笑了!” 司马光并没有任何申辩,不紧不慢地说道:“慧王爷,那不知您可有什么更好的人选啊?” 陈世杰想了一下,对赵顼说道:“大理寺丞秦飞判案无数,从无差错!朝野之上对他的办案能力也是有口皆碑!臣弟认为秦飞足以担当此大任!” 陈世杰话音未落,王安石就笑了起来,说道:“慧王爷,您可能不知道,秦飞在案发之初就已经到现场勘察过了,可以说本案一开始就是由他接手的,他自知无法破案,这才把案子移交到了刑部。” “这……”陈世杰一阵语塞,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番话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赵顼想了想,对着众人说道:“好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就按司马老先生和王相所说让沈环调查此案。” “皇兄,这……” 见陈世杰还想反对,赵顼立刻对他解释道:“你放心,沈环只是参与调查,并不参与审判,只要不让别人知道这件案子是他破的,别人也不会多说什么。如果你还是不放心,那就限他二十日之内必须破案,逾期罪加一等,你看如何?” 赵顼的话说到这里,陈世杰即便再不愿也已无可奈何,只得同意了下来…… 退朝之后,王安石急急忙忙地就拉着陈世杰向着中书省和他讨论变法的事情去了,言词之恳切谦卑有意无意之间似乎是在为刚才的事情道歉,表明自己推荐沈环也是无奈之举,借此修复他们之间因沈环引起的裂痕,希望陈世杰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王安石的举动司马光看得很明白,其实王安石无非就是想借着陈世杰的手更好的推进变法而已…… 和王安石不同,司马光在退朝以后就直接在杜尚书的带领下来到了刑部大牢,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沈环。在听到皇帝要自己破案的消息时,沈环一时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有陈世杰在,皇帝居然还肯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 虽然感到很意外,但是这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能够破了这件案子,不说能不能还自己清白之身,只要能够减轻自己身上这莫须有的罪责,哪怕是把流放改为贬职为民也可以说是赚到了!而且接了这件案子以后他可以名正言顺的以查案为名进出任何地方,从而搞清楚陈世杰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阴谋! 对于陈世杰,沈环的心里有着很多的疑问,如今司马光在这里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来问问他! “司马老先生,您知不知道那个慧王爷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这件事情说来就话长了,你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这件案子破了以后再说吧。” “好吧~”沈环并没有勉强,他知道即便是司马光不说,他也可以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既然不说陈世杰,沈环便把目光对准了这件剥皮案。 说到剥皮案沈环对江阴那件剥皮案还依然记忆犹新,那场面实在是太惊悚了,他到现在时不时地还能梦到那个新娘子身穿嫁衣被人剥了脸皮挂在房梁上随风飘荡的样子,那场面实在是让人难以忘记。 同样是剥皮案,这件案子和江阴那件完全不同!根据司马光所带来的案卷上记载,这件案子里死者不是只被剥了一张脸,而是整个人身上的皮都被完整的剥了下来!并且在人皮里还填充了稻草,挂在城楼上远远地看过去,除了里面没有肉以外就和一个完整的人一样! “剥皮揎草?” 沈环把案卷读到这里,不由得想起了大明帝国的开创者朱元璋对那些贪官污吏使用过的那个著名酷刑。他着实没有想到竟然能在北宋时代见到几百年后大明才出现的刑罚!一时间沈环的好奇心完全被勾引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这剥皮揎草到底是什么模样。 虽然很好奇,但在开始查案之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前几天孙丹菲来给自己送饭的时候告诉自己一件事情,就是自己的两个孩子已经出生了! 得到这个消息以后,沈环是又急又喜,如果不是身在这牢笼之中,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叶飞雪和诗晴的身旁!现在他能够从这大牢里走出去,心里哪里还能稳得住! 然而,正当他欢天喜地地准备离开大牢去看自己的老婆孩子时,沈环却又突然停了下来,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叶飞雪她们三人受到自己的牵连现在也是有罪之身!虽然她们逃跑了,但是终归这个罪名还在身上,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去,被人知道了恐怕不好。 沈环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够避开别人的耳目,因为他身边现在一个高手都没有…… “难道就这么算了?”沈环的心里很不甘心,可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看着沈环那一脸便秘的神情,司马光白了他一眼,说道:“行了!你也不用这样,赶紧去换身衣服,收拾一下,跟着老夫一起离开这!” “哦,去哪?” “你说去哪!” “您知道?” “废话!老夫虽老,但是不瞎!” 听到司马光这么说,沈环顿时明白了,这老头八成已经知道叶飞雪她们的事情! 兴高采烈地跟着司马光出了大牢,开开心心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之后,沈环直接就钻进了司马光给他准备好的轿子里,和司马光一起向着朱仙镇走去。 来到叶飞雪她们所在的小院,沈环如闪电一般地冲进了房中。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丈夫,三女竟同时都哭了起来,把这些天心里的积存的担忧与害怕通通发泄在了沈环的身上。 夫妻四人温存了好一会,叶飞雪看着正抱着两个孩子玩的沈环,犹豫了一下地说道:“哥哥,我和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们的孩子师父他老人家给他已经起好了名字,叫沈剑心……” 听到这话沈环不禁有些郁闷,“我做爹的连给自己儿子取名字的机会也没有?这是什么道理!” 沈环的话音刚落,叶辰就冲了进来,耳朵简直比汪还灵! 叶辰目光炯炯地看着沈环,义正言辞地说道:“兔崽子!你知道个屁!你儿子是天生剑种,乃是万……” “天生贱种?!”沈环一听叶辰的话瞬间就怒了,他刚准备开骂却一想自己可能误会了老爷子话里的意思,这个世界上有外公诅咒自己外孙是“贱种”的么? “额~什么是“贱种”?” 听到沈环这么问,叶辰赶紧把其中的意思解释给了他听,其言语之中的兴奋以及迫切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听到叶辰的解释,沈环沉默了许久,虽然他不想自己的儿子习剑,以后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但他也知道自己却拗不过叶辰这个老顽固的,可他还是与叶辰约定名字可以叫剑心但这孩子以后习武还是学文,还是让他自己选择。 儿子已经有了名字,接下来该是女儿了,女儿的名字沈环在脑海里早就确定了下来,“就叫她思甜吧……” 沈思甜……在沈环说出女儿名字的那一刹那,三女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 第四百一十八章往事秘辛 听到外面李成在唤自己,沈环把两个孩子放回各自母亲的身边与叶辰一起走出了房间。看着院子里相对而坐正在注视自己司马光和李成,沈环知道他们定是有什么话要告诉自己。 沈环坐到二人身旁,呡了一口茶,对着二人微笑道:“岳父大人、司马老先生,你们两个看起来不像是刚刚才认识的,你们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慧王的事情吗?今天我们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司马光站起了身,看着天边火红的云霞,目光渐渐地深远,仿佛陷入了回忆一般,“二十一年前,当年还是太子的先帝与太后娘娘恩爱无比。他们成亲不过几年时间就生下了三个儿子,先帝对他们是疼爱万分,尤其是对其幼子更是爱护有加。这三个孩子,分别是当今天子赵顼,吴王赵颢和慧王赵颜。皇宫大内的生活虽然乏味,但是有着妻儿陪伴先帝却也并没有觉得那么苦闷,可是一场突然的惊变彻底打破了这样的平静。” “二十一年前的二月初四那天,老夫还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冷,下了一整天的雪,一直到晚上也没停下来。当时老夫与仁皇帝在御书房议政,一直到深夜才归去,然而正当老夫刚走到太和殿外时候,忽然发现东宫那边着起了大火!当时老夫乃是太子三师之一,东宫着火老夫很是担忧先帝的情况,于是便随着扑救的水龙队一起前往了东宫。” “东宫着火的地方是小皇子和太子妃所在的祁阳殿,当时的火势很猛,水龙队一时间也无法快速扑灭,而糟糕的是当时的太子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娘娘居然和三个孩子一起被困在了里面!” “妻儿被困先帝很是着急,如果不是仁皇帝死死地拉着他,恐怕先帝当时就冲进去了。天上虽然下着雪,但是对灭火却根本没有丝毫的作用,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当年东宫卫士初七不顾生命安危冒死冲了进去。虽然初七成功救出了太后娘娘和两位皇子,但是三皇子赵颜却依然被困在火场之中,虽然初七再次冲了进去,但是却再也没见他出来。当时太后娘娘以为自己的儿子与初七一起葬身火海,当时就气急攻心昏死了过去,可当大火最终被扑灭之后在废墟之中却并没有发现二人的尸体,甚至连一丝骨骸都没有找到,两人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失去了踪迹。” 沈环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几分,“您的意思是说,这个初七趁着大火的掩护带着尚在襁褓中的慧王偷偷地离开了皇宫流落到了民间对吗?可是这里有个疑问,初七身为大内侍卫,对皇家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你吧。”李成接过了话头,继续说道:“其实这一切还要追述到更久以前了,早在大唐年间,有一教派自西域传入中土,经过了数百年的发展之后慢慢地凝聚了一大批的信徒,他们虽然也信奉释迦牟尼,但是行事却和一般佛家不同!诡谲、隐秘,一切行动以教中明尊的指示为最高准则,没有人会违背,这就是摩尼教。在这数百年间,由于摩尼教的势力发展迅猛,他们开始不满足于获得宗教的地位,转而把目光转向了权力。为了这个目标,摩尼教在这数百年见发动了不知多少次叛乱,但无一例外全部都失败了。每次失败他们都会总结其原因,后来他们发现他们失败的根本原因就是缺少势力的支持。一旦发动叛乱,在外无人响应,其内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单单一个摩尼教独木难支很难坚持下去。为了获得支持,摩尼教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他们把触角伸到了士农工商各个角落,不再单一地以发展信徒为扩张的手段,甚至在朝堂之上也都有他们的成员。就比如初七还有我……” 看着沈环的情绪并没有什么波动,李成感到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沈环至少应该有些吃惊才对! 李成并没有继续纠结在这小细节上,继续说道:“我年轻的时候因为学问出众不到十七就高中了进士,之后的仕途也是一帆风顺,不到三十就成为了太子少师,可以说已经达到了自己对人生的追求,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意外让我接触到了摩尼教的人。一开始他们表现地很正常,也很有人性,经常对老百姓施医赠药,关心民生的疾苦。当时我只对学问有兴趣,他们的理念和一些典籍让我颇感兴趣,于是在几次接触后他们向我提出了入教的邀请。当时我对他们的印象还不坏,所以就答应了下来,他们在我入教以后也很慷慨,除了一些绝密的书籍意外,其余的可以任由我阅览。然而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我渐渐发现摩尼教也越来越神秘,我所了解也不过只是冰山一角,所以我对那些被列为绝密的典籍也越来越感到好奇。有一天我趁着守卫不注意,偷偷地溜了进去。当我真正接触到那些绝密典籍的时候我才发现摩尼教到底是多么可怕的一个组织!这些典籍里有些记载的是关于毒药**以及人对一些药物成瘾性的详细研究和当时武林中所有成名高手的详细情况!不单是这些,他们甚至还收集了所有朝廷重臣的资料!这些资料记载地十分详尽,人的性格、缺点、优点、行为习惯、家庭成员甚至平时喜欢吃什么都记在了上面!那时候我无意之间翻到了一本书,里面记载的是大大小小摩尼教在这数百年间发动的数十次叛乱!那个我才明白,摩尼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虽然我发现了他们的真面目,但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我当时已经加入了其中,一旦退出,以摩尼教的行事作风为了保护自己秘密,他们一定会对我下毒手!为了保全自己,我只好把这一切当做没看到一般,继续自己的生活,希望能够有朝一日脱离他们。日子一天天过去,摩尼教并没有对我起任何疑心,反而让我更加接触到了他的核心,我知道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利用我做什么,果然没过多久上面就找到了我,并且给我带来了一项任务。当时我已是太子少师,可以随意地出入东宫,他们命我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在东宫放火,务必要把当时已经降生的三位皇子给杀死!为了达成他们的目的,他们甚至绑架了晓晨他们!我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了下来。于是那天我就带着引火用的东西,假借进宫教先帝读书为由,在初七掩护下到祁阳殿放了火,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大内侍卫初七竟然也是他们的人!” 第四百一十九章往事秘辛(下) “然而,在大火烧起来之后,让我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掩护我放火的初七竟然又冲进了火场之中去救人!我当时虽然疑惑却也并没有多想,我还以为这应该都是他们的安排,可当大火扑灭我回到家中以后却发现在火场中失踪的初七此刻竟然出现在我家里!并且杀死了那些负责看守我家人的那些杀手!到那时我才明白初七和我一样都是被摩尼教骗进来的受害者!” “这场大火烧起来之后,京城里所有摩尼教耳目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那边,于是我们决定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彻底脱离摩尼教!其实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初七就已经想好了,他在帮我放火之后再次冲进去救人其实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让人误以为他已经随着三皇子被烧死在了大火之中!当晚,我们在计划了逃跑了路线以后,便趁着夜色的掩护下偷偷地逃出了京城,我们一路向着南方一直逃到了江阴才停了下来,最后在那定居了下来。” “当时我们由于逃走的过于匆忙,身上的银两几乎已经完全用尽,迫于无奈之下只好把三皇子身上带着的那两块玉佩中的其中一块给变卖了,用这些银子我们各自置办下了一点家当开始了新的生活,为了防止被摩尼教的人发现,我和初七约定从此以后再也不见面。而那个三皇子则一直跟着初七,成为了他的儿子,从一个皇子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李成看着沈环眼睛,一脸严肃地问道:“你想不想知道那个皇子现在在哪?” 沈环很平静地拿着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我知道,我想那个皇子应该就是我吧?” “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吃惊?”看着沈环一脸平静的样子,李成和司马光都感到一丝惊奇,普通人在知道自己身世之后应该都会很吃惊吧? 看着他们二人古怪的神情,沈环微微一笑道:“其实没什么可值得吃惊的,这就是穿越小说的固定桥段而已。” “啥穿越?” 沈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解释道:“其实我早就已经隐隐有所察觉了,首先是诗晴,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说我是什么圣子,是被他们选定的人。我当时就很疑惑,我一个普通的书生为什么会被他们选中,去做那个什么圣子。后来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我发现岳父大人和太后在见到我以后也对我的态度也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到后来诗晴从我身边偷走了我随身携带的那块玉佩后我才开始怀疑是不是我本身有什么特殊之处。今年过年回老家的时候,飞雪和我说我们家墙上的那把剑有些特别。我仔细看过那把剑,这么多年过去了,剑身上也没有一丝锈迹,剑鞘上的皮也没有丝毫龟裂的迹象,其铸造工艺可以说是难得一见,我们沈家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户,按理来说不可能拥有这么一把好剑,而这把剑是爹当年生前所有,就在这时候我想起了岳父大人警告我的那些话,让我密切注意朝中的动向以免引火烧身。只可惜当时我还是不能完全明白其中的关联,直到我看到陈世杰摇身一变成了王爷之后,我就彻底明白了!” “整件事情的过程应该是这样的,摩尼教在通过某种渠道得知我在人间以后,便选定了我作为他们的圣子,他们想在控制了我以后,让我重新回到皇家,从而给他们在皇族中间安插一根钉子。他们之所以选我做圣子除了这个理由以外还有几个好处!首先,我常年流落在民间,受了很多苦,一旦回朝以后一定会得到很多补偿,这一点看现在朝中的那个慧王就足以说明了。其二,我在得到权利以后,可以很方便地在朝廷之中安插他们的亲信,为以后起事做准备。第三,我是皇帝的弟弟,按照本朝太祖太宗相让的故事,我也是皇位继承的有力人选,只要能够取得这个大位,那么摩尼教取得天下的夙愿就可以立刻达成,省下了许多的功夫!” 沈环说到这里,李成不禁微笑道:“可是他们没想到你这个被选中的人竟然这么难控制,不仅赔了大批的人手不说,还把他们圣女也给拐跑了!” 李成说到这里,沈环不禁有些得意了起来,“那可不!没这点本事还怎么做您的女婿!” “没错!哇哈哈!” 看着这得意洋洋的翁婿二人,司马光感觉到自己的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这把老丈人的马屁拍的真是够响的! 司马光打断了两人,对着沈环说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们虽然没能控制住你,只好走了下策绕了一个大弯,可是从现在的形式来看,这个假的比起你这个真的也差不了多少,你就真的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你们家的江山弄得一塌糊涂?” “这江山是皇帝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听他这么说,司马光的脑袋里一时间有点短路,过了好一会才惊异地问道:“难道你不想认祖归宗吗?你可是王爷啊!” “那你先给我行个礼先” 听到沈环的要求,司马光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然而当他撩起下摆正要弯腰下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弯不下去了,倒不是因为他关节忽然出现了问题,而是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想弯…… “我看见你这小狐狸,我实在是不能把你和那些高高在上皇族联系在一起……” “那不就是了!”沈环把司马光拉回了座位,对他笑道:“司马老先生,不管我的出生如何,我现在就只是沈环而已,我从小就在江阴长大,对我来说那里才是我的家,而不是那个冰冷的皇宫大内。” “可是……” “好了,司马老先生,你不用担心!即便是如此,我也不会让摩尼教的阴谋得逞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以静制动!” “什么意思?” 沈环微微一笑,解释道:“你们或许不知道,现在宫中的那个慧王的名字叫陈世杰,他的那条断臂其实是被飞雪给一剑斩断的,所以他对我可以说是恨之入骨!而他这个人又是睚眦必报的性格,所以无论他在谋划什么,他都不会轻易放过我。既然他要对我出手,那么必定会有所行动,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只要有动作那么难免不会出错,我们便可以抓住机会进行反击!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静等他出错!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先把那件剥皮案查清楚吧,这件案子拖得越久,对朝廷越是不利!保不准陈世杰会不会利用这件案子做一些什么文章。” “好了,闲话说完了,我再去看看飞雪她们,你们好久不见,在这聊一会吧,一会我们就回去。”沈环说完便向着屋子里走去。 屋外的谈话诗晴在里面听得是清清楚楚,她看着沈环的脸庞,愧疚地说道:“相公,你不会怪我拿走了你的信物吧?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应该可以和你的家人团圆了……” “别乱说,我倒是觉得那东西丢得值,否则的话我怎么可能拐到这么好的一个媳妇呢!” 诗晴微微一笑,并没有再说什么,所有的话都在这不言之中…… 两人依偎在一起,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忽然间沈环发现诗晴的秀媚会时不时地皱起来,好像是身上有什么疼痛似的,仔细一问才知道诗晴是遭遇到了哺乳期的妇女经常遭遇到的问题,涨奶了! 沈环大笑一声,说道:“这个好办!交给我了!” 帮助诗晴解决了问题,沈环打了一个饱嗝看向了叶飞雪,笑着问道:“飞雪,你要不要……” 叶飞雪被他这么一问,俏脸顿时通红,她本想摇头拒绝,可是想了想之后却又点了点头,这个问题确实已经困扰她们好几天了…… 第四百二十章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司马光捏着鼻子坐在沈环身边,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自从沈环离开小院以后就不停地在打饱嗝,弄得整个马车箱里都是一股味道,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那里吃了些什么,怎么会饱成这个样子。 自己跟自己的孩子抢吃的,这种私房内的事情沈环自然不会对外人说起,为了转移司马光的关注点,沈环和司马光讨论起了这件剥皮案。 司马光是这件案子的直接负责人,由他协助沈环共同侦破这件案子,所以他对这件案子做了很多工作,基本上已经搞清楚了死者的身份和被害者大体遇难的时间。 由于这件案子连续数天出现死者,而且死状又十分恐怖,所以现在已经在开封城里造成了恐慌,大家都在翘首以盼官府能够早点破案。开封城的百姓之所以愿意跟随李老六他们到皇宫门口为沈环喊冤,除了相信沈环的人品外,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件案子。 这几位死者的人皮都停放在开封府中,沈环和司马光一下马车,贾胡和一众仵作就急急忙忙地迎了出来,身为这件案子最主要的侦破者,他们每天都被上头逼着找线索,这几天他们的压力可以说是越来越大,现在总算盼来了救星。 与他们寒暄了一会,沈环在贾胡他们的簇拥下来到了停尸房。看着眼前的这五张人皮,沈环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自己被电影里骗了,这五张人皮根本不像是恐怖电影里面那样和人差不多大小,而是只有一张桌子长,就算是里面塞了草,也根本撑不到真人大小…… 沈环在前世的法医工作中并没有接触过此类的案件,因此对于凶手如何能把人皮完整地剥下来也所知不详。 在他的印象中,剥皮这个概念应该就是电影里和书上说的那种,就是在人的头顶切一个口子,然后再把水银灌进去,在整个过程中因为水银比重很重,所以水银会把肌肉跟皮肤一点点的撕开,从而达到剥皮的效果,在这整个过程中人犯痛苦一场一点也不比凌迟好受!不过这也仅仅是传说,从来没有人试验过,也从来没有人见过…… 沈环首先找的就是这些人皮上方有没有伤口,然而在他看到那条从头顶一直蔓延到后背股沟的那条巨大的伤口时,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凶手剥皮的方法和给牛羊剥皮是一样的,都是在背部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一点点往下剥的。 除了这条伤口以外,沈环还在死者的胸口皮肤上找到一条大概两寸长的伤口,按照这伤口所在在位置,沈环判断死者是被人一刀刺中心脏杀死之后再进行剥皮的。 看到这个沈环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凶手还有一点人性,在这些人死了以后才剥皮,如果是活剥的话,那么他们面对可就不是一个普通的连环杀手了,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疯子了! 虽然这些人皮缩得厉害,但是由于里面有稻草的填充,所以依然能看到他们生前的大致模样,贾胡他们通过这个很快就确认了被害人的身份。这五位死者都是一些衙内,平日里没少做欺男霸女的事。 沈环看着这些人皮,对着贾胡他们微笑道:“这些人平日里如此胡作非为,这么说来凶手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可为啥百姓们还要嚷着官府尽快破案呢?有这个人存在,那些二世祖恐怕也会收敛许多吧?你们不会是表面上在那破案,实际里偷偷放凶手一马吧?” 司马光一声苦笑,他也不是没想到这层,如果单是这种为民除害的侠客所为,他又何必这般闹心?除了这些被害者家属给朝廷施加压力之外,还有一些家里有人失踪的无辜百姓,他们认为自己家人的失踪也和这件案子有关,所以这件案子才在京城之中闹得沸沸扬扬,甚至连沈环被抓的事情都被这件案子给抢了风头。 既然死的都是一些恶人,那么仇杀的可能性很大,京城里的这些衙内和普通人一样也是有自己的一个小圈子,经过调查发现,这五个人平日里也是一起作威作福的朋友,如此一来凶手很有可能就在曾经这五个人欺辱过的那些受害者之中! 贾胡他们根据这条线索一直追查了下去,可是让他们感到无奈的是这五个人做的恶事实在太多了!其中有一些甚至已经举家搬离了开封,去向不明,根本无从追查! 看着这五张人皮,沈环不由得想起了苏家和黄家,这些豪门世家的龌蹉程度已经超乎了常人的想象,这件案子几乎与萧薇和怜儿那两件案子几乎是如出一辙! 沈环不由得在猜测这件案子会不会也与那两件案子一样?可究竟是这些豪门世家之间的内斗?还是血海深仇的报复?这一点暂时还无法确定…… 经过对这些人皮的仔细检验,沈环发现这些人死前都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甚至都没有和任何人打斗过,由此可见凶手很有可能与这些死者相熟,以至于这些死者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遭到了暗算。 沈环想了想,决定从两方面同时入手,一方面去查和这些被害人家族有敌对关系的政敌,另一方面去查和这些死者生前发生过冲突的那些受害者。 除了追查嫌疑人,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死者的尸体和案发现场,在现在这种线索极少的情况下,找到这两样东西或许能够给案子带来突破性的进展! 帮助贾胡他们确立了侦查方向,沈环他再次回到了刑部的牢房之中。和刚走出牢房的时候不同,沈环发现自己办公住宿的条件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不仅换到了一处独门独院通风亮堂的单间,里面被褥、床单还有笔墨纸砚等一应俱全!一下子从路边十五块钱一晚上的小旅店升级到了五星级大酒店的标准房!除了有些味道以外,基本上和在家里并没有什么区别了。 沈环在床上躺了下来,前一段时间他从江宁被押解到这里,风餐露宿又被人追杀,好不容易到了牢房之中又被蚊子和虱子咬得睡不着觉,现在身处在这么安逸的环境里,他没过多久就死死地睡了过去,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一直到第二天的午时沈环才醒过来,然而就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就看到一张老脸在自己的面前晃悠,把他给吓了一跳! “司马老先生,一大早你这干什么呢!差点没把我吓死!” “还早?都正午了!”司马光白了他一眼,说道:“老夫看你都这个时候了还没出来,心里放心不下这才来看看你。” 第四百二十一章旧友到来 被司马光这么一吓,沈环的精神彻底恢复了饱满,一边洗漱的同时他一边向司马光问起了为什么他也知道自己身世的原因。司马光并没有隐瞒,把整件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原来这一切都是李成的缘故! 这一切还是要从头开始说起,当初李成被摩尼教的人找出来后,他就知道自己的生活很难再平静下来,为了使自己和沈环的生命不遭到毒手,他立刻写信给了叶辰,让叶飞雪下山来贴身保护沈环的安全。 叶辰和李成的相识可以说是偶然,当年沈七虽然过世了,但是李成却一直关注着沈环,当他知道沈环病重的时候,他立刻就赶到了村子里,正好看见了叶辰要带叶飞雪离开那,于是他们两个就这样相识了。 叶飞雪跟着叶辰之后很快就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头,有了剑神的保护,李成知道摩尼教即使有心也不敢轻举妄动。然而事情很快就超出了他预计的范围,随着江阴谋反,京城大火,剑神受创等几样事情的发生,再到如今“慧王”回京执掌大权,这一切都在告诉李成摩尼教已经彻底疯狂了!单凭一个剑神和一个反正过来的圣女,根本不足以抵御摩尼教在背后射过来的冷箭! 尤其是这次陈世杰冒充慧王回到了京城,更让李成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他有一种预感,这次摩尼教的阴谋一旦得逞,那么将会是天翻地覆!上次他冒死写信上书皇帝,然而却并没有引起朝廷的足够重视,以至于局势竟然一步步的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为了寻求帮助,李成只好在朝廷重臣当中寻找援助,他想到的人有三个,这三个人分别是司马光、慧觉方丈和欧阳修。 司马光的话解开了沈环的疑惑,他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叶飞雪和李成的关系不一般,原来都是因为他才有了这段渊源…… 这次司马光来找沈环,一来是看看他,二来是通知他昨天晚上又死了一个人,现在现场已经封锁了起来,正等着他去勘验现场。听到这消息沈环来不及再慢悠悠地吃早饭了,直接抓了两个馒头就跟着司马光一起向着现场去了。 来到现场,沈环看着那张塞了稻草人皮在空中随风飘荡的情形,一时间也觉得有点头皮发麻,这情形实在是有点恐怖,尤其是今天还是阴天的情况下,更让人觉得有点鬼气森森的…… 现场是在开封城东北角的一个城楼,那张人皮就这么挂在城楼下的那座高大的城门楼子上。 虽然这里并不是什么交通要道,每天往来的人也并不多,但身为进出开封城的进出口之一,却还是驻扎了不少的禁军,每天也有不少禁军在这巡查,可以说在这里作案那就是在老虎的嘴边拔毛,简直就是找死! 然而这件案子奇就奇在这个凶手不仅屡屡在这作案,还从来没有被发现过!真可以说得上诡异!以至于在这些值守的禁军将士内都流传着这件案子是厉鬼作祟的谣言。 沈环登上城楼看了看四周的情形,发现在这城楼外面是一片开阔地,并没有任何遮掩,这个发现让他的眉头不禁一皱,他开始明白为什么那些禁军将士会说这件案子是厉鬼作祟了。 这城楼的位置虽然偏僻,但是却也有一定的人流量,而且外面又那么空旷,也就是说凶手是在禁军将士和百姓们的注视之下扛着人皮,经过这一片开阔地,再走上城墙,把人皮给挂在了城门楼子上的!而且在此过程中还没被任何人发现! “这可能吗?”沈环嘀咕了一声,他实在无法理解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整个现场很干净,并没有留下任何血迹,城门下的脚印也很杂乱,整个现场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甚至凶手用来吊人皮的那条绳子也是大街上可以随处买到的那种寻常的绳子,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凶手的犯案的手法之干净诡异可以说是沈环平生仅见! 沈环在那想了许久,他不由得把怀疑的目光放到了这些巡防的禁军身上,他实在是难以相信凶手会有这么邪门,竟然来无影去无踪!会不会是这些禁军中有人和这些死者有仇?凶手在杀死了这些人后悄悄地趁人不注意,再把人皮吊在了城门楼子上,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到队伍中,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可这个怀疑很快就被他推翻了,且不说这些大头兵该如何把这些贵公子从家里约出来,单就是作案条件他们也无法满足!这些禁军都是从全国各地招过来的,平日里吃住全部都在军营之中,就算休假外出每天晚上都会回到军营来报到!每次外出换防巡逻也都是集体出动!而做这样的大案必须要一个隐蔽之处,才不会被人发现!更不用说扛着人皮出现在队伍之中!其作案时间及空间上并不能满足! 沈环不禁有些头疼,他接下来又想了好几种可能,可是却都被自己一一推翻了,现在只能希望能够早一点找到真正的案发现场,希望从那里面能找到一些线索。 死者的身份已经确认,把人皮放下来带回开封府之后,沈环带着贾胡和司马光一起开始了走访死者家属的过程。然而经过几番走访,他还是没能从这些死者家属的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些死者本就是纨绔子弟,几乎个个都是把妓院赌场当成是第二个家的主,经常几天几夜不回家,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出了事,他们家里人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儿子已经狗带了。唯一的一个在家的死者也还是晚上出去嫖妓的时候被杀的…… 回到开封府,沈环仔细地看了看地图,用笔在现场附近划了一个圆圈,按照他的推断,第一案发现场应该就在这个圆之内,因为凶手要完成整个作案过程最需要的就是隐蔽!距离越长越容易被人发现! 把这个范围交给了贾胡他们以后,沈环又再次回到了牢房,准备结束这一天的生活,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牢房内竟然有两个人正等待着他! “蔡兄?祁姑娘?你们两个怎么?” 蔡京和祁雨寒见沈环回来了赶紧迎了上去问候见礼,三人寒暄了一阵之后沈环才明白了这俩人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了这里。原来自从沈环他们离开越州之后,蔡京也接到了上级的调令前往了钱塘,可就在上任的途中蔡京和祁雨寒偶然相遇了! 自从祁雨寒的姐姐被黄家害死以后,她就开始了独自一人的生活,起先祁雨寒还是个小姑娘,所以没人打她的主意,可是当她越长越大,越长越漂亮,她的烦恼就开始了!对她有想法的人是越来越多,其中甚至不乏有些想用强的,如果不是村里人护着恐怕她早就被人糟蹋了。 只可惜好景不长,村子在前年的时候遭到水灾,几乎所有人家都损失惨重,大家也都渐渐搬离了那里,到别处生活去了,只剩下祁雨寒和一两个老的走不动路的孤寡老人还留在村子里。祁雨寒不走是因为不放心袁文楷,现在黄世荣一家全部死绝,袁文楷也已去世,她也没有了牵挂,于是也离开了村子,打算去钱塘投亲。 在半路上,祁雨寒正好遇上了上任去的蔡京,由于两人在查黄家案子的时候就已经认识,所以就相伴一起上路。一个是有名的才子,一个是美貌的佳人,于是这孤男寡女就在这一路上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第四百二十二章卢俊杰受伤 “那你们俩怎么知道我落难了?”沈环请二人坐下,聊了起来。 “嗨!我们也是听江宁来钱塘的生意人说的!知道你遭了难,咱们这些做兄弟的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不仅我来了,周恒冰那小子也来了!我们已经在老雷他们的客栈里摆好了酒宴,就等你过去呢!” “啊?他也来了?”沈环不免有些担忧地说道:“你们这样行吗?擅离职守这罪过可不小啊!” “管他呢!兄弟落难咱们不来帮忙岂非不义!我那边有苏先生帮我看着呢,没什么问题!更何况我们这次来最主要的原因是……” 蔡京说到此处谨慎地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次的事情好像有些不简单?我记得你当初到越州的时候说过,有人在盯着你,他们既然已经盯上了你,却为什么没有任何举动呢?这一点你不觉得可疑么?” “你小子还挺机灵!”沈环微微一笑,说道:“行了,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你和老周最好不要趟到这趟浑水里来,这里的局势……” “你这是什么话!”沈环还没说完就被蔡京给打断了,“我们几个年龄相仿,义气相投,好不容易结识在一起,又一起经历生死!一起入仕!可以说是生死至交了吧!你如今遭了罪,我们岂可袖手旁观!如果我们听你的离开了,一旦你有了什么不测,以后我们恐怕睡觉都睡不安稳了!” “行了!闲话少说!”蔡京一下子把沈环从床上拉了起来,就向着外面走去,根本不容他再说一个字。 此时流云客栈里,周恒冰来已经不及等沈环他们到来开始自斟自饮起来,雷云霆在一旁看得眼热,偷偷地把手伸向了面前的那份卤肉,可是还没等他碰到,手上就被王云天给抽了一筷子。 看着雷云霆那委屈的样子,王云天直翻白眼,无语道:“我说老四啊,人还没来呢,你有这么急吗?都是自己家里的菜,你还能馋成这样?你也不是孩子了,懂点规矩好不好!” “那为什么他能……” “他给钱了!你给吗!” 赵云飞这话一出口,雷云霆立刻就闭上了嘴巴,他虽然是流云客栈的四大股东之一,但是他在创办这家客栈的时候可是一分钱都没出,全靠三位兄长苦心经营才有了今天这个规模,他就是一个捞现成吃白饭的…… 看着雷云霆一脸委屈的样子,张云超心里难受地紧,倒不是因为心疼这货,而是这货本来长得就挫,再加上满脸的胡须,他这么一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吃了苍蝇一般恶心。最后张云超实在忍不下去了,于是吩咐厨子再拿了一盆卤肉来,这才把这货给哄高兴了…… 就在雷云霆即将把那一大盘卤肉一扫而光的时候,蔡京也拉着沈环到了这里,一打开门蔡京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本来蔡京以为他们是在看自己,许久以后才反应过来他们是在看自己身后的祁雨寒。 祁雨寒被这么多男人盯着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俏脸瞬间就变得通红,而后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吓走了祁雨寒,蔡京顿时有些不高兴地对众人说道:“我说你们刚才这么盯着人家看干啥!把人都给吓跑了!” “勿怪勿怪!我们只是好奇而已……”周恒冰笑嘻嘻地把沈环和蔡京请到了座位上,给蔡京倒上了一杯酒,算是给他赔罪了。 酒过三巡,牛皮吹完了以后,大家的关注点又回到了祁雨寒的身上,这时蔡京主动站了出来宣布了自己与祁雨寒之间的关系,仿佛在宣布自己的主权一样。 周恒冰看他那模样,苦笑地摇头道:“我说你小子也不用这样,我们还会抢你的不成?你就跟我们说你们啥时候成亲就行了!” “这个……”蔡京老脸一红,这件事情他还不知道怎么对祁雨寒开口,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蔡京转移了话题,对周恒冰问道:“行了,你就别说我了!老周,你有目标没有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看人家老沈,都有孩子了!” “不可说,不可说……” 看着周恒冰脸上那神神秘秘令人浮想万千的笑容,蔡京白了他一眼,不由暗骂了他一句……“骚货!” 喝完了杯中酒,沈环看着眼前熟悉的这些人,不禁有些感慨……蔡京他们在知道自己遭难以后非但没有和自己撇清关系,反而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帮助自己,有这样一群人在身边又有什么能够打倒自己的呢…… 朋友都已经聚集在了这里,唯独缺了卢俊杰一个,自从上次分手以后无论是沈环还是蔡京和周恒冰都没有再接到过他的任何消息,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了无音讯…… 沈环想到此处,不禁有点担忧。自己落难却不来相助,这绝对不是卢俊杰的性格!希望他只是没有接到消息,而不是遭到了什么意外…… 看着沈环沉默在那一句话也不说,周恒冰完全看出来了他心中所想,对着沈环说道:“沈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我们已经知道卢兄的消息了。他受了重伤,现在昏迷不醒,现正在大相国寺中……” “怎么回事?”沈环心里一惊,忙问道。 “在你进京前的几天……” ……………… 夜已深沉,慧觉方丈放下手里已经抄写了一半的经书看着天外的星辰。天上的繁星依旧,可是他的内心却始终难以平静下来,朝廷里的局势越来越诡谲,他的内心也越来越感到不安,以至于抄写经书的时候也屡屡出错…… 把抄写错误的经书丢进火盆,静静看着不断跳跃的火苗,慧觉方丈长叹一口气,慢慢地把心静下来,就在这时,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护寺武僧,对着他喊道:“不好了方丈!外面有个浑身是血的人躺在我们寺门口!” 慧觉方丈一听,赶紧随着他来到了寺门口,果然有一个身受重伤浑身是血人正趴在他们相国寺门口的台阶上!当慧觉方丈上前把那个人翻过来之后顿时吃了一惊!这个人竟然是泸州江安县的知县卢俊杰! 此时的卢俊杰虽然已经奄奄一息,但是意识还留存了一些,正当慧觉方丈准备把他抬进去救治的时候,卢俊杰却突然抓住了慧觉方丈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吐出了几个字…… “江安……竹……南……有……有……” 卢俊杰说完了这个字就昏死了过去,这几个字虽然几乎用尽了他浑身仅存的气力,无奈他受伤实在太重,慧觉方丈根本听不明白他到底再说什么,只好先把他抬进寺中先保住他的性命再说。 解开卢俊杰身上的衣服,慧觉方丈深深地感到震惊,卢俊杰身上几乎布满了新伤旧痕,甚至有几处伤口还在要害部位!差一点就要了他的性命! 泸州在西川,卢俊杰从自己的地盘一路被追杀到京城,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硬是爬到了大相国寺的门口,这该是有多大的毅力! 经过一夜的抢救,虽然卢俊杰的性命总算暂时保了下来,可他对自己说地那些话,却更让慧觉方丈感到无比的担忧…… 第四百二十三章迷雾 听到卢俊杰受伤的消息,眼前的美酒沈环再也喝不下去了,直接与周恒冰他们一起前往了相国寺。 此时已经是傍晚十分,暮鼓的响声标志着一天的结束,沈环在这鼓声中随着慧觉方丈前往一处厢房,还没有靠近那厢房,他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金疮药味…… 看着浑身缠满纱布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卢俊杰,沈环的眼睛红红的,他实在没想到卢俊杰竟然会伤成这个样子! 轻轻呼唤了几声,然而卢俊杰并没有任何应答,沈环对慧觉方丈担忧地问道:“大师,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卢施主失血实在太多,受伤过重,虽然现在已经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是卢施主一直高热不退,所以老衲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沈环上前试了下卢俊杰的额头,果然如慧觉方丈所说烫得厉害,卢俊杰已经发烧好几天了,如此这般烧下去,只怕就算日后醒了过来脑部也会受到损伤,沈环想了想让慧觉方丈派人取来了一些井底泥敷在了卢俊杰的头上,再配合物理降温的方法,以此来给他退烧。然而这些仅是权宜之计,必须尽快把钱乙请来,让他帮忙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好办法让卢俊杰尽快好起来…… 离开厢房,沈环对着慧觉方丈问道:“大师,您在救下卢兄的时候他除了那些话,还有说过什么吗?” “没有,他当时说完就昏过去了,不过卢施主还留下一样东西!沈施主您请跟我来……” 慧觉方丈把沈环带到了自己的禅房之中,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耳坠交到了沈环手中,“这个耳坠是老衲在卢施主手里发现的,当时他在昏迷的时候还牢牢地抓着它,老衲心想这东西应该对卢施主非常重要。” 沈环看着手里的那只耳坠,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这只耳坠他曾经看到过,那还是在越州黄世荣的家里,当时在井口边上的那具枯骨边上就有这么一个和这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耳坠! 沈环很确定这并不是当初他们发现的那个,这个看起来比较新,看样子是经过精心保存的。这两个耳坠看起来好像是一对,可是为什么其中一个会出现在卢俊杰的手里?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呢? 想到那具枯骨,沈环立刻就想到了黄世荣和黄世仁,可黄家所在的越州和卢俊杰所在的泸州相距甚远,而且黄家在泸州也根本没有势力在其中啊? 想到了这里沈环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陈世杰!据说现在黄家和陈世杰走得非常近!难道说黄家也是摩尼教里的人?可即便是如此这一切又和卢俊杰有什么关系?难道说是卢俊杰发现了黄家或者摩尼教的什么阴谋,从而受到了追杀?那么在黄家那口井边上的那具枯骨到底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而那具枯骨又是谁呢?摩尼教到底是在筹划着什么呢?他们又为什么要追杀卢俊杰呢? 还有卢俊杰到底是怎么逃出摩尼教的追杀呢?摩尼教的手段沈环非常清楚,单凭卢俊杰一个人,他根本不可能逃出摩尼教的手掌!可是他却偏偏逃了出来,是摩尼教有意放过他,还是有人在背后帮助他?而这个耳坠又代表了什么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沈环一时间无法得到解答,只能等卢俊杰醒过来之后再详细地问问他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就仿佛是一团巨大的迷雾,一下子把所有人都笼罩在了其中…… 从大相国寺出来回到大牢中,沈环躺在床上脸色阴沉地厉害,他的脑海里无时无刻地不在想着卢俊杰刚才的样子,怎么也挥之不去!这次是卢俊杰,下次会不会就会轮到他身边的其他什么人? 一夜无眠,沈环刚从大牢里出来就看到街上有一伙人马招摇而过,定睛一看居然是陈世杰和黄世仁!他们二人也同时发现了沈环,两人不约而同对沈环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之后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黄世仁跟在陈世杰的身后,对他轻声问道:“王爷,我们什么时候解决他?那个姓沈的我看着就讨厌!” 陈世杰微微一笑,“你先别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把那件事做成,只要你们帮我日后得了天下,沈环他们这些人可以任由你处置……” 刚才陈世杰和黄世仁的笑容,让沈环的心头出现了一丝危机,他知道陈世杰他们定是在谋划着什么! 京城某处一座宅院,骨佛正焦急地等待着,若是有熟悉他的人在场,恐怕都会十分惊讶!平日里一向平淡如水几乎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的骨佛竟然会如此!约定的时刻渐渐到来,他所等待的那个人终于来到了这里…… 两个人渐渐走到对方面前,不约而同地说道:“你瘦了……” 两人互相凝视着彼此似乎千言万语都融化在了眼神之中,虽然他们没有再继续说一句话,但是彼此之间都能感应到对方的心…… 就在这时,宅院中又出现了两个人,正是陈世杰和黄世仁!这二人的出现打破了骨佛二人之间的宁静。 陈世杰看着骨佛面前的那个人,嘴上浮出一丝邪意地笑容,对着她说道:“雨寒,好久不见了!” 祁雨寒回过头来,看了陈世杰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仿佛如同一个陌生人一般…… 看着祁雨寒冷漠的眼神,陈世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微微一笑,带着黄世仁向着屋中走去,骨佛和祁雨寒对视一眼,随后也跟着进入其中…… 朱仙镇叶飞雪她们下榻的那座小院前,宋石看着那对禁闭的大门,心里不时地在犹豫着,他很想去敲响那扇门,但是他每一次想去敲的那一刹那都会把手给缩回来,他实在是没有勇气再面对这里面的人…… “要进去就进去!不进去就滚!杵在这干嘛!” 宋石听到这声音猛得一回头,只见孙丹菲正挎着一篮子的菜站在他的身后,见到孙丹菲宋石的脸上先是一喜,但很快却又黯淡了下去,就在他打算离开这里的时候,却没想到被孙丹菲一把给拉住了!直接把他给拽了进去! 看着不远处正抱着两个孩子在晒太阳的沈环,此刻宋石的心脏猛得跳得飞快,他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里,但他这种举动都被孙丹菲看着在眼里。 孙丹菲一时被他这种行为气得不行,对他骂道:“你这个人怎么婆婆妈妈的!进去说声对不起有那么难吗!你一个大男人,既然做错了事情就要勇于承认!一直躲着能有什么出息!” 第四百二十四章幽冥佛教 看着宋石坐在饭桌前一声不吭也不动筷子,沈环知道这家伙还是在为以前的事而纠结着,对此他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拿起酒壶给宋石倒满了一杯,并他轻轻碰了一下之后一饮而尽。 有时候兄弟或者朋友之间其实并不需要多少语言,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两人就可以完全领会对方的意思。宋石和沈环从小就混在一起,彼此之间更是如同亲兄弟一般,一顿酒之后二人之间的隔阂与误解瞬间就被化解了。 看着已经喝得酩酊大醉早已昏睡不醒的宋石,沈环和其他人并没有理睬他,而是直接离开了这里,唯独把孙丹菲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沈环他们原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孙丹菲和宋石的感情更进一步,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孙丹菲竟然也跟着一起出来了! 沈环一时觉着奇怪,上前问道:“丹菲,你怎么一个人自己出来了?把那家伙一个人留在那你也放心?” 孙丹菲看着沈环,长叹一声道:“沈大哥,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知道你并没有怪他,但是我却并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希望他能够真正成为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在这之前我和他之间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一觉醒来,宋石看着外面黄昏将至的景色,心情却无比的舒畅,这些天积压在心里的郁闷终于随着这一顿酒而烟消云散。看着正在房顶上看夕阳的孙丹菲,宋石也顺着梯子爬了上去,然而就当他坐到孙丹菲身边,刚想说话的时候,孙丹菲却起身离开了!不知为何,此时在宋石的心里突然有一种感觉,他发现自己忽然离她好远好远…… 开封府对案发现场的搜查已经持续了几天的时间,今天终于在沈环圈定的那个范围内找到了这个他们苦寻了许久的地方。其实说来也是凑巧,能够找到这里都是因为附近的居民闻到了臭味,最近天气越来越热,臭味也越来越浓,于是居民们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寻着臭味找到了这里。 沈环在接到消息后立刻来到了这里,这里的味道很感人,但是更让他觉得震撼的则是这些死者本身,他虽然见过不少的尸体,但是完全没有皮的尸体真的还是头一次见!惨不忍睹、恐怖异常这些词汇已经不能形容眼前的情形了…… 这些被剥了皮的尸体都被挂在了房梁上,就好像一扇扇的猪肉一般,尸油不时从尸体上滴下在地板上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尸蜡。尸体上,一些蛆虫不时地从红色的肌肉中钻进钻出让人直感到心里直犯恶心。 屋内的地上满是拖拽尸体留下的血迹,这些血迹虽然看起来纵横交错,但是却极有规律,沈环沿着这些血迹走了一遍,赫然发现这些血迹竟然组成了一个五芒星的图形!在这五芒星的每个角上和正中间分别悬挂着一具尸体,整个现场给人以一种诡异的感觉…… 看着这五芒星,沈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以前在电视书籍上看到过的那些关于女巫的黑魔法,那些女巫为了满足自己邪恶的欲望通常会杀害无辜人,用他们的尸体或者血液来组成某个阵法或者法器,借此与恶魔沟通来获得巨大力量,而这些尸体和鲜血就是那些女巫献给恶魔的祭品…… 在这间屋子的一个角落,一堆衣服散乱地堆放在那里,从这些衣服的材质、大小和装束来看,沈环能够确定这些衣服都是属于那些死者的。略微翻了几下,衣服上的配饰还有袖袋里的金银还都在,由此沈环更加确信杀人并不是为了钱财,就是为了单纯地想要他们的性命而已! “难道说是有哪个信奉恶魔的外国女巫来到了这里?” 沈环想了想,很快就推翻了这个想法!开封虽然是大宋的京城,是数一数二的大都市,但是现在是古代,交通没那么发达,开封也不是上海北京那种国际大都市,金发碧眼的老外可没那么容易见到,偶尔有一两个来到这里也会引起别人看稀有物种一般的注意,怎么可能做下这样的案子还不引起别人的发现呢! 除了这些,沈环还在屋子里发现了一组带血的脚印,这些脚印和那些死者的脚印大小并不相符,看上去要小上许多,应该是属于一个女人的足迹!介于这件案子里所有的死者都是男性,沈环判断这件案子的凶手应该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些死者为什么会心甘情愿而没有任何反抗地出现在这里…… 封锁了现场,沈环立刻派人去询问了附近周边的居民,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线索,或者见到过那个女人,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这些居民并没有看到过任何可疑的人,也从来没见过有陌生人出现在现场附近,甚至连那些死者他们也从来没见到过…… 凶手虽然留下了痕迹,但是这些线索却根本没有任何帮助,想来想去沈环还是决定先从这个五芒星入手,不管这个五芒星代表什么意义,都和宗教信仰分不开,沈环自己并没有宗教信仰,对宗教也没什么了解,只能找一个了解其他教派的人去询问,于是他想到了一个人!就是清真寺的那个伊玛目大叔!因为***教也是从西域传过来的,距离欧洲比中原要更近,对现阶段的欧洲宗教文化也比中原人要了解地更多! “噢~亲爱的朋友尼还好嘛~” 又听到那熟悉的羊肉串味道的口音,沈环颇感亲切,与伊玛目闲聊了一会,沈环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现场的五芒星图沈环已经按照原样画了一份下来,伊玛目看着那幅图,绞尽脑汁想了许久,还是没能想起来,这五芒星他虽然觉得眼熟,但是却和埃及与希腊等地教派的五芒星不同,而且在这两个教派中,五芒星是作为神圣的存在,根本不可能被人用做这种邪恶的仪式上…… 就在沈环即将失望而归的时候,伊玛目猛然想起来以前和慧觉方丈闲聊的时候提到过的一个极为稀少的教派!幽冥佛教! “什么是幽冥佛教?” “我也记不太清楚了,以前和尚跟我提起过,在他们和尚里还有一个人数极少的分支,叫幽冥教,这个幽冥教虽然也是和尚,但是和大和尚他们不同,他们信奉的是一个叫地藏的老和尚,这个图案就是他们专用的图案!我就记得这些了,其他的你去问问大和尚不就清楚了嘛~” “好滴嘛~多谢伊玛目大叔了嘛~”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嘛~” 第四百二十五章永宁镇之变 离开了清真寺,沈环立刻就前往了大相国寺找到了慧觉方丈,从他的口中沈环了解到了一些关于幽冥佛教的详细信息。 一开始沈环在听到了幽冥佛教的名字时还以为它是和摩尼教一样的邪教,然而事情却并非如此。 幽冥佛教始于唐代,其具体的时间已经不可考,他们信奉的是地藏菩萨。因为地藏菩萨曾经发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因此幽冥佛教也把这种精神当成了自己的核心教义,以劝人行善守法,维护地狱秩序为自己的自己的传教准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正派佛家教派之一! 或许是幽冥教的这个名字不太好听,容易让人想入非非,所以幽冥佛教的教徒极少!以至于一般人甚至一些佛家高僧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教派的存在!而这个五芒星的图案就是幽冥佛教的标志,其代表意义就是地狱! 在知道了这个五芒星的意义之后,沈环想起了当时现场的那个情形,真的可以确实以地狱来形容…… 既然已经了解到了这个五芒星代表了什么,沈环便开始揣摩起凶手的心思来,这个凶手为什么会留下一个五芒星在那边呢? 杀人首先需要动机,这么残忍的手法只有可能是仇恨!沈环觉得应该是凶手在杀人剥皮后觉得这些人死得不够过瘾,于是在恨意难平的情况下凶手又把那些死者的尸首挂在房梁上,并且画上了代表地狱的五芒星,让他们死后也永坠于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以此来推断的话,凶手很有可能是一个被这些纨绔曾经迫害过的女人,而且还是一个幽冥佛教徒,想到这一层沈环不禁想到了摩尼教! 和幽冥教一样,摩尼教也是一个佛教教派,只不过是因为上位者的野心而走上了邪路而已。 从这件案子来看,这个信奉幽冥教的凶手只怕也不是什么正常的货色!会不会这件案子其实就是摩尼教派人做的呢?为的就是转移朝廷的注意力,从而为自己真正的行动打掩护?毕竟摩尼教曾经也是佛教教派,知道幽冥教也很正常! 沈环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对慧觉方丈说了一遍,慧觉方丈听完立刻就笑了起来,并告诉了沈环他确实是想多了。 自从出了这件案子以后,陈世杰对此是非常关注,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够今晚破案,以免他沈环通过这件案子“戴罪立功”来个咸鱼翻身!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件案子实在是太难破,以至于到最后还是落到了沈环的手里,据说在正式认命沈环侦破此案的那天,陈世杰的脸整整板了一整天! 既然这件案子和摩尼教无关,沈环便把这件案子当成常规案件来处理,鉴于最近这两天并没有案件再发生,而且从凶手布置的现场来看,凶手似乎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杀人计划,于是沈环把关注点转向了死者本身,是不是死者本身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才会让凶手选择了他们?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凶手十分憎恨这六个人,这六个死者都是欺男霸女的主,又是京城里的***成员之一,他们曾经迫害折磨过的人并不在少数,凶手极有可能就在那些人之中的某一个!而这个人会不会可能被这些人同时迫害过,从而对他们进行报复? 想到了这里,沈环立刻就回到了开封府,去调查以前的案卷,然而经过一天的查找,却让他倍感失望,由于这些死者都是***,所以他们平日里欺男霸女强取豪夺所干的那些恶行几乎都被他们家里的势力给强行抹掉了,就算有那么几份遗留下来的诉状,也都是一些吃饭不给钱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就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官方的道路行不通,沈环决定去找野路子,一般来说当地发生的事情除了官府以外,还有一路人也知道的非常清楚!那就是当地的地头蛇! 这些地头蛇的情报消息有时候往往要比官方还要全面!在前世里沈环所在的那个警局就有好几次靠着地头蛇提供的线索找到了破案的关键! 要说本地最大的地头蛇除了铁无双的情义盟京城分部以外,那就要属飞云四侠的流云客栈了。如今铁无双就在京城,几乎每天都会去流云客栈蹭酒喝,只要去了流云客栈,就等于是把两路人马都找到了,这样也省的他再多跑一个地方。 来到流云客栈,果不其然就找到了正在喝酒的铁无双!此刻铁无双正和周恒冰两个人正在斗酒,这两个人都是好酒之人,自从他们见了面之后就仿佛遇到了知己一般,直接就混到了一块,成为了酒肉朋友。 在二人身边坐下,沈环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杯,只是向着众人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之后,他自己却也不由自主地也加入到了吹牛的行列中…… 男人之间的谈话不可能少了女人,聊着聊着话题就转移到了上面,而说到关于女人的新闻,最近最热的当然是蔡京的女朋友祁雨寒了! 说到了祁雨寒,蔡京不禁有些郁闷,自从祁雨寒到了京城以后就变得神神秘秘的,有好几次很晚了才回来,让他好是担心。蔡京曾问过她去了哪,可人家就是不告诉他,一时间蔡京都开始不禁在怀疑是不是她开始变心了。 蔡京把自己的烦恼告诉大家一听,身为老司机的铁无双打着酒嗝对着他说道:“蔡兄弟,哥哥说句实话,祁姑娘看起来并不像是那种人,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你就把给那个了!女人嘛!只要身子归了你,以后她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想当初你哥哥我也有一个红颜知己,以前一直对我不屑一顾,可当有一天哥哥我把她给那个了以后,怎么甩也甩不掉!就跟麦芽糖似的!”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雷云霆跳了出来,对蔡京吹道:“兄弟,你听我说,想当年我老雷……” 还没等雷云霆开始吹,张云超一句话就把他给堵了回来,“滚!你一个青楼都不收的处男装个什么风流浪子!哪凉快哪待着去!”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吹牛之时,狄咏忽然间从门外闯了进来,坐在椅子上拿起一坛酒就往嘴里灌,乍看起来仿佛要把自己灌死一般! 众人见他这模样,顿时停了下来,铁无双向他问道:“怎么了狄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一坛子酒灌下,狄咏对众人吐露出了实情,最近几日西夏大军频繁骚扰边境,烧杀掳掠了边境地区的数十个村庄! 本来西夏大军一有异动,边境大军就必须立极做出反应把他们驱赶出去!可是现任的边防大将却以防止调虎离山为由拒绝出兵! 军中有些性情火爆的偏将气不过,便去前去理论,可结果却遭到了毒打!实在无奈之下,这些偏将们只好不顾军法私自带着人马出动,但还未等他们抓到西夏人,却发现自己被自己人给围住了,现任边防大将以军法为由将这群人全部射杀了!就这样,这些将士们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却被自己人杀死在了自己祖国边境的国土上! 这件事情对西境大军刺激很大,再也没有人敢随意出击,以至于几天后西境边境重镇,永宁镇遭到了屠杀! 在西夏大军进攻永宁镇时,永宁镇的守军发出了十数份求救书信,可是那个边防大将还是以为怕敌人调虎离山而按兵不动!这件事情最终导致了守卫永宁镇的八千将士和永宁镇包括其周边十数个村庄的所有百姓们,整整两万余人全部死于敌人的屠刀之下! 这件事后,那个边防大将为了逃避罪责,于是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了那些被他射杀的那些将士身上,诬赖说是因为他们的轻举妄动刺激了西夏大军,所以才会让永宁镇遭到了这样的劫难! 第四百二十六章平凡之美 永宁镇的消息传到了京城后,立刻在朝堂之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因受到那个边防大将的蒙蔽,朝臣以及赵顼皆认为此次惨剧是那些被冤杀的将士的错,而轻易放过了那个边防大将!这样事情传开后,边境大军军心动摇,人人自危!狄咏非常担心,如果现在出现什么突发状况,弄不好会造成西境大军的哗变! 为了防止情况继续恶化,狄咏在早朝之上就上殿请命赶回西境去整肃军队,然而这个建议他刚一说出口就被赵顼给否决了,并且严厉地斥责了他,更不许他私自离京!早朝以后,狄咏回到家中越想越气,这才到这里借酒浇愁来了。 沈环听完,对着狄咏问道:“那个边防大将是谁啊?” “种鄂!” “种鄂?”铁无双眉头一皱,有点不可思议地问道:“据我所知种鄂将军不是这样的人啊?你会不会搞错了?” “我怎么可能会搞错!”狄咏气得砸了一下桌子,说道:“这些都是我留在军中的兄弟们告诉我的!这怎么可能有错!这次我算是看透了!不管以前怎么样,有些人只要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区区一些百姓和士兵的性命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看着狄咏通红的双眼,沈环心里很明白,其实狄咏之所以会如此愤怒有一部分是因为老四的缘故。老四的死对他的打击无疑是十分巨大的,老四跟他出生入死十几年,可以说他们之间的感情的和亲兄弟没什么两样!腥风血雨他们都挺过来了,可是老四最终却并没有战死在战场上,而是成为了内部斗争的牺牲品! 沈环长叹一声,他并不打算把陈世杰冒充皇族的事情告诉他,这场漩涡已经把不少人都卷了进来,他知道一旦狄咏知道了这件事情,那么说不定会干出一些冲动的事情。老四是为了自己才牺牲的,他怎么也不忍心让狄咏他们再受到任何伤害…… 这一顿酒,狄咏到最后是喝得酩酊大醉,只能让老六他们过来把他给抬回家去…… 狄咏一走,铁无双首先打开了话匣子,对沈环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总觉得现在边境的这些问题和陈世杰那个混蛋脱不了关系,难道你就这么放任那个冒牌货继续这么胡作非为下去?” “这些我都知道,你们放心,我自有打算。现在咱们手上没有确凿的证据,根本无法把陈世杰怎么样,还有现在陈世杰在朝中可以说权势滔天,咱们要么不动手,一旦动手就必须要一击致命!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否则的话就凭咱们现在的人手恐怕……” “是啊……不说摩尼教在京城里的势力,就是陈世杰手里的那几十万禁军,我们也难以抗衡……”铁无双长叹一声,他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很糟糕,稍有不慎他们这些人就会万劫不复…… “好了,这件事咱们还是慢慢筹谋吧。铁大哥,现在除了刚才那件事,还有一件事情要你帮忙!” “你说!” “你帮我去泸州查探一下摩尼教的消息,我总觉得卢兄受伤的这件事情不简单,应该是和摩尼教有什么关联,你帮我查一下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卢兄遭到他们的追杀。” “没问题!”铁无双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 喝醉醒来,已是黄昏十分,蔡京离开房间第一反应就是去找祁雨寒,然而他在门口敲了很久还是没有人来开门,最后还是小二告诉他祁雨寒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又等了一会,祁雨寒还是没有回来,蔡京的心里有些放心不下,便决定出去找她。但还没等他出门,自己就和祁雨寒撞了个满怀。 蔡京看着她身上脏兮兮的样子,好奇地问道:“你今天是干嘛去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也不知是身体上的接触还是身上实在太脏的缘故,祁雨寒的脸有些微红,“没什么,你等我一会,我去洗一下,我们一会出去吃饭。” “要不我们今天就在这吃吧,我看你好像挺累的样子。” 似乎是在印证蔡京这句话一般,祁雨寒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这一个哈欠让祁雨寒的脸红得更加厉害了。 祁雨寒还是坚持道:“不了,咱们还是出去吃吧,这里的伙食都那么贵,你的俸禄又不多,还是省一点比较好……” 祁雨寒这话听的蔡京心里暖暖的,有这样一个漂亮又会省钱过日子的女朋友在身边,人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虽然祁雨寒的话暂时转移了蔡京的注意力,可是蔡京还是很好奇为什么祁雨寒这几天都早出晚归,甚至今天身上还弄得那么脏? 为了搞清楚其中的缘由,第二天一早蔡京很早就起来了,在祁雨寒出门后一直偷偷地跟在她的身后。 随着祁雨寒越走越远、越走越偏,蔡京的心里的疑惑更加多了几分,他不明白祁雨寒到这里来干什么,直到当他跟着祁雨寒最终到达目的地以后,蔡京所有的疑惑顷刻间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感动…… 这里是开封城里的贫民窟,里面除了住着整个京城最贫穷的人以外,也是许多流浪儿暂时的家园。 只见祁雨寒走到一处十分破落的小宅前,还未等她进入,一群衣着破烂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子就涌了出来,围着她“姐姐,姐姐”地叫着,彼此之间十分地亲热!在孩子们的簇拥下,祁雨寒和孩子们一起进入了院中。 蔡京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时间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进去,他在担心如果祁雨寒知道自己偷偷地跟踪她,她会不会生气?可就在蔡京正在犹豫的时候,祁雨寒却从里面出来了,此时祁雨寒的衣袖和裤腿都已经绑了起来,正拎着一个水桶和满满一盆脏衣服向着不远处的水井走去。 此时,孩子们就在离祁雨寒洗衣服不远的地方玩耍着,看着此刻和寻常农妇基本上完全没有两样的祁雨寒,那种平凡的美让蔡京的心里感到异常的温暖…… 脏衣服很多,连续打了几桶水之后,祁雨寒的手上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以至于这一桶水还没拎出井口就打翻在了地上,冰凉的井水瞬间就浸湿了她的双腿。 看着自己已经湿透的裤腿,祁雨寒微微一叹,暗道一声“倒霉”之后,再次把水桶抛进了井中。 水桶在井水里打了一个转,又盛满了满满一桶水,正在她正想往上提的时候,一只大手出现在她眼前,和她一起紧紧地抓牢了那根绳子。 “让我来吧。” 看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蔡京,祁雨寒虽然有些意外,但是却并没有多说什么,两人相视一笑彼此之间的心在此刻更贴近了几分…… 第四百二十七章作画 挑水、洗衣、做饭、陪着孩子们玩游戏,蔡京和祁雨寒二人就仿佛是一对平凡的夫妻一般在这里陪伴着这些孩子们。当他们晚上回到客栈的时候,蔡京虽然感觉身体上很牢累,但是心里却是那般的轻松愉快…… 洗了个热水澡,蔡京依然还是沉浸在白天他和祁雨寒在小宅的那段时光,那一幅幅美好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起身来到书桌前,铺开画纸,提笔就在这上面画了起来。 脑海里全是祁雨寒的身影,蔡京的笔在纸上随心而动,根本不需要思考,一切仿佛如同行云流水那般自然,心里的那副图画就这样随着笔尖跃然纸上! 看着自己做的画,蔡京心里微微有些震惊,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作出这样的作品!虽说书画不分家,但是他更擅长的还是书法。对于作画一道在他们这群人中首屈一指的当属周恒冰!一直以来蔡京都很佩服周恒冰的作画水准,可是这一次,他所作的这幅画竟然比之周恒冰所作的那些画都丝毫不差!甚至有那么一丝隐隐超越的感觉! 看着画上的那个人,蔡京的眼神渐渐地变得痴了,提笔在画上空白的地方写下了一行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一首简单的蒹葭,道出了蔡京心里所有的情感! 填完词,蔡京的精神这才从画上回到了现实之中,可就在此时,蔡京忽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祁雨寒竟然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而且就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作画! 祁雨寒看着桌上的画,俏脸不禁有些发红,她能够看出来画上的人就是她!再加上画上面的题跋,她哪里不明白蔡京的心思! 两人之间的空气一时间有些尴尬,为了缓解这气氛,蔡京老脸通红地对祁雨寒解释道:“雨寒,我其实就是有感而发,你不要见怪啊……” “怎么会呢!这画得真好!不过就是……就是……” 蔡京知道祁雨寒指得是那首蒹葭,这蒹葭虽然只是诗经里一篇只要是读书人都知道的寻常诗词,但其本身却是一首地地道道的情诗!现在蔡京把它给提在了自己的画上,那么就注定了这幅画不能给外人看,只能是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情画! 这一点蔡京非常明白,还没等祁雨寒把话说明白,他就当即保证这幅画会好好地收藏,绝对不会让其他看到! 看着这幅画,不知不觉间,蔡京和祁雨寒竟靠得越来越近,两人彼此看着对方的眼睛,双唇慢慢地贴在了一起…… 夜半十分,祁雨寒挣开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和几个时辰前那柔情似水的祁雨寒不同,现在的她更符合她的名字,整个人如同一场冰雨一般冻人骨髓…… 离开流云客栈,祁雨寒在规定的时间来到了那座神秘的宅院,当她踏入宅院大门的那一刹那,原本漆黑的宅院里顿时变得灯火通明。此刻,陈世杰正在桌前拨弄着灯芯,似乎早已等待了许久一般…… 待她在一旁坐下,陈世杰一边继续拨弄着灯芯,一边对祁雨寒问道:“事情进展地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了,随时可以进入第二阶段。” “那就好!”陈世杰放下手里用来拨弄灯芯的那根针,看着一脸寒霜的祁雨寒,微微一笑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板着一个脸?你这么漂亮为什么要跟他学呢?多笑笑多好!” 陈世杰说完便伸出手向着祁雨寒的俏脸摸去,然而他的手尚未触及到祁雨寒却又收回来了,因为此刻有一个人出现在了这里! 陈世杰刚才的举动骨佛全都看在眼里,只听他对着陈世杰冷声说道:“如果再让我看到你这样,就别怪我把你另一条胳膊也切下来!” 骨佛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语气和眼神之中的杀气却让人丝毫不会怀疑他刚才说的是假话!这一点陈世杰也很明白,所以他及时把手给收了回来。 骨佛虽然平日里看起来谁也不在乎谁也不关心,但是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个牵动他心绪的人,那么那个人就一定是祁雨寒! 骨佛在陈世杰对面坐下,此次他们三人的碰面是为了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在一系列的行动部署讨论完了以后,骨佛却有些担忧地对陈世杰说道:“那个沈环你打算怎么办?我总觉得有他在这,事情就充满了变数。” “你放心,现在他被那件剥皮案缠着,他的注意力一时间还不会完全放到我们身上来。就算他察觉到了什么,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会对我们产生任何威胁!而且京城的准备也已经安排地差不多了,即便是他有所行动,也不过是以卵击石而已!” “希望如此吧……”骨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他的心里有那么一丝隐隐的不安,总觉得好像觉得忽略了什么…… 一大早,沈环在吃完了一碗丰盛的牢饭之后便向着开封府走去,可当他到达开封府的时候却发现今天司马光竟然不在这!问了问贾胡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因为皇太后高滔滔的病情恶化,司马光被紧急招进皇宫与太医们商量对策去了! 得知高滔滔病危,沈环的心没理由地开始剧烈跳动起来!虽然他的灵魂是穿越来的,可是他这具身体的血脉却是高滔滔亲生骨肉!因为母子血脉相连,所以母亲病危,儿子能够清晰地感觉到! 沈环很想就这么冲进皇宫里面去,只是他现在还是戴罪之身,他根本不可能进到皇宫里去看望高滔滔!他现在只能祈祷高滔滔能够吉人自有天相,挺过这一难关! 高滔滔病危的消息让沈环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工作,他在停尸房里待了大半天几乎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发呆。 沈环知道如此这般不是办法,于是他便离开了开封府去了朱仙镇选择和妻儿们待在一起,有他们在身边陪伴自己,内心才感到稍稍平复下来了一点…… 看着抱着孩子却仍然紧皱的丈夫,叶飞雪不禁有些奇怪,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沈环担心高滔滔的缘故,这个答案顿时让叶飞雪松了一口气。 叶飞雪如此却让沈环感到一丝古怪,于是向她问道:“飞雪,你刚才在想什么呢?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听沈环这么问自己,叶飞雪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自己心里真正担心的事情说了出来。原来自从沈环坐到自己身边那一刻开始,叶飞雪就闻到他的双手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而且她肯定这是女人香!一时间叶飞雪以为是沈环憋不住跑到外面找女人去了,而刚才沈环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其实就是在想外面的那个女人,所以一时间叶飞雪有些吃醋。 听叶飞雪这么说,沈环把双手放在了鼻前闻了闻,还真是如叶飞雪所说有一股女人的体香!想了想自己今天接触过的东西,立刻就想到自己今天曾经接触过的几件剥皮案死者衣物,那衣服上面的香味和自己手上的香味完全一致! 沈环不禁一声苦笑,几件死人的衣服就让自己的妻子闹了一个大乌龙,不过这也不能怪叶飞雪,这些花花公子青楼妓院基本上就是他们第二个家了,衣服上沾到些女人的香味根本不足为怪!不过这香味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散去,可见是当时这个花花公子几乎是泡在女人堆里的,想到这里沈环不禁想到了那些曾经在电脑里看的那些小片片,里面的情形现在想起来都让人血脉僨张…… 似乎是看透了沈环的心思,叶飞雪俏脸微红地说道:“哥哥,你再忍几天好吗?等我们月子坐完了,就可以侍奉你了,千万不要去妓院青楼,那里面有些人不干净……” “哈哈哈!”听到叶飞雪的话,诗晴和李晓晨顿时笑出了声,她们家这个大夫人连劝阻丈夫出去打野食都这么没水准…… 第四百四十八章瘟疫之惑 皇宫内,太医正给高滔滔诊断着,吕山揪着自己的胡子,眉头都快拧到了一起,高滔滔的病情让他十分疑惑。 自从他接手为高滔滔诊治以来,他就觉得皇太后的病情十分古怪,一直昏睡不醒不说,还经常出现幻觉。经过他调整了几次药方之后,高滔滔已经略有好转,有时候已经能够清醒过来说几句话,可是这病情在这几天居然又出现了反复,以至于她现在竟有心神具溃的征兆!吕山很是担忧,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只怕过不了多长时间高滔滔就会心力衰竭而亡! 诊完脉,吕山再次调整了药方,打算先试一下再说,然而还没等他把药方写出来给太医院的同僚看,他就接到了太皇太后病重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吕山赶紧草草写完了药方,背着药箱就随着来报信的宫女去了,还没等他到达曹太后宫中,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哭泣声!吕山心里一惊!莫不是太皇太后已经殡天了不成? 踏进曹太后寝宫,吕山发现此时寝宫中的所有人都已经乱做了一团,有些人正慌乱地向外跑,还有一些人正跪在曹太后的床前痛哭着,而曹太后本人则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甚至连胸口的起伏也停了下来!吕山看得一惊,连忙走了上去查看情况! 曹太后的自主呼吸已经停止,但心跳却尚未完全停止,见此情况吕山心里一喜,对着还在那哭天抹泪的那群宫女太监吼道:“都别哭了!快!去取独参汤来!” 用独参汤回阳急救,再用针灸开窍醒神,一口带血的浓痰吐出以后,曹太后的呼吸总算恢复了过来!此时,吕山只觉得自己和人刚刚打了一架,浑身上下几乎全都是汗水,就连心脏也在砰砰直跳,如果自己再来晚一点,恐怕曹太后就真的归西了…… 吕山心里这口气还没有完全松下来,赵顼就从高滔滔那里赶了过来,对着他问道:“吕太医,太皇太后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缓过来了,只是情况还是不容乐观,需要详加诊察……” “详加诊察!详加诊察!你们都已经查了几个月了!可不论是太后还是太皇太后你们还是不能确定病因!你们太医院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这……陛下,太后娘娘和太皇太后的病情实在是太古怪,臣等调整了几次药方却还是收效甚微,臣等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呀!” “不管怎么样,你们必须尽力治疗!如果太后和太皇太后有什么三长两短,看朕怎么收拾你们!哼!”赵顼说完甩袖子就走了,吕山他们这些太医听着刚才皇帝说的话,心里面直冒凉气…… 回到太医院,吕山和众太医立刻聚集到了一起,开始讨论起两位太后的病情来,其中一位御医在思考了一下之后,轻声对吕山他们说道:“老吕,这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的病情如此相似,你说会不会是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瘟疫?” “别瞎说!”吕山呵斥了他一声,说道:“怎么可能是瘟疫!你我都知道,瘟疫这种东西来势凶猛,很快就可以置人于死地!怎么可能这么温和?到现在才让太皇太后出现危状!而且偌大个皇宫就只有她们得了瘟疫,你觉得可能嘛!” “这倒也是……” 排除了瘟疫,吕山他们又继续讨论起病情来,可却还是依然摸不着头脑,为此他们甚至去翻看了许多医书,但没有一本里面有类似的记载! 为了这个病,吕山他们的头发甚至都白了一大片可是依然束手无策,最后吕山决定还是以常规的排毒醒神的方式治疗再治疗一段时间再说…… 仿佛是在印证昨天那位太医的话一般,刚到五更的时候吕山就被人给吵醒了,他刚才接到消息,皇宫里爆发了瘟疫,如今已有数十人感染!皇帝急召他进宫商议对策! 来到皇宫,吕山看着那几十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宫女和太监,觉得整个头皮都炸了!他昨天才刚说了不可能是瘟疫,可这一晚上都还没有过去竟然一下子就爆发了!而且一下子就还感染了那么多人! 皇宫里得了瘟疫的消息不禁而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开封城,恐惧开始在城里蔓延,有许多人甚至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打算离开这里,只是当他们达到门口时才发现整座开封城都已经被封闭了起来,他们根本无法离开这里…… 街道都已经被禁军给完全接管了,仅仅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原本热闹非凡的开封城现在就宛如一座死城一般,空荡荡的街道上几乎连一个人都没有…… 今天一大早,在开封所有比较有名的大夫里都接到了皇帝的命令,让他们进皇宫和御医一起共同防治瘟疫。 瘟疫虽然可怕,但并不是没有防治之法,然而当这些大夫进入皇宫以后才发现,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糟糕!因为他们和吕山一样,根本搞不明白这个瘟疫到底是什么来路! 皇宫里闹瘟疫的事情传到了沈环的耳朵里,他不禁有些担心自己的妻儿,虽然开封城现在已经封闭,但是朱仙镇和开封城的距离实在是太近!如果一旦瘟疫开始扩散,单凭这么一堵城墙只怕根本无法抵挡来势汹汹的瘟疫…… 沈环给蔡京和周恒冰分别倒上了一杯酒,一脸苦笑地说道:“早就让你们走,现在到好,你们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没事!兄弟嘛!说这个见外了!” 看着大大咧咧的蔡京,沈环白了他一眼,说道:“行了吧!你就别说这话了!人家周恒冰还好说,光棍一条,无牵无挂的。你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人家祁姑娘怎么办?” “这……”沈环这话一下子说到了蔡京的心里,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就是祁雨寒…… 酒还没喝一半,沈环被突然闯进来的司马光一把拉起来就离开了这里,沈环原本以为是案子又出了什么事,然而司马光却告诉他,是高滔滔想要见自己,所以让他赶紧去见一面。 跟随着司马光进入皇宫之中,这一路走来给沈环颇多的感触。因为瘟疫的缘故,昔日那光鲜亮丽的皇宫一时间变得死气沉沉的,尤其是那些侍候在高滔滔和曹太后她们二人身边的那些宫女和太监,他们的脸上更是半分生气都没有,就像是已经被感染了瘟疫正等待死亡的降临一般…… 和去年秋天不同,此时沈环见到的高滔滔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美丽又慈祥的皇太后了,整个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几乎完全没有了昔日的音容…… 看到高滔滔这个样子,沈环的心里疼得厉害,差点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第四百二十九章上门去问 说是高滔滔想见自己,可当沈环到这里以后才发现高滔滔不过是在睡梦中发出的呓语,不停地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罢了。睡梦中,高滔滔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时候,眼睁睁看着大火吞噬了自己的孩子…… 沈环坐在高滔滔身边,抓着她的双手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好一会,才转头对司马光问道:“你把我请进宫到底是有什么事?” 母子之间血脉相连,就在沈环抓住高滔滔的手后,高滔滔忽然之间就安稳了下来,司马光走到沈环身边,看了高滔滔一眼,对他说道:“你也看到了,你母亲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你心里就不急吗?” “急有用吗?她的病连太医都治不好,难道你叫我来是想让我帮她治病?” “我叫你过来其实就是为了这个!”司马光轻声对他说道:“要说太后这病就是从那个人出现之后不久的事情。” “当时他被接进宫中时太后她就极力反对过,可是没过多久太后和太皇太后两人就相继病倒,在她们都病倒了以后,那个人十分顺利地走上了那个位置,你不觉得这件事有点太巧合了吗?” “我知道您的意思,如果是这件事情,您就不必操心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沈环把高滔滔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起身离开了这里,司马光见他要走,赶紧追了上去说道:“你怎么就这么走了?老夫好不容易支开了别人,借着这个机会让你们母子相聚,你怎么不多待一会就走了!” “我知道,谢谢您的一番好意,可是现在不是时候,我现在和她见面或许可能会害了她。”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把那件剥皮案破了以后再说吧……” 自从沈环发现了这件案子可能是幽冥佛教的教徒所做之后,他的目光就聚集在了那里,他总觉得这件案子和摩尼教有什么关联,或者说这件案子其实就是他们做的!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做下这样的血案?是为了转移自己的视线?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目的?沈环想了想与其在这瞎猜不如直接上门去问! 听到沈环打算亲自上门去问陈世杰,司马光顿时觉得沈环是疯了,“什么?你要亲自上门去问?你疯了吗?难道你不怕他们对你下毒手吗?说不定人家正等着你送上门呢!” “放心,我料他不会对我动手!” 沈环微微一笑,并没有把司马光的话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陈世杰虽然恨他入骨,但是他也料定陈世杰不会堂而皇之的对他下手! 其中的原因很简单,他们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首先最主要的就是隐蔽!一旦自己死在慧王府那么一定会引起多方的关注,从此以后他们要再有什么行动,可就要万般小心!这也就是陈世杰为什么舍得花这么大的代价也非要在朱仙镇上截杀自己的原因! 慧王距离皇宫并不是太远,沈环今天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当他看到这座原本属于自己的宅邸时心里颇有些感慨,看来赵顼对自己这个二十年未曾谋面的弟弟确实是爱护有加,整个宅邸真的是十分奢华…… 慧王府门前有许多禁军护卫站岗,森严程度可以说比皇宫也差不了多少,不过沈环也知道这些禁军将士不过是名头上还属于朝廷罢了,他们真正的身份则是摩尼教中的一员!不仅是因为这些人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更因为以陈世杰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在自己身边留下这么多不受自己控制的人! 此时,陈世杰正和骨佛在书房中议事,在得知沈环来找他的时候,陈世杰感到很是意外…… 走进会客厅,陈世杰看着沈环身上的那身囚服,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司马光那个老家伙应该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吧?这里本来应该是属于你的,可你应该做梦也没想到吧?堂堂一个王爷如今竟然成了一个阶下囚……” “你废话可真多!” 陈世杰淡淡一笑,并没有丝毫发怒,继续说道:“行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说的没错我们之间也不用再废话了,你今天找我来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我就问你一件事,那件剥皮案是不是你们做的?” “哈哈哈哈!”陈世杰听到沈环的话忽然大笑起来,“哎呀,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你是想问这个!怎么?这天底下还有让我们大名鼎鼎的沈提刑解不开的迷案呀!这可真是一件大奇事!我还以为你真的无所不知呢!好吧,看在你屈尊来我这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这件案子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本来是打算在你进京以后给你安排一个罪名,让皇帝把你贬黜至外地,然后再寻机除掉你,可没想到却出了这件案子,让你得到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说实话我比你更想知道这个凶手到底是谁,我是真想看看到底是谁坏了我的好事!” “是吗?看来是我错怪你们了。” 沈环说完转身就向着外面走去,但就在这时,陈世杰却忽然让人拦住了他。 看着面前那两柄明晃晃的钢刀,沈环心里并没有任何惊慌,回头问道:“怎么?你想在这杀了我?” 陈世杰笑着摇头道:“你别误会,我想既然你过来了,那么好歹也喝杯茶再走吧,否则的话岂不是显得我失礼了?” 陈世杰话音刚落,骨佛就端着两杯茶分别放在了先前落座的那张椅子边上,沈环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热茶,拿起来一饮而尽完全没有丝毫犹豫的迹象。 看着沈环这么痛快地喝了自己的茶,陈世杰似乎颇感意外,“你就不怕我在茶里下毒吗?” “怕我就不来了,多谢你的茶,这茶确实很香!” 看着沈环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骨佛的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 回到开封府,沈环整理了一下他手里现有的所有线索,可是却还是没有任何发现,而且这几天凶手也仿佛在人间蒸发了一般,完全没有任何消息,现在只能够等待铁无双他们的消息,希望能有什么发现…… 等待的时间永远是最漫长最难熬的时光,足足等待了两天时间,沈环终于等来了铁无双的消息!不过铁无双带来的消息却让他精神一震! 根据铁无双收集来的消息,在六年前,这六个死者当时才刚刚成年,他们在未成年之前就已经是有名的二世祖,已经不知道糟蹋过多少良家女子,有一天他们和往常一样聚在一起花天酒地,恰在这时他们看到了一位美貌的少女,于是他们强行把她给拖进了暗处,不仅轮流对其施暴,并且最后将她给活活掐死了! 这位少女的家人在得知了这情况之后连夜上告至开封府,希望能给自己家人讨个公道,但可惜的是这件案子却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后来他们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原来是这些二世祖的家人凭着自己的势力强行把这件案子给摁下了! 在知道了其中的内情之后,那少女的家人并没有因此而退缩,反而把这件事捅到了御史台,最后甚至告到了皇帝那!他们本来以为这次朝廷会给他们一个交代,可是没曾想当时刚刚登上皇位的英宗皇帝,由于政治地位不稳不敢轻易得罪朝中大臣而选择了把这件案子给压了下来!那家人最后等来的就只是朝廷赔偿给他们的五十两烧埋银! 苦主家得到了赔偿,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情已经结束的时候,这家人的噩梦却刚刚开始,很快他们家里人就接二连三的死去,到最后这家人只剩下兄妹两个,没过多久这兄妹二人也在开封城里失去了踪迹,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也没有人再见过他们,他们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第四百三十章半夜偶遇 沈环看完铁无双传送过来的资料,一时颇为感慨,虽然这是一个十分老套的故事,但是这样的故事几乎每天都在不同的地方上演着…… 从古到今,再到以后的二十一世纪,这样的事情一直就没有停歇过!沈环不由得在想,会不会有没有那么一天,这样的特权不再存在,让所有人都能够在法律的保护下幸福平安地生活下去…… 长叹一声,对铁无双问道:“那这兄妹两个你找到他们的下落没有?” “没有,不过我已经吩咐下面去查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查到,这茫茫人海,要想找两个人实在是太困难了,或许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有他们的消息。” “没办法,咱们尽力就好。其实这件案子破不破也没关系,反正死的都是一些祸害。” 听着这话,铁无双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暗想这个兄弟并没有选错!其实处朋友和找老婆是一样的,两人之间志趣相投、性情相近,才是最主要的!沈环的这句话就说得非常对他的胃口! 由于开封城已经封闭,一连两天沈环不能出城看望自己的妻儿,叶飞雪她们的心里不禁有些担忧,尤其是产期将至的李晓晨,这两天更是坐立不安,甚至无缘无故地发了好几次脾气。孙丹菲见她们这样,正好她心里也十分担忧城里的父母,于是她决定回开封城看看情况。 知道孙丹菲要回城,李成心里放心不下,赶紧拦住了她想要劝她留下来,只可惜任由他如何劝说还是没能拦住…… 和孙丹菲一起回城的还有宋石,当时知道宋石要跟自己一起回去的时候,孙丹菲曾经极力反对过,然而还是抵挡不住这家伙死皮赖脸的在后面偷偷跟着…… 两人走在开封城空荡荡的大街上,谁也没有说话,但是两个人的心里都痒痒的,因为通过这件事,他们心里都明白,彼此之间还是这么在乎自己…… 来到礼部尚书府门前,孙丹菲敲响了自家的大门,可大门打开后,却发生了一件让孙丹菲恼火事情,因为自家的仆役根本不让宋石进来!不管她如何解释,仆役们就是不买她的帐,仿佛根本不在乎会不会得罪自己一般。 门口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孙尚庭,正当孙丹菲想要找他问个清楚的时候,宋石却拦住了她,“算了,丹菲……” 宋石看着礼部尚书府高大的门楣,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丹菲,虽然今天他们把我挡在了门外,可是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的从这走进去!” 宋石说完就离开了这里,孙丹菲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愣住了,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这块臭石头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流云客栈中,蔡京和周恒冰他们为庆祝宋石的到来摆上了一桌丰盛的接风宴,一直喝到所有人都趴了之后才停了下来。 半夜十分,宋石从床上爬了起来,喝了那么多酒他口渴地厉害,可是他在房间里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一壶水,实在没有办法,他只好去外面的大水缸里找水喝。 迈着虚浮的步伐,宋石终于挪到了厨房,看着面前的那口水缸直接一头扎了下去,饱饱地喝了一顿。宿醉的感觉很难受,喝完水他就这么直接靠着水缸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在他快扛不住醉意睡过去的时候,忽然间他看到祁雨寒正从她的房中走出来。 “祁姑娘,你这么晚了干什么去呀?” 宋石突然喊那么一声把祁雨寒吓了一跳,仔细找了一边周围,这才发现靠在水缸边的宋石。 祁雨寒看着宋石并没有立即回话,她目光之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直到过了许久才回道:“哦,天气太闷了,我出来走走。宋大哥,你怎么在这啊?” 祁雨寒说完等待了半天,却发现宋石没有了回应,走到跟前一看才发现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看着睡得死沉的宋石,祁雨寒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并没有搬动他,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一大早,宋石被阳光晒醒了过来,当他一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立刻就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只见流云客栈里的那个老御厨正带着一群胖徒弟围着他看! 老御厨把宋石从地上拉了起来,向他问道:“你怎么睡在这?跟个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我记得昨天晚上我们这还剩了一条鱼,该不会是你昨天晚上来偷吃了吧!” “怎么可能!我只是……只是……只是……”宋石一听就急了,这虽然只是一条鱼,但是偷东西可关系到人品问题!可正当他准备辩解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来昨天晚上的事了,他唯一记得就是自己喝酒喝得烂醉,至于是什么时候回到的房间,又是怎么到了这里他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只是什么!肯定就是你偷的!” 老御厨见他“只是”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顿时怒了,“行了你也别狡辩了!我说这几天怎么老丢一些鱼啊菜啊之类的,原来都是你小子偷的!走!跟我去见老板!” 宋石被老御厨拉着一路向前走,根本挣脱不开。就在这时,宋石忽然看见墙角躺着一根鱼骨头,连忙对老御厨喊道:“你先放开我,我已经知道谁是偷鱼贼了!” “别想耍滑头!跟我去见了老板再说!”老御厨不依不饶,哪里肯相信他的话,硬是把他拉到了王云天他们面前。 听老御厨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王云天有点哭笑不得,“我说老张啊,不就一条鱼嘛!你至于这样嘛~” “什么就一条鱼!你们知道吗?我生平最恨的就是偷吃和浪费粮食的人!” 王云天这话彻底点燃了老御厨的怒火,作为一个把一声都献给厨师这个行当的人,老御厨对每一道菜都犹如自己的生命一般,他能够容忍别人当着他的面说自己烧的菜不好吃,但是他绝对不能容忍有人偷吃!因为这是对一个厨师辛苦劳作的侮辱! 看着老御厨急赤白咧的样子,王云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是流云客栈的招牌,可万万不能把话给说死了,万一人家气得撂挑子,这等于就是砸了自己家的招牌…… 看着王云天为难的样子,周恒冰微微一笑站了出来,对着老御厨说道:“张师傅,你可能真的冤枉了宋兄弟了,真正的小偷其实不是他,我知道那个真正的小偷在哪,你们跟我一起去抓好不好?” 周恒冰说完就向着厨房走去,老御厨看了看宋石,心里犹豫了一下之后也随之跟了上去。 第四百三十一章又出现了 来到厨房,周恒冰看了看“案发现场”后,对着老御厨说道:“张师傅,我们大家都知道,这偷东西的人最忌讳的就是留下罪证,如果是我要偷吃,我绝对不会把厨房弄得这么乱。你看那些剩下的油炸花生米,几乎有一半都撒了出来,这要是我早就把这些全部卷跑了,还会给你留下这些?” “接下来我们再看看这条鱼。”周恒冰把那个装鱼的盘子拿了起来,对着老御厨说道:“张师傅你再看看这个盘子,这个盘子里装的应该是红烧鲤鱼吧?你看这盘子上还残留着的酱汁痕迹,这酱汁虽然看起来像是有人从盘子里把鱼给倒出来的时候留下的,可是你有没有发现,这道痕迹实在是太窄了?一般来说从这个盘子里往另一个盘子里道东西,这个痕迹应该更宽才是,因为酱汁是流动的,它不会只随着鱼身向另一个盘子里流动,而是会蔓延到几乎有半个盘子宽才对,可你看这痕迹只有这么窄,怎么可能是被人倒出来的。” “再有,张师傅你看这桌子上的酱汁痕迹,这条鱼明显是被什么东西拖在地上向外面去的。所以很明显,这个偷鱼贼应该是一只猫或者老鼠什么的……” “瞎说!”老御厨听完急道:“怎么可能是老鼠和猫!我们根本没有发现这些畜生留下的足迹!” 老御厨的话音刚落,就只听宋石在那喊道:“真的是猫!我刚才在外边的墙根上发现了被吃了一半的鱼骨头,上面还有猫的牙印呢,你们不信可以去看看呀!” 二人的话让老御厨有些将信将疑,然而当他走到墙根上看到那鱼骨头上面残存的那些鱼肉上的牙印时才确信自己真的是冤枉好人了…… 老御厨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慌忙为自己辩解道:“这是什么死猫!怎么连个爪印都没留下,害得我差点冤枉了人!” 宋石白了他一眼,“你们这群人看到鱼没了就全部跑过去看了,就算有爪印也全都被你们给擦没了!你能见到就有鬼了!而且我跟你说,小爷我是昨天才来的,你都说已经被偷了好几天了,难不成还是我大半夜从大老远地朱仙镇跑进来偷吃你的东西不成!” “呃……”老御厨听他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这家伙的确是昨天晚上才到的…… “谁让你大半夜跑到厨房来的!还睡得跟个死猪一样!我当然认为这是你偷的了!” 听着老御厨的话,宋石轻轻一笑并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老御厨不过是因为冤枉了人,自己面子上挂不住而已,因此并没有和他多计较。 这个小插曲尘埃落定,大家散开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没过多久沈环来到这里,雷云霆便把这件事当做笑话讲给了他听,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宋石看着正在一旁悠然喝茶的周恒冰,好奇地问道:“周兄,刚才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不听,可为啥你一说那个老家伙就愿意听你说呢!” 周恒冰听完,嘴角浮出一丝自信的弧度,对着宋石挑了挑眉毛,说道:“你以为我这个县令是白当了一年么!小样学着点!” 喝了一会茶,几人从这个话题上转移了出来,开始吹起了牛,就在这时,众人忽然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左右一看才发现蔡京居然不在! 沈环问道:“老蔡呢?怎么没见他?” “八成是昨天喝高了还没睡醒吧?我去把他叫起来!” 宋石说完就直接闯到了蔡京的房间,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家伙还跟个死猪一样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呢。正当宋石刚想把他叫醒时,那些在书桌上堆叠了厚厚一层的画卷引起了他的注意,好奇之下,走上去一看,才发现这上面居然全都是祁雨寒的画像! 看着这些画像,宋石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虽然早知道祁雨寒和蔡京是恋人,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蔡京居然对祁雨寒用情这么深,竟然偷偷地画了这么多!不由得暗想,这老蔡虽然平时看起来正正经经的,其实也是一个闷骚的货! “雨寒……雨寒……” 听着蔡京在梦中的几声呓语,宋石觉得还是不要叫醒他为好,搅了别人的春梦就和搅了别人的洞房花烛夜一般,是一种极为惨无人道的行为! 宋石把这些画纸重新整理了一下用镇纸压好了之后,便从房里退了出来,但就在他把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那就是自己和祁雨寒在半夜相逢的那一幕!然而奇怪的是这一幕无论他如何去想,却还是无法记起来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仿佛就像是在梦里梦见的那样,让人无法捉摸…… 回到隔壁房间,宋石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沈环已经离开了这里,仔细一问才知道刚才是司马光急匆匆赶过来带走了他。这么着急就把人带走,连个招呼都来不及打,宋石和周恒冰的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妙的感觉,他们知道定是出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事情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就在昨天晚上,京城里出现了一件大事!一个负责封闭京城守卫街道的禁军,竟然让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被人活活勒死了!尸体现在就吊在一家商铺的门口! 沈环和司马光来到了现场,经过初步的检验,沈环确定这个禁军士兵确实是被绳子给勒死的!根据绳纹的特征,沈环还发现勒死死者的绳子就是他脖子上的那根绳索!也就是说这个人是被人套住脖子以后,被人拉上房梁活生生地给吊死的! 事情既然牵扯到了禁军,那么这件案子就必然不是一件普通的血案,参与侦破的小组很快就成立了下来,开始了一系列的调查,然而就在调查刚开始的一个发现却让沈环他们感到了深深的不安!因为他们发现这个被吊死的人他脖子上的绳结居然和那几件剥皮案上那些尸体上的绳结的打法几乎是完全一样的!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难道说这个凶手又出来犯案了?” 似乎是在印证沈环他们的猜测,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接连有禁军将士的尸体出现在开封城各处!而就在这件凶案出现后的第三天,发生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感到恐惧的事情发生了!有一支禁军的巡逻小队在巡逻至南大街的时候遭到了凶手的伏击!全队十五人都被凶手杀害并且挂在了房梁之上! 整整一排尸体,就这么挂在南大街的那几家店铺门口,风一吹,这些尸体就随着风迎风摇摆,宛如风铃一般,只是这个风铃给人的感觉却是那般的令人毛骨悚然…… 城里有瘟疫横行,还有一个看不见的阴影杀手在暗中窥视,虽然到现在为止瘟疫仍然控制在皇宫之内,那个凶手也从未伤害过一个平民,但谁能保证瘟疫不会在下一刻爆发?又有谁能够保证那个无名杀手在下一次杀人的时候不会凶性大发,对自己下手呢? 一时间,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在开封城上空快速弥漫开来…… 第四百三十二章回访 开封城中的局势越来越严峻,接二连三的出事让百姓们对朝廷能不能够控制住局面而产生了疑问,一时间开封城里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为了稳住大局,赵顼不得不下令让更多的禁军进入城中驻扎,希望能够借此来安抚百姓的情绪。 然而让赵顼没有想到的是,此刻的禁军的军心也有了不稳的迹象,而其中的原因完全是因为那个专门挑禁军下手的那个凶手的缘故! 禁军虽然是军人,可说到底他们还是人,只要是人就怕死,没有人想成为那个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军心一旦不稳,军队就容易出问题,这几日甚至有了逃兵出现!为了稳定军心,赵顼不得以斩杀了几个逃兵,又犒赏一次全军将士,这才勉强把禁军的军心给暂时稳定了下来。 但可惜的是还没等赵顼这口气完全松懈下来,皇宫之内的瘟疫却在一夜之间爆发开了,甚至已经有人为此付出了生命! 瘟疫和其他疾病不同,病死的尸体必须尽快处理,否则这些尸体就会成为一个感染源!看着一队皇宫卫士推着承载着尸体的推车从皇宫内走出来,百姓们的心里顿时凉了一大截!他们有种预感,或许瘟疫不久以后就会大规模地爆发开来…… 事情果然如同百姓们所担忧的一样,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城里面不时地传来有人感染瘟疫的消息,不时地有人因为瘟疫而离开这个世界。朝廷颁下命令,所有感染了瘟疫的尸体百姓们不得随意掩埋,必须由禁军妥善安顿处置!由于关乎自己的性命,百姓们在禁军们接走自己亲人尸体的时候并没有对其有丝毫的阻拦。 一队队运送尸体的车辆在城中穿行着,老六推着一辆推车,喘着粗气对一旁的狄咏问道:“老大,你说这具棺材里到底装了多少人啊?怎么会那么重?” “我怎么知道!要不你打开来看看?” “别别别!这运送尸体已经够吓人的了,再打开来看弄不好自己真的就染上了!” 这些尸体都被狄咏他们送到了城里一处荒废许多年的大宅院中,为了使人们和这里保持安全距离,周围的人家已经被全部迁到了别处,并且在此处布置了重兵把守,确保没有任何人会或者鸟兽牲畜能够进入这里,把瘟疫散播到别处。 虽然疫情已经开始传播,但是由于朝廷的快速反应,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没有让疫情再度扩大。可即便是如此,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还是无法控制,比如说人心! 在这几天里,对开封城里的百姓们可以说是世界末日的前兆,不说犯罪率是直线上升,商业完全瘫痪,甚至还出现了宗教狂热,整个开封可以说是乱做一团! 面对这些宗教狂热的信徒,赵顼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因为这些人就像是***,一不小心就会爆炸,到时候京城大乱,局面就真的难以收拾了…… 面对城中的情形,有些人却是欢喜异常,整个开封城的局势如同他所预料的那般,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现在他只需要耐心的等待,一旦时机完全成熟,他就可以达成他这么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梦想! 看着外面靛蓝的天空,陈世杰的心情十分轻松愉快,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宝座正在向他招手,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陈世杰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沈环的影子,他对着一旁的骨佛问道:“沈环最近在好什么?” “还在查那两件案子。” 听到骨佛这么说,陈世杰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他不禁对自己的设计感到有些得意,“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进展的那么顺利!说到底我们还真得感谢那个剥皮案的凶手,如果不是他或许沈环早就把目光聚集到我们身上来了!我们能够顺利炮制这些针对禁军的案件,可以说完全多亏了那个凶手!如果不是他成功地在百姓们心中造成了一定的恐惧,恐怕我们还没那么容易对禁军下手!如今禁军已乱,城内人心不稳,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陈世杰说到这里,忽然有了个想法,“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给沈环制造一些麻烦,看着他焦头烂额又束手无策的样子,真的比什么都过瘾!” 听着陈世杰的这番话,骨佛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颇有些担忧地说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他这个人非常擅于抓住别人的破绽,你最好还是不要去招惹他……” “好吧。”虽然陈世杰并没有在多说什么,可骨佛还是能够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疯狂…… 和陈世杰不同,这几天司马光一下子就仿佛老了十岁,脸上添了不少皱纹不说,胡子更是白了许多!来到流云客栈,司马光看着正悠哉悠哉和周恒冰他们一起喝酒的沈环,上去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直把他喷得连连向自己赔罪之后才停了下来。 沈环端来一杯茶,笑嘻嘻地把茶送到司马光面前,“我说司马老先生,您能不能不要这样?反正天暂时又塌不下来。” “是还没塌下来呢!”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茶,司马光那加了油的嘴巴顿时唾沫星子直乱飞,“可你看看现在城里都成什么样子了!简直就是一团糟!连我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他们在捣鬼!你知不知道,在这样下去,这天下就要大乱了!” “没事,没事!我现在不是正在努力吗?肯定能把这件事给你摆平了!行吧?” 见沈环一脸不正经的样子,司马光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自从沈环进京以来无论是剥皮案还是最近的禁军谋杀案,亦或是陈世杰那些摩尼教的阴谋组织,沈环对他们的调查进展完全就是在原地踏步,根本就没有丝毫的进展!刚才他又是这般模样,司马光顿时有种信你才有鬼的感觉…… “这小老头……” 沈环看着司马光气冲冲地离开这里,并没有去追,而是又回到了酒桌上继续和周恒冰他们推杯换盏起来,就在这时,雷云霆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告诉他陈世杰来找他了! 随着张云超的指引,陈世杰走进了沈环他们聚宴的包间之中,看着已经几乎烂醉如泥的蔡京周恒冰等人,陈世杰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冷笑,“太好了,都在这呢!省的我一个个去收拾了……” 陈世杰给自己拿来一个干净的杯子,斟满了酒轻轻地和沈环碰了一下,说道:“上次你来拜访我,这次轮到我来拜访你了,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欢迎你还来不及呢!” “哦?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一定会来落井下石。” “哈哈哈!说得好!”陈世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对着沈环说道:“其实我来就是想告诉你,现在城里那件闹得沸沸扬扬的谋杀禁军的案子其实是我派人去做的!” 第四百三十三章还有五天 看着沈环脸上并没有丝毫吃惊的样子,陈世杰并不觉得很意外,他知道沈环应该很有可能早已经猜到了这一点。而自己今日所来要做的事情也并不是为了想要告诉他这件事而已。 紧接着陈世杰向着沈环伸出了五根手指,并告诉他,现在自己距离成功已经只剩下一步之遥…… 陈世杰离开后蔡京把酒杯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刚才陈世杰那嚣张的样子让他非常不爽,“我说沈兄,这家伙今天来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示威呗!”周恒冰喝了一口酒,对沈环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看那人今天这样子,只怕五天以后会有行动,无论他们打算做什么,只怕动静都不会小!现在开封城已经乱成这样,你却有把握应对吗?” “不知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过无论他们在谋划什么,最终都会把我们给卷进去!所以你们从现在开始必须一直待在这里,有铁大哥和老雷他们在,我想摩尼教也不敢轻易把你们怎么样。” “你可别太高看我。”铁无双连连摆手道:“我现在只是孤家寡人一个,身边可没几个人手,这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那陈世杰还有五十万禁军在手,就算是每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我给淹死了……” 听铁无双说完,沈环沉思了许久,问道:“铁大哥,现在盟里在京城的有多少人?” “大概一千多号人吧。” “这样,你把这一千多人全部聚集起来,这几天让他们不要再四处活动了,等待我的命令,我到相国寺去一下。” 相国寺中,卢俊杰依然昏迷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卢俊杰身上的伤已经差不多完全好了,烧也已经退了下来,然而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卢俊杰却依然还是没有醒过来,这让慧觉方丈觉得很是奇怪,按道理来说卢俊杰早就应该醒了才是,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一直昏迷不醒呢?为了查清原因,慧觉方丈调整了好几次药方,可始终没有找到其中的原因…… 今日沈环来到这里,慧觉方丈把卢俊杰的情况详细地和他说了一遍,沈环想了一下自己脑子里的医学知识,人长时间昏迷不醒大多都是因为脑部损伤造成的,虽然卢俊杰受伤颇重,但是经过仔细检查后他十分确定卢俊杰的脑部并没有受到严重的打击!这让他不由得猜测会不会是因为卢俊杰失血过多造成大脑供血不足,造成了脑部损伤?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可就麻烦了! 卢俊杰为什么会受伤,还有他在昏迷之前说的那句话,还有他一直拿在手里的那个耳坠,这些谜团必须在他清醒过来之后才能得到解答!可如今只剩下五天的时间,就算卢俊杰在这之前能够清醒过来,只怕也为时太晚…… 心里烦躁,沈环离开了禅房打算去外面走走。 和外面混乱的世界不同,相国寺内宛如是一片世外桃源一般,安静祥和。大大小小的僧人们依旧踩着原来的步伐,日复一日的做着同样的事,依旧那般的平静淡然…… 这几日由于瘟疫横行的缘故,来相国寺内烧香的信男善女是越来越多,就连那些平日里不信佛的人也因为心里的恐惧而来临时抱抱佛脚,希望佛祖能够保佑自己,不让噩运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看着那群人虔诚地跪拜着佛祖,某一个时刻沈环的脑海里也不禁希望佛祖能够显显灵,来告诉自己到底该如何度过这个危机…… 看着人群人来人往,沈环的目光渐渐地变得有些散乱,他就这么坐在门槛上用胳膊撑着自己的脑袋发起呆来,很多时候就这么静静的发呆也是对自己大脑极好的一种放松。 不知发呆了多久,沈环的目光忽然间从散乱又瞬间聚集在一起,不是他发现了什么,而是他被人给摇醒了,而摇醒他的人竟然是祁雨寒。 看到沈环被自己吓了一跳,祁雨寒颇感抱歉地说道:“沈大哥,对不起啊,我是看到你坐在那一动不动,所以我才推了推你,没想到把你给吓着了,真是对不起……” “没事。我刚才是在发呆呢。”沈环并没有在意这小事,对祁雨寒问道:“祁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我……” 被沈环这么一问祁雨寒的心里忽然有些慌张,可就在这个时候却听沈环坏坏地说道:“哦~我知道了!女孩子家来这拜佛一般不是为了家人平安就是为了求个姻缘!祁姑娘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那么一定是来求姻缘了啦!” “呃~”祁雨寒的脸上微微露出错愕的表情,可几乎就是在一瞬间,她的脸上就布满了红霞,仿佛是在认同沈环的说法一般…… 看到她通红的俏脸,沈环开心地笑了起来,甚至已经在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够喝到她和蔡京的喜酒了。 沈环的表现让祁雨寒的内心终于松懈了下来,她来这根本就不是为了求什么姻缘,而是为了见一个人,还有缅怀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她如此表现无非就是想让沈环认同自己刚才的猜测而已…… 如今天色渐晚,又碰到了熟人,俩人便一起结伴向着流云客栈走去。 见一路上祁雨寒的头一直都低着一句话也不说,沈环为了活跃气氛,于是对她笑道:“我说祁姑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拘谨啊?哎!我听蔡兄说你在京城经常去照顾一些流浪的孩子是不是?听说这些孩子都十分可爱!能不能带我也去看看啊?我想你篮子里的这些米糕甜点之类也不会是给蔡兄吃的吧?” 祁雨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挎着的篮子,眼神之中微微感到一丝惊奇,沈环刚才说的不错,这些东西正是为那些孩子们买的。面对这个正当的要求,祁雨寒并没有拒绝,带着他一起去了孩子们那。 和往常一样,祁雨寒一出现门口,这些孩子们就迎了上来,可是今天孩子们的脸上却并没有往日里的笑容,所有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惊惧与恐慌!祁雨寒心里一惊,她敏感的意识到孩子们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情!细问之下才知道有个孩子生病了! 急急忙忙地和孩子一起进了里屋,刚一进门沈环和祁雨寒就闻到了一股恶臭,生病的孩子在这些孩子中间排行老二,由于平日里最会调皮捣蛋,而且他又最喜欢吃鸡蛋,所以大家给他起了个名字叫蛋蛋。 孩子们告诉祁雨寒从今天早上开始蛋蛋就觉得肚子不舒服,没过多久就开始又吐又泻,折腾了整整一天之后,蛋蛋已经拉得虚弱地站都站不起来,一直到现在还是腹泻不止。 眼看这蛋蛋越来越虚弱,孩子们心里都非常着急,只好出去找祁雨寒,虽然祁雨寒告诉自己住在哪里,可是这些孩子们实在太小,开封城又太大,一出门这些孩子就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更别提找到流云客栈了,所以孩子们只好又回来,在这等着她到来。 第四百三十四章终究还是人 蛋蛋虽然虚弱,但是意识还清楚,他刚开口叫了一声姐姐,只觉得肚子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再次腹泻了起来。 看着他这样的情况,结合孩子们的描述,沈环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八成是这个叫蛋蛋小子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得了急性肠炎。虽然这病并不是什么大病,但是蛋蛋现在才只有九岁,继续这样下去只怕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必须尽快治疗才行! 眼看着祁雨寒就要急哭,沈环上前把蛋蛋背了起来,对她说道:“祁姑娘,我去带蛋蛋治病,你留在这里照顾好孩子们,把屋子打扫干净。” 祁雨寒看着蛋蛋,心里有些放心不下,“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放心吧,我能行!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照顾好孩子们,他们现在需要你!” 祁雨寒低头看着孩子们惊惧的眼神,她知道沈环说的是实话!对这些流浪儿童来说,疾病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他们身无分文,饥肠辘辘,一旦得了病,除了祈祷自己能够扛过去以外就只有等死一条路而已…… 来不及多说,沈环背着蛋蛋就向着门外冲了出去,现在开封城里的大夫有很大一部分都去皇宫里参加瘟疫的防治去了,沈环连续跑了好几家都没有找到大夫,最后只能随便找了一家药铺自己开了一副对症药方让药铺里的伙计煎好了以后喂蛋蛋服了下去。 药效很快起了作用,蛋蛋的肚子里的肠鸣音很快就平息了下去,呕吐的症状也得到了缓解,折腾了整整一天,蛋蛋早就已经精疲力尽,现在肚子里终于舒服了一点,蛋蛋再也扛不住身体上的疲劳沉沉地睡了过去…… 祁雨寒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当她看到抓着两剂药,背着已经熟睡了的蛋蛋又回到这里的沈环时,她的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把蛋蛋放回了已经重新整理好的床铺上,祁雨寒看着沈环背上那一大摊发臭的印记,说道:“沈大哥,要不你把衣服脱下来吧,我帮你洗洗。” “不用!这身囚服我一会回到大牢里洗个澡换身新的就是,用不着那么麻烦!而且要是让蔡兄知道你给我洗衣服他非找我拼命不可!祁姑娘,我想你今天应该不会回去了吧?我一会和蔡兄说一下,让他过来陪你。这样吧,我先帮你把这里整理一下,这小子腹泻弄得满地都是,必须处理干净,否则的话容易传染给别人。” 沈环说完拿起扫帚就干了起来,祁雨寒见他如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蛋蛋弄脏衣物已经被祁雨寒清洗完毕了,因为已经是傍晚,孩子们都已经饿得不行,所以祁雨寒只好先去做饭再说,沈环见她忙不开,自己又不会做饭,所以主动承担起了为蛋蛋晾衣服的事情。 谷物的香味在院中弥漫,把原本在熟睡中的蛋蛋也给熏醒了过来,然而正当他准备大吃特吃的时候,他却从祁雨寒那里接到了一个十分残酷的消息,他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明天早上除了那两剂药以外不许再吃任何东西!否则的话他还有可能变成刚才那模样! 听着祁雨寒的话,蛋蛋回忆了一下今天的情形,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美食虽好,但毕竟还是小命最重要!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体会到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了…… 安抚住了蛋蛋,祁雨寒招呼着沈环一起过来和孩子们一起用餐,但奇怪的是她呼唤了好几声还是没有听到沈环的任何回应。院子里的晾衣绳上,蛋蛋的衣物和已经洗好的床单整整齐齐地挂在了上面,祁雨寒这才发现沈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这里…… 去流云客栈和蔡京说了一下今天的事后,沈环便直接回到了大牢之中,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躺在床上静静地发着呆,也不知过了多久,沈环慢慢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张纸,这张纸是他当时在越州时从祁雨寒那里得到的,上面这一道道凌乱无比的墨迹隐藏着袁文楷的临终遗言…… 看着这张纸,沈环眼中忽然有了一丝了然,可随即接踵而来的则是犹豫和迷茫…… 一夜没睡好,沈环的心里有些烦乱,或许是这几日几乎天天都在喝酒实在是有些腻了,所以为了排解自己心头上压抑的情绪,他决定还是去相国寺走走。 看了一眼卢俊杰,沈环向着寺庙后院的竹林走去,在相国寺后院的竹林旁修建着许多并不高大的佛塔,这里是相国寺内历代高僧的长眠之地,每天清晨慧觉方丈在做完了早课之后都会来此诵经,来悼念这些已经逝去的人…… 慧觉方丈的梵音穿过竹林传进沈环的耳朵中,一个新入门的小和尚正手捧着佛经磕磕绊绊地跟着慧觉方丈一起念着…… 一圈佛经诵完,小和尚吞了一口唾沫缓解了一下有些干燥的喉咙,带着不解的眼神向着慧觉方丈问道:“方丈,您不是说出家人四大皆空要斩断七情六欲吗?可是您为什么还要每天到这里来诵经悼念这些师叔伯呀?” 慧觉方丈看着小和尚好奇的眼睛,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他头皮上又长出来的那些微发,和蔼地笑道:“了明,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叫出家人吗?” “嗯~是说我们已经离开了家,从此斩断了过往对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没错,然而出家人之所以叫做出家人的意思是,虽然我们已经出家了,但是我们终究还是肉体凡胎的人。既然是人,就会有思想,就会有感情,就好像你这头发一样,即便是剃得再干净,它的根却始终还是在那,终有一天它还是会重新长出来的,你明白吗?” 经过慧觉方丈这一番解释,小和尚眼睛里的疑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增添了几分,然而小和尚出于对方丈的畏惧,却又不敢说自己还是不懂,只好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那里…… 看着小和尚的眼睛,慧觉方丈又怎么会不明白他内心真正的想法,可他却并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又摸了摸小和尚的脑袋,笑着说道:“不明白就不明白吧,咱们回去吧,你的头发又长出来了……” 看着慧觉方丈向自己走来,沈环并没有迎上去,只是远远地向他行了一礼之后,便再次向着竹林深处走去…… 这片竹林除了埋葬了那些高僧以外,还有埋葬着许多平民百姓,而这些百姓大多都是一些绝门绝户的贫民。 由于没有后代,这些人的街坊邻居或者亲友就把他们安葬在了这里,一来是让他们这佛门之地能够得到佛祖的保佑,以求来世他们能够少一些苦痛。 二来,也是为了让他们更好的长眠在这里,毕竟他们已经没有了后人,没有人会再来看望他们,一年……两年……如果是在野外,用不了多久他们的坟墓上就会长满了荒草,到最后渐渐地和大地结合在一起,甚至连一丝痕迹也不会留下…… 按理说这些坟冢里的主人是不会有人来看他们的,可是就在沈环走进其中的那一刹那,却发现有个人正站在那里低头哀思…… 第四百三十五章放火救人 那个人一身黑衣,看上去十分地瘦,好像连一分肌肉也没有。 这么瘦的人沈环还是第一次见到,心中好奇之下不由得向前又走了几步,这时沈环惊讶地发现那黑衣人面前的那几座墓碑上竟然没有名字! 沈环的举动立刻引起了那个黑衣人的注意,见那黑衣人回过头来看着自己,沈环也干脆不再远远地窥视,大大方方地走到那个黑衣人身边向他行了一个礼。 “兄台你好,请问你是在吊唁你的亲人吗?” “是。” “可是这墓碑上为什么没有名字呢?” “不需要名字,心里知道就行了。告辞……” 黑衣人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沈环看着他渐渐消失在竹林里,心里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总好像在那见过他似的。 看着那几座无名的坟丘,沈环方才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黑衣人目光之中的伤心和怀念,可为什么既然如此在意,却又不肯为自己的家人刻上名字? 沈环想了想,长叹了一口气,在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一旦回忆起来就会感觉到刻骨铭心的痛,或许正是因为如此,那个人才没有给他的家人刻上名字吧?可既然不想回首,那他为何又会回到这里来看望他们? 想到这里,沈环不由得想起了慧觉方丈的那句话,人的情感就像是那小和尚头上的那些头发,哪怕刮得再干净,终究还是会重新长出来…… 又看了一眼坟前的那几朵丁香花,沈环再次向着竹林深处走去…… 在相国寺待了半天,沈环的心情非但没有任何缓解,或许是因为碰到了那个黑衣人的缘故,反而变的更加沉重起来。他在开封府里盯着那些案卷老半天,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集中精神,甚至越来越烦躁。 把案卷重重地摔在桌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开封府,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起来。不知不觉间竟然又来到了蛋蛋他们那些孤儿那里,和昨天不一样的是,沈环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哭泣的声音和一个男人嚣张的笑声!沈环知道,八成是这群孩子们遇到了什么麻烦! 快步走到门口向里一看,果然正如他所预料的一般,有一个二世祖模样的年轻人正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狗腿子把孩子们和祁雨寒都给围了起来! 此时,孩子们全都惊恐地躲在祁雨寒的身后,甚至连头也不敢露出来,而且蛋蛋的一只手无力地垂着,看起来像是已经脱臼了…… 除此之外,沈环还发现自己刚才在相国寺竹林里碰到的那个黑衣人也在这里!此时他正护着祁雨寒和孩子们正和那个二世祖对峙着。 看到眼前的情形,沈环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躲在门后静静地观察着,这里距离开封府衙有一段距离,回去叫人是来不及了,必须要想个办法引起街上那些巡逻的禁军和捕快的注意才行! 想到这里沈环看了看左右,发现了墙角那边正好有着一些干柴,正好可以用来放火!沈环相信只要那些禁军和捕快看到这里起了火那么他们一定会赶过来的!即便是他们不来,也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只要有人赶过来,那么祁雨寒他们的危机就可以化解! 火势越大越能引起人们的注意,为了达到这个效果沈环又找来了许多干柴,就在他捡柴火的同时,他也听着里面的动静,差不多也弄明白了是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自从开封城封城以后,所有的娱乐行业都停止了,这些二世祖本来就是那种无女不欢的人,这么一来他们每天晚上就只好待在家中。这一天两天还好说,一连几天下来他们就再也忍不住了,于是就只好出来找新鲜。 现在城里闹瘟疫,大街上没几个人,祁雨寒本身就长得漂亮,这下更是引人注目!那个二世祖于是便偷偷地带人跟着她,一路跟到了这里,甚至拿孩子们做要挟,让祁雨寒跟他走! 这种要求孩子们哪里肯同意,蛋蛋气急之下不顾自己还没完全康复的身体冲上去就咬了那二世祖一口! 被一个流浪的贱民咬了一口,二世祖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命人把蛋蛋的一只手给打脱臼了,并且以此来威胁祁雨寒,如果她不从,他就把所有孩子的手脚都打断,让他们从此以后成为一个废人!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那个黑衣人出现了,暂时护住了祁雨寒和孩子们。 起初那二世祖以为来的是一个高手,可当他看到那黑衣人骨瘦如柴的样子时就笑了起来,这哪里是什么高手,不过就是一个吃不饱饭还想英雄救美的贱民而已…… 这些柴火都是干透的,点着了火苗,火势一下子就蹿了上去,浓烟滚滚,立刻就引起了那些打手的注意,打手头子立刻对那二世祖说道:“公子,外面起火了,要不今天咱们就算了?等下次再来?” “起火了算什么!今天我一定要把那小美人给弄上床不可!”二世祖满不在乎地说道。 “可是万一有人来了怎么办?现在满京城都是禁军和捕快,咱们这样万一被抓到了怎么办?” “来就来了!我看有谁敢跟我动手!” 听着主子这么说,打手头子也不再多说什么了,他知道即使是自己再说也无济于事,弄不好回去以后还会被这主子给狠狠地修理一顿…… 外面沈环把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可他却并不担心会出现二世祖说的那情况,因为现在城里正在闹瘟疫,不管是皇帝还是大臣都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起什么乱子…… 远远地已经听到禁军们向着这里赶来的脚步声,可就在这将到未到之际,沈环却听见里面的二世祖已经准备要动手了! 现在里面就只有那个黑衣人和祁雨寒这两个成年人,但这两人一个骨瘦如柴,另一个还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姑娘!让这两个人面对这么多打手,要肯定是吃大亏的!弄不好孩子们也会受到伤害!必须要在禁军和捕快们赶到这里之前争取一点时间才行! 想到这里,沈环立刻从暗处跳了出来,对着里面厉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沈环的突然出现把那二世祖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这么快就赶过来!看着堵在门口的沈环,二世祖的眉毛顿时皱了起来,他原本以为赶过来的是什么禁军捕快最不济也该是个平民百姓什么的,可没想到竟然会是一个身穿囚服的罪犯!一时间他也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四百三十六章艹他丫的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些人想干什么!” 看着声色俱厉的沈环,二世祖一时间觉得是那般古怪,一个本身就是罪犯的人来制止自己犯罪,这感觉真的是有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二世祖想了想,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刚刚从牢里放出来的,所以身上的这身囚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他在回家的途中正好看见了这里着了火,所以才瞎猫碰到死耗子跑到这里来的,不过不管事情是不是如此,眼前的这个人不过也是一个贱民而已,根本不足为虑! 想到这里,二世祖决定先把沈环吓回去再说,“小子,刚从号子里出来你瞎凑什么热闹!小心小爷我重新把你送回去!” “哼!你们这群人为非作歹,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等恶事就不怕报应么!本大侠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种人!实话告诉你,外面这把火是我放的!你们等着,一会你们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听沈环这么一说,这些打手和二世祖顿时楞在了那里,他们都以为这家伙只不过是一个刚从号子里出来的贱民,可听刚才他那说话的那口气,这分明就是一个刚从监狱里逃出来的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 打手们很有些自知之明,让他们去对付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可以,但让他们对付这样的江湖中人,就算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二世祖他们眼神中的退意被沈环清晰地捕捉在眼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保住祁雨寒他们,至于能不能给那二世祖一个教训则不是那么要紧,就算是他们些人因为害怕而逃跑,沈环也不会去阻拦他们,毕竟他可不是什么大侠,而只是一个战五渣,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就在沈环认为这些人准备离开而万事大吉的时候,一句千古名言再次印证了它的准确性,真是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般的队友,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祁雨寒向着沈环喊了一声“沈大哥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彻底暴露了沈环的真实身份,打手和那二世祖纷纷反应了过来,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什么大侠,根本就是一个贱民而已,身上的这件囚服说不定就是因为没衣服穿而从大牢后面捡的! 想到自己被一个贱民给吓住了,二世祖的脸上觉得火辣辣地疼,这相当于就是打了他的脸一般!如果这件事情传了出去,恐怕自己就要成为他们这群***之间的笑料了! 想到这里,二世祖的眼神突然变得阴狠起来,招呼着打手就向着沈环冲了过去,有种不把他给活活打死誓不罢休的感觉!不过好在就在这节骨眼上,赶过来救火的禁军和捕快们也全都赶到了这里。 眼看着一场危机瞬间化解了,沈环的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去,只听那二世祖对着赶过来的那些捕快们喊道:“你们怎么才来!快这里有个逃犯!赶紧把他给我抓回去!” 看着他那样子,沈环不禁有些想笑,这来的都是开封府的捕快,这个二世祖不认识自己,可是这些捕快都是认识的,在他们面前嚷着要把自己抓回去,这是想让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沈环微微一笑,对着来到这里的何捕头说道:“何捕头,这些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还打伤了一个孩子,甚至还想袭击我,请你把他们都抓回去按律严惩!” 沈环的话让那二世祖有些微微吃惊,莫不是这个人也是一个有背景的人物,不过他也很肯定,无论眼前的这个人有什么样的背景,何捕头到最后买的一定是自己的帐,因为这开封府对他说就像是自己的家一样! 沈环和那二世祖都在静静等待着何捕头动手,他们都相信何捕头最后听的一定是自己,可让他们傻眼的事情发生了,何捕头在那里待了半天就是不动手!那二世祖见他如此顿时破口大骂! 沈环见何捕头脸上有为难之色,轻声对他问道:“怎么了何捕头?你有什么为难的尽可以跟我说。” “沈提刑,不是我们不听您的号令,实在是我们不敢啊!您眼前的这位公子是我们新任知府兼兵部尚书刘尚书的二公子刘文进!别说是我们了,就算是禁军的兄弟们也不敢得罪他呀……” 沈环沉默了下来,他虽然知道眼前的这个二世祖有些来头,可是没想到来头居然这么大!兵部尚书兼开封府尹,这两个职衔一个管全国兵马,一个管京城行政,无论是禁军还是捕快这个刘尚书可以说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一旦何捕头得罪了这个刘文进,那么以后被穿小鞋还是轻的,弄不好他的饭碗也会保不住!禁军也同样是这个道理! 但即便是如此,何捕头他们也同样不敢得罪沈环,他现在是奉旨办差,如今两件大案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上面不停地催逼破案,他们的压力也越来越大,现在只靠着沈环来帮他们,一旦得罪了沈环,人家拍拍屁股贬到外地去了,自己只怕是要倒大霉了!而且沈环在民间的声望颇高,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以后且不说他们能不能在京城继续混下去,弄不好以后出门的时候就会被人敲闷棍了! 这两边都不能得罪,何捕头等人感到十分头痛,他们非常希望两方能够都退一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好了…… 想到这里何捕头咬了咬牙,上前对刘文进那个二世祖说道:“二公子,您看这件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毕竟事情闹大了您面子上也不好看不是?” “行啊,不过我有个要求!”刘文进用手一指祁雨寒,说道:“要想这件事不闹大也行!这个人我必须带走!” 何捕头见他如此,心中顿时发出一声苦笑,人家沈环摆明了就是来保护那姑娘的,可是这家伙倒好,形势已经变成了这模样居然还在想着人家,还是非要把人家给带走!这缺心眼缺成这样也真是太少见了! 听他这么一说,沈环心里的火气也有点上来了,其实他倒不介意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毕竟他也不想真的把事情闹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现在他已经是阶下囚,没有必要再在朝廷里多竖一个敌人。可如今这家伙居然不依不饶,难道他就真的不怕上面不给他老子的情面把他给法办了吗? 不过很快沈环就想明白了,这个刘文进的老子刘尚书也是和陈世杰走得颇近的朝廷官员之一!有陈世杰如今这个炙手可热的假王爷在背后给他们撑腰,他刘文进又有什么好怕的呢!想到这一层,沈环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沈环和刘文进就这么僵持在那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围观的人群也越聚越多,周恒冰和蔡京、宋石他们也得到了消息赶了过来。 看着人越来越多,刘文进的脸上越来越不耐烦,转身就向着祁雨寒抓了过去,想要把她强行带走,他的这一举动让沈环彻底爆发了!上前就是一脚把刘文进给踹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对宋石他们说道:“兄弟们!艹死他丫的!” 第四百三十七章又打群架 沈环的话音刚落,蔡京就已冲了上来,与沈环一起逮着刘文进就是一通猛揍!他在知道了刘文进想要掳走自己的女朋友时就恨不得立刻干死这个王八蛋! 如果不是怕连累到周恒冰他们,他恐怕早就冲上去了!如今沈环已经先动了手,那还怕个球!大不了一起吃几天牢饭是了! 几乎是同时,周恒冰和宋石两个人也加入了战场,刘文进带的打手众多,沈环他们知道自己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就只围着刘文进狠揍,完全不顾那些打手背后的袭击。 虽然刘文进背四个人群殴,被打的嗷嗷直叫,可沈环他们四个也好不到哪里去,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四人的身上就全都挂了彩。 看着沈环他们的狼狈样,围观的群众中突然冲出来了一伙人,也加入到了沈环他们的队伍之中,沈环定睛一看,居然是岳常和他手底下的喽啰!沈环做梦也没想到岳常这个见风使舵的小混混居然会帮自己! 看着平日里那些自己瞧不起的小混混也冲了上去和沈环他们站在了一起,有些性子本就有些冲动的百姓也无法再忍下去,撸着膀子便也冲了上去! 一下子涌入这么多人,打手们就算平日里练过一些武艺也一时间难以招架,现在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家里面能接到消息,赶紧过来救自己…… 或许是刘文进和打手们的祈祷起了作用,没过一会尚书府的管家就得到了消息,带着家里的许多打手杀到了这里。眼看着沈环他们又要吃亏,剩余的一些百姓在羊群作用的带领下纷纷也加入了其中,完全演变成了一场大乱斗…… 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景,不止祁雨寒和那个黑衣人惊呆了,就连何捕头他们这些捕快和禁军们都也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场大乱斗一直持续到刘文进的父亲刘尚书和司马光一起来到这里之后才停了下来,面对几乎沸腾的民情,即便是有陈世杰在背后撑腰刘尚书也不敢随意处置,看着被揍得已经不成样子的儿子,刘尚书虽然心疼却也只好认了这个哑巴亏,让人把刘文进给抬了回去。 刘家父子走后,司马光看着鼻青脸肿的沈环他们四人,气得他手指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挥手让何捕头他们把这四个人给带回了开封府,按照治安条例给关了起来,等候上面的处置。 这件事情很快就在朝堂吵翻了天,四个始作俑者,居然有三个都是官!而且其中两个还是擅离训地的外官! 外官擅离职守私自进京,可以说是渎职!这是必须要严惩的罪行,陈世杰他们抓住这一点不放,要求赵顼必须对这件事情严肃处理。 与陈世杰唱反调的是司马光一伙,他们认为沈环他们虽然有罪,但是完全是事出有因,刘文进行为不检,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惹上了众怒!如果不是沈环他们强行出头一旦民怨成鼎沸之势事情只怕更加难以收拾,到时候刘文进就不是伤筋动骨了,而会是连小命都丢掉了!沈环他们此举虽然不妥,但是却也为朝廷解决了一件麻烦事,应当从轻发落,或者不发落,鉴于刘文进受伤不轻,算是已经受到了惩罚,这件事情也就此揭过,这样算是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司马光他们咬死了这件事情的起因是刘文进的缘因,而对周恒冰他们擅离职守的事绝口不提,其目的就是想把众人的视线给吸引到刘文进身上,从而淡化周恒冰和蔡京擅离职守罪名。 每当陈世杰的朋党要讲这件事情,司马光他们就会跳出来打断他们,让陈世杰恨得牙根直痒。更让陈世杰他们愤怒的是王安石这次居然也站在了司马光那边!自从陈世杰全力支持王安石变法以来,王安石对他可以说是言听计从,陈世杰是做梦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王安石竟然当起了墙头草! 正当朝堂上为这件事吵翻天的时候,摩尼教的那个秘密小院中,骨佛和祁雨寒两个人正面对面地坐在一起看着对方,沉默了许久,祁雨寒对骨佛说道:“哥哥,今天幸亏你及时赶到,否则的话我怕我真的会忍不住杀了那个刘文进!” “你没事就好,孩子们怎么样?”骨佛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什么波澜。 “还好,就是被吓到了,就是蛋蛋的手脱臼了,虽然已经接了上去,怕也是要几天后才能动了。” 说到这里,祁雨寒又想起了刚才沈环带头打群架的情形,那个场景让她感到十分震撼,她不禁想到了以前,“哥哥,为什么我们当年没有碰到像他一样的人,不然话爹娘还有姐姐他们就不会……” 听着祁雨寒的话,骨佛并没有说什么,依旧沉默着,但是在他的内心却还是感到一丝微微的震动,他也从来没见过像沈环这样的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平民去得罪当朝的红人,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还是戴罪之身吗?想到这里,骨佛又想到了一个消息,沈环在江宁的时候也曾经为了那些无辜屈死的冤魂而对名门望族的苏家大打出手! “世界上真的有那种当官为百姓的人?” 骨佛曾经这样问过自己,可当他每次看到那些官员为了更进一步而讨好上级或者为了自己那肮脏的欲望去糟蹋百姓时,他又觉得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一个好官!这些以来他在那些官员身上见到的几乎都是血腥和人性的丑陋!可自从他和沈环在相国寺中偶遇之后,今日所见的一切就好像是把自己以前的所见所闻全部推翻了一般…… 见骨佛沉默着不说话,祁雨寒向他轻声喊道:“哥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祁雨寒看着骨佛,好几次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但她最终还是对骨佛说道:“哥哥,你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我们当时坚持下去,或许也能给爹爹他们讨一个公道……” “想什么呢!是!没错!我承认沈环和那些当官的不一样!可是你能保证他永远都能这样吗!你别看他如今这般,终有一天他也会像那群禽兽一样!” “哥哥,我只是……” “管好你自己再说吧!” 还没等自己说完骨佛就打断了她,看着骨佛通红的双眼,祁雨寒知道自己的哥哥只是不想承认自己今日所见而已,祁雨寒长叹一声,不知为什么此刻她觉得自己心中的那种迷茫变得越来越大…… 看着夕阳将近的黄昏,骨佛也不禁在心里问自己,如果今天真的刘文进要把自己的妹妹带走,自己会不会不惜和陈世杰翻脸而把他给杀了?或许不会吧……和陈世杰翻脸就意味着放弃自己的血海深仇,眼看着自己多年的夙愿即将达成,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想到这骨佛的心中不禁一寒…… 第四百三十八章算不算越狱 大牢之中,蔡京和周恒冰、宋石他们被关在了一起,刚一进牢房周恒冰就有了意见,因为这间牢房比之不远处沈环的那间牢房来说简直就是猪窝,这让身为浊世佳公子的他又怎么能忍受地住!自从关进牢房的那一刹那周恒冰就不停地在叫,不说蔡京和宋石,就连狱卒都被他给吵烦了…… 足足吵了一个时辰,直到司马光来到这里之后周恒冰才停了下来,司马光看着周恒冰和蔡京几人,无语道:“我说你们几个小混蛋没事添什么乱,偷偷来京城也就算了,竟然还跟着沈小子一起打群架!你们是真不怕事大怎么的?” “司马老先生,您能别啰嗦了吗?先帮我们换一间好吗?我在这快难受死了!” 看着周恒冰一脸猴急的样子,司马光满头黑线,枉自己刚才在那说了半天,到最后感情这家伙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滚!!!!” 看着司马光愤怒地甩袖而去,周恒冰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大嘴巴,要是刚才自己和他好好说,弄不好真的就从这出去了…… 就在周恒冰自怨自艾的时候,没想到司马光竟然又回来了,他刚才气得不行,差点忘了告诉他们朝廷对他们的处置决定。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吵,赵顼最终还是听取了司马光他们的意见,认为周恒冰此举也是事出有因,所以并没有过多地为难,只是责令他们在处罚结束以后立即返回训地,不许再私自外出,同时赵顼还把蔡京和周恒冰二人降品一级留用,以示警告。 司马光跟他们说完就气呼呼地离开了这里,换牢房的梦想再次破灭,于是周恒冰再次施展开了他的音波攻势,直到把沈环也吵得受不了,拜托狱卒把他们给换到自己所在的牢房里来之后他才消停了下来…… 沈环给周恒冰倒上了一杯酒,说道:“行了你就别装了,你这样折腾不就是想换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吗?现在你人已经在这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此时周恒冰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那般的胡搅蛮缠,变得异常正经,向着沈环问道:“你老实跟我们说,你今天是不是故意这么干的?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像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你究竟想干什么?” 沈环看着周恒冰和蔡京的眼神,顿时明白了过来,他们定是早就知道了自己是故意这么做的才会让周恒冰在大牢里演这么一出! 沈环对此并没有感到惊奇,没有再继续瞒着他们而是把自己真正的想法告诉了众人,其实他今天之所以这么做全都是因为卢俊杰的缘故!这几天他每次看到卢俊杰的样子,都会担心有朝一日周恒冰和蔡京也会遭到同样的命运,尤其是在他解开了其中的一个秘密之后,在他的心头就总感觉到有一丝阴影围绕着,让人心神不安!所以他才会借着这个机会做下那种看似冲动的事情。 今天沈环的这个举动既是祁雨寒和那些孩子们,也是为了周恒冰他们。今天经过他这么一闹,人们自然而然地就会注意到他们,当时在场的人颇多,而周恒冰和蔡京又是当年大考的状元和探花,定会有人认识他们!这样就等于是把他们二人暴露在人前,一旦他们有什么三长两短,自然就会引起人们的重视!如此一来摩尼教的人即便是想对他们不利也会有所顾忌,不会轻易对他们下手! 而且沈环也料到朝廷不会就因为这一点小事而真正处罚周恒冰他们,最多就是关几天再把他们赶回去而已。就算是因此丢了官职,被关在大牢中,周恒冰他们也要比在外面安全许多,等他们出来之后,所有的事情也都尘埃落定了…… 听着沈环的话,周恒冰气得不行,一脚就把桌子给踢翻了,他们本来是给沈环帮忙的,可是没想到自己在这家伙的眼里竟然是个累赘!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不仅是他就连蔡京也不能接受沈环竟然这么看待自己!只可惜的是桌子已经被周恒冰掀翻了,他一时间也找不到其他东西来发飙…… 沈环看着他们二人,劝道:“你们两个也用不着这样,其实我也是另有打算的,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情。尤其是老周,这件事情至关重要,你必须马上去办!” “什么事?” “我需要你帮我到外面联系一个人。” 周恒冰听完,白了他一眼,“你脑袋被驴踢了?我现在都被关在这里了,别说出城了,就算是出这大牢也需要十天的时间呢!” “这个你别管!”沈环神秘一笑,说道:“总之我有办法让你出去就是了!” “什么办法?” 沈环在他耳朵旁边耳语了一句,周恒冰听完眼神立刻就变了,“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真的能行吗?我怎么觉得有点不靠谱啊?” “放心!你就瞧好吧!肯定能行!” 周恒冰无语地看着沈环,长叹一声道:“我这光辉形象啊,恐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那我呢?”蔡京询问道。 “你……”沈环顿了顿,说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总之咱们先把老周送出去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沈环从床上爬了起来,把另外三个睡得横七竖八的家伙从床上给踢了起来,这一张床上挤了四个人,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度过了有生以来最难受的一个夜晚…… 洗漱完毕,沈环和往常那样让狱卒打开了牢门从里面走了出来,然而他刚走没几步就发现这三个人居然还在这里面待着,“看什么呢?还不走?” “这真的能行么?” 周恒冰把脑袋伸出来看了看四周,总觉得沈环说的那个办法不是怎么靠谱!直接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真亏他沈环能够想得出来!难道这些狱卒衙役都是不长眼睛不成? 看他们这模样,沈环撇了撇嘴,不耐烦地说道:“行行行!你们爱走不走!我去王大哥那吃包子去了,你们继续在这睡吧!” 看着沈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周恒冰他们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走了出来,一路小跑地离开了开封府,直到跑到了隔壁的大街上才停了下来。在他们“逃跑”的过程中,开封府内无论是狱卒、衙役还是捕快、官员看到他们三个就仿佛是当他们是不存在的一般,别说是拦住他们了,就连跟他们打招呼的人都没有…… 跑出了开封府,三人的心跳都跳得有些快,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跑步造成的,蔡京喘着粗气看了看后面,对着周恒冰和宋石说道:“你们说咱们这样算不算越狱啊?” “大概……算吧……” 此时周恒冰也糊涂了,他很好奇沈环为什么这么有把握自己可以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出去?难道是他事先买通了所有人不成?还是说开封府的所有人都给他面子?想来想去周恒冰都觉得这根本就不可能,要是京城大牢这么容易被买通讲人情,恐怕这里面的犯人早就跑光了!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秘密! 就在周恒冰在猜测沈环到底是使了什么手段让整个开封府的人都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时候,他的肚子却在此时响了起来,“得,先别管这些了,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第四百三十九章塞进粪车 三人来到流云客栈,发现沈环此时早已经点上了一碗面哧溜哧溜地吃得正欢。 三人围坐了下来,点上了早点之后,周恒冰就迫不及待地向沈环询问起来,为什么他们这么容易就从大牢里走出来了,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 “能有什么猫腻?”沈环唆了一口面条,由于太烫不能下咽只好含嘴里继续对周恒冰说道:“这件事情你先别问了,你赶紧吃吧,吃完之后给我出城去。” “好吧,大牢怎么出来的我不问,可是现在开封城已经完全封闭了,你打算让我怎么走?总不见得从城墙上跳下去吧?” “放心吧,肯定让你出去就是了!” 周恒冰看着吃得满头大汗的沈环,不知为什么此时他的心里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没过多久,周恒冰心里的预感果然成了真,他看着眼前这巨大的木桶心里直喊坑爹!他曾经想过无数种办法离开这,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沈环竟然是要让他躲在掏粪工的粪车里! “我擦!你怎么能够想出这么损的主意!你自己怎么不躲里边!”周恒冰很是不爽! “我还要在这坐镇大本营呢,怎么能随意离开!” “那你让老蔡去不行吗?” “我没意见啊!你们两个自己商量,只要老蔡同意,你们谁去都行!” “啊?你们说什么?我耳朵怎么听不见了?”看着在那掏耳屎装傻蔡京,周恒冰直翻白眼,他知道今天他这一劫是逃不掉了…… 看着那巨大木桶犹豫了许久,周恒冰终于勇敢地踏出了第一步,可几乎就是一瞬间,他又立马缩了回来,苦哈哈地看着沈环,“我说老沈啊,咱还是换个方式吧,你让王大哥他们带着我从城墙上跳下去不行吗?我听说他们这些武林高手都会轻功,飞檐走壁不再话下啊!” “我们只是普通人可不是神仙……”赵云飞听完周恒冰的话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说道:“我们虽然是会轻功,但是说到底我们还是人,终归是有自己的极限,如果是像你们玉山县那样的小县城,我带着你从上面跳下去倒也没什么,可开封的城墙比起玉山县的城墙足足要高了三四倍!我带着你从上面跳下来,咱们都得摔成肉馅……” “咱们可以从上面拿绳子降下去呀!那里不是有那种在宵禁时有急事需要进出城的绳索嘛!咱们可以从那出去呀!” “你傻啊!”蔡京锤了他一下,说道:“上面现在全是禁军,人家怎么可能放你下去!” “这……” 看着周恒冰转头看着自己,沈环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并没有这么神通广大,把他们从开封府里弄出来已经是自己的极限,自己可没这个本事把城墙上的那些禁军给买通了…… 掏粪工老杜听着他们话,不由得笑了起来,对周恒冰说道:“状元郎别担心,我这车虽然是粪车但是老杜我在里面混了一个小桶,那个小桶是新做的,没装过任何东西,老杜我知道你们读书人都怕臭,所以我早上来之前特意在里面放了一些香,保证一点您一点味道都闻不出来!” “你看!人家老杜想得多周到!你就别辜负人家的一片苦心了!来来来!” 沈环说完,众人就一拥上前把周恒冰给架了起来,一脸坏笑地把他给抬上了粪车塞进了木桶里。听着上面不断向里面倒着粪水,周恒冰心里把沈环他们所有的女性家属都问候了一遍,现在他只能祈祷制作这个木桶的工匠手艺过硬,不会有粪水渗到里面来,否则的话他就是古往今来第一个被粪淹死的状元…… 看着粪车离去,沈环他们又回到了客栈之中各自忙各自的去了,蔡京第一件事就是奔到客房去看望祁雨寒,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他非常担心祁雨寒的心里状况,毕竟这种事对每一个女孩来说都是莫大的侮辱!说不定现在还在房里生闷气呢!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当他来到祁雨寒房间之后,却从小二那里得知祁雨寒竟然一大早就离开了这里! “这么早就出门了?”蔡京嘀咕了一阵,他估计祁雨寒八成是去了孩子们那,他昨天也看到了蛋蛋的情况,这孩子伤得可不轻,祁雨寒定是去看望他们了! 流云客栈距离开封城门有一段路程,这一路上周恒冰躲在木桶里觉得是越来越热,越来越闷,心里也不禁开始烦躁起来,不停地在抱怨这粪车怎么走得这么慢!有些时候他恨不得打开盖子从这里冲出去!但当他想到外面全是粪水的时候,终于还是退缩了,这难受是小,失节可就是大事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恒冰感觉到粪车停了下来,外面还传来禁军将士们的声音,周恒冰知道他们定是已经到达了城门口,现在正在检查粪车,防止有人或者有尸体藏在里面运出城去从而把瘟疫散播开来。 检查进行地很顺利,毕竟谁也不想在粪水里捞东西,粪车很快就离开了这里。在以前这些粪水都是运到附近的村庄用来浇灌田地用的,可如今现在城中有瘟疫,这些粪水就只能集中在一处无人的荒地里处理不能随意丢弃。 终于到了地方,周恒冰从粪场里走出来,此时的他除了觉得有解脱感之外还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奈,这里的**实在是太多了,稍不留神就会踩到一颗,当他离开这里的时候身上的味道就真的像是在粪水里泡过一样…… 周恒冰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完全不认识,“老杜,这里是哪啊?” “这里是城西的一处荒地,您要去朱仙镇的话,从这出去一直直走就能到官道了,往南四十里就是朱仙镇。” “四十里!”周恒冰不禁觉得有些头晕,他感觉自己被沈环给坑毁了…… “老杜,打个商量呗,你用你这粪车送我去朱仙镇好不好?” “这可不行!我还要回去干活呢,要是回去晚了,弄不好就要扣工钱,而且现在城里闹瘟疫,咱出来也是有时间限制的,要是过了时间还不回去,就会有人来找我。我先不跟您说了,我先走了。” 看着老杜驾着粪车离开了这里,周恒冰长叹一声,他知道这四十里地只能由他自己慢慢地走过去了…… 摸着满是**的临时小道,周恒冰终于来到了老杜所说的那条官道之上,此时周恒冰不由得觉得庆幸,好在由于瘟疫的缘故,官道上并没有什么行人否则的话他的形象可就真的全毁了…… 就在周恒冰向着朱仙镇赶去的时候,不远处的一个树丛中一架粪车正停在那里,老杜站在粪车旁,看着周恒冰离去的背影,他脸上原本憨厚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冷笑…… 第四百四十章真踩屎了 给祁雨寒和孩子们带上了一些平日里他们爱吃的点心,蔡京就离开了客栈,向着蛋蛋他们所在的那座破小院走去。来到小院之中,孩子们立刻就围了上来,一个个排着队从蔡京那领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点心。 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蔡京顿时觉得有些奇怪,看孩子们这样摆明了就是还没吃早饭,难道祁雨寒来到这里之后没给他们做饭?可她明明早就离开了客栈呀? “你们祁姐姐没来吗?” “还没来。”蛋蛋咬了一口烧饼,“姐姐这两天……” “谁说我没来呀!” 蛋蛋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祁雨寒的声音,蔡京回头一看,祁雨寒挎着一篮子的菜从外面走了进来。 祁雨寒走到蛋蛋面前,掐了一下他的鼻子,“你这个小馋猫!伤还没好就想着吃!怎么?怨姐姐来得晚?今天的烧肉就不给你吃了。” 祁雨寒这话本是开玩笑,可没曾想蛋蛋却当了真,一下子就急了,甚至赌咒发誓以后绝不再嘴馋了,让人看得忍俊不禁…… 一来到这里,祁雨寒就忙活开了,和上次一样,蔡京帮着她一起打下手。听着身边的孩子们的嬉闹声,蔡京一时间觉得这就是他和祁雨寒以后两个人即将开始的生活,然而一想到昨天发生的事,他又不禁有些后怕…… 祁雨寒的美貌十分出众,很容易受到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的骚扰,他不知道下次再碰到这样的事情他能不能护住自己心爱的女人…… “对了,昨天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孩子们受了一些惊吓。倒是你,居然跟着沈大哥这样胡闹,你就不怕葬送了你的前程吗?” “为了你,什么都是值得的……” “……”听着蔡京的告白,祁雨寒的手停了下来, 她的心里很清楚,自己和蔡京终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她不知道自己和蔡京到底能够走多远…… “你怎么了?”蔡京见她呆在那里不动,不禁有些担忧地问道:“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累而已……你昨天没事吧?我看你挨了那些打手好几下。” “我皮糙肉厚一点事都没有!”聊起了昨天的事,蔡京不由想起了昨天那个护在祁雨寒身前的骨佛,“昨天那个护着你的人是谁啊?昨天真是多亏了人家,咱们得好好谢谢他才行!”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昨天来看我的,没想到正好碰上了那件事。” “你在京城还有朋友?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蔡京很是意外。 “是啊,他以前是我们村的,几年前就搬到了京城,这不听说我来了,他就过来看看。” “哦……原来是这样。”蔡京笑着说道:“哪天介绍我认识一下呗!” “好啊!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 走了整整一天,周恒冰觉得自己的腿都快断了,终于在即将入夜的时候到达了朱仙镇。 按照沈环给自己的地址,周恒冰找到了叶飞雪她们所在的那个小院,敲响了小院的大门,迎接他的却不是想象中温暖的笑脸,而是玉儿她那一脸嫌弃的眼神。 “周公子,你踩屎了怎么着?身上怎么这味啊?” 听着玉儿的话,周恒冰的心里感到凉凉的,他还真的是踩了屎,身上才会有这味的…… “咱们能先别问这个问题吗?赶紧给我准备洗澡水,我现在只想要洗个澡!” 夜幕降临,周恒冰在洗了一个热水澡之后终于又变成了那个风度翩翩的状元郎,吃完晚饭,叶飞雪她们就迫不及待把他给叫了过来,向他询问起城里的情况来,这几天封城以后,她们根本得不到里面的消息,所以十分担心沈环的状况。 周恒冰一五一十地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给众人听,同时也把沈环交代自己的那件事告诉了他们,李成在听完之后,不禁有些担忧地问道:“现在已经只剩下三天时间了,这能来得及吗?” “我也不知道,尽力而为吧……” 周恒冰也没有什么把握,毕竟距离实在是太远,就算他们运气好找到了自己想要东西,也不一定能够及时把消息传递回来…… “来得及!” 听诗晴这么说,周恒冰连忙问道:“弟妹,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 “我并没有什么主意,只是相公早就已经安排好了。”诗晴微微一笑,从枕头下取出一样东西交给了周恒冰,“相公说了,等你出来后就把这东西交给你,让你拿着这个去十八里镇的翔安客栈,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来找你的。” 从诗晴的手里接过了那东西,此刻诗晴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周恒冰的心里猛地感到一惊!他此时忽然有种预感,他觉得似乎沈环在进京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现在的局势虽然看起来凶险万分,但是却其实都在这家伙的掌控之中! 为了抢时间,周恒冰没有在这里过夜,而是连夜乘马车赶往了十八里镇,就在他的马车离去后不久,从朱仙镇里又驶出了一辆马车,尾随而去…… 入夜,沈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现在周恒冰已经走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然而这个也仅仅不过是帮助自己印证自己的猜测而已,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搞清楚摩尼教究竟在策划什么!如今京城被封锁,外界的很多消息无法传来,许多事情就只能靠自己去猜,更无法及时应对调整到部署,这让他很是不爽! 半夜,宋石被尿意给憋醒,他刚出房间就发现祁雨寒的房间里正亮着灯,里面还有低低的说话声,透过烛光印在窗户上的人影,他能够清晰地看到一男一女正抱在一起,宋石看着那两个人影,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来,他知道定是蔡京和祁雨寒情难自禁,于是便偷尝禁果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宋石不想打扰他们的好事,踮着脚尖轻声地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一早,宋石刚从房里出来就碰上了正从祁雨寒房间里走出来的蔡京,看着一直对自己挤眉弄眼的宋石,蔡京疑惑地问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没什么!我懂的!我懂的!” “你懂什么了你懂!” “这孤男寡女,长期相处就是容易出事情,我理解!理解!” 蔡京一听顿时明白了,肯定是宋石以为自己在祁雨寒房间里做了什么,所以他才会如此说,蔡京一把抓住准备离去的宋石,义正言辞地向他说道:“我和雨寒虽然两情相悦,但是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也不像你想的那样,我刚才只是去她的房间里看看她在不在。” “别装了!我什么都看到了!”宋石捅了捅蔡京,轻声说道:“人家现在还在睡着吧?你还不赶紧在那边侯着,跑出来干嘛!早饭让小二帮你送过来不就行了!” “得得得!越扯越离谱!瞎想什么呢!雨寒她根本不在房里,她早就走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去找雨寒去了!” 看着急急忙忙奔出去的蔡京,宋石整个人楞在了那里…… 第四百四十一章心颤腿不能颤 与往常一样,沈环来到这里吃早饭,一眼就看见宋石在那发呆,上前拍他一巴掌,说道:“你在这发什么呆呢!还不赶紧吃早饭去!一会陪我去一趟城门楼子,那里又出事了!” “啊?”宋石回过了神,问道:“出啥事了?” “你还记得那个被咱们修理过的那个刘文进不?他被人给做了!” 吃完早饭,沈环带着宋石赶到了城门那,还是原来的地方,还是熟悉的场景,看着刘文进那张完整的人皮在风中飘荡,沈环的眉头都快拧到了一块,那个剥皮凶手终究还是又出现了…… 此时贾胡和开封府一众捕快的脸色更是黑得很难看,这件案子就仿佛是噩梦一般始终缠绕着他们,如今刘文进的死更是让他们觉得头皮发麻,他们仿佛已经能够看到刘尚书在暴怒之下将他们一一处置的情形…… 看着那张人皮,沈环和宋石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前两天还和他们打架的人转眼间就被人剥了皮挂在了城门楼子上,而且死得是那般凄惨! 与前几次不一样,这次凶手并没有把尸体藏起来,也没有对尸体举行什么可怕的仪式,就这么随意地丢弃在路边,仿佛就像是丢弃一件垃圾一样,任由牲畜蚁虫啃噬。 沈环问了问周围值守巡夜的军士,和他意料中的一样,并没有人看到凶手,也没有任何人发现凶手是怎么样把人皮挂在上面的。 虽然一无所获,但是沈环却并不在意,他对着贾胡问道:“你们刘尚书呢?自己儿子死了怎么没来啊?” “早就来过了,把我们骂了一顿之后就走了,说是给他儿子报仇去了。” “报仇?” 沈环起初听得有些莫名其妙,这凶手都没找到他找谁报仇去?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刘尚书定是把自己儿子的死归咎在了祁雨寒的身上!因为如果不是他儿子看上祁雨寒刘文进也不会引起凶手的注意,进而引起凶手的杀机! 沈环暗道一声不妙,他知道人在疯狂之下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如果他真的去找祁雨寒了,那么说不定祁雨寒就会成为刘文进的陪葬品了!想到这里,他不敢再这继续耽搁下去,与宋石一起向着蛋蛋那群孩子们所在的小院飞奔而去! 一路狂奔,终究还是来晚一步!今天祁雨寒还没到这里,刘尚书就已经来到了这。看着祁雨寒不在,他在盛怒之下竟以为祁雨寒是畏罪不敢前来,为了逼迫她出现,刘尚书甚至完全不顾自己朝廷大员的身份,居然挟持了蛋蛋他们这些孩子,把他们当成是逼迫祁雨寒的砝码! 当沈环赶到这里的时候,祁雨寒正和刘尚书谈判着,他要求祁雨寒现在就自尽在自己面前以慰他儿子的在天之灵,如若不然他就把这些孩子一个个掐死,直到祁雨寒同意为止! 刘尚书的这个要求在人群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他们虽然理解刘尚书的心情,但是这样的要求怎么也不像是从一个朝廷二品大员的口中说出来的,倒像是那些占山为王的土匪常说的台词。 刘尚书的要求围观的百姓们都听在耳朵里,出于心里的正义感和良知,百姓们纷纷劝说刘尚书不要这么冲动,杀害他儿子的并不是眼前这个漂亮的姑娘,而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这么做只是在草菅人命而已。 只可惜这些话此时刘尚书根本听不进去,他已经完全被愤怒和悲伤控制住了,他现在想要的就只是祁雨寒的命! 双方僵持了好一会,刘尚书感到越来越烦躁,掐着孩子脖子的那只手也变得越来越用力,眼看着那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祁雨寒最终下了决定!牺牲自己,救下孩子!但就在她即将碰壁自杀的时候,骨佛和蔡京同时从人群中出现把她给死死地拉住了,劝她不要做这样的傻事。 蔡京和骨佛原本是来制止祁雨寒的,可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自打他们出现以后,刘尚书就变得更加疯狂了!因为那天蔡京和骨佛也是参加殴打自己儿子的那些人之一!想到儿子先是被他们打成了重伤,而后又丢了性命,刘尚书疯狂地叫喊着也要让他们赔命! 形势很是危急,骨佛曾经试着施展轻功蹿到孩子们面前把他们给救下来,可是没想到他刚一上房顶就被强弓硬弩给射了下来!看着这架势,骨佛的心里一沉,他没想到这刘尚书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私自在自己的府里招募了私兵! 看着那孩子在刘尚书的钳制下挣扎越来越微弱,骨佛知道这定是因为呼吸困难的缘故,再这么继续下去,只怕那个孩子就真的要葬送在刘尚书的手中了!想到这里骨佛决定再冒险试一把,正当他准备离开人群准备强行从后院冲进去的时候,却发现沈环正一步步向着里面走去! 又是“始作俑者”之一!刘尚书看到沈环的出现,脸上的狰狞更添了几分,“你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就是你带头殴打我儿子!就是因为你没能抓住凶手我儿子才会遭到毒手!你给我站住!我知道你想救这些孩子,没问题!只要你们全部在我面前自杀,我就把他们全部放了!” “好啊!没问题!不过在这之前让我和你手上的那个孩子做交换吧,我来做你的人质,想必你也知道,我这条命可比你手上的那个小女孩值钱多了,用我的命做要挟可比用她更有用!而且你还可以手刃你的一个仇人,这可比看着我们自杀痛快多了不是吗?” 沈环一边走一边继续向前慢慢地走去,刚才的话似乎把刘尚书给迷惑住了,他竟真的开始思考起来要不要放了这个小女孩而改拿沈环当人质,在这个时候,沈环也乘机向他更靠近了几分!当最终刘尚书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小到只有不到二丈! 看着沈环还在向自己靠近,刘尚书厉声警告道:“你别过来!否则的话我立刻杀死这小女孩!” “把孩子放下。” “你别过来!” “把孩子放下!” 见沈环还是不断地向他靠近,私兵们秉承刘尚书的命令向着沈环射出了箭矢!一根根箭矢从头皮腿边惊险地擦过,好在这些箭矢并不是想要射中,只是在警告他不许再向前进! 沈环的身上被划破了好几处,就连脸上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刘尚书和那群私兵们原本都以为他会停下来,可是没想到沈环还是稳稳地向他走过来,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不知为什么,刘尚书的心里竟有了一丝胆怯,一时间竟就这么呆在了那里…… 就在这时,沈环已经走到了刘尚书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对他又是一声暴喝:“我让你把孩子放下!” 这一声彻底把刘尚书给吓住了,他下意识地松开了那小女孩直接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沈环看了他一眼,把那已经昏迷的小女孩抱了起来,带着蛋蛋他们几个孩子便向着门外走去,直到把孩子交给了祁雨寒之后他才发现其实自己背后也出了一身冷汗。 宋石和蔡京围在沈环身边,刚才那情形让他们看得头皮都发炸,他们真的以为沈环会死在乱箭之下,“你疯了!刚才要是真的射中了你就完了你知道吗!你干嘛非要这样逞英雄,你难道不怕他们把你射成刺猬吗!刚才那些箭从你身边飞过去的时候我差点吓得腿都软了!” 听着蔡京的话,沈环长舒一口气道:“其实我也很害怕,但人质还在他手上,我当时就算是再害怕,心颤腿也不能颤!” 第四百四十二章紧急部署 孩子们都被救出来了,他们在沈环和祁雨寒的带领之下离开了这里,虽然这里对他们来说就等于是家,但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从今天开始他们这个家是不可能再回去了。 离开这里的那一刻,沈环听到了刘尚书那几乎撕心裂肺的哭声,虽然他不赞同刘尚书的做法,但是他却能体会到刘尚书心情,对父母来说,失去自己的儿女就好像失去了半条命一般,并不是能够用所谓的伤痛而可以描述的…… 蛋蛋这些孩子们被安排进了流云客栈中,王云天特意给他们安排了一间独门独院的小院。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好条件屋子,孩子们欢蹦乱跳地玩了好半天新鲜劲才慢慢过去。 午餐时分,老御厨亲手做的一道道美味佳肴一一摆在了桌子上,可奇怪的是,老御厨在一旁等了半天却还是没见孩子们动筷子。 “娃儿们,你们怎么了?是不是爷爷做的菜不和你们口味呀?你们喜欢吃什么,尽管告诉爷爷,我马上就给你们做去!” “真的?”蛋蛋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对着老御厨说道:“胖爷爷,我想吃大麸饼!那饼可香可香了!自从祁姐姐来了以后我们已经好久没吃过了!您能给我们做一个吗?” “大麸饼……” 老御厨听着孩子们的话直接楞在了那里,这大麸饼他知道,就是用麦麸加上糠和一些黑面混合在一起烤出来的饼子,!虽然这饼子确实闻起来很香,但味道却实在不怎么样,这种食物都是穷苦人家或者荒年的时候实在没什么吃的用来果腹用的,可是这些孩子们居然把它当成是无上美食!由此可见这些孩子在这之前究竟挨了多少饿,受了多少罪! “孩子们,爷爷跟你们说,你们以后再也不用吃那个了,你看上面的这白面馒头,这可比大麸饼好吃多了!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一点,知道吗?” “哦~好吧……” 蛋蛋并没有坚持要吃大麸饼,抓起一个馒头就咬了起来,他实在弄不懂这白白软软的馒头有什么好吃的…… 人的记忆十分清晰顽固,尤其是味觉,对于那些普通人家来说,大麸饼或许就只是一个偶尔才吃的粗粮,可是对蛋蛋他们这群流浪儿来说这东西可以给他们生命!它的味道是任何食物都无法代替的! 沈环看着正忙着帮孩子们擦嘴的祁雨寒,心中不禁一声长叹,他知道祁雨寒之所以会如此关爱蛋蛋这群孤儿,定是有什么缘由,或许是她也像蛋蛋他们一样曾经有过一段类似的经历吧…… 半天的惊吓让孩子们感到十分疲惫,吃完午饭之后他们一个个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祁雨寒一一给他们盖上一条薄毯之后才发现蔡京一直看着自己,“你老看着我干嘛?我很好看吗?” “好看!就算看一辈子也不够!” “尽会说些好听的!你们男人不都是喜欢年轻漂亮的嘛!等我老了以后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才不会!你人美,心更美!即便是你变成满脸皱纹的老婆婆,你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老婆婆!” 听着这话,祁雨寒脸上的红晕渐渐地褪了下去,长叹一声道:“人心难测,看到那不一定都是真的,或许有一天你会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人……” 见祁雨寒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蔡京顿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本想追问祁雨寒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还没等他开口,祁雨寒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刚走出房门,祁雨寒发现沈环竟然一直都站在门口,祁雨寒不敢看他,飞快地离去了…… 祁雨寒和蔡京的对话沈环几乎全都听在耳朵里,他的脑海中一直重复着刚才祁雨寒的那句话。这句话仿佛一盏明灯,解开了他的一处疑惑,同时也给了他一个极有可能发生的猜测!想到那个猜测,沈环猛地一惊!不敢继续待在这待下去,叫上了宋石以后便和他一起去了孙家。 自从孙丹菲回来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出过门,听见沈环和宋石来这里找自己时,孙丹菲高兴极了!立刻就迎了出去,然而当她来到沈环二人面前的时候,孙丹菲俏脸上的笑意顿时又收敛了起来…… “你来这干什么?你以为找沈大哥来给你说情我就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么?你回去吧,我现在不想见你!” “行了,别嘴硬了!” “沈大哥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沈环见孙丹菲还在那装傻,说道:“没什么意思,你们两个人的事你们自己解决!跟我没什么关系!今天我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孙丹菲疑惑的问道。 沈环看了看左右无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交给了孙丹菲,并交代了自己的话,嘱咐他们必须立极去做,否则的话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看着沈环认真的样子,宋石和孙丹菲没有耽搁下去,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孙丹菲就这么拿着那东西与宋石一起离开了家。 现在距离陈世杰所说的时间连头带尾已经不足两天半,沈环不由得暗自责怪自己为什么到今天才想到这个可能!现在安排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 在宋石和孙丹菲走后,沈环又回到了流云客栈,把王云天、铁无双他们都召集到了一起,把自己的猜测说给了大伙听,并立刻部署安排了下去,现在他们的时间很紧迫,他不知道宋石他们能不能顺利地完成自己交给他们的任务,一旦那边来不及,那么至少也要把情势控制在一个不是太糟糕的范围之内! 看着沈环给他们一个个布置交代任务,唯独自己没有任何安排,蔡京心里不禁有些疑惑和着急,“老沈,我呢?我能做些什么?连石头都有事做我总不至于就在一旁看着吧?” 沈环看着蔡京,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老蔡,这次不同以往,我们所做的事情十分危险,我把石头和老周调开除了确实是有事以外,我也是希望他们能够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你收拾一下,今天晚上就和祁姑娘出城去吧,走得越远越好,如果我们能够顺利地度过此次危机,你再回来!到时候再续我们的兄弟之情也不迟!” “我不走!你看不起我是不是!我们是朋友是兄弟!在此危亡之际你竟然要我独善其身!这人算哪门子的兄弟!我今天要是走出这个大门,我这一辈子就别想睡个安稳觉了!我不走!你哪怕是安排我去做一个小卒也行,想让我走,不可能!” 真正兄弟情就是如此!是水一起趟,是祸一起闯,有了黑锅也一起背,谁也不可能抛下谁!这一点沈环非常明白,可是…… 沈环强行按下自己内心的激荡,对蔡京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你想过祁姑娘吗?这万一有个意外,你该怎么办!” 沈环的这句话一下子戳到了蔡京的软肋,让他为了兄弟出生入死两肋插刀这都没问题,可是他也不想祁雨寒有了什么意外!犹豫了许久蔡京终于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四百四十三章情变 黄昏将至,蔡京已经把自己的行李给整理了出来,他虽然已经答应了沈环带祁雨寒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是他的内心却依然还是想留下来和沈环他们同生共死。就在他坐在那静静地对着发呆的时候,祁雨寒走了进来。 看着桌上的行李,祁雨寒疑惑地问道:“你收拾行李干什么?” “沈大哥要我和你离开这……” 蔡京并没有隐瞒,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她,祁雨寒听完沉默了许久,摇头道:“我不走,现在情势既然如此危急,我们一旦离开了,蛋蛋他们怎么办?他们还只是孩子,让他们面对这些,我办不到……” “那既然这样的话,我也留下来!守着你和孩子们!” 蔡京的回答祁雨寒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回到自己房中之后,此刻祁雨寒的心中不断地在挣扎着,心中的迷茫也越来越深,在她的脑海里有两种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回响,让她痛苦不堪…… 半夜十分,蔡京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很是烦乱。起身离开房间,来到祁雨寒门前,此刻他只想和祁雨寒能够多待一会,就在他刚想敲响祁雨寒的房门时,却又突然停了下来,他不想打扰祁雨寒的休息。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蔡京赫然发现祁雨寒的房门竟然没有关死!好奇之下他轻轻地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并没有点灯,漆黑一片,过了好一会他的眼睛才适应了过来。 房间内弥漫着祁雨寒身上独有的香气,闻着不禁让蔡京脸红心跳,尤其是祁雨寒的那张床,在他的眼里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一般,让他情不自禁地慢慢地走了过去。 来到围帐前,蔡京的心跳得更加厉害,“就看一眼,就看一眼!”这个念头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神经,慢慢地蔡京仿佛真的好像受到了这个声音的蛊惑一般,伸手掀开了围帐…… 掀开围帐的那一刹那,蔡京的心跳得仿佛就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似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偷看女孩子洗澡一般令人血脉贲张,可当他看到床上空无一人的时候,那种感觉实在是令人大失所望…… 这一下子蔡京顿时没了兴致,关上房门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郁闷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可没过多久,他又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现在这么晚了,祁雨寒还能够去哪?不知怎么的,蔡京忽然想起了宋石在前两天跟他说过的话,一股浓浓的担忧瞬间就在他的心里弥漫开来…… 和蔡京、祁雨寒同样无眠的还有骨佛,今天整整一天,骨佛一直都在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尤其是沈环那句“心颤腿不能颤”几乎无时无刻地不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地出现!让他感到震撼! 月上中天,祁雨寒如约而至,兄妹两个互相看着彼此,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夜过去…… 蔡京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祁雨寒,可无论是在房间还是在蛋蛋那都没有发现祁雨寒的踪迹,最后还是听小二告诉他祁雨寒一大早就离开了客栈。 听到这个消息,此刻蔡京的心里更是出现了一种浓浓的不安,他总觉得祁雨寒有什么事在瞒着他!看着正在一旁玩得正欢的孩子们,蔡京招了招手把他们给喊了过来,“你们祁姐姐以前去你们那的时候有没有先去过什么地方呀?” “没有!”孩子们整齐划一地答道,然而就在这时,其中有一个孩子突然把手举了起来,“我记得有一次祁姐姐到我们那去之前先去了一次相国寺……” 偌大的相国寺想要在里面找到一个人是何其困难,漫步在大相国寺中,蔡京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真的会来这里找祁雨寒,蔡京心里也明白爱一个人就要去相信她,相信彼此之间的承诺!可是不知为什么在他的心头总有那么一丝不安驱使着自己…… 前殿……偏殿……后殿,在里面找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祁雨寒的踪迹,蔡京不由暗想,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又或许祁雨寒今天根本就没有来这?就在他准备离去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小和尚从后院的竹林里走出来,看着那片竹林,蔡京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其中。 顺着竹林里的羊肠小道,蔡京慢慢地向前走着,忽然间,他发现在不远处的坟地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那个人背对着自己,但是蔡京根本不不用去分辨就知道那个人就是祁雨寒! 虽然顺利地找到了人,但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与祁雨寒在一起的还有那个见过两次面的黑衣人!此刻,祁雨寒正依偎在那个人的怀里低低哭泣着,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那个黑衣人正不断地用自己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后背,似乎是在安慰着自己心爱的女人……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蔡京整个人怔在了那里,自己内心的担忧竟然真的成为了现实! “你们在干什么!” 看着突然出现的蔡京,祁雨寒慌忙离开了骨佛地怀抱,她万万没想到蔡京竟然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你们在干什么!说啊!” 看着几乎疯狂的蔡京,祁雨寒本能地想要解释清楚,可是话刚到嘴边却又让她给生生地咽了下去。 祁雨寒脸上的焦急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近乎嘲讽的冷笑,“你不是都看到了吗?还有什么好问的?” “我不信!我不相信你会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不信?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吗?你错了,一直以来我不过都是在利用你罢了,我真正爱的是我身边的这个男人!我之所以跟着你到京城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来找他!” “这不可能!雨寒!难道你忘了我们在桃林里相遇,在桃花下许下的那些诺言吗?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更相信自己的心!我的心告诉我,你当时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些鬼话你也信?”祁雨寒一声冷笑,“我不过是看你好玩耍着你玩罢了,没想到你居然当真了,枉你还是一个读书人,难道你的老师没有教过你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吗?” “如果你还不信的话……”祁雨寒的眼神之中忽然闪过一丝决绝,踮起脚尖在骨佛的脸庞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这下你该信了吧!” 祁雨寒的这个举动彻底刺激到了蔡京,和祁雨寒在一起这么久,他一直对她发乎情止乎礼,甚至连手都不敢随意触碰,可如今祁雨寒竟然当着自己亲了另一个男人,这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一声几乎如同野兽一般嚎叫从竹林中传出,看着愤怒离去的蔡京,祁雨寒的泪水几乎是在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地那一刻夺目而出。看着趴在自己胸口泪流不止的妹妹,骨佛的心里简直比针扎还难受…… “你这样真的好吗?” “没关系,他留下来其实都是为了我,虽然我这么做会伤他的心,但是也比他在这里丢了性命要好,我宁愿他很我一辈子,也不愿他为了我毁了这一生……” 骨佛长叹一声,他能够看出来自己的妹妹是真的喜欢蔡京。为了复仇,他已经牺牲了自己,难道还要再牺牲自己妹妹的幸福吗?他再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的…… 第四百四十四章灌酒 蔡京和祁雨寒分手的事情很快就被众人所知,就在今天蔡京回来之后不久,祁雨寒就收拾了行李从流云客栈搬了出去,离开这里的时候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仿佛真的对蔡京一点眷恋也没有。 遭受失恋打击的蔡京整个人完全垮了下来,整个人喝得人事不省,似乎想要把自己给灌死一般。 看着他那样子,沈环并没有阻止他,他曾经有过这一阶段,他知道感情上的问题别人永远是不可能帮到自己的,要想走出来必须要靠自己…… 蔡京为祁雨寒所画的那些画像在他醉酒以后都已经被他撕成了粉碎,仿佛是真的要把他们之间所有的往事撕成碎片一般…… 来到小院前,祁雨寒擦干了自己眼中的泪水迈步走了进去。此时陈世杰和黄世仁已经来到了这里,看到他们二人,祁雨寒脸上那悲切的神色瞬间变得清冷起来。 祁雨寒脸上表情的变化被陈世杰清晰地捕捉到了,“你也用不着这么伤心,你应该早就做好了这个心里准备了才对,还是说你真的爱上他了?不过我提醒你,你最好别忘了你的使命!” “用不着你提醒我,我的事情也轮不着你管!” “既然祁姑娘不想让慧王爷管,那么就让我来关心一下吧!”黄世仁走到祁雨寒面前,贪婪地看着她,祁雨寒本就貌美,刚才又哭过给他一种犹如梨花带雨一般,让他不禁色心大动! “祁姑娘,你既然已经和他分开了,那么就不如跟了我吧?我保证一定会比那蔡京对你好一万倍!” 黄世仁说着又更靠近了几分,祁雨寒身上那隐隐的体香刺激着他的鼻腔,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就像是沸腾了一般,就连那一直要靠药物才能挺立的东西,此时也正昂扬挺立着。 “你算个什么东西!”祁雨寒冷眼看着黄世仁,冷声说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条狗而已!” “你!” 黄世仁听她这么说顿时怒了!伸手竟想去抓祁雨寒,但就在这一刻,陈世杰却把他拦了下来,“黄兄,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别跟一个女人计较。” 陈世杰把他给拉了回来,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先别着急,只要你明天帮我做成了那件事,我保证事成之后你想怎么玩弄她都可以!” 听着陈世杰的话,黄世仁这才作罢,想到明天的事情,黄世仁的脸上露出一种兴奋之色,只要明天一过,他们黄家历史便会翻开崭新的篇章!到时候他就可以得到地位、权利、金钱、女人以及自己想要的一切! 黄世仁的想法陈世杰看得很清楚,可惜的是他却并不是真的因为这个原因而去阻止黄世仁。因为在那一刻,他看到了骨佛的兵器即将出鞘,如果自己不及时阻止他,那么下一刻黄世仁的头颅就会离开他的身体!现在已经是关键的时刻,而黄家则是他现阶段必须要依靠的,为了自己的计划,陈世杰不得不暂时委屈自己和这个二百五在一起。 黄昏将至,不知为什么,黄世仁觉得今日的黄昏是格外的美,仿佛是在给人一种旧日已尽新日将出的感觉,就好像他们黄家一样。 漫步在空旷的大街上,黄世仁左右看着明天过后这都将属于自己的一切,满脸都是得意之色!走着走着,他竟来到了流云客栈。看着这流云客栈,黄世仁不禁觉得有些可惜,他也是这里的常客,这里厨师的手艺让他十分难忘!可如今王云天他们和自己作对,只怕这流云客栈在明天之后也会成为过眼云烟,只怕从此以后再难吃到了…… 想到这里,黄世仁便走了进去,对着里面喊道:“小二,来招待客人了!把你们这最好最贵的通通给我端上来!” 话音刚落,跑堂的小儿就来到了他身边,可小二的第一句话就让黄世仁感到郁闷无比,犹豫已经封城好几天,店里储备的食材已经消耗一空,现在别说是做生意了,再继续这样下去就算是他们自己的伙食恐怕也要成问题了! 就在黄世仁即将失望而归的时候,却发现刚刚睡醒的蔡京从楼上爬了下来找酒喝。宿醉未醒,蔡京的脚步有些虚浮,整个人走起路来轻飘飘的,一个站不稳竟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正好滚到了那些盛满了美酒的酒坛子旁边。 身上的疼痛哪里比得上心里的疼痛,蔡京就这么靠着楼梯,抓起一坛子酒就像嘴里灌了起来。 看到蔡京那模样,黄世仁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一直想去看看蔡京,想看看那个被祁雨寒看中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可没想到竟会是这般烂泥扶不上墙,为了区区一个女人,竟然会沦落成这样!此时黄世仁觉得自己的信心更加足了! 此时的流云客栈里空荡荡的,除了蔡京和管账的掌柜以及小二和那些孩子们以外一个人也没有!看到这里黄世仁的脸上突然浮出一丝冷笑,慢慢地向着蔡京走去…… “哟,这不是我们的探花郎吗?怎么醉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所以借酒浇愁啊?喝酒喝多了伤身,还是不要喝了吧?” 黄世仁说完,就从蔡京的手里把酒坛子夺了过去,蔡京本能地想要去抢回来,可是黄世仁却屡屡在他即将触碰到酒坛子的时候故意闪开,之后还不停地让蔡京面前把酒坛子晃来晃去故意吸引他来抢。 几次抢不到,蔡京也不再和他纠缠,又回到了那堆酒坛子边上随手拿过一坛继续喝了起来。见他如此黄世仁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悦,自己这么好心陪他玩耍,可没想到这个蔡京竟然这么不识抬举! 想到这里黄世仁扔掉了手里那坛酒,再次把蔡京手里的那坛子酒给夺了过来!这次他并没有再戏耍蔡京,而是一把掐住了他的下巴,抬起酒坛就向蔡京的嘴里猛灌! “喝!你不是想喝吗!爷爷我今天就让你喝个够!” 酒水不断地冲进口中,蔡京本能地吞咽着,但终究是跟不上酒灌进嘴里的速度,此时的蔡京根本没办法呼吸,只要一换气酒水就会顺着鼻腔进入肺部,让他猛咳不止!而更糟糕的是黄世仁似乎根本就是想要用酒淹死他!任由他如何挣扎,黄世仁就是不放手! 看着眼前的情形,店小二和掌柜的都惊呆了,他们连忙上前劝阻,但黄世仁却是丝毫不理!反而让自己的打手把他们二人给控制了起来!就在他们即将眼睁睁地看着蔡京被灌死时,沈环他们终于回来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让他狗急跳墙 “住手!” 听着这声音,黄世仁根本不用猜就知道是沈环,只见他回头一笑,“你们回来了?我正在招待你的朋友喝酒呢,有什么事待会再说行吗?我陪人喝酒的时候最讨厌被人打扰了!况且以我的身份陪他喝酒可是给他天大的面子,许多知府知州之类的官就算是求我去我还不去呢!” 听着黄世仁的话,沈环的脸顿时冷了下来,“我让你住手你听到没有!” 黄世仁听着沈环话音中的怒气,并没有把手松开,反而把蔡京的嘴撬得更大了,他背对着沈环冷笑道:“怎么?你生气了?别生气嘛!要想我住手也可以!你跪下来求我,我就把这废物给放了,怎么样?” 黄世仁回头看着一脸阴沉的沈环,嗤笑道:“怎么?不想啊?你不是号称最重视生命的人吗?现在你朋友就在我手上,你还在犹豫什么?你怎么能忍心见死不救呢!我答应你!只要你跪下来求我,我立刻就把他给放了!” “我提醒你,这里不是你们黄家,如果你不把他放了,我保证你会后悔!” “后悔?” 黄世仁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哈!我为什么要后悔?就算这里不是黄家又怎么样?难道你还想打我不成?我看最该后悔的人应该是你!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因为你打了我!如果你今天还想对我动手,那么我敢保证,下一次你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站在我面前了!” “你喜欢看戏吗?” “嗯?什么?”黄世仁被沈环这么一问突然有些转不过弯来,他回头一看,发现沈环脸上那原本的一丝怒气竟然消失不见了!这让他万分诧异的同时,一种危机感在他的心头涌了上来…… 只听沈环笑着对他说道:“如果你喜欢看戏,那么你应该也知道,戏里面的坏人之所以会死,那就是因为他们的废话太多了!” 用不着多说什么,雷云霆在沈环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就已经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群打手给打倒在了地上!并向着黄世仁一步步逼了过去!看着眼前的这个凶神恶煞的糙汉子,黄世仁心里直跳,他做梦也不会忘记这张脸!就是这个人!当初在江宁仗着有沈环撑腰打了自己!难道如今这一幕又要重演了不成? 黄世仁松开了蔡京,一步步向后退去,心中很是惧怕,他没想到沈环竟然真的会向他动手! “你别过来!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伤了我一根汗毛!我就让你们流云客栈鸡犬不留!我说到做到!” “就你这鸟样的能干什么?就算你让你家里的那群酒囊饭袋一起来,爷爷我还能怕你不成!”雷云霆说完,上前一步把黄世仁像提小鸡一样一把提了起来! 被吊人在半空中,黄世仁用力地挣扎着,惊恐之下他甚至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防身用的匕首向着雷云霆的眼睛扎了过去,可还没等他刺中,手里的家伙就被雷云霆用两根手指给夹走了! 沈环来到了黄世仁面前,从雷云霆手里把那把匕首给接了过去,“你说的没错,我今天能有今天,这里面确实有和你确实脱不开的关系,反正我现在已经这样了,再糟糕也不过就是把命丢了。不过也算是老天有眼,今天你居然自己送上了门来!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见沈环拿着匕首在自己的身上笔画着,黄世仁的心里直冒冷气,他生怕沈环一个不小心真的伤到了自己,“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嘛!何必这样呢!只要你今天放了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 “放了你?晚了!”沈环坏笑道:“如果你一开始就放了蔡兄,我或许会放了你,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反正你我之间已经水火不容不共戴天,不如干脆就把这个梁子结得更深一点……” 说着,沈环的手里的匕首便慢慢地向下划去,最终停在了黄世仁的裆部。锋利的刀刃贴着皮肤,黄世仁甚至能够感受到匕首上的寒气!他甚至感觉到一种隐隐的刺痛,似乎就在下一刻,自己作为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东西即将失去…… 强烈的恐惧感包围着黄世仁的内心,完全失去了理智,“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爷爷是谁吗!你要敢动我,我爷爷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明天!明天!你们明天全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是吗?我真的好怕啊!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感觉到自己裤裆里的匕首离开了那,黄世仁总算松了一口气,雷云霆也把他放了下来,正当他以为沈环准备放了他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沈环竟然把他给扣了下来!并且在他的大腿上捅了一刀! 看着鲜血直流的少主,黄家的打手们彻底惊呆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黄世仁被沈环他们给拖进了后院之中。没过多久,沈环捧着一个小木盒从里面走了出来,并把那个木盒亲手交到了那些打手的手里。 “请你们回去告诉广德公,如果想要他的亲孙子活命的话,就让他亲自来流云客栈找我!” 走出流云客栈,打手头子双手颤抖着打开了木盒,赫然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根带血的手指头!毫无疑问这根手指定是从他们少主手上切下来的!看着躺在里面的那根手指,打手头子吓得三魂飞出了两魂半!差点没把盒子就这么给扔了…… 回到黄家,打手们跪在地上,根本不敢看黄德胜的他们一眼,低着头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向着黄家人说了一遍,看着木盒里的手指头,黄德胜的妻子以及黄世仁的母亲当即就昏了过去…… 黄德胜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打手,脸色阴沉地厉害,“来人!将这些废物给我拖下去!剁碎了拿去喂狗!” 流云客栈中,沈环安安稳稳地坐在大堂之中喝着茶,铁无双看着他悠哉悠哉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忧的问道:“我听说他们黄家嫡系这一脉可就剩下黄世仁他这一根独苗了,你这样做不怕黄德胜那老东西狗急跳墙?” “我就是想让他狗急跳墙。” “哦?怎么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铁无双见沈环自信的模样,似是有些了然,笑道:“好吧,既然你已经把坑挖好了,那我就看着他们怎么样跳下来吧……” 铁无双话音刚落,流云客栈的大门就倒了下来,一群人里里外外把整个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看着那个如同帝王一般从人群中走出来的黄德胜,沈环嘴角微微一笑,他真没想到这一刻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再生一个 “姓沈的,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动我的亲孙子!” “广德公,真是好久不见了,近来身体可好啊?” 看着沈环嬉皮笑脸的样子,黄德胜冷哼一声,“沈环,既然你已经这么做了,那么也不必再废话了!我劝你赶紧把仁儿交出来!我还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留我一个全尸?哈哈!”沈环说着笑了起来,“我说黄德胜啊,你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居然会说出这么天真的话?你难道看不清楚现在的情势吗?你的孙子现在就在我手里!现在不是看你想怎么样,而是看我想怎么样!留我一个全尸?哈哈哈!这真不必了,如果我们有什么意外,我敢保证,你绝对不会看到你孙子的全尸!” “你想怎么样?” 黄德胜面色阴冷地看着沈环,刚才沈环的话的确点到了他的痛处,他黄德胜什么都可以失去,却唯独不能失去这个孙子!一旦黄世仁有什么意外,他们黄家嫡系就此绝后!什么权利地位都会成为过眼云烟! “很简单!”沈环指着雷云霆说道:“只要你黄德胜从我这位兄弟的胯下爬过去,并保证从此以后再也不来找我们麻烦,我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立刻放了孙子。” “你别欺人太甚!” 黄德胜还没说话,黄家人却都怒了,尤其是黄世仁的父亲黄继先更是气得眼睛都红了,他的儿子已经落在了沈环手里,现在又要让自己的父亲从敌人的胯下爬过去,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黄侍郎,你发这么大火干嘛?你看你们家老爷子就比你稳得住!就连你那宝贝儿子也比你更沉稳,到我们这里这么久了,既不吵又不闹……” 沈环话说了一半,眼睛突然对着黄德胜父子上下打量了起来,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黄继先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开口喝道:“你看什么!” “看你们爷俩呀!”沈环说完,又转头对着雷云霆说道:“老雷,你看他们爷俩,你有没有发现黄世仁跟他爹长得并不是太像,却倒和他爷爷长得非常像!你说这里会不会有什么蹊跷啊?” “是啊!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的!你说会不会……”雷云霆说到这里,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十分**的笑容,“我猜黄世仁那个小白脸一定是黄德胜那个老家伙趁着自己儿子不在家,偷偷和自己儿媳妇搞出来的孽种吧?要不然那老东西怎么这么在意他?就连让他从我胯下爬过去这种事居然也不吭一声。” “这倒是,如果这件事真的和我们猜的一样,哇!那真的够我们吹一辈子了!” “是呀!是呀!” 沈环和雷云霆虽然是咬着耳朵说的,但是根本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这些话一句都不落地进了黄家人的耳朵里,除了黄德胜以外,所有的黄家人都恨不得就此冲上来跟自己拼命!然而就在这一刻,沈环却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刚才就在他和雷云霆说这些话的时候,黄世仁的妻子突然露出了一丝异样的神色,并且向后微微躲了一下,好像生怕被人发现似的。而且就在那一刻,黄德胜也偷偷地瞄了她一眼,虽然这只是一瞬间,但是透露出来的信息却是无比丰富! “难道真的被自己说中了?!” 不由得说沈环是乌鸦嘴,他虽然和雷云霆这么说,其实只是为了激怒黄家而已,可这件事却偏偏竟是真的! 当年黄继先的媳妇刚进门时黄德胜就对这个儿媳妇颇有想法,由于碍于人伦之道一直未曾动手。直到有一天,他散朝回来后,发现自己的儿媳妇正在后院的池塘里偷偷的洗澡! 雪白的玉体在水中沉浮,虽然在水中的身体未露两点,但是那份白皙透过水光还是隐约可见,看着那水珠划过粉颈缓缓下落,当时黄德胜就觉得口干舌燥!更不要说他儿媳妇从水池中起身坐到池边搓澡的样子,更是让他直觉得热血沸腾! 那天的情形黄德胜到现在还记得,那种风情和媚态,几乎让他瞬间就完全失去了理智!当时他冲进水池,强行把自己的儿媳妇又推了下去…… 那一次的疯狂只有黄德胜和她两个人知道,一直以来两个人都守口如瓶,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可是不久之后她却发现自己怀孕了!起初她也认为自己这个孩子是丈夫黄继先的,可是当她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两个月的时候才明白,这个孩子并不是自己丈夫的而是自己公公的!因为怀孕的那个月自己根本就没和自己的丈夫同房,而是和黄德胜在水池里做了一对野鸳鸯…… 起初她原本是想神不知鬼不觉打掉这个孩子,可没想到她的丈夫黄继先却因为她怀孕而高兴过了头,几乎每天都寸步不离地陪着她,让她根本没有机会,于是她只好把这个孩子生了下来,才有了现在的黄世仁。 这件事情只有黄德胜他们两个当事人知道,这么多年来两个人从来没有对人提起过,而这也是黄德胜为什么如此宠爱这个孙子的理由…… 看着一言不发的黄德胜,沈环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我说老家伙!能不能快点!爬不爬给个痛快话!我这个人可没什么耐心,这万一你那儿子的身上再缺点什么零件,这可就不好了是吧?” 此刻,黄德胜的眼中几乎快冒出火花,“沈环,你不觉得你这么做实在太卑鄙了吗?枉你也是一位堂堂提刑官,竟然这般无耻!有能耐你冲我来!为什么要拿仁儿要挟我!” “卑鄙?”沈环嘿嘿一笑,“说起卑鄙,哪里比得上你们黄家!我想你做过的卑鄙事应该不少吧?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是提刑官了,你没看到我身上的囚服吗?跟一个阶下囚讲卑鄙不卑鄙,你也真够搞笑的!行了少废话赶紧来吧!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看着黄德胜还是不动,沈环背着后院打了一个响指,后院之中立刻就传来了黄世仁那杀猪般的叫声,没过多久,张云超就捧着一个托盘从里面走了出来,定睛一看那托盘里盛的居然是一个人的手掌!而且还是缺了一个手指的手掌…… 那血淋淋的手掌和后院那凄惨的嚎叫,不断地刺激着黄家人的神经,尤其是黄世仁的母亲,如果不是黄继先死死拉着她,恐怕她真的就冲上来了! “唉~我都说了我没什么耐心了,你们偏不信……”沈环摇头叹道:“唉~罢了,罢了,我就再给你们一个机会吧!我数到三,如果广德公你还是不答应的话,我就把他的命根子给切下来,我想你应该不会反对吧?反正你广德公老当益壮,大不了你和你儿媳妇再生一个就是了!我说得对吧?” “沈环!你敢!!!” 看着黄德胜即将到达顶点的怒气,沈环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开始数道:“一!二!” 就在沈环准备数到三的时候,一群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包围了这里…… 第四百四十七章跟我们走一趟 “真没想到你沈环竟然也会做这么龌龊的事情。” 看着从天而降的黑衣人和正摇着纸扇风度翩翩向自己走来的陈世杰,沈环的心里猛得一喜!他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猎物! “陈兄说的哪里话,论卑鄙无耻我哪里比得上你们,我和你们相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多谢夸奖!”陈世杰豪不生气,对着沈环问道:“行了,咱们之间就用不着这么客气了,说吧,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把人放了?” “既然陈兄你来了,那我也不能太不给面子,既然广德公不愿受这胯下之辱,我也不勉强。这样吧!就请陈兄当着大家伙的面帮黄家主再生一个儿子吧,反正他都已经当过一次王八了,再绿一点也没事,就当给兄弟我助助兴如何?” 听着沈环这话,黄继先觉得自己的脸都绿了,甚至都忘了黄德胜不能冲动行事的交代,拔起身边护卫的刀就冲了上去! 见黄继先真的被惹毛了,陈世杰连忙把他给拦了下来,看着沈环那有恃无恐的样子,陈世杰不禁微微一笑,“没想到你会变得这么多,以前的你是绝对不会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的,看来这一切都是上次输给了我的缘故。” “你说的没错,说起来我应该感谢你,因为是你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赢,就必须要比敌人更狠!更卑鄙!我现在正向着这个方向前进着!” “说得是不错,可是你却忘了,论起卑鄙无耻,我们摩尼教可是比你更专业!你有人质我们也有!带上来!” 陈世杰一声令下,一个人在几个人的押解下被带到了沈环面前,竟是周恒冰! 纸扇轻摇,陈世杰的脸上透着一丝邪魅的笑容,对着沈环他们说道:“你没想到吧?我们居然会把他给抓住了,现在我们两个人手上都有人质,不妨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你跟我们走一趟,并且把黄世仁给放了,我就放了周恒冰。” “哈哈!你当我傻吗?”沈环大笑一声道:“我要是跟着你们走还有命在吗!这样吧,你放了周恒冰,我放了黄世仁,你看怎么样?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来我这,我想黄世仁一定对你们很重要吧?这比买卖你只赚不赔!” 沈环的话音刚落,黄继先立刻就跳了出来,反对道:“不行!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姓沈的!你切了我儿子一个手掌,我也要把你的手掌给切下来!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你的儿子?”沈环嗤笑一声,“这黄世仁不是你爹的儿子么?这可真是让人想不通,你就这么乐意当王八呀?如果我是你的话早就一头撞死了!行行行!你如果这么愿意当王八,咱也不说什么了。” “你!!!”黄继先此时鼻子都快气歪了,他没想到沈环到现在竟然还在这么说…… “算了黄家主,既然人家这么没有诚意,我们也不必和他多废什么话,现在京城的部署已经完成了,咱们就让他看看,现在这个京城到底谁说了算!” 黄继先微微一愣,问道:“不是说明天吗?怎么计划提前了?” “提前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陈世杰这话说得有些口不对心,其实他也不想在今天晚上就动手,之所以这么做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黄世仁的缘故,他也是万万没想到黄世仁这个白痴竟然好死不死的在这个时候去找沈环的晦气,结果不但没找着晦气还落到了沈环的手里!虽然黄世仁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但是他对黄家来说却是不可缺少的一个人!陈世杰也就是看上了这一点才和他称兄道弟。 黄家对陈世杰来说是他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环,而黄德胜则是其中关键的关键!如果黄家出了什么乱子,那么他的计划说不定就会出现一些不可控的变数,也正是因为此陈世杰才决定提前动手。 “时间紧迫,我怕时间拖得久了,说不定会被人给发现,咱们现在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这……那我儿子怎么办?”黄继先很是犹豫,他生怕他这么一走,黄世仁会有什么不测。 “放心,现在周恒冰在我们手上,他沈环一定不会轻举妄动的!广德公你说呢?” 黄德胜想了想,长叹一声说道:“王爷说得不错,有人质在我们手上,他沈环一定不会再伤害仁儿了,现在我们先把大事做完,之后再把仁儿救出来,到时候再把那沈环杀了也不迟!” “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出发吧!” 看着陈世杰和黄家人要走,沈环赶紧追上几步,说道:“怎么?你们就这么走了?说实话你们刚才说的我很感兴趣,能不能也带上我一起去看看?” “你想看?”陈世杰回过头来,笑着看着他,“刚才我想请你去来着,可是现在我却改变主意了,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陈世杰说完就带着黄家众人离开了这里,可是没走多远,沈环就听陈世杰背对着他说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你派的那些人现在都已经死了,他们的尸体正堆在那些停放瘟疫尸体的棺材堆里呢!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不妨去看看,我是绝对不会阻拦你的!说不定你还能在里面找到几个还没有断气的,哈哈哈!!!” 皇城外…… 远远地看着皇宫那朱红色的城墙,陈世杰心脏激烈地跳动着,就在他去流云客栈之前,他终于扑灭了沈环唯一的希望! 策划了这么久,祁雨寒这枚棋子终于达到了她的目的!看着那些死尸还有铁无双以及王云天他们凄惨的死状,陈世杰仿佛看到了自己君临天下的那一刻!如今只要他们越过这道最后的防线,那么这一切都将成为现实! 皇宫门前,御林军正全神戒备地看守着这最后一道防线,此刻月已中天,忽然间御林军统制邓将军却发现不远处正有两个人带着一群禁军向这里走来!定睛一看竟然是慧王和中书令黄德胜。 邓将军走上前对着二人行了一礼,问道:“王爷,黄阁老,这么晚了你们来这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有事情。”黄德胜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圣旨,高举着对着邓将军说道:“邓峰接旨!” “末将邓峰接旨!” “敕曰:古来兵者国之大事,今京城瘟疫横流,乃仗卿等护卫之严未至大祸,今瘟疫已退,特恩赏太和门将士五日休沐。太和门防卫交由慧王暂时接管,钦此!” “末将领旨!” 邓将军起身把圣旨接过,看了一遍,随即又疑惑地问道:“黄阁老,你这怎么大半夜的亲自来传旨?” “你都说是大半夜了,人家传旨太监都睡了,难道还要把人从床上赶下来不成?” “可是这从来没有大半夜来传旨过的呀,而且我也没听说陛下要恩赏我们休沐呀?” “其实这道旨意是昨天早朝的时候就已经发到中书省了,昨天事多,一直没顾得上,这不现在好不容易得了空,所以就赶紧过来了。行了赶紧带着你的兵回去吧,好好睡一觉,这几天都累坏了吧?” “谁说不是啊!”说到这里,邓将军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这几天他们确实是太过疲劳了,邓将军看了看月头,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又说道:“黄阁老,反正再过不久就天亮了,要不等我们值完这一班再换吧,也好让禁军兄弟们再休息一会,等天亮了再说也不迟。” 真的等天亮一切都完了,陈世杰见他这么说赶紧上前说道:“不用了,我们来都来了,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可是……” 见邓将军还是有些犹豫,陈世杰把脸板了起来,“怎么你是信不过本王了?还是觉得本王是在假传圣旨意图不轨啊?” 见陈世杰发怒了,邓将军立刻就有些慌了,眼前的这个人可是现如今当朝最红的人物,他可不敢得罪,“末将哪敢哪!末将是怕王爷太辛苦才这么说的,这圣旨是黄阁老亲传的,而且上面还盖着陛下的大宝玺印和中书省的签章,怎么可能是假的!既然王爷如此说,那么末将就却之不恭了,今天晚上就辛苦王爷和各位禁军兄弟了!” “呵呵……邓将军客气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不请自来 从床上醒来,蔡京觉得自己的喉咙仿佛被刀子刮过一般疼得厉害,他知道这是自己因为喝了太多酒的缘故,口渴的厉害,他本能地想要下床找些水喝,正当他从床上坐起来的那一刻,他却发现自己的床边上正放着满满一杯的解酒茶。 一口气喝完解酒茶,蔡京顿时觉得自己的脑袋清醒了很多,喉咙也不像刚才那般疼了,虽然意识清醒了,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心里的疼痛,他还是无法接受祁雨寒背叛自己的现实,现在唯一能够麻醉自己疼痛的就只有酒而已…… 起床穿鞋,就在蔡京把鞋子套在脚上的那一刻,却突然楞在了那里,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被收拾干净了,原本地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酒坛和酒瓶子已经消失不见,整个地面干干净净地,就连地板也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仔细打量着四周,一切都已经恢复到原来那干净整洁的模样,就连原本自己身上穿了好多天已经被酒熏得发臭的那身衣服也已经被脱了下来,洗得干干净净地挂在那里! 蔡京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觉得仿佛是在梦中一般!他知道这绝对不可能是沈环他们做的,如果他们要这么做早就会做了,绝对不会等到现在才这么做!如果不是沈环他们,那么会给自己做这种事的人就只有一个!祁雨寒! 月光射进屋中,隐约间蔡京仿佛看到书桌上的镇尺下压着一张纸,走上前一看,上面压着的是一幅画!看着这幅画,蔡京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向着楼下就冲了出去! “雨寒!雨寒!你在哪!我知道你来了!雨寒!” 蔡京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着,整个流云客栈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蔡京找遍了整个客栈不要说祁雨寒,就连掌柜和小二们都失去了踪迹,这样的空寂让蔡京的心里感到一丝不安,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 猛然间,他想到了沈环,“会不会是对摩尼教的决战已经开始了?” 想到了这里,蔡京头也不回地就向着外面狂奔而去…… 看着邓将军带着御林军离开了这里,陈世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最后一道防线终于是让自己毫不费力地给攻破了!剩下的就是解决那些巡逻的御林军将士,一路杀到皇帝寝宫即可! 那些御林军将士对自己来说根本不足为虑!因为他们对自己手下这些精锐的杀手来说简直就是不堪一击!如果不是因为驻守在皇宫四门的御林军太过精锐,城墙过于高大,他陈世杰才不会付出这么多的代价和时间来牵上黄家这条线! 留下一些放哨的人员,陈世杰带领着黄德胜和化妆成禁军杀手们一路向着皇宫里面走去。 此刻,整个皇宫十分安静,除了一些染病人群的咳嗽声以外几乎什么声音都没有,这样的寂静让骨佛觉得有些不安…… “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周围实在是**静了……” 听到骨佛的话,陈世杰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放心吧,我昨天进宫亲眼看到皇宫里大多数人都已经中了我们下的毒,所以安静是正常的。” “可是……” 骨佛的话还没说完,陈世杰派出去在前方探路的斥候回来了,并向陈世杰报告前方正有一队守卫的御林军向这里走来! 听到这个消息,陈世杰心里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打消!他确信赵顼和沈环根本没有猜测到自己真正的行动!因为皇宫里的守卫还是像以前那样!甚至连巡防的时间都一模一样!他知道在这个时间段会有一队禁军巡逻到此! 陈世杰让自己手下的杀手们在两旁的隐蔽之处隐藏了起来,自己独自一人站在道路正中装着赏月的样子静静地等候着那些御林军的到来! 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巡防的御林军终于来到了陈世杰面前,带队的小队长一看到是陈世杰立刻就放松了警惕,对他行了一礼后笑问道:“王爷,你怎么大半夜不睡觉跑皇宫里来了?” “唉……本王也是没办法,现在皇城里瘟疫横行,我是实在担心母后和皇兄的身体,总觉得离他们近一些心里会更安稳,所以我这就住这了!晚上睡不着,所以就出来换换心情。” “原来是这样,王爷您可真是有心了!我想太后娘娘一定很快就会康复的!您不必太过担心!末将还要巡逻,就不打扰您赏月了。” “嗯,好的,将军请慢走。” “告辞!” 看着从自己身旁擦身而过没有丝毫防备的御林军,陈世杰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几乎就在这一瞬间,一群黑衣人蒙面道路的两旁杀了出来!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刚才这些御林军就全被人割了脖子,倒在了地上,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这些御林军就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继续向前,这一路上陈世杰用同样的方法解决了所有的御林军后终于来到了赵顼的寝宫前!由于是皇帝休息的地方,这里的御林军和外面的不一样,除了是百里挑一的高手以外,这些御林军并不会到处巡逻,而是会一直守在这里保护皇帝的安全,所以这里的御林军不可能像刚才那样趁他们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坑杀了,只能强行攻进去! 为了能够尽快解决这些御林军,陈世杰他们带上了许多强弓硬弩,一阵齐射过后,那些禁军立刻就损失了近乎一半的人马!剩下的一小半或多或少也都负了伤,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陈世杰他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打了进去! 一脚踢开寝宫的大门,陈世杰带着骨佛和祁雨寒他们就冲进了寝宫!在他冲进寝宫的那一刻,所有服侍在赵顼身边的那些太监宫女立刻就吓得跪在了地上,连头也不敢抬一下!陈世杰看着那厚厚围帐后面的人影,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我的皇兄,晚上好啊!今日小弟是特意来看望皇兄的!皇兄,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怕了?没关系!我在没有拿到皇位之前是绝对不会伤害皇兄的,所以皇兄你还是出来吧,如果你不出来,说不定我一下子忍不住就跑到皇嫂那边和她谈心去了!” “唉……” 听着赵顼重重一叹,陈世杰看到赵顼从床上爬了起来,向他慢慢地走了过来,“皇兄,你这就对了!识时务为俊杰!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伤害你的性命!并且好好照顾诸位皇嫂,绝对不会让他们感到孤单寂寞!” “是吗?那我真的要多谢你了!” 赵顼的声音从黄帐后传了出来,可这声音在传到陈世杰的耳朵里后却让他脸色大变!这根本不是赵顼的声音! 就在这时,原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两个宫女突然站了起来,伸手把黄帐重新挂在了钩子上,黄帐后的那个人正如同陈世杰猜测的那样,并不是赵顼!而是一个他根本不想见到的人! 沈环满脸微笑地站在榻上看着陈世杰,“你不是说请我跟你走一趟吗?如今我不请自来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我故意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看到沈环后,陈世杰的心里忽然出现了一丝不安,他不由得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计划早就被沈环洞悉了!他回过头看了看外面那躺了一地的御林军尸体,看着他们脖子上的伤口和满地的鲜血,陈世杰确信自己的计划并没有错漏!可是让他不明白的是沈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难道说是他们从流云客栈撤走以后他就悄悄进宫来通风报信了?可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陈世杰的心思沈环看得很明白,“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事实确实和你想的一样,我确实是你们离开流云客栈以后才到皇宫里来的。” “你是怎么进来的?”陈世杰问道。 “别这么着急嘛!现在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咱们聊会天呗!正好,还有几个老朋友都在这,大家坐在一起谈谈心!祁姑娘!还有那个黑衣人兄弟,咱们都是熟人了,还藏头露尾的干什么?” 听着沈环的话,祁雨寒和骨佛两人便解下了自己脸上的面罩,祁雨寒对着沈环轻轻点了点头,问候道:“沈大哥……” “祁姑娘,终于可是见到你了!自从你和老蔡闹翻了以后,这家伙就整天醉生梦死的,喝醉了做梦也都在叫你的名字,你怎么也不回去看看?” “我刚才回去看过了……” “那就好,大家都在等着你回去呢。” “!!!” 听着沈环的话,祁雨寒的心里猛地一颤!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环!对她与骨佛来说,这十几年来他们一直生活在仇恨与黑暗之中,无时无刻都不在想着报仇雪恨,甚至放弃了所有的一切来达成这个目的!如今局势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她又怎么可能回得去! 见祁雨寒呆滞在那,陈世杰猛地对她喝道:“别被沈环给蛊惑了!现在我们成功在即,他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拖延时间?呵呵……” 听着沈环一声冷笑,陈世杰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心里的不安慢慢地开始扩大,他猛然意识到或许是自己想错了,他原本以为沈环进宫是来通风报信的,之所以还留在这里虚张声势其实就是为了给赵顼他们争取撤离的时间而已,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并非他想象的那样…… 想到这里,陈世杰转头对着骨佛他们说道:“咱们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走?往哪走?你刚才是不是还在想我为什么会在这?我是不是真的在虚张声势?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 沈环走下床榻,来到了陈世杰面前,对他说道:“让我们从头开始说起吧,或许你并不知道,其实我早就开始谋划这一局了。这话还得从当年我们在江阴第一次见面开始说起,当初你们派诗晴在我身边卧底,目的就是为了从我身边偷走一样东西,当时我并不知道诗晴为什么要偷那东西,因为对我来说这无非就是一块做工并不算精良的玉佩而已,如果真的要说其中有什么特别之处,无非就是我父亲当年送给我的。可当我从岳父那里听说慧王回京,并提醒我要注意你这个假冒的王爷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一个小小的提刑官,又远在江宁,就算深受太后和皇帝的宠信那也不会对一个王爷产生任何威胁!” “为了谨慎起见,我当时就托人送了一封信给回京城过年的飞云四侠他们,让他们帮我查一下这个慧王到底是什么人!当我知道这个人是你之后,我立刻就想起了诗晴从我身上偷走的那块玉佩!同时我也记起来当时你们在江阴抢劫贡品之中也有一块玉佩!一开始我也很疑惑,你们这般兴师动众地抢劫贡品,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制造混乱夺取江阴城吗?这件事情一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可当我知道这个慧王就是你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其实你们抢劫贡品制造混乱虽然是目的之一,但是最主要的还是为了那块玉佩!其目的就是希望能够找到那块玉佩,然后带着我一起回到这京城之中,为你们在朝堂之上放入一颗棋子!这也就是诗晴为什么会叫我圣子的原因!可是令你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我这个被你们选中的圣子却走上了和你们对立的道路,不仅破坏了你们的计划,还让你们暴露在天下人面前!你们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让诗晴从我身边把那玉佩给盗走,再让别人冒充我进入这朝堂之中!” “你们的计划进行地非常顺利,在玉佩到手之后你们便实行了第二步的计划,那就是金明池大火!一开始我也以为这件案子是针对皇帝进行的一次行动,可当我知道你就是慧王以后,这件案子在我的脑海里就突然变了样子!当年水师反叛,金殿倒塌,宗室重臣皆因此祸而有所死伤,因此你们料定风波过后朝廷必定会加强京师防卫,并且皇帝也会下旨让亲近之人执掌禁军,以防再次发生这种情况!” “在一切都做好安排之后,你们就开始了第三步,上演了慧王还朝的戏码!江阴大乱,金明池大火,这两件案子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联系,但这恰恰正是为了这最关键的第三步所做的铺垫罢了!为的就是让你这个慧王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这朝堂之上!” “果然,一切如你所料一样,朝廷对摩尼教反叛一事深恶痛绝,为了防卫自身安全,皇帝加强了京城的防卫,调集了五十万禁军拱卫京城!然而这么庞大的军力必须掌握在信得过的人的手中,只可惜的是金明池大火让皇帝生出了猜忌之心,因为连他最心腹的大内总管都背叛了他,他还有谁能够相信呢?就在皇帝一筹莫展之际,你这个慧王出现了!” “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和你预料的几乎一模一样,因慧王自幼离京,皇帝深感皇室对他的亏欠,便对他恩宠有加,同时慧王的出现也为皇帝解决了谁来执掌禁军的难题!慧王自幼离京,这才方回,在朝中一无朋党,二无势力,所能仰仗的就只能是皇帝一人!非常容易掌控!况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兄弟!把禁军交给这样一个人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于是你们毫不费力地达到了你们的目的!” “但可惜的是,虽然你们已经成功混进了朝堂,也成功掌握了护卫京城的五十万禁军,但是你们却不敢公开造反,原因很简单!虽然禁军在你们手里,但是你们在朝堂上根基甚浅,且不说这五十万禁军会不会全部听命于你们,单就是护卫皇宫的这两万御林军,要想短时间内把他们全部消灭也是不可能的事!只要御林军们据皇城坚守几日,各地勤王大军就会集结在京城对你们发起攻击,到时候你们腹背受敌,其结果必然是粉身碎骨!想到了这一层,于是你们就改变了计划,选择了结交黄家这种败类世家,让他们替你们逐渐走进权利的核心,获得朝臣们的信任,为了这个目的,你们还极力支持新法的推行,可以说真的是煞费苦心!”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这些世家果然受不了你们许下的这些诱惑,纷纷投入了你们的怀抱,不过仅仅是半年的时间,你陈世杰在朝堂上势力已经变得十分庞大!甚至有许多老臣都对你这个慧王深感恐惧!那时候即便是皇帝有心裁撤也会有所顾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你陈世杰终于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于是便开始了你们计划!” “只可惜是不凑巧,就在你们在筹谋将来的计划时,越州黄家突然出现了一桩灭门血案!黄家旁系黄世荣一家被人全部毒死!而且你们还得知了我正在追查此案,出于对我的恨,你和黄家于是便想把我也一起卷进这个漩涡之中,想顺道把我也一起给收拾了!只要将我除掉,不仅可以泄愤,还能消除一个变数,何乐而不为?但遗憾的是,这一步恰恰是你们走得最臭的一步棋!” “当时我去越州追查黄家灭门案的真相,一进城我就发现有人在盯着我们,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盯着我们,我甚至还在猜测这些人是不是黄家派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我替宋莲翻案。可是后来我马上就想明白了,这些人其实和黄家并没有什么多大的关系,也不是来阻止我翻案的,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搜集我的罪证,也就有了后来圣旨上那条我擅离职守偷盗他人尸体的罪名。不过你们应该没有想到,其实我是故意让你们把我押解到京城的!因为在黄世仁出现的那一刻我就明白,这个案子本身其实就是针对我的!” 第四百五十章剥皮杀手 “你故意的?”陈世杰显然很难接受沈环这种说辞。 “当然是故意的!”沈环摇头笑道:“你陈世杰这么聪明难道会想不出来吗?你以为我真的是来不及重新把黄世仁他们的尸体重新安葬下去吗?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擅离职守会遭到怎样的处罚吗?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法场劫囚会是怎么样的罪名吗?你真的以为我如果真的做下这些事还会留下证据让你们咬上一口吗?如果你们真的这么认为,我不得不说你陈世杰真的是太没脑子了!你难道不知道刑狱官最擅长的就是捕捉证据,追查蛛丝马迹吗?而且破案的要是不知道怎么犯罪的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沈环说到这里,祁雨寒突然问道:“沈大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你既然知道我们要对你不利,为什么你还是选择进京呢?早点离开不是更好?你就不怕我们在半路截杀你吗?” “其实,这些我早就想到了,而且我也料到了你们一定会在半路派杀手截杀我,我之所以还会选择进京其实是因为那道处决宋莲的圣旨。按照惯例,潜逃的人犯在外地被抓后,当地官府应通知人犯所在地的官府衙门,让他们派人押解还回原地继续服刑。” “这种事是早就已经成文的规定,并不需要请示的,可是宋莲这件案子居然惹得皇帝亲自下旨,让江宁府于十五天后就地处斩!这完全不符合朝廷的规矩!难道你们当时就不觉得奇怪吗?既然是就地处斩,那么圣旨到了以后就直接拉出去砍了就是,为什么非要等到十五天后呢?其中的原因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上面不想这个人犯这么快就死!” “黄家绝对是不可能的,他们巴不得宋莲立刻就人头落地!这个假慧王就不用说了,他本就是和黄家穿一条裤子的,也不可能为宋莲说好话!那么剩下的就是其他的那些大臣和皇帝了,宋莲只不过是一介平民,而且她的死刑早就已经被刑部衡定,大臣们不需要也根本没有必要为一个逃狱的死囚说好话。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一个人了,那就是皇帝!可为什么皇帝会下这么古怪的圣旨呢?他为什么会在圣旨里特意加上十五天这个期限呢?我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可能!皇帝是故意这么做的!” “我想当时在陈世杰和黄家上书皇帝要求立即处死宋莲的时候,皇帝并不同意,可他却又碍于什么必须答应下来,所以他才在圣旨里特意加上了十五天后这四个字!这样一来就颇让人寻味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皇帝这么做呢?能够让一个皇帝妥协?我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京城之中出了什么变故!甚至皇帝本身受到了什么人的威胁!一想到京城里最近几年发生的事情,这威胁皇帝的除了你们还能有谁?所以我当即就决定一定进京城看看,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后来的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自以为拿到了我犯罪证据的你们很快就对我出手了,皇帝下旨派人将我押解进京,你们为怕夜长梦多,本打算在半路就把我干掉,可是已经对你们起了疑心的皇帝却并没有派你们的人前来,而是派了狄咏他们,也正是因为他们以命相护我才得以顺利地到达京城,并在此时站在你们面前!” 说到这里,沈环上不由得发出一声苦笑,“说实话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你们这些人,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完全掌控住了京城,竟然逼得一位堂堂帝王使出这样的手段向我求救,你们真的是够厉害!” “你是说赵顼从头到尾一直都没有相信过我?”陈世杰阴沉着脸问道。 “这倒不是!” 沈环道:“一开始皇帝确实是相信你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把五十万禁军全部都托付给你,以至于到最后弄得身不由己不敢轻易夺你军权,深怕你狗急跳墙率领禁军不顾一切攻打皇城。真正让皇帝开始对你起疑心的其实是因为太后的缘故,太后和太皇太后都是当年那件事的亲历者,况且这次认的又是她的亲儿子,世界上有哪个母亲会认不出自己孩子呢?现在回头想想,之所以太后在把我认出来后并没有和我相认,其实也不过是因为怕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而已,所以她才会对我如此关爱有加,这是作为一个母亲的慈母之心。可她对你又如何呢?她从一开始就断定你不是我,又怎么可能对你有好脸色呢,我想你也定是因为如此才会对太后和太皇太后下手的吧?!” 听到沈环这么说,陈世杰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当初他进宫的时候,高滔滔和曹太后都极力反对过!早就很久以前他就知道高滔滔和沈环有过密切的接触,虽然他从诗晴的口中得知他们并未相认,但所谓母子连心,保不准高滔滔已经知道其中内幕!为了不让自己的计划徒生变数,他密令宫中内应对高滔滔和曹太后下了手。然而宫中禁卫森严,想要在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取她们的性命根本不可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使两位太后一病不起!不至于成为自己计划的阻碍!于是他选择了用****让高滔滔她们中毒,直到最后一命呜呼,到那时谁都会以为两位太后是因病而亡,而不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看着陈世杰默认了,沈环接着说道:“也许你没有想到,正是因为太后与太皇太后突然生病,皇帝才会对你开始产生怀疑,虽然你在他们生病期间装成一个孝子的模样,但是却始终无法掩盖你是冒牌货的事实,每当两位太后的病情略有好转你就会以各种借口接近她们二人,伺机在暗中再次对她们下手,才会使她们的病情一直如此反复,也正是因为你每次出现都会导致她们病情发生变化,皇帝才会对你产生怀疑!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和皇帝一起到狱中一起看我的那时候,当时皇帝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以为他真的是生气吗?不!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在手心里写了两个字!“有鬼”!他写这两个字给我看显然不是在指责我心里有鬼,而是想告诉我,他的身边有鬼,至于这个鬼是谁就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其实当我到大牢之前,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照你的节奏在进行的,虽然我和皇帝都知道你有所图谋,但是我们却都不知道你究竟打算干什么,也不知道你究竟打算如何行动,可以说我虽然身在京城,却对你根本无可奈何!因为我根本无法从这个大牢里出去。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京城里出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剥皮杀手!这件案子无疑是给了我一个天赐良机!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大牢,并借着这个理由在暗中调查你们!说实话,我今天能够能够站在这里真的应该谢谢那个剥皮杀手,你说对吧,祁姑娘?” 听到这里,骨佛和陈世杰全都猛地看向了祁雨寒,骨佛不可置信地问道:“这件案子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祁雨寒幽幽一叹,根本不敢看着骨佛的眼睛……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骨佛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寝宫之中,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妹妹竟会去做这样的事情!自从走上复仇的道路以来,他就选择了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的一切,哪怕付出再多也在所不惜!就算他变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他也一直没有改变过这个初衷!为的就是让他这个唯一的妹妹永远保持那份纯洁!不要像他一样不人不鬼,满手的血腥…… 第四百五十一章我希望我错了 “因为他们该死!十一年了!整整十一年了!当年的情形我一直都没有忘记过!这些年来我一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爹娘惨死在我们面前!哥哥,我知道你也不曾忘记过,要不是这样你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知道,这么些年来都是你一直在护着我,一个人把什么都承担了下来,可是你知道吗?我是多么想和你站在一起!和你一起面对这一切!” “可是……” 骨佛欲言又止,他其实又何尝不知道妹妹的心思,可是他却不想妹妹这么做,一旦踏出第一步,就永远无法回头了…… “哥哥,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我却不后悔……”祁雨寒说到这里,勉强一笑,对着沈环问道:“沈大哥,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凶手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摩尼教里的人的呢?” “雨寒,你还记得蛋蛋生病的那一次吗?当时蛋蛋腹泻拉得满裤子都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打你在帮他洗了衣服以后,是我帮忙挂出去的,就在那时候我看到了那根晾衣绳,我发现那根晾衣绳的绳结打法竟然是一样的……” “一样的?”祁雨寒不解地问道:“沈大哥,这绳结的打法千变万化,而且每个人都会打,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绳结并不奇怪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确实在这个世界每个人都会打一两个绳结,有会打同样绳结的人存在也并不奇怪,但是雨寒你知道吗?正如人一样,世界上或许有模样跟你长得十分相似的人,但是绝对不可能有和你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存在!你还记得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我记得那时候你在纺纱,我们大家都知道制衣纺纱有时候需要打绳结,以方便制作,这种绳结被织女们称作纺纱结亦叫做织女结,当时你打的就是这种织女结!正如我刚才所说的一样,人都没有完全一样的两个人,又何况是绳结呢!正因为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所以每个人打绳结的习惯也完全不一样!位置、方向、力道、先后顺序、所留的长度,每个人也是完全不同的!而你在晾衣绳上打的绳结却和那些死者脖子上的绳结居然完全一样!这难道是巧合吗?” 沈环说完又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纸,继续说道:“其实发现了那个绳结之后我尚且还不能完全断定你就是凶手,可是这一点疑惑却始终盘踞在我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我一直在想既然你是袁文楷的妻妹,又一直生活在越州而且又是第一次来到京城,又怎么可能和那些二世祖有什么深仇大恨呢?想到这里我想起了袁文楷留下的那张纸!你曾经说过,这张纸是袁文楷死之前的临终遗言,只是因为他两眼全瞎手脚全废只能用嘴写,所以才会写成这样。一开始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自从我开始怀疑你以后,我却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我不由得在想袁文楷身为一个饱读诗书才华横溢的书生,即便是成了一个废人有没有可能把字写成这个样子?” “我之前说过,每个人都有固定的习惯,其实读书人也是如此,他们常年与笔墨纸砚作伴,对纸张的大小,可以说了如指掌!即便是蒙着眼睛仅仅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写也完全可以写出和平时差不多的文字!即便是双手全废用嘴写字,但还是能够凭着其感觉写出自己想要说的话!为此我专门拿自己做了试验,事实证明我的猜想并没有错,即便只是用嘴,我依然还是能够写出来一段完整的字,和正常情况下所不同的就只是字迹并不是那么规整罢了……” “得到这个结果后,我不禁在想,既然袁文楷能够写出比较正常字,为什么这上面的字却又这样杂乱无章呢?会不会是这张纸上所记载的内容有什么蹊跷之处?不能被人所看见?想到这里,于是我再次对这张纸上的字迹进行重新解读。我曾经试过解读上面的墨迹,很遗憾的是当时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读这鬼画符一样的东西,直到有一天发生的一件事给了我灵感。” “雨寒,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天宋石喝醉了躺在厨房外的水缸边睡着的那件事?那天宋石醒来以后厨房里的剩菜被糟蹋了一地,当时老御厨他们都认为是宋石偷吃的,可是结果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是一只偷腥的猫所做。只是当时老御厨他们看到厨房失窃,着急之下四处乱走掩盖了猫的爪印,这才冤枉了宋石。就是因为这件事情给了我提示,这张纸上的墨迹会不会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而才会如此呢?想到这里,我把这些字所有重叠的笔画按照先后顺序重新拆分了出来,结果得到了三个字,这三个字原本是重叠在一起的,拆分出来后,我终于得到了袁文楷临终前留下的信息!而这三个字就是,“她不是!”。” “她不是?”祁雨寒有些不明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因为袁文楷知道你其实并不是他的妻妹,他之所以会留下这三个字其实就是为了告诉别人这个秘密而已。” 祁雨寒很是不解,“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在把他接出来以后一直细心照顾他,而且他也未曾对我起过任何疑心啊?” “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也无从知晓,毕竟袁文楷他如今已经不在了,谁也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会留下这三个字,他之所以把这三个字藏得这么深,或许就是因为你的纯洁和善良打动了他的缘故……” 沈环微微一叹,继续说道:“得到了这三个字以后,我之前的判断立刻就得到了印证。然而我却不明白你一直撒谎骗人,混在我们中间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我到现在为止就只有两个仇人,一个是黄家,另一个就是摩尼教。我曾经设想过你是黄家的人,可是我当时已经在大牢里了,你留在我们身边又能够得到什么呢?既然你不是黄家的自然就是摩尼教里面的人……想到这里我又记起了在慧王府喝过的那杯茶……雨寒你和令兄不愧是手足相连的亲兄妹,连选择的茶都是一致的……令兄在慧王府给我喝的那杯茶,它的味道竟然和你在越州给我的那杯是一样的……” 听到这里,骨佛的脸上微微有一丝错愕,他没想到居然是一杯茶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沈环看着祁雨寒,“雨寒,其实你知道吗?我到那一刻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你居然会是那个冷酷的剥皮凶手,无情的摩尼教卧底,我依然对你存有一丝幻想,希望这一切都是我搞错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宋石跑过来告诉我,就在他醉酒的那天晚上,你偷偷地离开了这里!直到那时我还是希望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觉,可是当我得知了袁文楷的妻妹早已死去多年的时候,我才不得不相信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或许你也应该猜到了,我让周恒冰悄悄地潜出城去,其实并不是为了去搬什么救兵,他只不过是替我去见一个人而已!那个人就是我江宁提刑司的捕快小关!” “早在进京之前我就怀疑过你的身份,按照黄家灭门案的说法,黄世荣当年看上你姐姐的美貌,因而遭此横祸,可你在说这句谎话之前有没有想过,这黄世荣如此色迷心窍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更为美貌的妹妹而无动于衷呢?!” 第四百五十二章欲使其亡,必令其狂 “好了雨寒。”沈环打断了祁雨寒的话,说道:“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这么做无非就是想为你的家人报仇而已,那些人平日里为非作歹无恶不作,死了就死了,我也不会觉得可惜,真正让我痛心的是你们兄妹二人竟然会因此走上这条路!为了报仇,你们竟然加入了摩尼教!甘心充当他们的走狗!早点回头吧,现在还来得及……” “回头?”祁雨寒苦笑着摇头道:“已经来不及了……自从踏出那一步开始,我就注定无法回头了……” “不!你可以!其实你早就已经回头了,否则的话你不会把卢俊杰救下来!你也不会故意将一个一模一样的耳坠留在黄家井口边和你杀人的现场!你这么做无非就是想提醒我,这两件事是有着什么密切的关联!” “什么?!”此时的陈世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祁雨寒救了卢俊杰!并且还背着自己做下了这么多的事! 看着陈世杰震惊的样子,沈环不禁冷冷一笑,“哼!陈世杰,你也不用这么惊讶。你以为雨寒是和你这种狼子野心的人是一样的吗?告诉你!你有今天就是因为雨寒有一颗温柔善良的心!自从卢俊杰被慧觉方丈救下来以后,我就很奇怪,凭他一个文弱书生,他是怎么逃过你们追杀的?如果说他一个人从泸州逃出来的话我还能相信,毕竟他从小生在那长在那,使点计谋摆脱你们的追踪不是难事。可奇就奇在他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居然还能突破被你们重重包围,并且顺利地通过被你们监视地滴水不漏的京城来到大相国寺的?这简直是太匪夷所思了!要知道我被押解进京的那一天还差点死在你们手里,仅凭他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办到?我想来想去,其中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在帮他!直到昨天他清醒过来以后才知道帮他的人就是雨寒!” 沈环看着祁雨寒,问道:“雨寒,你老实告诉我,看守那座北角门的那些禁军应该都是你的人吧?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你在那犯了这么大的案子了居然没有一个人看见,到后来我才明白,他们不是没看见,而是故意帮你隐瞒了下来!我想卢俊杰也是从那里进的城吧?” “沈大哥你说的没错,确实如此……”祁雨寒微微一笑,叹道:“沈大哥,你相信天意吗?如果不是卢大哥在那个时候清醒过来,说不定此刻又会不一样了……” “我说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善良,并不是什么天意。你们应该不知道吧?其实卢俊杰他早就已经清醒过来了。只是这段时间你和你哥哥两个经常去相国寺祭奠你们的亲人,正好被他看见了,所以他才误以为相国寺里也被你们的人给监控了,于是为了自己的小命考虑他只好继续装睡罢了。” “原来是这样……”祁雨寒自嘲一笑…… 看着脸上带着微笑的沈环,陈世杰的牙齿咬得嘎嘎直响,此刻他的脑海飞速运转着,不停地在思考该如何离开这里,以图他日东山再起!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门外的那些御林军将士的尸体! 看着那些尸体,陈世杰猛地一顿,随后又哈哈大笑起来,对着沈环笑道:“我说沈环,你今天的话是不是有些太多了?如果不是因为外面那些尸体,我差点真就被你吓了回去!按你所说,你既然早就已经知道了一切,你又怎么会在这里!周恒冰又怎么会落到我们手里!这些禁军又怎么会死在我们手上!我们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杀进皇宫!你之所以还站在这里不过就是故布疑阵来拖延时间罢了,好让赵顼那个狗皇帝能够逃离这里!你想的未免也太天真了,你以为我真的会上当吗?” “故布疑阵?呵呵……”沈环冷笑一声,说道:“我说陈世杰,你也未免想得太多了,你告诉我既然已经站在了这里,那么就说明你们的末日到了!” 沈环的这番话听耳中,陈世杰顿时又犹豫了起来,人的一生之中有两种人是最了解彼此的,一种是性命相交的朋友,而另一种就是举棋互奕的对手!按照他对沈环的了解,他实在没理由不相信沈环的话!一时间两种想法在他的脑海中相互交汇,他既认为沈环没有骗他,却也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亲眼看到这些禁军惨死在自己面前!时间一点点过去,陈世杰的额头上冒出了许多细密的汗珠,最终他决定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看着陈世杰最终还是选择动手,沈环不禁摇了摇头,叹道:“陈世杰,你就这么着急想死吗?如果就这样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得一个全尸……” “哼少吓唬我!我听你废话到现在,这里也就只有这几个人!如果你早就部署好了一切,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陈世杰既然已经决定动手,那就不会再婆婆妈妈的,带头就准备向沈环冲过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喊杀声!听着这声音,陈世杰心里猛得一惊!他知道自己或许真的是败了…… 看着陈世杰震惊的样子,沈环微微一笑道:“怎么?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如果你还这么认为的话,没关系!你不妨去外面看看,是不是你们在京城的老巢已经完蛋了!” “这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它在哪!” 看着陈世杰状若疯狂的样子,沈环冷冷一笑道:“我都说了让你去看,你还不信!也罢,那我就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吧!有道是欲使其亡,必令其狂,这句话用来形容你再合适不过!在我锒铛入狱对形势束手无策的时候,你在得意之下犯了几个致命的错误!” “首先你不该告诉我你们的计划时间,你这么做虽然能够给我压力,但是同样也暴露了你们行动的时间!我既然知道了时间就不会白白在那坐着干等束手待毙!难道你就没想过我既然有情义盟和飞云四侠都在的情况下为什么不选择出逃而选择继续留在这里的原因吗?难道真的是我逃不走吗?其实并不是,我只是为了能够更加直观地了解你们的动向!” “其二,你难道没有想过,既然我在知道你在监视我的情况下却依然还是把周恒冰给送出城去吗?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必定会派人跟踪他,只要你们有所行动,自然就会有破绽!也是你太过自信,竟然连手底下的人竟也是如此自大!竟然没意识到我们对跟踪的周恒冰的人进行了反跟踪!从而找到了你们的老巢所在!其三,也是你最致命的一点!你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选择了黄家,更结交了黄世仁这样的傻X!他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然过来挑衅我们!正好给了我机会,可以化被动为主动!打乱你们的部署!陈世杰,我不得不说你确实是个好对手,但是你有今天完全也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 听完沈环的话,陈世杰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早就知道黄世仁这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想到这次真的就败在了他的身上!不过没关系!周恒冰还在我手上!还有你,今天即使我死,也要拉你做垫背!” 陈世杰看着护卫在沈环身前的那些御林军,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你以为就凭这些酒囊饭袋就能挡住我们吗!” “你可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沈环摇头叹息一声,举起双手轻轻击了几次掌…… 第四百五十三章不是重点 掌声刚落,陈世杰就感到自己脖颈处一凉,不知什么时候一把利刃就已经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此时他甚至能够感受到脖子上微微的刺痛!持刃之人只需轻轻一松就可以结果自己的性命!陈世杰回头一看,惊讶地发现用刀架在他脖子上的不是别人,居然是周恒冰! “你……你不是……” 看着原本昏迷不醒的周恒冰竟然会清醒过来并且还拿刀指着他,陈世杰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你也不用这么吃惊,其实我并没有被你迷倒,而且我也不是周恒冰那小子!” 陈世杰看着眼前的周恒冰用手揭去了脸上的一层人皮,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原来他们绑架的根本不是周恒冰,而是赵云飞!不仅如此,他身边那些蒙面杀手也纷纷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却是铁无双和王云天他们! “这……” 陈世杰一下子就明白了!今天他见到的一切原来都是假的!怪不得他今天没看到铁无双和王云天他们!原来自己身边得这些杀手早就已经被人掉了包!现在除了骨佛和祁雨寒还在身边以外,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孤家寡人! 转头看向外面,那些原本被他们“杀死”的御林军果不其然地也一个个从地上爬了起来,四周的房顶上也全都站满了弓弩手!事到如今陈世杰已经非常明白,如今不要说要了沈环的性命,他能从这里逃出去也已经是痴心妄想! 陈世杰的脑海中飞快地思索着,到底该怎么样才能挽救这样的局面,忽然间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沈环!你不要得意的太早!难道你忘了皇宫里正在蔓延的瘟疫了吗?实话告诉你!这不是什么瘟疫!而是我下的一种毒!你如果今天杀了我,那么我保证不久以后这座皇宫就会成为一座死城!” “哦,我倒忘了这事了,没关系,你还有什么话尽管可以说出来,比如说如果今天我不放了你,改天西夏大军兵临城下之时我一样会死得很难看……” 听着这话,陈世杰楞在了那里,“你怎么知道……” “其实这应该感谢你呀!如果不是你总是找猪队友,我又怎么可能觉察到这一点呢!当时兵部尚书刘子恒因为爱子刘文进的惨死,居然带着自己的私兵想要射杀祁姑娘,起先我也以为是就起刘尚书盛怒之下失去理智才会这么做,可是后来我才明白这一切其实都是假象而已!刘子恒身历三朝,从一个小小的县尉做到今天的兵部尚书,在官场上摔打了几十年,他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冲动的事情?难道他不知道招募私兵是重罪吗?一旦被人发现,他可就不是仅仅只是失去一个儿子这么简单了!他之所以会这么做确实有一方面是为了刘文进,然而最主要的一方面他是想摆脱你的控制!” “你与西夏串谋在你夺取了京城之后,便与他们约定里应外合夺取大宋天下。为此你就必须要控制兵部,使得军队陷入混乱!为了这个目的,你通过黄世仁他们搭上了刘文进这条线,进而达到你接近刘尚书的目的!为了更好控制刘尚书也为了显示你和西夏合作的诚意,你让那些西夏军人化妆进入了京城,并且让他们潜伏在刘尚书身边作为他的私兵,起先刘尚书或许是真的想要和你们合作,可当他看见祁姑娘把刘文进约出去便被人剥皮揎草之后他顿时明白了,他也仅仅不过是你们摩尼教的一颗棋子而已!为了摆脱这个现状,刘尚书这才演了这出戏,也是你们实在太粗心大意!那些西夏人虽然换了装扮,可是你们却忘了他们所用的那些弓箭!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明白了你们真的计划!” “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是耳朵里听到的呢!起先我在听到种鄂将军在接管了边境大军以后避战不出甚至对军中请战人士进行清洗的时候我也感到非常愤慨,可是在发生了这件事以后我突然明白了,事情可能并不是我们听你到的那样!种鄂将军军功无数,曾屡次大破西夏大军,斩杀无数西夏将领!一直以来西夏对他是恨之入骨想要除之而后快!而且种鄂将军的侄子种师道又拜在我的老师张载门下,试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时的荣华富贵而做出投敌卖国的事情?所以我想种鄂将军所杀的应该就是你们摩尼教安排进军队的人吧?而那些所谓的避战不出、擅杀将士、不服监军排除异己,不过是你们编造出来的谎言而已!一旦这件事情朝廷当了真,那么势必会召回种鄂将军问明详情!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边防大将这个位置交给你的人!从而将我边关数十万将士置于死地!为西夏大军的入侵铺平道路!” “呵呵!真是一个好计策!”沈环冷笑一声道:“不过可惜呀,你的如意算盘恐怕要泡汤了!就在我明白了这一切之后立刻就安排了人手把狄咏将军送出城,让他到边关随同种鄂将军一起整肃你们摩尼教安排在军中的人马!同时严备西夏大军的进犯!我知道,你是不是想说京城九门已经全部被你们封锁,他们不可能出得去是吗?说到这里我不得不说你所犯的一个最大的错!” 沈环从怀里取出一块金牌,对着陈世杰说道:“你怎么就忘了把这个东西收回去!” 看着沈环手中的金牌,陈世杰的拳头顿时紧握了起来,他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这个!沈环手里的这块金牌是前面赵顼赐给他的!有这块金牌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出入京城,而且没有人敢对车上所载的物品进行检查!他虽然掌握了禁军,但是真的要禁军听自己的话则必须要他掌握了皇宫,彻底把禁军进行清洗过后才有可能办到!现在他在禁军将领中安插的人手才不到一半!也就是说沈环完全可以利用另外一半尚未被他掌握的那些禁军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送出城去!就比如说那些运送尸体的棺材,他们完全可以将人藏在里面! “说完了这个,我们再来说说你那引以为傲的瘟疫吧!”沈环对着陈世杰继续说道:“你以为我真的就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你搞得鬼吗?你……” 沈环的话还没开始说就被人打断了,“我来说!我来说!” 钱乙从龙床底下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急吼吼地对沈环说道:“让我来说!我在这等了老半天了,你就是说不到重点!可是急死我了!这件事情必须要我来说!” 钱乙嘿嘿一笑,对着陈世杰说道:“其实沈小子还是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让皇宫大多数人都生了病,皇帝怎么可能有理由向民间招收大夫进皇宫进行防疫呢!老夫就是乘着这个机会混了进来!并且和我的师兄吕山一起为皇太后她们诊治呢!实话告诉你!你下的那毒我们已经配置出了解药!两位太后以及其他人很快就可以完全康复!” 听着钱乙话,沈环顿时觉得有些憋屈,貌似他刚才说的好像都是重点吧…… 第四百五十四章没资格 沈环接过了钱乙的话头,继续对着陈世杰说道:“陈世杰,你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一是太过自大,二是你确实看错了一个人。你原本想利用祁姑娘,让她在我身边卧底,了解我们的动向,可是你却不知道祁姑娘和你完全不一样,她有一颗善良的心,否则的话她也不会去帮助卢俊杰!你也不会想到我也会将计就计……” 沈环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蔡京竟然来到了这里! 刚才沈环的话蔡京全部都听到了,他瞪大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沈环一步步向着他走去,“沈大哥,你是想说你利用了我和雨寒,让雨寒把假情报透露给陈世杰?” “我……” 看着蔡京的眼睛,沈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他确实在知道了祁雨寒的身份之后,并没有告诉蔡京,而是借着蔡京和祁雨寒之间的关系去算计陈世杰!虽然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局!但是他确实利用了他们,以至于在行动前祁雨寒为了保住蔡京不惜与他分手…… 明白了一切的蔡京,他看着沈环的眼神里透着浓浓的失望,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和祁雨寒竟然会成为沈环手里的一颗棋子!他不敢去想,如果陈世杰不相信祁雨寒的话,或者其中有什么差错,祁雨寒会受到什么样的噩运?如果仅仅是自己,蔡京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他不能忍受沈环拿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去赌!他接受不了这样**裸的利用!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难道我们两个在你的眼中就这么无关紧要吗?你知不知道雨寒今天出现在这里会招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对不起……”沈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此刻,寝宫已经被重重包围了起来,陈世杰已经是插翅难飞,所有的筹码都已经用尽,他现在唯一思考的就是怎么离开这里。就在蔡京质问沈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他们二人身上的时候,陈世杰看到了一丝生机!他乘着赵云飞不注意,身形一闪抓住了祁雨寒并扼住了她的咽喉把她劫持在手里!这一幕发生的极快!乃至祁雨寒身边的骨佛都没来得及反应! “陈世杰你想干什么!”骨佛、蔡京、沈环三人同时喝道。 陈世杰把祁雨寒劫持在身前,说道:“我想干什么?沈环你心知肚明!让你的人离开,放我走!否则的话我就掐死她!” 从刚才事情陈世杰不难看出沈环很在意祁雨寒,也看得出来沈环很想给她一个机会让她重新做个正常人!陈世杰心里很清楚,他知道自己一旦被抓,沈环就会利用这个机会向朝廷求情,毕竟祁雨寒在整个事情中起到了十分巨大的作用!可以说没有祁雨寒,他沈环根本破不了这个案子!而且一旦祁雨寒有什么意外,蔡京一定不会原谅他!所以自己出手抓住祁雨寒就等于是抓住了沈环软肋! “陈世杰,你应该知道你今天是不可能跑的掉的!你放了雨寒,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并且厚葬你!” 听完沈环的话,陈世杰不禁冷笑道:“沈环,你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人要是死了就什么也没了!是全尸和不是全尸又有什么区别!” “那这样你看如何!”沈环走出御林军的保护,对着陈世杰说道:“这样吧,我和你做个交换!你把雨寒给放了,我来给你做人质怎么样?” “你少来这一套!我知道我如果把这臭**给放了,我立刻就会死得很难看!现在飞云四狗和铁无双都在这里,我可没有把握能够逃脱铁无双的那一双铁掌!赶紧让你的人离开!否则的话我就和他同归于尽!” 看着陈世杰的手在祁雨寒的脖子上越掐越紧,骨佛心里慌得厉害,“陈世杰!你赶紧把我妹妹放了!否则!” “否则怎么样?”陈世杰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对骨佛说道:“祁天行,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天真了?看来这些年你在圣教中的磨砺还是不够啊!难道你不知道吗?一直以来我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我知道你轻功好,出手快!你大可以试试!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掐死你妹妹!” 祁雨寒在陈世杰手里,一下子沈环和骨佛都变得投鼠忌器,他们都是最了解陈世杰为人的人,他们知道陈世杰肯定说得出做得到!如果今天不让他离开这里,祁雨寒一定会死在他的手里! 沈环不禁有些懊悔,千算万算他也少算了一步,他没想到蔡京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陈世杰竟然会劫持祁雨寒作为人质!此刻沈环不由得想起了叶飞雪和叶辰两个人,如果他们在场,一定可以在陈世杰杀死祁雨寒之前把他的脑袋给切下来!可今天他偏偏疏漏到没有去通知叶辰来帮忙! 眼看着祁雨寒因为呼吸困难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蔡京脑海中的理智也渐渐地崩溃,恨不得立即就冲上去!见到这个情况,沈环立刻制止了他,并对陈世杰妥协道:“好吧,我可以答应你,放你离开京城!不过你也必须信守承诺!不要伤害雨寒!” “这绝对不行!”还没等陈世杰有所回应,王安石等人便来到了这里,并且否决了沈环的话! 看着站在赵顼身边的王安石,沈环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王相!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不可以就这么让他离开!” “可现在他手上有人质!” “我看见了!”王安石冷哼一声,“可是那又如何?!这祁雨寒本就是摩尼教中人,而且她身负数条人命!就算她今天不死在陈世杰手上,也难逃法网的制裁!” “你的意思是说,哪怕就是牺牲她也要把陈世杰给留下来?”沈环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就是这样没错!”王安石肯定地回答了一句之后,对着围在这里的所有御林军说道:“御林军听令!将陈世杰与那女贼给我就地拿下!如有反抗就地射杀!” 一声令下,所有的弓弩手全都搭弦拉箭,一支支尖锐致命的羽箭全都对准了陈世杰和祁雨寒!看到这情形,蔡京整个人呆在了那里,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为了保住祁雨寒的性命,蔡京几乎是跪着来到王安石的面前,可是无论他如何恳求王安石就是不松口! 此时现场的空气几乎快要凝固了!众人的神经也越绷越紧!尤其是身处风暴中心的陈世杰!此刻他的眼中甚至出现了一丝癫狂之色! 时间一点点过去,看着仍然不肯投降的陈世杰,王安石也越来越没有耐心,他知道,活捉陈世杰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弓弩手准备!” “我看你敢!” 就在王安石准备下令射杀陈世杰和祁雨寒之时,沈环突然一声暴吼,对着他喝道:“王安石!你可别忘了!此案由我全权处理!你今天敢动他们试试!” 看着沈环快要阴沉地出水的脸色,王安石却没有丝毫的惧怕,反而透着一丝冷莫,对着沈环说道:“没错!这件案子确实是由您全权负责的,可是现在案子已破,您亦无实权在身,如何处置人犯的事情就不需您操心了!” 看着王安石仍然执意要动手,沈环怒吼道:“王安石!我以皇族的名义命令你马上离开这里!” “对不起!我不能听您的命令!”王安石冷声说道:“未祭宗庙,未拜皇陵,尚未认祖归宗,您此时又如何算得上是皇族中人呢!你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戴罪的三品提刑!你没资格也没权利插手这样的大案!放箭!” 第四百五十五章画心 “不要!!!” 随着王安石一声令下,所有的弓弩手同时射出了自己手中的箭矢,沈环和蔡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陈世杰和祁雨寒身中数箭,倒在这箭雨之中…… 就在箭雨停下的那一刻,蔡京近乎疯狂地挣脱了沈环的双手,扑到了祁雨寒的身边把她给扶了起来,鲜血正从她的胸口不停地涌出,几乎染红了地面…… 此时的祁雨寒尚未完全失去知觉,她看着蔡京,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几天让你伤心了……” 箭枝深深地扎进祁雨寒的胸口,让她说句话都不停地在咳出一些鲜血,可是即使如此她依然还是在对蔡京不断地说着,好像要把自己所有的心里话都讲出来一般…… “你还记得我们相遇的那天吗?那天是我这一生中最开心的一天,我们在大雨之中于桃林相逢,又在桃林中相识……相知……,我记得那时候桃花开得正旺,真的好美啊……我想现在那片桃林如今已是全部凋谢了吧……好想再和你去看一次啊……” “好我带你去看……” 祁雨寒微笑地摇摇头,伸手拭去蔡京脸上的泪珠,“你知道吗?我以前其实并不怎么喜欢桃花,我最喜欢的是丁香花,因为那是我姐姐生前最喜欢的花……哥哥……沈大哥……” 骨佛和沈环听见祁雨寒在叫自己,连忙走到她跟前,只听祁雨寒对他们说道:“哥哥,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过得很苦,可我却不能为你分担什么,现在我希望在我死后你能好好地活下去,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吗?” “沈大哥……很抱歉一直欺骗你这么久,好在最终没有酿成大祸,没有让更多人遭受到和我们同样的不幸,为什么当年我们没有遇到像你这样的人呢……我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这份心,让这个世界依旧存在这么一分正义……” “你们两个能答应我吗?” 看着祁雨寒看着自己,骨佛和沈环同时点头答应了下来…… 说了这些话,祁雨寒感到十分疲累,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甚至都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她往蔡京的怀里又靠了靠,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开口说道:“能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真的很想就这样和你永远待在一起……你看到我给你留下的那张画了吗?真的好想有一天……” 就这样,祁雨寒带着微笑在蔡京的怀里静静地闭上了眼睛,看着她脸上的微笑,仿佛真的没有一丝痛苦一般…… 就在众人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中时,只听王安石在背后说道:“众将士听令!速速将那黑衣逆党擒下!听候审问!” 看着祁雨寒他们,所有的御林军却并没有执行王安石的命令,甚至埋伏在房顶上的那些弓弩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全都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弩箭,他们互相看着彼此,在他们的内心一时间竟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刚才所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你们都聋了吗!” “王安石!你给老子闭嘴!” 就在王安石正准备御林军们发火的时候,沈环心底的怒火彻底被他给点燃了!他起身冲到王安石面前,抓起他的衣领怒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究竟还想让他们流多少血泪才甘心!” “对不起!我是在执行国法!他们虽然可怜,但是国法大如天!没有一个人可以例外!我不例外,你不例外,他们也不例外!你身为执掌刑狱的提刑官,难道你想知法犯法不成!” 沈环沉着脸问道:“这么说你是不可能放过他们了?!” “没错!若是老夫以后也犯了法,您也可以像今天一样处置我!” “好!不必等以后了!今天我就要了你这老东西的狗命!” 沈环说完便从站在一旁的御林军手里夺了一把刀架在了王安石的脖子上,“我再问你一遍!放不放人!” “不放!” “那好!” 沈环怒极反笑,就在他准备把刀子顺着王安石的喉咙划下去的时候,司马光急急忙忙地冲到了这里,及时制止了他,“你小子疯了!赶紧把刀放下!” “我没疯!你们知不知道,他们兄妹原本都是一些善良的普通人,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们才会走上这条道路!因为你们当年的懦弱,他们失去了家人,今天雨寒又死了你们的手里!难道你们非要他们全部死掉才甘心吗!” 沈环双眼通红地瞪着王安石,“你说你是为了国法,那么我问你,当年的惨剧发生时,你们这些官老爷想过国法吗!没有!你们因为自己的仕途!为了自己心中的怯弱!选择了视而不见!如今你却来跟我谈国法!你不觉得可笑吗!” 看着沈环持刀的手不停地颤抖,已经在王安石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迹,司马光知道此时沈环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如果今天真的把骨佛给抓起来杀死,那么说不定王安石真的会被他砍死在这里不可! 想到这里,司马光连忙说道:“好了!好了!这件事我会对皇帝求情,放他一条生路,你先把王安石放了行吗?” “司马光!你不能……” “你给我闭嘴!难道你真的想死吗!”王安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顶了回去,司马光对着沈环说道:“这样,你们先离开这,我保证在圣旨下来之前绝对不伤害他好吗?” 听到这话,沈环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把刀放了下来…… 看着抱着祁雨寒泪流不止的蔡京,沈环慢慢走到他身前,“我们先走吧……” 沈环伸手想要把蔡京给扶起来,然而就在他的手接触到蔡京身体的那一瞬间,蔡京却用力甩开了他,抱着祁雨寒的尸体与骨佛一起向着外面走去……就仿佛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一般…… 就这样,蔡京抱着祁雨寒一路回到了流云客栈,此刻周恒冰和宋石他们也都已经回到了这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上去打扰他,他们就看着蔡京把祁雨寒的尸体抱进了房间之中…… 轻轻地把祁雨寒的身体放在床上,为她洗去身上的血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蔡京看着她那微笑的脸庞,突然有一种错觉,仿佛祁雨寒只是睡着了一般…… 凉爽的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吹散了书桌上的那些画纸,其中一张画纸在夜风的吹拂下在空中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蔡京面前,这幅画正是祁雨寒留给他的,上面画着的是两个人相互牵着手,在桃花盛开的桃林下一起向着远处的一座小屋走去,在那小屋门前,一簇簇盛开的丁香花随风而动,仿佛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一滴滴泪水滴在画上,这一瞬间蔡京终于完全明白了祁雨寒的心,以前他为祁雨寒画了许多画,可是到最后他所画的却依然是祁雨寒的形,而祁雨寒最终留给他的这幅画,则是画的她自己的心…… 第四百五十六章花 数日后,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今天早朝之上所有人都在耐心地等待着…… 许久之后,一骑快马在皇宫门前停了下来,驿卒从马上跃下,一路狂奔向着皇宫里面跑去。没有一个人阻止他,甚至没有人上前盘问他,这位驿卒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了太极殿前。 驿卒在太极殿门口单膝跪地,从身后的公文袋里掏出一封红蜡密封的奏报,双手呈于众人面前,喊道:“边关八百里紧急奏报!” 其实根本不需要驿卒去说,因为他们所有人等待的就是这个!奉御太监上前从狱卒手里接过了奏报,送到了赵顼面前。用刀挑开封蜡,赵顼急急忙忙地从里面抽出奏报读了起来。看着上面写的信息,赵顼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这对他来说真的是自从他上任以来收到的最令他感到高兴的消息! 这封奏报是边关大将种鄂和狄咏联名发出的,当时狄咏在沈环的安排下潜出京城后一路向着西境狂奔,这一路上狄咏他们换马不换人,硬是在三天的之内赶到了边境! 在种鄂的配合下,狄咏十分顺利地铲除了所有潜伏在军中的摩尼教奸细!并且迅速与种鄂一起联合制定了作战方针,静等着西夏大军的到来! 果然在一天夜里,西夏一万前锋大军如约而至,正当他们等着城墙上的奸细为他们打开城门时,忽然之间却发现自己中了埋伏!城楼上滚木擂石伴随着无数箭雨迎面而下,西夏大军顿时死伤无数!正当他们想要后撤逃跑时却发现一件更要命的事情,原来狄咏率领的八千铁骑早已在城外埋伏好了,一旦发现他们要谈狄咏就率军立刻合围了上来,于是两面夹击这一万西夏前锋被全歼在了城下! 取得这场胜利后,种鄂和狄咏并没有偃旗息鼓,而是连夜出发趁着西夏大军没有防备,奇袭了他们的中军大营!西夏大军措不及防之下死伤无数一触即溃!种鄂与狄咏乘胜追击,追杀敌军二十余里!并且斩杀了敌军大将!攻克了绥州! 在这次战役胜利以后,种鄂和狄咏立刻将大军运动到了绥州,并且在附近开辟了军屯和军械坊,现如今已经深深的扎根在那里!并且已经做好了随时向前推进的准备!绥州的丢失对于西夏来说是十分致命的,因为他们的腹地等于完全暴露在种鄂和狄咏的大军之下!万般无奈之下西夏皇帝只得向大宋求和!根据狄咏他们派到兴京的那些细作所传来的消息,西夏的议和使臣在这封奏报送出之前已经从他们的京城出发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达这里! 这封奏报赵顼命太监大声地念了出来,在场的所有人听着这封奏报,眼睛不约而同地向着站在最前方的沈环撇去,这样的大胜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了,而这一切归根结底竟然都是出自这个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手中…… 太监重新把奏报放回赵顼的龙案上,看着这封奏报,赵顼激动地站了起来,对着群臣说道:“我大宋自从开国以来一直受外敌侵扰,国土也是历代最小,但是今日朕在此发誓!有生之年定要复我汉唐之旧疆!再展我华夏昔日之荣光!” 赵顼这话仿佛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热血,所有大臣皆对着赵顼山呼万岁,然而只是不知道这其中又有几人能够相信会有这么一天…… 早朝过后,赵顼和沈环漫步在御花园中,依旧沉浸在大胜喜悦之中的赵顼正喋喋不休地向着沈环诉说着自己胸中的报复,可是不久以后赵顼却发现沈环对此并不是太感兴趣,“三弟,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感兴趣似的?” 沈环摇头微笑道:“我只是一个刑狱官,只知查凶断案,对政治确实没什么兴趣,这些事情还是有劳兄长你自己操心吧。” 听着这话,赵顼顿时感到有些吃瘪,“算了,你既然不感兴趣我也不勉强你,就让我一个人慢慢琢磨吧!对了,礼部已经定了下月初五举行大典,现在已经是月底,你要好好准备一下!你知道吗?我和母后等你回来已经等得太久了……” “我明白……” 从皇宫出来回到朱仙镇,沈环并没有因为自己即将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而感到任何兴奋,之前的事情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他心里的心事叶飞雪她们三女看得很明白,只是她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自己的丈夫…… 就在沈环呆呆地盯着墙角一簇野生的丁香花出神的时候,小玉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对他喊道:“姑爷!姑爷!小姐快生了!你快去看看呀!” “啊?什么?” 刚才沈环心不在焉,完全没听小玉说什么,为此小玉只好再重复了一遍,在得知李晓晨即将生产之后,沈环连忙起身飞奔到了李晓晨身旁…… 产房里,听着李晓晨痛呼声,沈环这才感到自己心里的紧张,上次叶飞雪和诗晴生产的时候他不在身边,现在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热锅上的蚂蚁…… 大半个时辰后,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李晓晨终于生下了她和沈环爱的结晶,看着自己刚刚出生的女儿,沈环这几天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李成坐在院中,看着正逗着孩子乐的沈环,出声叫道:“好了,孩子已经出世了,你这个做父亲的总得给自己的女儿起个名吧?” 看着自己的女儿,沈环沉吟了一下,说道:“就叫她沈雨吧,如果以后我又有了一个女儿,就叫她沈寒。” 听着他的话,李成顿时乐了,“你小子想得还真长远,这就把下一个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 此刻,已经在墙角喝得醉醺醺的蔡京听着沈环他们的话,通红的醉眼中突然出现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两天后,沈环早早地就起来了,刚一打开门就发现蔡京正站在院子里,和几天前那颓废的模样不同,今天的蔡京显得格外精神!今日是祁雨寒的头七,沈环早早就准备好了祭品和蔡京两人一起向着相国寺走去。 来到相国寺的竹林中,一位骨瘦如柴的光头和尚早已经站在了那里双手合十颂念着经文。 点燃了纸钱,看着灰烬在空中飞舞,沈环对着那和尚说道:“骨佛……不对……觉悟大师,你这往生经好像念得很熟练?” “贫僧的家人在很久以前就是幽冥佛教教徒,所以从小就熟读这经文……” 看着骨佛身上的袈裟和头上尚未完全愈合的戒疤,沈环不禁长叹了一口气,虽然几经波折,但是最终他还是保住了骨佛的性命。但其实他的这条命其实是祁雨寒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虽然活了下来,但是骨佛的心却早已经随着祁雨寒一起离去了,已经没有任何牵挂的他最终选择在相国寺出了家,一个当年叱咤风云令人谈之色变的骨佛成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僧人,从此一生在这里陪伴着佛祖和自己的家人…… 静静地看着祁雨寒的墓碑,蔡京沉默了许久,开口对沈环说道:“你是对的……” 沈环看着蔡京的清澈的眼神,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或许是因为自己女儿的名字,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但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他最终得到了蔡京的谅解…… 三人在坟前站着,看着纸钱一点点燃尽,一阵微风吹来,灰烬与坟前的那残留到现在才凋谢的桃花一起随风舞动,仿佛是在诉说着什么…… 第四百五十七章还未结束 月底的最后一天,今天也是沈家两个小家伙的满月,朱仙镇的小院里从昨天就已经开始为两个小家伙的满月酒忙碌了起来,一大早高滔滔就带着御厨来到了这里,让他们一起帮忙张罗这喜庆的日子。 “飞雪、诗晴,你们两个好了没有啊?两个小家伙怕是饿了总是哭。”高滔滔抱着自己的孙子孙女怎么哄也哄不开心这两个小祖宗,只好开口向他们的母亲求助。 此时,叶飞雪和诗晴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忙碌着,坐月子的这一个月,她们是整整一个月没有洗头洗澡了,身上早就已经难受得不行,这刚一出月子她们就急急忙忙地让人打来了热水,准备痛痛快快地洗个澡,可没想到这才刚进去不久就听到了高滔滔在向自己求救。 对于做了母亲的女人来说,天大地大都不如自己的孩子大,没办法两人只好草草地洗了一遍,就穿好衣服出去了,可是刚一出去她们就傻眼了,那两个让高滔滔头疼不已的捣蛋鬼现在正在叶辰的怀里笑得正欢呢! 高滔滔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对着叶飞雪她们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刚才抱着的时候那俩孩子哭得那么厉害,怎么一到叶老手里就不哭了?” 还没等叶飞雪她们回答,只见叶辰白了高滔滔一眼,说道:“你刚才抱得不对!你们这些皇家女人就是麻烦!每次出门身上都要带那么多首饰!这首饰多硬啊!能不把孩子咯痛吗!亏你还是当奶奶的,连这一点都没注意到!” 听着叶辰的话,高滔滔这才恍然大悟!其实这也不怪她,当年她生了孩子以后都是由奶娘抱着的,她只需要在饿的时候给孩子喂奶就可以了,其本身的经验自然要比寻常百姓人家要少许多。 看着问题解决了,叶飞雪和诗晴对视一眼,又同时回到了房中,她们估计此时水应该还是挺热的,完全可以继续她们未完的清洁大业…… 今天来吃这一顿酒席的并没有多少人,仅仅只是沈环的亲人和朋友,其余的达官贵族则是一个也没有请,虽然比之京城其他富贵人家要冷清许多,但是对沈环来说却更多了一分人情味。 今天他也见到了自己另外两个兄弟,昌王赵颢和嘉王赵頵,由于皇太后高滔滔只生有这几个儿子,所以他们和赵顼的感情都非常好,由此他们对沈环这个流落在外近二十年的老三也是格外亲近。今天看着他们兄弟四人终于团聚在自己身边,高滔滔的心里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幸福感…… 今天的这顿酒席沈环喝得酩酊大醉,在他的心里高兴有之、难过有之、感慨有之,心头五味杂陈…… 转眼已是六月,到了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初五,终于到了沈环认祖归宗的这一天,沈环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看着阳光渐渐地从东方升起,已是出发的时候,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甜甜和祁雨寒的灵位才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大典十分繁复,饶是沈环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也不禁感到头皮有些发麻,又是到太极殿接受册封,又是到太庙行礼,谢完了太皇太后以后又去了皇太后那里报道,之后还要去善清庵拜访宋英宗留下的各个小妾,做完了这些还不算完,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要随着皇家仪仗队和赵顼等人一起去皇陵祭拜整个礼仪才算完成。这几天下来沈环只觉得自己瘦了好几斤,简直比减肥操还要管用…… 整个仪式完成,今天沈环要带着身为正妃的叶飞雪一起进宫去觐见高滔滔,所以一大早叶飞雪就开始梳妆打扮了。虽说叶飞雪本身就极美,穿什么都好看,但是在看到穿着一身宫装的叶飞雪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沈环还是觉得眼前一亮,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好久,直到把叶飞雪看地两耳通红这才作罢。 来到宫中,高滔滔已经早早地就做好准备迎接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了,就连后宫中那些妃子也一个个都来看新鲜,看着她们这样,饶是一向淡定的叶飞雪也不禁有些不自在…… 就在沈环带着叶飞雪刚刚向高滔滔磕头行礼的时候,一个太监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把沈环给叫了过去,说是赵顼有急事找他,说是和前几天摩尼教的案子有关。沈环听完,匆匆对高滔滔行了礼,便随着太监去了。 看着在沈环离开后显得有些局促的叶飞雪,高滔滔不由得笑了,喝退了那些来瞧热闹的嫔妃们,高滔滔伸手拉着叶飞雪的手向着花园里走去,向她打听起沈环小时候的事来…… 来到御书房,赵顼早已在这里等待了多时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沈环惊呆了…… “你说什么?陈世杰的尸体不见了?”沈环不可置信地问道。 “是的!昨天晚上不见的,似乎是有人闯进了刑部的停尸房,负责看守陈世杰尸体的两个差役也遭到毒手。” 听到这消息,沈环不敢耽搁,急忙和赵顼一起来到了刑部。现场刑部保护地很好,并没有人随意翻动,那两位死去差役的尸体也依然完整无缺地留在原地,保持着死前的样子。 沈环仔细看了看现场,发现现场除了一对脚印以外,几乎什么线索也没有!就连那两个差役也是在没有丝毫的防备下被人割断了喉咙而杀死的,看着那两个仅存的脚印,沈环的脸色有些阴沉,因为他发现这对脚印的大小居然是和陈世杰一模一样! “难道陈世杰并没有死?不!这绝对不可能!” 这个想法很快被沈环自己给推翻了,陈世杰的死状要比祁雨寒凄惨地多,甚至连眉心处都中一箭!当场死翘翘了!沈环当时仔细检查过陈世杰的那处伤口,在强弓硬弩的面前,即便是再坚固的头盖骨也救不了自己的性命!当时那箭头深入脑组织,陈世杰绝对不可能还活着!既然如此那么就应该是有人偷偷潜进了刑部,偷走了陈世杰的尸体!然而不管这个偷尸人什么目的,总之绝对不会是好事!想到这里,沈环的心里不禁有些担忧,他知道看来自己和摩尼教之间的恩怨还远远没有结束…… 又是几天过去,到了蔡京他们离去的日子,沈环一大早就随他们来到了城门口,离别时刻,周恒冰看着沈环微笑道:“行了,就送到这吧!你赶紧回去享清福吧!哥几个托了你的福,如今已经是正五品了!说不定很快就到京城来做官了,咱们以后再见!” “是啊,你们仨绝对是本朝升官最快的了!你打算怎么谢我?” “谢你?”周恒冰哼哼一笑,“你让我钻粪车的时候就别想再让我谢你了!你不是说城墙太高跳不下来吗?那赵大哥他是怎么出来的!你告诉我!” 听着他的话,沈环不禁有些想笑,他完全可以想象到当时赵云飞出现在周恒冰面前,周恒冰那脸上的表情肯定十分精彩,可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能够骗到那些摩尼教的人呢! 和周恒冰、蔡京闲聊了一会,沈环来到卢俊杰面前,对他说道:“卢兄,虽然大军已经在围剿江安南屏山上的摩尼教乱党,但是那里毕竟是他们的老巢所在,他们此次在京城的阴谋没有得逞,也失去了西夏大军里应外合割据川地的大好机会,以他们的性情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你此次回去帮助大军平叛一定要千万小心!知道吗?” “放心吧!在江安我就是地头蛇,哪个地方有哪棵是歪脖树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万一情况不对我就溜回来找你救命不就行了!” “哥几个,保重了!” 沈环四人围成一圈,相互抱了一下彼此的肩膀之后,蔡京他们便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离去了,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沈环十分感慨,他知道这一别或许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见了,又或许再见面时已经是物是人非…… 第四百五十八章什么刀 天还没亮,开封府衙就已经热闹了起来,衙役们忙着清洗地板打扫卫生,仿佛是在过新年一般热闹,顾不得头顶上直冒的热汗,贾胡喊了两个人扛着把梯子就向着门外走去,打算把门口的那块牌匾擦得更亮一点,可是刚出门口贾胡就傻了眼,他发现居然已经有人在擦了! 贾胡看着开封府门前那些清洗街道和石狮子的百姓,奇怪地问道:“各位街坊,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是老贾啊!”贾胡的邻居戆三对着他笑道:“这不是听说沈提刑……额,不对!是慧王爷要帮一个在越州被判死刑的女囚翻案嘛!我们大家伙可是有阵子没见他老人家断案了!这不就早点过来等着了嘛!我们一来看到你们这么忙活,那肯定是为了迎接慧王爷的!大家伙看你们忙不过来,所以就一起帮忙了!而且如果不是他老人家及时化解了乱党的阴谋,恐怕我们这些人早就遭到毒手了,咱们这样也算是咱们百姓对他老人家的感谢不是!” “对!” “没错!” “哈哈哈!” 看着这群干得热火朝天街坊们,不知为什么贾胡的眼睛突然有些湿润,他想起了自己刚刚入仕的时候,所想的、所盼的,不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吗?可如今为何却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为了自己能够更上一层楼,而去结交朝廷权贵,甚至对他们所做的恶行都视而不见!这还是当初那个自己吗…… 太阳渐渐升起,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已经被擦洗得闪亮的开封府金匾,仿佛如同一面明镜一般能够照亮人的影子。一辆马车渐渐向这里驶来,不需要禁军们去维持秩序,百姓们十分自觉地为它让开了道路。 马车渐渐驶到开封府门前,沈环还没下车就听到外面热闹非凡,就在他一撩开车帘的那一刻,不远处的人群中一伙吹啦弹唱的“乐队”就动了起来,虽然只是一些十分普通的民族乐器,所奏音乐的音调也不是十分标准,但是沈环还是能够听出来这是他刚穿越到这里来之时经常哼的包青天主题曲! 一时间沈环很是惊讶,他不明白百姓们是怎么知道这首曲子的,难道是有人也穿越到未来了?很快沈环就明白了,因为他在人群中发现了他吴恒!那是他第一次破案,就是自己帮助他们抓到了真正的凶手!也是因此而结识的李成! 吴家人本就开了一家丧葬行,所以有自己的“乐队”,他们之所以会吹这首曲子,应该是自己破案以后嘚瑟时哼出来被他们给听到的。 不止是吴家人,沈环还在人群中发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就像是韩老汉他们等等,都是自己曾经帮助过的人!在那一瞬间,沈环突然明白了,他们这些人都是在知道了自己落难之后特地赶到京城来为他喊冤的!并且今天还来为自己助威! 下了马车,沈环向着百姓们重重地行了一礼,便在王云天他们的护卫之下走进了开封府中…… 在明镜高悬坐下,王云天他们四人执刀站立在两旁,正当沈环拿起惊堂木准备升堂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在人群之中议论,“哎!你们看见雷老四他们手里的那柄刀没有?怎么看起来亮灿灿的?好像不是一般货色啊!” “是啊!是啊!我经常见雷老四他们在客栈的院子里练武,从来没见过他们有这玩意!哪冒出来的?你看!你看!这东西太阳一照直冒蓝光呢!看着都让人觉得脖子凉嗖嗖的,这到底是什么刀啊?” “嘿嘿!你们不知道了吧!” 有个自诩知道内幕消息的包打听得意地对着周围街坊说道:“这四把可不是一般的刀!据说这是皇帝陛下为了表彰慧王爷他老人家和雷老四他们屡次击破乱党特意赐给他们的!听说这四把刀每一把都有先斩后奏的权利,谁要是干了恶事被慧王爷给逮着了,根本不用去审,当场就能给咔嚓了!而且我还听说这四把刀是用上古时期的神器残片重新熔铸而成的!被它砍了脑袋的人据说连鬼都做不成,立刻魂飞魄散!可是厉害着呢!” 包打听说到这里,捅了捅旁边卖猪肉的发小,揶揄道:“老高,你以后卖猪肉可得小心了!万一哪天短了称被慧王爷他老人家抓到了,说不定就成了刀下鬼了!” “去你的!”屠户老高啐道:“你才是那个最该杀的呢!老是满嘴的胡话!” 不管是包打听满嘴胡说还是真的从哪听来的,这件事情很快就在围观的人群里流传开了,这么一传有些人竟然把这件事情当了真!一个个深信不疑…… 听着百姓们的话,沈环顿时觉得有些无语,雷云霆他们手里的这四把刀的确是赵顼赐给他们的。 为了区分这四把刀,工械坊的工匠们分别在刀柄末端铸上了虎、豹、鹰、熊这四种动物,虽然看起来威风凛凛,但是所用的工艺基本上和其他的兵器没什么不同,而赵顼赐给王云天他们无非就是表彰他们的功绩而已。今天这四个家伙之所以拿出来,无非就是为了装X而已,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被人误会成这个样子…… 看着王云天他们,听着外面所吹奏的曲子,沈环猛然有种错觉,自己仿佛真的就是包青天,而王云天他们就是张龙赵虎王朝马汉,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他就不禁打了个冷颤,他可不敢跟包青天比,弄不好以后会被人给骂死。 看着沈环拿着个惊堂木半天没有动静,包打听顿时又“明白”了过来,对着人群喊道:“大家伙都安静了!你们这么吵让慧王爷他老人家怎么升堂啊!都安静了!” 包打听这么一说,人群立刻就静了下来,沈环见他们如此,也干脆就坡下驴,也省的让差役去喊了…… 看着这些拥挤的人群,沈环发现一些站在前面的老人有好几次差点摔倒,赶紧让人去搬来了几张长椅让他们给坐了下来,看热闹归看热闹,这万一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威严的堂威响起,宋莲还有与黄世荣一家被杀有关的所有人都被带上了公堂,看着宋莲红润的气色,沈环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她在情义盟的日子过得确实不错,而且在押解到京城的这一路上也并没有吃到什么苦头,整个人比之以前还要胖了几斤。 流云客栈的二楼,宋石他们一家全都聚集在窗口远远地看着公堂里面的情形,看着自己爹娘脸上的担忧,宋石对着二人安慰道:“爹、娘,你们放心!沈大哥一定会还姐姐一个清白的!” “我们也相信沈小子,可是沈小子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去旁听呀?在这等真的让人急死了!” 看着自己母亲焦急的模样,宋石解释道:“这也是为了避嫌,大家都知道沈大哥和我们私交颇深,他也是怕有人说他是看在你们二老的面子上故意放姐姐一马!说到底也是为了姐姐好,咱们就在这耐心等等吧,很快就好。” 第四百五十九章回到从前 看着公堂上的这些人,百姓们不禁又开始议论了起来,因为他们发现除了身着囚服的宋莲还有其余两个女人外,居然还有一个浑身邋遢无比,看起来痴痴傻傻的疯子!什么时候疯子也能让公堂了?疯子的话也能信吗?百姓们一时弄不明白…… 看着单远博和徐菲、程娟他们,沈环微微一笑道:“辛苦你们大老远赶到京城来了,其实本来这件案子也没什么好审的。” 沈环的话刚刚说完,就听徐菲怼道:“既然没什么好审的您还把我们带到京城来干嘛!是在拿我们寻开心不成?” “不不不!倒也不是。”沈环对他们说道:“本官说没什么好审的其实是因为本案的死者确实是死有余辜,如今黄家也已经家破人亡,就是本官现在擅自放了宋莲也不会有人提出什么意见。虽是如此,但此案毕竟关系到几十条人命,更重要的是它关系到一个人的清白!人生在世,又有什么比清白更加重要的?又有几个人到死的时候能够配得上以白绢裹尸,清清白白去见祖先的呢!而且……本官也不想被人说是因为个人的关系而放了囚犯,所以今天本官和在场的女囚没有丝毫的关系,本官也不是什么王爷,今天我就是一个受命跨界审理疑案的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而已!” 沈环说完挥了挥手,一干开封府的捕快和差役便在捕头的带领下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小关、老陈和老方他们这些江宁提刑司的捕快!沈环也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蟒龙袍,重新换上了那身阔别已久的紫袍,一瞬间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穿着这身紫袍,沈环就是感觉比那象征皇族的龙袍自在,正了正自己的翅冠,沈环拍下惊堂木,对着宋莲问道:“宋莲,本官问你,究竟是不是你杀害了自己夫婿全家?” 宋莲答道:“没有!民女没有做过!” “那为何会判你死罪?总不见得是越州父母官空口无凭冤枉你不成?” “那是因为是民女自己招认的……” 沈环疑惑地问道:“既然你刚才说自己并没有做过,那么又为什么要自己承认呢?本官根据案卷,发现你在被捕之初坚称自己是冤枉的,可一夜过去以后你却忽然改了口,承认是自己杀害了黄家全家,并主动供出了藏匿砒霜的地点,你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致使你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吗?” “是有人逼我承认的……” “是谁?” 宋莲并没有丝毫隐瞒:“是越州县令薛怀德,是他逼我承认的……” “哦?”沈环拍下惊堂木,叫道:“带原越州令薛怀德!” 在捕快的簇拥下薛怀德被带到了大堂之上,身为黄家一系的官员之一,薛怀德这次也受到了黄家的牵连被削职为民,在他即将被遣送回老家的时候沈环特地让人把他和单远博、徐菲他们一起带到了京城。一到大堂之上,徐菲就吐了薛怀德一口唾沫,大骂他是一个狗官。 看着在那里战战兢兢的薛怀德,沈环沉声问道:“薛怀德,此刻宋莲控告说是你威逼他必须承认了杀人罪名,对此你有何话要讲?薛怀德,本官劝你实话实说,免得到时候罪加一等!” “卑职明白!明白!”薛怀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确实是卑职逼迫宋莲承认的,当时黄世荣一家被杀以后,黄家每天都逼着卑职尽快破案,卑职因畏惧黄家的权势,无奈之下才想到这个方法,正好那天我听说在黄世荣死之前又殴打了宋莲和她孩子,使得宋莲连夜逃离了黄家,卑职想着这正是一个好机会,所以就把畏罪潜逃的罪名安到了她的头上,并且伪造了一些砒霜用做物证……” “哦,原来是这样……” 沈环并没有丝毫意外,这件事情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他之所以会把薛怀德请到这里来不过就是为了让他亲口承认这件事罢了。虽然他并没有觉得什么,但是薛怀德的话却在百姓中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浪,他们没想到一个县官竟然会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竟会去威胁一个无辜的女人!并且还伪造物证!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薛怀德的话等于直接推翻了宋莲死囚的身份,在他被带下去之后,人们不由得又在猜测起来这件案子的真凶到底是谁,他们都知道沈环断案子不会这么虎头蛇尾,于是他们把目光集中到了单远博和徐菲他们这些人身上…… 沈环把案卷合了起来,看着单远博三人说道:“你们三人今天来到这里难道就没有想说什么的吗?” “说什么?”徐菲对着沈环说道:“我们没什么可说的,如果您是想说是我们杀害了黄世荣一家,您不觉得太可笑了吗?我们被黄家害成这个样子,看到他们躲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去杀他们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不是正因为如此才给了你们充足的杀人动机吗?” 听着这话,徐菲皱着眉头说道:“您要是这么说我就不懂了,您说是我们杀了黄世荣一家,可是有什么证据吗?无凭无据空口白牙这般冤枉人,恐怕您这官德比刚才那位也好不到哪里去!” 对于徐菲的冷嘲热讽沈环并没有生气,他微微一笑道:“好吧,既然你不承认,那么本官就替你们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吧,既然你们想看证据,本官自然也不会让你们失望。” 说完,沈环便吩咐衙役把两具尸体给抬了上来,看着被尸体的恶臭熏得离开老远的百姓们,沈环的脸上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让人把避除尸臭的皂角和麻油给抬了上来,放在火盆里点燃了。 清香的烟雾立刻就驱散了不少尸臭,这才让众人觉得好受了许多,有些口味重的甚至觉得这两者味道混合在一起还挺好闻的,让人不禁直翻白眼。 沈环踏着步子走在公堂上,对着众人说道:“有道是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要解此案咱们还是从这两具尸体说起吧……” “这两具尸体是本官派人专门从越州运来的,是黄世荣本人与其外甥的尸体,他们二人与其他黄家人一样,都是在黄世荣为其外甥庆生的时候遇害的!经过本官亲自检验,和到越州的明察暗访,本官可以确认黄世荣一家确实是被人用砒霜毒死的,我们大家都知道砒霜这种东西是剧毒,但是也常常被用于药中,有去恶拔邪的作用,所以要想毒死一个人就必须要一定量的砒霜才可以!而这件案子奇就奇在凶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同时让黄世荣一家几十号人同时中毒,并且还没有留下丝毫的证据!” 第四百六十章祁雨寒的提示 “经案卷上记载,黄世荣一家几乎全都是死于砒毒,本官在越州的时候曾经仔细地检验过,也证实了这个说法,可是一个偶然本官却让本官有了一个十分意外的发现!黄家的人并不全都是死于砒霜中毒!” 沈环指着面前的两具棺木继续说道:“经过本官检验,黄世荣确实是被砒霜毒死的,可是他的外甥却并不是!那天是黄家外甥的生日,按照道理来说他也应该和黄家在场的所有成员一样都被毒死才对,可凶手为什么在毒杀了所有人之后,唯独对这个痴呆的孩子选择了用其他的办法来杀死他呢?是因为和这个孩子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显然都不是!没有人会和一个年龄这么小又是痴呆的孩子有仇,而且黄家的人都已经死了,也不可能有什么其他的目的!显然凶手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才会选择这样做!为此本官针对这个疑点做了仔细的检验!” 沈环说到这里,小关兴奋地走到了那具小棺材旁边,把手放在了棺材上,见他如此沈环连忙叫住了他,“小关,你回来,今天咱们不开棺。” “啊?不开棺?” 小关疑惑地看着沈环,这完全不符合以前所熟悉的套路啊!就在这时,小关注意到了沈环给他使的眼神,回头一看退得老远的百姓们,他这才明白过来到底是为什么!因为开棺这样的事情对于百姓们来说实在太过晦气。 按照现在的规矩,开棺之时讲究的事情十分多!虽然这是在公堂之上有正气压着,但是有些百姓还是惧怕棺材里的晦气会冲撞了自己,以前在江宁看得人少也没有什么,可今天人实在是太多,强行开棺恐怕百姓们会有意见…… 沈环接着对众人说道:“今天咱们来的人多,为了照顾大家,本官就不开棺了,本官就这么说说吧!本官刚才说过,黄家外甥并不是死于砒霜,经过仔细检验之后,本官在黄家外甥的眼球上发现了一些细小的出血点,这些出血点并不是因为砒霜中毒形成的,而是因为窒息!我们大家都知道,勒死、扼死、闷死或者上吊都会造成呼吸困难而窒息死亡,因为这些原因而死亡的人眼球上都会有一样的出血点!然而本官在其尸体上并没有找到类似的痕迹!甚至浑身上下连一丝伤痕都没有,于是本官想到了令一个可能!那就是噎死!”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本官剖开了其尸体,果然在其喉管中发现了一样东西!龙须酥!” 沈环让人把早已从尸体中取出来的那团龙须酥拿了上来,继续对众人说道:“我们大家都知道,龙须酥乃是越州有名的甜点,由于其香甜如蜜入口即化深受大家欢迎,尤其是老人和小孩对此物更是喜爱!只是因为其做工繁复,用料珍贵,所以价钱比较高,一直以来只有少数人吃得起,可是就是这么一种东西,却还是能够要了人的性命!” “龙须酥虽然入口即化,但是其中的原料中毕竟含有面粉!相信大家应该都有过被包子馒头或者烧饼卡过喉咙的经历吧?龙须酥同样也是如此!一旦吃得快了,或者不小心,同样也会卡在喉咙里!这对普通人或许没什么,大家都知道只需喝一点水就可以把东西带下去,可是这种常识性的事对天生脑部有缺的痴儿来说却是致命的!如果不能及时咽下,或者没有人帮助他,那么很有可能就会被噎死!黄家的这个外甥就属于这种情况之一!” “在这里我们试想一下,如果黄家的人发现了这个孩子被龙须酥噎着了,那么肯定马上就会帮他处理!可是黄家的人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任由这个孩子被噎死,这有可能吗?黄家对这个孩子可以说是无比疼爱,又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呢!除非是黄家人无法去帮助他!那么什么样的情况会使黄家人那么做呢!答案只有一个!因为当时黄家人已经全部死了!” 沈环让人又拿上来一张图,向众人展示道:“本官这里有一张按照当时现场还原的图,这张图上标注清楚了当时案发情形和每个人的尸位形状,我们可以看到,几乎所有人都是倒在了自己所坐的位置上,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黄家的那个外甥!通过这张图我们可以看到当时这个孩子是倒在了其母亲的座位前,从他的尸位形状和倒地的位置我们能够看出来他是想去他母亲那,可是他却为什么没有倒在其母的身边呢?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当时已经被龙须酥噎着了,本能地想去找母亲求助,可惜的是他还没有到他母亲身边就已经被噎死了!” “本官刚才说过,这个孩子被噎死之前黄家所有人都已经死了,自然不可能有人去帮他,所以按照这个道理来说,这个龙须酥也不可能是在他们生前给孩子吃下去的!而且根据本官所掌握的情报,当时黄家的庆生会才刚刚开始,这个时候是不可能上龙须酥这类的甜点的,本官在案卷的记载上同样也没有发现龙须酥!那么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让这块龙须酥出现在这个孩子的喉咙里呢!答案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在黄家全部死了以后,又来到了现场,并且给了这个孩子一块龙须酥!根据案卷上的记载,黄家被杀以后是整整过了一夜之后才被人发现并到县衙报案的,所以当时那个在黄家人全部死后又去现场给那个孩子龙须酥的人就只有可能是凶手!” 说到这里,沈环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愧疚的神色,刚开始沈环发现这块龙须酥的时候并没有往这上面想过,还是祁雨寒给他提示。当时他们在黄家发现的那具枯骨的时候沈环曾经非常疑惑,直到后来他才明白,其实那具枯骨就是祁雨寒故意放在里面的,其真正的目的就是想告诉沈环,她并不是袁文楷真正的妻妹! 祁雨寒这么做起初沈环很不解,可最后他还是明白了,祁雨寒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存心给自己一个破绽!好让他能够察觉到摩尼教的意图!也是在那一刻沈环才明白,其实祁雨寒的心里一直希望有个人能够来阻止他们兄妹,否则的话她绝对不会故意留下那个耳坠,让自己这么容易从卢俊杰的口中问出来她到底是谁……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沈环意识到黄家的案发在案发之后可能还有一个人曾经来到过现场…… 第四百六十一章亲手下毒 看着沈环突然之间呆在了那里,王云天用力地咳嗽了几声才把他给拉了回来,回过神来,沈环暗叹一声,甩掉了脑海里的杂念。 “虽然我们知道了凶手再一次回到了黄家,但是我们还是无法知道这个凶手到底是谁,为此我专门去调查了与黄家有深仇大恨的人。因为如果不是因为刻骨铭心的仇恨,凶手又怎么会把黄世荣一家全部给杀了呢!经过多方查访,本官找到了四个有嫌疑的人,他们分别是单远博、程娟、徐菲、袁文楷,这四个人相比起其他被黄家迫害的人来说更为凄惨,说句家破人亡都算是轻了……” 沈环看着单远博他们,长叹道:“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很恨黄家,甚至恨不得他们在死后也落入十八层地狱用不得翻身,所以你们选择这样的报仇方式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听着这番话,徐菲的眼睛盯着沈环,说道:“你是说是我们杀了黄家人?呵呵,你不觉得你这话说得很荒唐吗?你刚才那一派作风的确看起来像是一个清官,可你现在空口无凭地说我们就是那凶手,你不觉得你现在就和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脏官一样吗?” “是啊,徐姑娘你说得没错!”沈环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这样吧,咱们先不管这个凶手到底是谁,咱们先把凶手到底是怎么毒死黄家一家的这个谜团给解开吧,说到底其实这才是本案最大的迷不是!” “本官刚才说过,要想用砒霜毒死一个人,除了需要一定剂量的砒霜,此外还需要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服下去。显然,砒霜这种东西大家都认得,也不可能是黄家人糊涂把它当成面粉给做成了食物,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居然能让黄家人在同一时刻,同时中毒呢?” “经过本官的检验,黄家人所中的毒确实是从嘴里吃进去的,而当时的越州县令也对黄家现场所有遗留的果蔬食物进行了检查,结果却并没有找到任何有毒的物质,因此这件案子也彻底没了线索。为了寻找到更多的蛛丝马迹,本官对黄家现场进行了复查,在那里本官发现黄家人所用的所有饮食器具都是汝窑的天青釉……” 沈环的话刚说到这里,人群之中就掀起一阵巨大的波澜,看着大家都在惊叹黄家人的奢侈,如果不是有那些把持得住的老人家起身喝止,沈环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见大家伙都安静下来了,沈环哈哈一笑道:“其实我跟大家伙一样,刚开始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说实话!我当时恨不得带几件回去。” 众人都被沈环这话给逗乐了,可是没有一个人再乱说话,沈环见状于是又继续说道:“好了,眼馋归眼馋,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天青釉瓷器帮助本官解开了这个谜团,在本官复查现场的时候曾经设想过,如果想要让所有人中毒的话,那么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把毒下在哪里呢?又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所有人都没有防备呢?” “想到此处,本官便对黄家每年的庆生宴进行了一次针对性的调查,本官发现自从在三年前,每次黄家外甥生日的时候,黄世荣都会特意安排一个环节,那就是让他这个外甥给所有人都添酒!在得到这个消息后,本官立刻对现场所有遗留下来的物证进行了检查,可是让我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偏偏就是这次,黄家外甥用来添酒的那个天青釉瓶竟然不见了!是黄家人忘了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本官对此案有了一个大致的推断!” “那天黄世荣和常年一样为自己的外甥庆生,在席间,黄世荣和往常一样,让他的外甥给所有人添酒,可让黄家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天给他们添的酒却不是以前的那种酒,而是已经被下了砒霜的毒酒!因为是自己的亲人,所以黄世荣他们并没有任何堤防,十分顺利地按照凶手所设想地一样喝下了毒酒!在毒死了黄家人之后,凶手再一次回到了现场,带走了那坛壶酒,并且在他离开之前还给了黄家外甥一块龙须酥。” 说到这里,有百姓不解地问道:“我们不明白,凶手既然是回去把毒酒给带走的,为什么还要给黄家那傻小子一块龙须酥呢?” “那是因为凶手在履行他和黄家外甥的约定呀!如果不是黄家外甥亲手把毒药下在酒里,外人怎么可能在重重把关的情况下在酒里下毒呢!” “您是说,黄家那个傻小子为了一块龙须酥,亲手把砒霜下在了酒里,然后亲手毒死了自己全家?” “说得没错!事情的真相其实就是这样!” 百姓们听着刚才那人和沈环的对话话,一个个都呆在了那里,他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是说凶手处心积虑?还是说这实在太匪夷所思? 看着他们那样子,沈环的心里不禁有些触动,他当初得到这个结论的时候也是如此,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可即便是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这件案子最合理也是唯一的解释…… 徐菲看着沈环,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可是等了许久却还是没见沈环继续往下说,不仅是她如此,就连百姓们也是这般。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沈环露出一丝错愕,问道:“你们大家伙都这么看着我干嘛?” 有个性急的百姓立刻跳了出来,急问道:“凶手啊!您说了半天这凶手到底是谁啊?” “瞧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沈环一拍脑门,对着徐菲他们说道:“其实到现在你们也不用再否认了,本官既然把你们从越州提到这京城来,定然是有十分的把握!这件案子你们虽然筹划的很周密,但是难免还是会留下破绽!” “首先是砒霜!大家都知道砒霜作为毒药,每家药铺售出时一定会做出十分钟详细的记录!经过查证你和程娟二人在案发前的那几个月每次都会去城中各家药铺****,虽然每次量都不大,每次也都不在同一家药铺,但是日积月累你们所购买的砒霜也已累积得十分可观!在你们被带离越州的时候,我已命人在你们房中搜查过,然而却没有找到那些砒霜,总不见得你们买的那些砒霜都被老鼠吃了吧!而且根据我的调查,黄家案发那天你们二人并不在清水院中!而是一直躲在黄家附近的一个茶楼里喝茶!根据调查,你们平时甚至根本不想看见黄家的人,可是为什么那天却会特意选了一个靠近黄家的位置呢!难道你们就不怕被黄家人发现找你们麻烦吗?” “可能你们不知道那天有人亲眼看见你们在案发以后打包了一些龙须酥!可是根据老鸨所说你们那天回去时根本就没带什么龙须酥!难道是你们半路上就吃掉了不成!其次是那只天青釉酒壶,虽然你们把它从黄家取走了,但是怎么处理却是个问题!这么名贵的瓷器如果随意丢弃说不定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你们在商量之后选择了把他扔在单远博那里!他所居住的桥底又脏又乱,就连城里贫困到极点的那些拾荒者甚至都不愿意去!其三……” 第四百六十二章横渠四句 沈环说到这里把目光转向了单远博,“其三,就是因为单远博,我不相信一个真正疯癫的人会因为伤心而流泪,而且也正是因为你给我说的那个故事,才让我真正明白了整个真相……单远博,事到如今,你可愿说实话?” “我……” 看着单远博浑浊的眼睛一直盯着沈环欲言又止地样子,程娟微微一叹,说道:“您不必再问了,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们做的……” “程娟!你胡说什么!” 徐菲听到程娟居然想要承认,连忙喝止了她,沈环看着徐菲这般模样,不禁微微一笑,说道:“徐姑娘,你也不需要太过紧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本官在一开始就说过,这件案子其实没什么好审的?” 沈环坐回椅子上,笑着对徐菲说道:“本官知道,你之所以会如此,无非就是怕罪名坐实了以后为黄家偿命罢了!其实你用不着如此,黄家在越州这些年可以说无恶不作,用禽兽不如这句话来形容他们也算是抬举他们了!而你们三人受其迫害,至你们家破人亡,甚至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其情可悯……” 沈环拍下惊堂木,朗声对着所有人说道:“现在宣判!本案一切起因皆乃是黄家而起,黄家因为富不仁,草菅人命造成今日之恶果,实属咎由自取!自即日起,黄家在越州一切田产、店铺、宅院全部充公!其非法获得的田产、店铺、宅院及其财产,其苦主可至县衙登记造册,若查属实予以返还!并给予赔偿!单远博、徐菲、程娟三人虽毒杀黄世荣一家,但悯其原由从轻发落!现特判徐菲、程娟恢复民籍,反其家园!单远博因其无亲,由当地县衙妥善安置为其养老送终!清水院老鸨长期与黄家勾结迫害良家女子,判绞!清水院中其余女子若愿返家者发与路费,若无亲眷或不愿离去者,可自行安置!本案原犯宋莲,经查证却属清白无辜,当堂释放!” “单远博、徐菲、程娟!” 听到沈环在叫他们,程娟赶紧拉了拉已经被彻底被这个结果惊呆了的徐菲,他们三人只听沈环在上面说道:“你们三人虽然情有可原,而且本官也知道你们无心伤害黄家那个可怜的痴儿,可最终他还是因为你们而死,现在本官判你们每月十五都必须点一炷清香,来祭奠那个可怜的小小亡魂,如此你们可心服?!” “你是说我可以回家了?我真的可以回家了吗?” 看着徐菲不可置信地样子,沈环轻声确认道:“没错,你可以回家了,你家里的田产、店铺从今天开始又重新回到了你手里……” 听着这话,徐菲顿时嚎啕大哭起来,这一刻她真的等得太久太久了……所有人全都静静地站在那看着她,然而所有人的心里都明白,即便是她回去了又能如何?那个家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家了,或许里面的摆设和物件还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可是失去的人却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 退堂后人群渐渐散去,沈环回到后堂换上了一身便服,刚想带着宋莲回流云客栈的时候,却发现单远博和徐菲、程娟他们竟然来到了门前。 沈环上前把单远博扶到了椅子上,并请徐菲她们二人坐下后问道:“你们不收拾一下准备回去是还有什么事吗?哦!你们是不放心是吧?你们放心,在你们回到越州以后你们就可以去衙门领取属于你们的田契地契和补偿,这件事我会专门派人看着的,务必还地到户还物到人。” “我们并不是因为这些……王爷您说的话,我们自然信得过。”程娟摇头道。 “那是?” “其实我们这次来是来感谢您的,除此之外我们还想向您和莲儿姑娘道歉,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也不会让莲儿姑娘差点送了性命,也不会让您为了这件案子被黄家陷害……” 看着徐菲腼腆的样子,沈环微微一笑道:“其实这没什么,即便没有你们黄家人也不会放过,而且我也由此因祸得福成了王爷,莲儿姐姐也已无罪释放,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吧。” 看着他们三人,沈环长叹一声说道:“徐姑娘,此次你们虽然报了血仇,得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是我怕你们以后的生活还会有许许多多的麻烦,甚至或许会遭到别人的白眼和议论,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徐菲看了看天边的日出,微微叹道:“这些事情我们也早就想到了,我和单大哥和程姐姐商量过了,等我们回去以后就把家产全部变卖了,离开那个伤心之地,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了此残生……” 看着徐菲他们饱经风霜的眼神,沈环的心里不是滋味,他们原本都有一个幸福家庭,可就是因为黄家的胡作非为和当地官员的不作为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而徐菲他们或许就是这个社会的缩影,现实之中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遭受着同样的痛苦…… 送走了徐菲他们,沈环便带着宋莲回到了流云客栈,小石头一看见自己的母亲来了,急急忙忙地就扑到了宋莲的怀里,见着这个情况宋毅夫妇不禁心里有些发苦,他们虽然在扬州陪伴在他们母子身边许久,但是这孩子还是对自己不是怎么亲近…… 不过宋毅夫妇也并没有责怪他,因为他们心里也明白,要想让小石头真正接受自己还需要一段时间……毕竟他们夫妇亏欠这对母子的实在是太多太多…… 今日宋莲终于脱下了囚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清白之身,跨过象征去除晦气的火盆,流云客栈里的那座小院又热闹了起来,大家团聚在小院的里,与她一起诉说起那中断了十几年的亲情…… 看着在院子里玩闹的小石头和蛋蛋他们这群孩子,铁无双向沈环问道:“蛋蛋这些孩子你打算怎么办?他们几乎都是一些孤儿也没有什么亲人,现在连祁姑娘也已经走了,以后谁来照顾他们?” 沈环想了想,问道:“你们情义盟不能把这些孩子手下吗?这也算给了他们一个归宿。” “我收下?”铁无双摇头道:“其实我也想过,但是我觉得这并不合适,他们现在都是一些天真无邪的孩子,可是终有一天他们会长大,终归会知道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如果让他们踏入江湖,我怕他们会一辈子都生活在仇恨之中,我想祁姑娘也不愿让他们如此吧……” “说得没错……”沈环看着蛋蛋他们长叹一声,他知道铁无双说的一点也没错,因为在这些孩子们的心里祁雨寒的分量实在是太重…… “不如就把这些孩子交给我吧!” 一声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沈环和铁无双的沉思,二人转头一看顿时喜上眉梢,原来张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张载走到二人面前,看着沈环和铁无双,“好!好!好!你们两个果然没有让为师失望!有你们两个学生,我这个做老师的感到十分自豪!沈小子,今天你断案的时候我在外面看到了,断得好!我张载生平治学只讲究一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虽然你从未在我门下受教过,但是你今天的一举一动完全得到了其中的精髓!我知道,现在的情况不是尽如人意,但是我们仍然有希望在!而那些孩子就是我们的希望!” 第四百六十三章宋石拜师 第四百六十三章 宋石拜师 已是七月底,转眼间老关他们来到京城已有几个月,这次他们协同情义盟一起攻破摩尼教在京城的据点立下了十分大的功劳,赵顼也给了他们十分丰厚的赏赐,并且老陈和老方还被封为了金刀捕快,得到了捕快界最高的荣誉!但即便是如此,他们也还是到了回去的时候…… 沈环和众人一起把老关他们送到了城门外,离别总是伤感的,和沈环在一起的这一段日子是他们作为捕快最痛快也是最难忘的一段时光…… “就送到这吧,沈提刑……不对,慧王爷我们……” 老关说到这里,沈环制止了他,“关师傅,你还是叫我沈提刑吧,不管我现在是谁,但是对你们,我希望我永远还是那个提刑官。” “那好吧,说实话叫你王爷我们总感觉有种生疏感!”老关微笑道:“既然如此,沈提刑咱们后会有期,有机会你一定要回到江宁看看我们!还有我们家那臭小子和馨玉成婚的那天你可一定要来啊!” “放心!小关和馨玉成亲那天我一定会来喝他们两个人的喜酒!”沈环深深地向老关他们行了一礼,说道:“一路保重……” ……………… 时光飞逝,送走了老关他们以后转眼间已是中秋时节。又是一年中秋佳节,天还没黑开封城里面早早地就已经热闹了起来。今年的中秋与往年不同,沈环和高滔滔、赵顼他们聚在一起虽然高兴,但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皇宫里的中秋聚宴虽然热闹,但是依然充满了各种政治氛围,看着那些或是夸夸其谈或是交头接耳讨论政治的大臣们,沈环只觉得无聊透顶,巴不得这样的宴会能够早一点结束…… 就在沈环在皇宫中百无聊赖之时,他的王府中却是热闹非凡,这是宋莲这十几年来第一次和家里人过中秋,感受着家人和叶飞雪她们对自己的关爱,一时间让她有些感慨万千,然而就在时候她突然发现宋石竟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石头呢?”宋莲对着大家伙问道。 “不知道呀,刚才还看见他在这呢!” 众人环市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宋石的身影,最后还是小石头对着大家伙说道:“我刚才看见舅舅到那边的屋顶上去了!” 宋莲顺着儿子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宋石正坐在屋顶上静静地看着月亮发呆…… 顺着梯子爬上屋顶,宋莲在弟弟身边坐下,和他一起看着天上的明月,“石头,你最近是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凉爽的夜风吹拂着姐弟二人的长发,宋石把目光从明月上收了回来,对着姐姐说道:“姐,我最近一直在想,如果以后再碰到类似的事情我是不是还是会这样?一直以来我都是跟在老沈后面,总觉得无论碰到什么事,无论惹上什么样的麻烦老沈都会出面帮我摆平。可是经过这一次,我才突然发现有些事情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每个人都有自己放不下的事,放不下的人,也都应该有着自己的一分担当。说来也是好笑,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都认为自己没有错,就这么一直混着也还行,甚至每次出门都要去问晓晨姐要银子,而且仿佛觉得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一般,试问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是一个有担当的人呢……” 宋莲看着自己弟弟,十几年没见,她第一次觉得宋石在经历了这一系列的变故以后终于长大了,宋莲对着他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要拜老沈为师!”宋石说到这里,语气突然有些窘迫,“姐,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我这心里总觉得没底……” “你不是没底!你是怕了吧?”就在宋石和宋莲说话的时候,孙丹菲不知道也来到了房顶上。 坐到宋石身边,孙丹菲不由分说地就掐了宋石一下,“我说你怎么那么没种!以前你向晓晨姐要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犹豫过啊?我还以为你真的改好了呢!想不到还是这样,一碰到正事就往后缩了!就你这样我看你一辈子也没办法成为一个有担当的人!嘴上说的再好听,都不如用实际行动去证明!我就不信别人还会吃了你!” “丹菲说的没错!” 突然在后面传来了声音把宋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叶飞雪和诗晴她们还有自己的爹娘也全都来到了屋顶上。 诗晴继续向宋石说道:“石头,你知道我和你飞雪姐为什么会看上相公吗?不仅是因为我们喜欢他,更重要的是他对事情的态度!每次看到他因为案子的事情熬夜,甚至整个人都不人不鬼的样子,我们除了担心他的身体以外,却又感觉到很踏实!哪个女人不希望能够嫁一个脚踏实地的丈夫?哪个女人又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有一份担当呢!我曾经问过相公,我问他为什么每次站在陈世杰面前都不会害怕?论头脑,陈世杰的头脑并不比相公差,论身手,陈世杰更是不知道比相公要高出多少倍!可是相公他为什么每一次和陈世杰交手的时候却从来不曾怕过呢?我记得当时相公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说,他其实也非常害怕,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即便是再害怕也不能退缩!因为一旦退缩,所失去的将不仅是自己的生命,还有站在他身后的我们和许许多多无辜的生命,所以他就算是死也绝对不可以退!一个女人有时候可以不在乎这个男人能不能给自己带来安稳的生活,但是她必须在乎在关键时刻自己的男人能不能给自己撑起一片天,如果遇到了难解的事情就想躲,就想去求人,那么没有一个人会看得起你,你明白吗?” “没错!”宋毅来到宋石身边,也对他说道:“男人有没有种必须得看有事的时候能不能扛事!你放心大胆的去说!你如果连说的勇气都没有,你还有什么脸要人家姑娘跟着你!” 听着这话,宋石本能地把眼光转向了孙丹菲,可他却听孙丹菲连忙表示道:“哼!我和他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看着宋石一脸的尴尬,叶飞雪微笑地说道:“石头哥哥,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们也会帮你的。” 第二天一早,沈环从床上醒来,昨晚喝了许多酒,让他不禁有些头疼,刚一起床就发现桌上放着一碗解酒茶,于是端起来就一口气喝干了。正当他刚把碗放下,房门突然打开了!沈环原以为是叶飞雪或是诗晴,可让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宋石! 看着宋石把洗漱用的脸盆放下来之后一脸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沈环突然感到心里毛毛地,“石头,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心里瘆得慌,你有事就直说,我身上也没银子,你还是去问你晓晨姐要吧……” 见沈环要走,宋石连忙一把拉住了他,忙解释道:“我不是来要银子的,我是……我是……我是……” 孙丹菲偷偷躲在门外看着宋石堆着个僵硬的笑脸,一副便秘拉不出来的样子,急脾气顿时就窜了上来,冲进房中对着宋石的膝弯就是一脚,把他给踹跪在了地上! 此时沈环只听宋石对着他说道:“沈大哥,我想拜你为师!” ⊙?⊙? 沈环瞪大着眼睛听着刚才那话,只觉得一脸的懵逼…… 第四百六十四章难道不对吗 坐在客厅里,沈环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宋石,一时间有些无语,虽然他能理解宋石的心思,也最终答应了他,但是他也不知道这对宋石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下来,那么该做的还是得要做…… 看着沈环一言不发,宋石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师傅?您……” 宋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环打断了,“行了!行了!能别叫师傅吗!我听的都起鸡皮疙瘩!咱俩是从小混到大的兄弟!你想学我一定会教你!用不着这样!” 听着这话,宋石顿时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长叹一声说道:“说实话,我也不习惯!别说你了,我自己叫的都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宋石发现沈环的脸色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只听沈环对他说道:“石头,虽然我答应了教你,但是我丑化还是说在前头,我们这一行所做的都是关系人命的大事,所以千万不能有任何的马虎!更不能想当然地去想一件事情!因为一旦出错,往往就会葬送掉一条人命!甚至更多!人命大如天!我希望你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心里!” “我明白了!”宋石用力地点点头应了下来。 拜师的第一天,沈环并没有什么安排,京城之中一个萝卜一个坑,刑狱之事暂时没有他插手的地方,而且宋石想要跟着自己学习,还有许多不足的地方,其中文化水平就是他一个巨大的薄弱之项!为此沈环今天特意去找了张载,让他帮忙传授宋石文化知识。 在听到让自己去张载门下和那一群牙都缺了一半的小娃娃一起念书,宋石顿时感觉自己都快崩溃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和一群毛都没长的孩子混在一起读书!为了自己这张脸,宋石曾经去找沈环商量过,可是没想到沈环一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宋毅!结果被宋毅一鞋底给抽到学堂之上……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宋石都是在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和张载的戒尺中度过的,他从来没感觉到这一个月竟然会这么地漫长。终于在这一天,宋石找到了沈环,向他说道:“沈大哥,这都一个月了,应该让我上手了吧?我这一个月净读书了,别说验尸断案的技巧,我连尸体都没见到,而且咱们掌管刑狱的读这玩意也没什么用啊!” 听着这话,沈环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案卷放了下来,对他笑道:“说的也是啊!正好,开封府的贾推官刚刚送上来一件案子,正好可以让你上上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去一趟?” “有!当然有兴趣了!我这就去准备东西!” 宋石说完飞快地就跑出了书房,去帮沈环准备验尸的东西去了,这念了一个月的书,什么事也不能干,什么地方也不能去,就连上课打个瞌睡都会被张载一尺子给抽醒!实在是快把他给憋坏了! 来到开封府,贾胡把沈环和宋石引到了停尸房中,看着眼前的尸体,宋石刚想上前把上面的白布掀开就听见沈环对他说道:“石头,你别着急,今天咱们先不验尸了!” “不验尸了?”宋石疑惑地问道:“那咱们现在干嘛?” “咱们先去现场看看,一会再来验尸!” 说完沈环便对着贾胡问道:“现场都保存完好的吧?” “现场都完好,屋内所有的摆设都没有动过,脚印和各种可疑之处也都已经做了标记!而且卑职也已经在现场安排了执勤的差役,确保没有人进去扰乱现场。” “那就好!老贾,麻烦你给我们带路吧!” 看着宋石急不可耐的样子,贾胡看着沈环对自己偷偷眨了两下的眼睛,不由得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来到现场,还没等沈环吩咐,宋石就一马当先地走了进去,由于在这之前他便经常和沈环出入各个凶案现场,所以他对现场勘察这一套十分熟悉! 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屋内所留存的脚印和贾胡他们做好的各种标记,很快宋石对现场的勘察就有了一个初步的结果! 见宋石从里面出来了,沈环对着他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有?” 知道沈环是在考自己,所以宋石刚才在检查现场的时候十分地仔细,自认为没有遗落下任何细节,他想了想并组织一下语言,对沈环和贾胡说道:“经过勘察,我发现现场十分凌乱!屋子里的座椅板凳也已翻倒,并且现场泥地上的脚印十分凌乱,按照脚印所处的位置和那些翻倒的桌椅板凳来看,现场应该发生过激烈的打斗!此外,在死者卧尸的地方有一大摊血迹,从死者的尸体倒下的方位来看,死者应该是被人从正面用刀子刺入心脏所为!此外我在死者的书桌上发现了一首诗!所以我推断死者应该是一个读书人!而且我发现死者屋中写的许多诗文都被人故意撕烂了,而撕烂这些诗文的应该就是凶手!” 听完宋石的讲述,沈环点了点头,随即又说到:“很好!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吗?” “没了,要想知道更多的细节就只有验尸了!” 沈环听完微微一笑,并没有反对,“那好吧,那咱们就去验尸吧。” 回到开封府,这一次沈环并没有再制止他,任由宋石揭去了死者身上的白布,并且主动上前帮他把死者的衣物给脱了下来。果然不出所料!看着死者胸口的那个伤口,宋石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看着宋石脸上那自信地笑容,沈环上前问道:“说说看你的结论吧!” 宋石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从现场的痕迹和尸体上的伤口来看,我认为死者是被仇人闯入屋中杀死的!我想,当时的情形应该是这样的,当时死者正在屋内,和往常一样读书写字作画,突然之间凶手从外面闯了进来,拿着刀便向着死者刺去!为了保命,死者与凶手进行了激烈搏斗!可是最终不敌还是倒在了死者的刀下!然而当凶手最终杀死了死者以后,却并没有着急离去!而是留在了屋内撕毁了屋内的那些诗文。凶手之所以会撕碎这些诗文,那是,因为这个凶手在平日里就对死者的文采十分嫉妒!并且屡次被死者羞辱,所以在杀死了死者之后他仍然觉得不解气,直到把这些诗文全部撕碎了以后这才觉得痛快了!在做玩了这一切之后便趁着夜色匆匆逃离现场!所以我们只需要在死者人际圈里找到那个经常和死者发生冲突的人就可以了,这个人八成应该就是凶手了!” “嗯!说得不错!”沈环随意地找了一个桌角靠在了上面,说道:“按照你所说,你是根据现场那些被撕碎的诗文和那些脚印来判断凶手应该是死者平日里的对头的是吧?” “是啊!难道这不对吗?” 第四百六十五章人命大如天 见宋石如此,沈环也只是呡了呡嘴,并没有说什么,就在宋石觉得奇怪时,只见贾胡来到自己身边说道:“宋兄弟,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可以说每个刚刚进入这一行的新人都会如此猜测,可是宋兄弟你却还是忽略了几个细节!” “首先,你在看到了现场凌乱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死者跟凶手发生了搏斗。这一点,你确实说的没错,死者确实是跟人发生了打斗,但是你就认为挨打的一定是死者吗?你看看死者身上,除了心口那致命的一刀之外,身上其他部位完全没有丝毫的伤痕!既然发生了激烈打斗,身上怎么可能没有一点伤呢?” “其次,就是那些撕碎的诗文,你说这些诗文都是平日里死者和凶手作对的时候所做,可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仔细看过那些诗文,这些诗文全都是情诗!有没有人会对自己的死对头写情诗的?” “最后,就是死者书桌上的这篇诗文,和那些被撕碎的诗文一样,这首诗也是情诗!可既然凶手已经撕碎了在现场所有的诗文又为何会单单就留下这一篇不撕呢?还把他好好地放在了书桌上?” “这……兴许是凶手一时没看见?”宋石这句话一说出口,顿时觉得这句话连自己都不会信…… 看着宋石额头上急得冒汗,沈环上前把那封情诗给拿在了手里念了起来:“遥夜亭皋闲信步。才过清明,渐觉伤春暮。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桃杏依稀香暗渡。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沈环念完对着宋石问道:“听完这首诗你有什么感想没有?” “呃……”宋石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根本没有听懂…… 看他一脸迷茫的样子,沈环拿着那首诗向他解释了起来,“情诗一般来说都是由男子写给自己心仪的女子的,前面的我就不说了,我就单单说最后这两句吧!你看这最后两句,一寸相思万千绪,人间没个安排处。这两句的意思就是,对其万般的思念,这广阔的人间却没有一个安排之处。” “这……”宋石听着沈环解释,不由得嘟囔道:“我怎么听着这家伙写这玩意是想寻死啊……” “说的一点都没错!”沈环接过话头,说道:“我们断案除了现场细节和尸体上的信息以外,还有一点十分重要!那就是死者所留的文字信息!通过这些文字信息我们可以借此来揣摩死者死前的心境,也可以借此推断出死者死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可以告诉我们死者的死因!” “就比如说这首诗吧,为什么所有的情诗都被撕毁了却唯独这一封留了下来呢?真的是因为凶手没发现吗?显然并不是!书桌又不是什么隐秘的地方,这么一大张纸放在上面怎么凶手又可能没看见呢!那么它之所以还完好无损地放在书桌上原因就只有一个,就是有人特意放在上面的!而且通过现场的痕迹我们可以推断,这首情诗也不可能是凶手放在上面的,否则的话他完全没有必要撕毁那些情诗。那么如此一来,放这首情诗的人就很明显了!这首诗就是死者所放的!” “可他为什么要把这首诗放在上面呢?”宋石疑惑地问道。 “问的好!”沈环指着纸上的那首情诗继续说道:“既然我们已经确认了这首情诗是死者所留,那么我们可以看死者在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通过这首情诗我们可以看出来,死者生前是有一个心上人的!而且他也非常在乎这个心上人,可是终于还是因为某个原因这个女子离开了他,这个女子的离去让死者感到痛苦万分,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思念她,甚至到了让死者感到整个人生都失去了意义的地步!那么通过这个信息和我们在现场发现的那些脚印,我们可以因此推断出,在死者生前肯定是有人来找过他的,而且与他发生了打斗!可是经过尸检,我们发现在死者身上并没有因为打斗留下的痕迹,借此我们可以推断出会不会是与死者打斗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有还手呢?” 沈环看着宋石,向他问道:“石头我问你,假如我们两个人打架,在什么情况下被打的人不会还手?” “呃……” 沈环见宋石正在思考,连忙打断了他,“不要想,告诉我你的第一直觉!” “如果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话,只有一种情况我不会还手,那就是我做了一件非常对不起你的事情的情况下我才不会还手。” “说得没错!”沈环赞同道:“也只有这个情况之下,被打的人才不会还手!在确认了这个信息之后,而现场又留有这封情书的情况下,我们完全可以推断出被死者打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因为这封情书上所说的女子而和死者产生了纠纷!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我们只需要在死者的人际关系中逐一排查,就可以找到这个人!通过他来了解到死者死前究竟发现了什么!” 沈环把情书又重新放回桌上,继续对着宋石说道:“实话告诉你,其实这件案子已经结案了,我们也找到了那个被死者打的人,那个人是死者生前的挚友,因为死者去年离开家四处云游,他的这个挚友就和死者的心上人走到了一起,并且他们二人也已经定下了婚期。死者回来以后得知了这个消息,他的那个挚友感到很对不起他,于是就去向他道歉,可是却被暴怒的死者痛打了一顿!在与自己的挚友一刀两断之后,死者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尤其是在想起了他与心上人之间的那些点点滴滴,更是让他心如刀绞,于是他便撕碎了自己为心上人所写的那些情诗,但可惜的是这却并不能让他忘却那刻骨铭心的爱,于是他便写下了这首情诗,并且自杀了。” “自杀?”宋石不解地看着沈环,他不知道为什么沈环会说他是自杀。 见宋石如此,沈环也没有卖关子,指着死者的尸体说道:“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检验尸体犯了几个致命的错误?验尸最忌讳的就是想当然,尤其是这类有伤口的尸体,很容易给验尸官造成假象!因为人们很容易想当然的认为死者就是被利器杀死的,从而忽略了其他重要的信息!你先看死者头发,头发并没有任何散乱,如果真的与人发生殊死搏斗,头发不可能如此整齐!连发簪都没掉,你再看死者的左手,死者的左手是紧握的,这要真的是被人刺中要害,其手应该是散的,之所以拳握那是因为死者一心求死用力攥紧所致!其三你看死者的伤口,死者浑身上下就这么一处刀伤,而且正好扎在心口,如果真的有凶手与其发生打斗,并且要致死者于死地,那么死者发现自己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必然会激烈反抗或者逃跑,而凶手为了杀死死者则会奋力追杀,不管怎么样死者浑身上下也不会就这么一处刀伤!反而自杀就不同,不管是不是一心求死,人在自杀时捅了自己一刀之后,是很少有人有勇气再把刀拔出来再捅自己一刀的,所以人在自杀的时候往往会选择致命的部位,以求能少受一些苦痛。” “原来如此……”宋石长叹一声,久久无言…… 见他如此,沈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其实你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也不枉你跟着我跑了这么多现场,你之所以今天会犯下这么大的错误除了经验不足以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你轻视文化知识,要知道我们在以后的办案中很有可能会遇到各种古怪的案件,也会碰到各种各样的文字线索,你如果不能解开其中的秘密,又怎么能够解开最终的谜底呢!今天那首情诗是前真宗皇帝时期的大儒李冠所做,所以你今天看不懂那首情诗也很正常,只要你以后跟着老师好好学,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终究有一天也会做出这样的诗词!而且你要某得一官半职,文化知识也必须要过关,这一点没有人能够帮你,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宋石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中,孙丹菲一看见垂头丧气的宋石就迎了上去,准备对他嘲笑一番,可没想到宋石竟然理都没理她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墙上孙丹菲为他写下的“人命大如天”这几个大字,宋石的心里感到针扎一样难受,好在今天只是沈环对自己的测试,如果今天他真的是一位执掌刑狱的刑狱官,说不定真的就像沈环说的那样,会有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葬送在自己的手上…… 第四百六十六章太禽兽了 经过这次的事情,宋石又重新回到了张载的学堂。看着那个从此以后认真听讲不再心不在焉的宋石,张载的脸上也微微露出一丝笑容,他一直都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学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教学先教心,这次他和沈环一起策划这件事所得到的结果,无疑是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时光一转已是隆冬时节,沈环家中所有的人都换上了那厚厚的过冬袍子,只剩下王云天他们和那些护卫还穿着和平常一样的衣服。 大雪漫天,王云天他们和护卫们仿佛根本没感觉到这刺骨的严寒,依旧光着膀子在王府里的演武场上挥汗如雨。 闲来无事,沈环裹着厚厚的棉袄来到了演武场上看热闹,看着王云天他们把那一百来斤的石锁像玩具一样在空中抛来抛去沈环就觉得羡慕不已,他也希望自己也能有这么好的身手,还有那一身看起来就很吓人的腱子肉。 看了半天,就在侍卫们的不断的叫好声中,沈环却发现今天雷云霆居然不在这里! 沈环向着一旁的赵云飞问道:“你们家老四呢?平日里他不是最喜欢在这里跟大家伙耍宝的吗?怎么今天换你们家老大了?” “我也不知道!说实话,我们也已经几天没见他了!” “啊?不会吧?”沈环惊讶道。 “我倒是有几次看见过他。”张云超对着沈环和赵云飞说道:“有几次我回去的晚了一些,那几天都已经很晚了,我刚一到家就发现老四这家伙哼着歌脸上乐呵呵地回房去了,第二天一早我去问他是不是碰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可这家伙就是不告诉我!” “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想起来了!”赵云飞接过话头,说道:“这一阵子老四确实有点不对劲,有时候不出门待在家里的时候,这小子经常一个人在那发呆,有时候甚至一个人在那傻笑!每天早上甚至连早饭也来不及吃就出门了!好像有什么急事似的。” 综合了他们二人的话,沈环琢磨了一下,略有所悟地对他们二人说道:“哎!你们说老雷这货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啊?”赵云飞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这家伙走出去都能把孩子给吓哭,怎么可能有女人喜欢上他?我们这些当哥的没少为这事操心!每次介绍姑娘给他认识,好说歹说人家姑娘答应来看看,可人家还是一见到他面扭头就跑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这家伙也不至于这么大岁数了还是光棍一条啊!” 沈环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其实我也没什么把握,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而已,老雷这样是真像小年轻谈恋爱那样差不多!” 赵云飞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既然你这么说,这件事还真有可能是真的!不过不管是不是,我们也必须要把这件事弄清楚!这要是真的有姑娘看上了这家伙,这也算是给咱们哥几个了了一件心事!” “确实是!”王云天擦了擦头上的汗走过来对着沈环他们说道:“这件事情必须要弄清楚!可咱们到底该怎么做呢?” “这还不简单,咱们悄悄跟着他不就完了!” 沈环伸手把护卫们叫了过来,对着卫队长老罗说道:“老罗,我给你们一个任务!这几天你们别在家里待着了,你带着兄弟们假装上街巡逻,如果看见你们雷头给我悄悄地跟着他,看看他去了什么地方,和什么人接触过。都放机灵点,别被这家伙看出什么破绽,知道不?” “可以是可以……”老罗犹豫了一下说道:“可是您的护卫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扔下您不管呀!” “没事!这两天又没什么事,我不出门就是了!再说了还有飞雪她们在,出不了什么事!” “那好吧……”老罗想了想答应了下来,他就只是一个当兵的,上面怎么说,他就只能这么做!而且他也很好奇雷云霆这两天到底有什么猫腻瞒着大家。 就在老罗把差事应下来之后,护卫中突然有一个人举手说道:“那个……王爷,我能提个要求不?” “你说!” “我早就听说咱们的两位王妃曾经也是身手超绝的高手,您看能不能什么时候让王妃露一手,给咱们开开眼界呀?” “你白痴啊你!”那人的话刚一说完就被老罗喷了一脸,“咱们王妃是什么身份!能随便给你露一手嘛!边玩去!” “别别别!老罗你别骂他。”沈环把老罗给拽了回来,对他们说道:“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你们想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们也别高兴地太早,前提是你们必须办好这差事!如果你们真的办好了这件事,我还请你们吃大餐!怎么样!” “好!” 有了动力,老罗他们办起事来就更加起劲了!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就在流云客栈门口埋伏了下来,静静地等着雷云霆出现。天上的雪还在下着,老罗他们耐心等待着,就在天边刚刚有些蒙蒙亮的时候,雷云霆终于出现了! 老罗他们很清楚自己的身手根本瞒不过雷云霆,所以他们干脆就直接迎了上去,“雷头,这么早是干嘛去呀?” 看着是老罗他们,雷云霆笑着答道:“哦,我这一晚上没睡着,这不天快亮了嘛,所以出来走走。哎,你们也这么早出来干嘛呢?” “嗨!这不是还有一两个就过年了嘛,而且这天气又冷,所以最近这开封城里有些不太平,一直有盗贼出没,听说开封府衙门抓了好久都没抓到,所以就求助到咱们王府来了,我们王爷就把我们派了出来,帮着开封府一起抓盗贼。”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看着雷云霆离开了,老罗使了个眼色带着弟兄们就跟了上去,为了不让雷云霆起怀疑,他们只跟了一段路之后就转弯离开了,到了一个隐秘的角落,老罗对着一个兄弟说道:“你赶紧去通知二队的人,让他们赶紧跟上去,千万别跟丢了知道吗?” “明白!” 就这样,整个王府卫队一共五十个人拆成了五队人马一路跟踪着雷云霆,终于在没有引起他怀疑的情况下得到了沈环他们想要的情报…… 老罗带着情报一路飞奔回到了王府,此时沈环和王云天他们正躲在暖房里烤火喝茶,在听到了老罗带来的消息之后,惊得沈环和王云天他们顿时把嘴里的茶水都喷了出来! 沈环被茶水呛得不轻,不可置信向老罗问道:“你说谁?城西刘铁匠的女儿?我没听错吧?” “没错,我们都看得真真的!雷头当时正在帮他们家挑水呢!我还亲眼看到刘家那姑娘给他擦汗做早饭呢!” “这……这……这也太扯了吧?我记得刘铁匠他姑娘今年才十五岁吧!”不仅是沈环,就连王云天他们也不敢置信。 “谁说不是啊!”老罗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说道:“我们一开始也不相信,为此我们还特意去问了刘铁匠的街坊邻居,他们说雷头这几天几乎是一整天都泡在那!挑水、劈柴、烧火、就差给他们家打铁了!而且我们也亲眼看到了,雷头只要一闲下来的时候就站在那看着那姑娘傻笑,这可错不了!” 听着老罗的话,沈环和王云天他们顿时在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场景……在新婚之夜,雷云霆这么一个两米高的大汉趴在一个连他一半大小都没有的幼小身躯上,那情形实在是太禽兽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不能言的心事 雷云霆的恋情很快就在王府里流传开了,大家对此都深感“震惊”!为了确认这个信息没有错,当天沈环他们这些好事者就冲到了刘铁匠家里,把雷云霆抓了一个现行。 雷云霆被抓后,刚开始还抵赖说是因为刘铁匠身体不适,自己只不过是帮几天忙,可最终经过众人的审问之后,雷云霆最终还是承认了自己和那姑娘在一起的事实…… 在最终确认了之后,看着这两个体型上有着巨大悬殊的两个人,所有人都不禁同时默默摇头,这件事简直就是刷新了他们的世界观!沈环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前世的电脑里看过的那些岛国小片片和那些yy网文,他不禁有些感慨,果然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大叔爱萝莉的剧情这真的就在自己眼前活灵活现地出现了!而且还是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大叔!而且还是个非常像岛国爱情动作片里有时候会出现的那些黑人一样的大叔…… 即便是确认了雷云霆和刘姑娘的确是两情相悦,为了谨慎起见王云天和沈环两个人还是去询问了刘铁匠夫妇二人的意见,毕竟这两个人不仅是体型上相差巨大,就连年龄上也差了不少! 和沈环他们所预料的一样,经过一番询问,沈环他们得知刘铁匠夫妇起初也是反对的,可是最终他们看见雷云霆的的确确是一个能干的小伙子而自己的女儿也确实喜欢他!更重要的是他们也知道雷云霆家庭条件不差,脾气也算不错,自己的女儿嫁过去肯定不会受委屈,所以也就默认了这件事…… 经过和刘铁匠夫妇谈话以后,王云天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帮雷云霆把这个媳妇娶回来,于是在和刘铁匠夫妇商量好了之后,在沈环的见证下帮他们二人把婚期给定了下来,打算在明年的五月份把人给娶回来。 在得知了成亲的日子以后,雷云霆急急忙忙地跑到王云天身边,说道:“大哥,干嘛非得等到明年呀?咱们不能过年之前就把事办了吗?” 听着他的话,王云天和沈环他们顿时一头黑线,沈环上前对着他说道:“我说老雷啊,你真的是太禽兽了!人家姑娘现在才十五岁啊!这身体还没完全发育呢!你连这几个月都等不了吗?人家现在嫁给你,你觉得人家姑娘受得了么?” 沈环的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他们都觉得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要是现在嫁过去非得让他这个禽兽给玩坏了不成!于是在众人的反对下,雷云霆也只好暂时忍了下来…… 十一月十五日,清晨,下了一整夜的雪终于停了下来,沈环在雪地里站着,看着远处的雪景静静地发呆,和正在等待佳期临近的雷云霆不同,这几天沈环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忧虑…… 李晓晨拿着一件披风轻轻地来到这里,披在了沈环的身上,“相公,你是有什么心事吗?怎么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的?” “没什么,就是朝堂上有些事情不怎么顺心。” 沈环把李晓晨拉进了怀里,合上披风和她抱在一起,他并没有对李晓晨多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感受着背后丈夫的心跳,李晓晨敏锐地感受到沈环一定是有什么心事,可她也知道,沈环既然不说,定然是有不想让她们知道的理由,所以她也不打算去问。 在那静静站了许久,沈环向着李晓晨问道:“老六哥和玉儿的亲事快到了吧?咱们明天就回老家去好不好?过了年再回来。” “算算日子是快到了,可是……”李晓晨犹豫了一下,说道:“可是相公,咱们留在老家过年好像不太好吧?母后她会不会有意见?” “我去跟母后说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一会飞雪她们回来,你和她们说一下,收拾一下行李,咱们明天就出发,就咱们四个回去。” “那孩子们怎么办?” “没事,让奶娘带两天,而且有母后看着,不会出什么事,反正一个多月咱们就回来了。” 十六清晨,所有的要带的行李都已经装上了马车,沈环换上了以前的衣服坐在车头赶着马车向着城外驶去。虽然沈环昨天已经拟定了出行计划,但是到最后还是出现了变故,马车上除了沈环和叶飞雪她们之外还多了两个人!宋石和孙丹菲这两个人在听说要回江阴之后,连夜就收拾好了行李一起跟了过来。 冬天赶路十分地遭罪,马车在奔驰的途中可以说是寒风刺骨,所以他只好和宋石两个人轮流驾驶,就这么一路冻一路走,几人终于在李老六和玉儿成亲前的前一天赶到了江阴的家中…… 躺在熟悉的床上,闻着熟悉的味道,沈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刻他是觉得自己如此安心…… 此时,李晓晨和叶飞雪正忙着挑选明天要送给李老六和玉儿的贺礼,可突然间她们发现诗晴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叶飞雪对着诗晴问道:“诗晴姐姐,你怎么了?怎么看上去好像有什么心事?” 诗晴微微一叹,摇头道:“我并没有什么心事,我是在想相公。你们看出来没有?相公这几天好像有什么心事,一直闷闷不乐的,还经常一个人发呆,有一次赶车的时候还差点把人给撞了。” “谁又能没看出来呢。”李晓晨叹道:“不瞒你说,我和飞雪两个曾经问过相公,可他还是什么也不说……说实话,我真的有些担心,他一直这样闷在肚子里会伤身体……” “这有什么办法呢,哥哥不说我们也不能随便去问,今夜我们都不要去打扰他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哥哥房里的烛火已经熄了,想必是这几天太累了。你们放心,这么多大风大浪哥哥都经历过了,已经没有什么能打倒哥哥了!我们还是抓紧把礼物选好,也早点睡吧,这天确实挺冷的!” “遵命!我的大夫人!”诗晴和李晓晨同时笑道。 天色刚亮,刘老六酒厂的新车间里就已经忙碌了起来,这个车间是新造的,酿酒的设施还尚未开始建设,除了空荡荡的四面墙壁和门窗之外几乎什么也没有!可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在这寒冬腊月之中却成为了举行婚礼最好的地方! 身穿大红喜服的李老六一大早就起来忙碌了,从用来招待的酒水和食物,到宾客的桌椅板凳,他把每一项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生怕其中会出现什么差错。 老三和老五他们也早早地来到了这里,开始烧水劈柴等之类的准备工作,一斧头劈开柴火,老五看着还在这转悠的李老六,着急地对他喊道:“我说老六啊!你怎么还在这里!还不赶紧去接新娘子去!我刚才看见媒婆在那一直转悠准是在找你呢!你赶紧去吧!这没什么要你忙的!再说了连小沈和石头都回来帮忙了!你还怕人手不够?这要是误了吉时,老婶非抽你!真是!” 听老五这么一说,李老六这才反应了过来,看了看已经升上空中太阳,李老六急急忙忙地向着媒婆跑了过去…… 第四百六十八章心中的担忧 李老六的迎亲队伍走后,婚礼现场依旧在紧锣密鼓地布置着。虽然沈环所在的这个小渔村并不大,但是却还是有百十来号人,再加上男女双方的亲朋好友,可是把所有来帮忙的人给忙坏了! 一张张桌子被抬进了会场,沈环按照账本轻点了一下人头数,却发现还是缺少了七八张桌椅!为了今天这个婚礼,整个村子的桌椅板凳都已经集中在了这里,就连他自己家的也搬了过来,可是没想到还是缺! 缺桌椅板凳可是一件大事情,沈环让人在村子里找了一圈,还是没能找到谁家还有闲置的,没办法他只好带着人到邻村去借,这才把这件事情给圆满解决了! 吉时将至,孩子们也停止了玩闹,大家伙都在门口翘首等待着花轿的到来。远远地,一些眼尖的孩童一眼就看到了晃晃悠悠骑在马上李老六带着迎亲的队伍向着村子里走来…… 花轿在门前停下,迎门脚踢过,玉儿在媒婆的搀扶下走下了花轿与李老六一起走进了大堂。 正堂之上,随着司仪的唱喝,李老六终于把自己心爱的女人送进了洞房之中,在那一刻,李婶的眼中突然涌出了几滴泪花,辛苦忙碌了一辈子,如今儿子总算成家立业有了出息,她也总算对自己那个死去多年的老伴有了一个交代…… 看着李婶,所有已经为人父母的人们也是感同身受,人活了一辈子,所盼的、所想的到最后无非就是平安喜乐、儿孙满堂罢了…… 此刻宋毅看着自己的儿子宋石,不由得微微一叹,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什么时候才能给自己抱上孙子。活了大半辈子,他哪里会看不出来宋石和孙丹菲之间依然存在着一丝隔阂…… 婚礼热闹的气氛暂时冲走了缠绕在沈环心头许久的烦闷,他仿佛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许久不见的朋友们聚在一起发疯似的大喊大叫着,就好像他依然还是村子里那个小小的教书先生一般。 看着沈环如此,叶飞雪她们并没有去制止他,因为她们也知道这对沈环来说是一种变相的发泄…… 婚礼的热闹终将过去,可随之而来的则是更热闹的新年!婚礼加新年,这样的组合攻势让孩子们乐开了花,难得吃到一次的麦芽糖和各种甜点在沈环和李老六的慷慨之下现在完全可以当成是饭一样吃! 听着江阴城外那座小庙的钟声远远地传来,沈环知道新的一年又开始了,擦了擦嘴上的油水,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三位娇妻,对她们每个人都轻轻踢了一脚。夫妻之间有时候根本不需要去说什么,大家都会知道彼此之间的意思,三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彼此互相对视,叶飞雪和李晓晨两人都沉默着不说话,诗晴见她们二人如此,轻笑她们都是假正经,主动承担了这一光荣伟大的任务…… 一番云雨过后,诗晴静静地享受着沈环的抚摸和温存,可是就在这时,她却发现沈环的眼神并没有注视着自己,而是呆呆地在那看着天花板…… 见丈夫如此,诗晴犹豫了一下,问道:“相公,你心里究竟装着什么事呀?怎么总是闷闷不乐的?你是不是又看上别的姑娘了?没关系,只要你喜欢,我们都不会介意的,你用不着每天这么魂不守舍的样子,我们都很担心你知道吗?” “胡说什么呢!” 沈环拍了一下诗晴雪白的翘臀,长叹一声说道:“有你们三个我已经很满足了,怎么还会看上别人?我只是……唉……其实我是在担心朝堂上的情况,或许你们不知道,自从上次那件事情以后我感觉朝堂上的每个人好像都变一样……好像每个人都充满了心机,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盘算,我虽然置身事外,但是每次都有一种风暴将至的感觉,可我却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听着沈环的话,诗晴抬头轻轻吻了他一下,微笑着说道:“相公,我不懂什么是政治,什么是国家大事,但是我和飞雪、晓晨姐一样都非常了解你,我们都知道你并不精通政治,所以你才会选择置身事外。既然如此,相公你又何必去想那些事呢?想得太多,只会给自己增添烦恼而已……”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沈环皱着眉头没有继续说下去,朝堂上事情他是不懂,可他总有一种隐隐的感觉,这股即将诞生的风暴在最猛烈的时候会把所有人都卷入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沉默了许久,沈环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强行把脑海中的这些念头抹去,他发现有一点诗晴说得没错!既然选择置身事外,那有又什么好烦恼的呢!他本来就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即使有一天这股风暴刮到了自己身边,大不了就像以前一样回到这里,继续过平民百姓的生活呗! 想到这里,沈环抱着诗晴翻了一个身,把她压在了身下,原本诗晴以为他是想再要一次自己,可结果却没想到沈环竟然直接枕着她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相公,你这是干嘛?” 沈环坏坏地一笑,“今天我想睡在你身上!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有这个想法了,你们女人的身体都是软软的特舒服,我一直想体会一下睡在女人身上的感觉!” 听着他的话,诗晴觉得很是无语,“那好吧,你睡吧,我今天就辛苦一点。” ……………… 初一刚过,沈环几人就踏上了返回的旅途,宋石和孙丹菲这次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离开,而是打算过完了正月再自行返回。 虽然少了两个电灯泡,但是却同样缺少了一个车夫,沈环只好苦哈哈地一个人赶马车,实在冻得受不了了,就放慢速度,或者停下来到车厢里暖暖身子。就这样走了将近五天的时间才刚刚走到扬州地界。 到了扬州,沈环说什么也要停下来休息几天好好地暖和一下身子,顺道去看望一下铁无双!由于昨夜错过了宿头,沈环夫妻四人只能在马车上将就一夜,天刚亮沈环就赶着马车向着城里走去…… 二十四桥,扬州著名景点,清晨湖面上腾起的白雾笼罩了周围的道路。由于天色尚早,二十四桥周边一个人都没有,沈环赶着马车走在路上,冻得他不停地在抱怨着这路怎么这么长…… “卖包子……香喷喷的包子……卖包子……香喷喷的肉包子……” 隐隐地沈环听到了有卖包子的吆喝声,只是这吆喝声太过诡异,沈环顿时被这声音吓得打了个机灵! 虽然这吆喝声听起来有些阴森森的,但是他还是想也不想就把马车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赶过去!在阴冷潮湿的树林里过了一夜,他现在只想吃一口热包子,喝一口热豆浆来暖暖身子! 第四百六十九章人肉包子 随着马车在道路上疾驰,卖包子的吆喝声也越来越近,透过淡淡的薄雾,沈环已经能够看见在前方不远处的桥底下那个卖包子的小推车!隐隐地他甚至仿佛能够闻到空气中隐隐传来的甜甜面香! 虽然天色还早,但是买包子的人却是不少!一时间沈环竟然挤不进去!二十四桥虽然是扬州的著名景点,平常游人甚多可如今是在凌晨,根本不会多少人还会在这里!可即便是如此,依然还有这么多人冒着严寒早早地过来买这包子,由此可见这个包子一定相当的好吃! 看着那些买完之后就迫不及待在旁边吃得满嘴流油的食客,沈环顿时觉得自己的口水都快滴到地面上了! 场面火爆,沈环使出了自己在大学食堂里练就的抢饭神功,终于在包子即将卖完前挤到了前面,看着蒸笼里还剩下的那三十来个包子,沈环掏出一些铜钱就拍在了摊位上,“这些我全要了!” “好……要豆浆吗?” 摊主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沈环猛得打了一个机灵,刚才他只顾着挤了,根本没有仔细看这包子摊的摊主长什么样,现在这摊主一出声顿时把他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原先在远处听到这叫卖声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声音实在是有些渗人,当时他就估计是一个长得不怎么好看的一个人,如今一见才知道,这摊主又何尝是长得不好看!简直就跟鬼一样! 鸡皮鹤发,身行佝偻,骨瘦如柴!更加渗人的是她那两只剩下皮包骨的双手上竟然长着两寸长多的指甲!在包子摊上支着的那一盏油灯照耀下,整个人就仿佛是地狱里那个守候在奈何桥前的那个孟婆一样! “要豆浆吗?要豆浆吗?” 看着沈环呆呆地站在那里,后面的人猛地推了他一下,“要买就买!不买就滚!孟婆婆虽然长得吓人,可做的包子可是真好吃!你要是不要,我们还记着要呢!” “哦!要要!这些我全要了!” “什么?全要了!” 后面刚才推沈环的那个人一开始没有听清楚,现在经过沈环又再重复了一遍之后总算听清了,“你小子也太贪了!你们知道我们等多久了吗!而且孟婆婆卖包子一个人只卖两个!赶紧拿了两个滚!” “是啊!是啊!我们都等一个时辰了!你也太贪心了!” 就在后面的人群纷纷随同那人冲着沈环抗议的时候,一个让他们吃惊事情发生了!只见孟婆婆竟然真的把笼屉里的馒头一个个都夹了出来用牛皮纸包好了之后全部交到了沈环手里! 收起沈环所给的那些铜钱,盖上了蒸笼盖子,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孟婆婆推着卖包子的推车就离开了这里…… 看着她渐渐走远,迷雾完全盖住了她的身躯,隐隐地沈环似乎听见孟婆婆似乎在念着什么…… “黄泉路上奈何桥,几多冤魂几多仇。人生几许罪孽事,阎王殿上走一遭。黄泉路上路迢迢,饥魂饿鬼止不消。若要从此赎前孽,人肉包子一口嚼。呵呵呵……卖包子……香喷喷热腾腾的包子嘞……” 听着孟婆婆喊出来的话,沈环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尤其是孟婆婆那声音,更让人仿佛觉得她真的是从奈何桥边上来卖人肉包子的孟婆一般…… 没买到包子的人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有些结伴而来的一边走一边和同伴商量着或许明天应该再来早一点。周围的嘈杂声把沈环给惊醒了过来,连忙带着包子一路小跑回到了马车上。 刚刚出笼的包子烫得厉害,沈环还没跑到马车身边就已经觉得被烫得不行,好在叶飞雪她们提前把车门给打开了,否则的话沈环都不禁会怀疑自己的手会不会就这么被烫熟了! 热气在车厢里升腾,沈环吹了吹被烫得通红的双手,对着三女说道:“都别愣着了!赶紧趁热吃吧!刚才那些买包子的有些人很早就在那等着了!我猜这个包子一定很好吃!而且也刚好给咱们暖暖身子!” 听着沈环这么说,三女也不再客气,分别拿起一个包子轻轻地咬了一小口。在那一瞬间,沈环只见叶飞雪她们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震惊的神色…… “怎么了?难道这包子有问题?” “不是!”李晓晨捂着小嘴说道:“这包子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比我做的都好!不知道这肉馅是怎么做的,怎么会这么好吃!” 看着她们三人被烫得眼泪都出来了还不肯松口,沈环的好奇心顿时也被激起来了,随手拿起一个包子也咬了一口。果然和李晓晨说的一样!这个包子真的是太好吃了!皮薄馅大不说,里面的肉馅也是十分的鲜美多汁!这个年代是没有鸡精等鲜味调味料的,可是沈环却在这肉馅里体会到了比鸡精更加鲜美的味道! 二三十个包子被四人一扫而空,有些吃多了的沈环觉得嘴里有些干,打开水壶却发现里面没有水了。外面的瘦西湖里倒是有很多水,可是沈环却不想去喝,于是他便对着三位娇妻饱满的胸脯猛瞧,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这次叶飞雪她们三个却并没有买他的帐,直接把他打法下去取水去了。 虽然喝了一些水,然而沈环他们还是能够感觉到那齿颊留香的鲜美味道!让人回味无穷!这时沈环才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愿意早早的在这里等待了,确实是因为这个包子实在是太好吃了!值得为它去等! 李晓晨是美食大家,一手厨艺不在御厨之下,她仔细地想了想她所知的任何一种肉类食材可是还是不知道这个肉到底是什么肉,于是她向着沈环问道:“相公啊,你有听那些人说这到底是什么肉做的吗?我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他们也没说,而且那包子摊上也没写这是什么肉做的……” 说到这里,沈环突然想起了孟婆婆离开时念的那些话,猛然间沈环的心头突然出现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难道这真的是人肉包子?” 想到这里,沈环突然打了一个冷颤,但很快却自嘲地又笑了起来,他不禁有些为自己那荒唐的想法感到可笑。 那个孟婆婆年纪已经不小了,而且一口扬州本地的口音,根据现场食客们对她的了解,再结合以上两点,沈环判断这个孟婆婆至少在这卖了几十年的包子了!这真要是人肉,早就被官府给抓了! 看着沈环一会害怕一会笑的样子,李晓晨奇怪地问道:“相公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呃……”沈环眼珠子一转突然有了一个坏主意! “这虽然大家都没说,但是我却听那卖包子的老婆婆说……这!是!人!肉!包!子!” “嘁……” 看着三女对自己嗤之以鼻,沈环顿时有些纳闷,为什么这跟自己预想的好像不一样…… 见他如此,叶飞雪捂嘴笑道:“哥哥你真笨!我们又不聋,刚才那老婆婆念的那些话我们也听到了呀!” “呃……”此时沈环突然有一种脑袋被驴踢了的感觉…… 第四百七十章都市传说(上) 太阳升起,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外加又刚吃了那些热腾腾的肉包,让沈环驱走了不少寒意。 趁着身上的还热乎,沈环打算加快速度尽早赶到情义盟的总部,可正当他准备出发时,他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支出殡的队伍正向着这里走来。 天大地大死者最大,沈环把马车赶到一旁让开了道路,打算让他们先行通过,可就在这时,他却发现周围的人群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所有的行人,包括在路边贩菜的小贩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吉利的东西一般全都躲进了道路两旁的店铺之中,并且全都把门给死死地带上了! 正当沈环觉得奇怪时,旁边店铺里的一个小伙计透过窗户对沈环喊道:“这位公子,你赶紧回马车里去吧!千万别在外边!要是被罗刹婆看到你,说不定你就没命了!” “罗刹婆?什么罗刹婆?” 正当沈环想要问个清楚的时候,出殡的队伍就已经来到了眼前,那伙计一看哪里还敢答话,赶紧把窗户给合了上去!仿佛真的会碰到什么罗刹恶鬼一般…… 看着沈环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不动,出殡的队伍立刻放慢了脚步,走在前面的孝子也拼命地向着沈环示意,让他赶紧回到马车里去。见此情况,沈环也不好再说什么,按照他们的意思回到了车厢之中。 回到车厢里,沈环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细缝看着外面,看着那出殡的队伍从马车身旁缓缓走过。此时他发现这支出殡的队伍确实和一般的出殡送葬的队伍不同! 他们不仅每个人的身上都贴着符咒,就连棺材上也贴满了符咒!并且棺材还用墨斗线给绑了起来,仿佛是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一般! 在棺材后面,还有几个形容消瘦的老头一起抬着一副神像,只是这神像却不像寺庙道观里供奉的那些慈祥和蔼的菩萨神仙,而是一座青面獠牙长相十分狰狞恐怖的魔神! 看着那出殡队伍渐渐走远,人们纷纷从两边的店铺里走了出来,大街上又恢复了之前那副热闹景象。沈环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刚才那一幕激起了他十分强烈的好奇心!可当他正想找那个当时提醒他躲避的店伙计问个清楚时,却发现人家早就离开了那里!没办法,他也只好继续向着情义盟驶去。 马车在情义盟门口停下,早就接到消息的铁无双老早就在门口等候了,看到沈环从车上下来,铁无双上前抱着他的肩膀就向着里面走去! 沈环的到来让铁无双非常开心,不由分说地就把他拉到了屋中,并让人送来了两大坛子酒,说是要给他们接风洗尘!看着面前这两坛子酒,沈环是一点喝的欲望都没有! 看着沈环苦着个脸,所有在场的情义盟成员都笑了,还有一人对他劝道:“王爷您别跟他一般见识,盟主这家伙就是一个酒腻子,早上起来就着油条和酱菜他都能喝半斤!哈哈!” 听着他们的话,沈环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他们这么说,但是他却还是必须得喝,要不然就是不给铁无双面子…… 好在铁无双没有为难沈环,在喝了一杯酒之后便让人把酒给撤了下去,打算晚上再和他来个不醉不归。 第一次到情义盟里来,沈环对这里充满了好奇心,于是在铁无双的带领下,众人一起在里面游玩了起来。 情义盟的占地面积非常大,几乎有着开封皇宫一半的大小!其后墙甚至和扬州知府衙门挨在一起,硬是把诺达威严的知府衙门给活生生的比了下去!俨然就是一副扬州土皇帝架势! 七拐八拐沈环走得有些累了,便在一处凉亭里坐了下来,就在这时他发现前面不远处的池塘壁上好像雕刻着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惊讶地发现这上面刻着的居然就是那个自己刚才见到过的罗刹鬼像!只是这幅雕像和刚才那群老头抬的不同,那罗刹鬼被一只麒麟用蹄子给狠狠地摁在了地上,正拼命地挣扎着,仿佛顷刻间就会被麒麟消灭一般! 沈环指着那副雕像向着铁无双问道:“铁大哥,你那刻的是什么?我来的时候也见过类似的神像,人家告诉我那是什么罗刹婆,让我赶紧躲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怎么感觉你们扬州人都好像很怕它似的?” “你看着人家出殡了?该死!” 铁无双脸色一变,不由分说连忙拉着沈环他们来到了一处阁楼之中,这处阁楼里摆着一只大号的石质麒麟像!由于这只麒麟像正摆着风口所以在它的身上凝聚着不少的水珠,只见一些凝结在它口内水珠缓缓从它獠牙上滴下,落在了下方的木盆之中。 拿起一把桃木剑,铁无双一边围着麒麟转圈一边念念有词,而后又用桃木剑在那盆清水里蘸了一些清水撒在了沈环他们身上。做完这一切,铁无双恭恭敬敬地把桃木剑放回了麒麟像前,脸上的紧张之色这才松懈了下来。 “好了,没事了,以后你们再看到类似的情形千万不要再看了,万一被罗刹婆勾了魂去可就不好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沈环十分好奇地问道。 “这件事说来话长了……” 铁无双回忆了一下,说道:“其实这罗刹婆是我们扬州一个恶鬼,以前我们扬州也是一个人间乐土,从来没有过什么妖魔鬼怪作祟,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恶鬼突然来到了我们扬州。这个罗刹婆和其他的鬼怪不同,不属于阎罗王的管辖范围,所以连鬼差也管不到他!可是凶恶得很!自从当年这个罗刹婆来到了这里以后,每年的大年二十四都会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几天后人们在河上发现他们的尸体,可是那些尸体却只剩下了一堆白骨,身上连一片肉都没有!当时官府查了许久,始终没有任何线索,久而久之城里就传开了这是厉鬼作祟!起初我还不相信,可是一次偶然的机会,让我目睹到了那可怕的情形……” “我记得当时我还很小,当时我和许多同学一起在老师的门下读书,那天由于我调皮捣蛋的原因被老师留了下来打扫院子里的卫生,那天打扫完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因为当时肚子饿得厉害所以我就想去找一些吃的。当时老师最早的学堂是开在城外的,回家的这一路上经常有小贩卖吃的,然而那天由于天色已晚,同学们也都已走了,所以那些小贩也全部都回了家,我当时就想反正这些几乎也已经都快吃腻了,所以干脆就去了河边想弄条鱼来烤烤,而就是那时候……” 第四百七十一章都市传说(中) 树林里的小路蜿蜿蜒蜒通向河边,枯黄树叶几乎铺满了整条道路,一脸踩在上面就会发出沙沙的响声。已是腊月二十四,天气格外好冷,一阵北风吹来,年幼的铁无双顿时冻得把脖子往衣服里又缩了缩。 来到河边上,铁无双捡来了一些落叶和干枯的树枝点燃了一堆篝火,熊熊燃烧的篝火除了带来了光明以外还带来温暖,蹲在篝火旁待了一会,铁无双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慢慢暖和了起来。 用剩余的篝火做了一直火把插在了河边,铁无双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果然没过多久火光就吸引来了一条并不算挺大的鱼!此时的铁无双已经忘记了河水的好冷,举着木棍小心翼翼地从鱼身后慢慢接近了过去,在到达自己的攻击范围后,铁无双没有丝毫犹豫地把手里的木棍重重地向着那条鱼打了过去。 水花四溅,那条鱼可怜的鱼在铁无双造成的冲击波下晕了过去,没过多久就被铁无双给剖腹洗净给串到了树枝上。鱼油在篝火的热度下发出呲呲的爆裂声,听着这声音闻着烤鱼散发出来的香味,铁无双觉得等待的时间是那么漫长……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鱼眼珠终于凸了出来,经验告诉铁无双鱼已经熟了!迫不及待地拿了下来,在冷风里吹了一会,狠狠地在上面咬了一口,鲜美的滋味顿时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鲜鱼的滋味永远是令人回味无穷的,然而铁无双还是觉得可惜,如果这条鱼再放个半天没了泥沙味,这样的话味道应该更加鲜美! 半条鱼很快就进了肚子,吐出鱼刺丢进水里,正打算消灭剩下的那半条鱼的铁无双突然发现不远处有火光在闪耀着。看着那团火光,铁无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这里他经常来,他记得火光所在的那个地方是一块荒凉无人的荒地,除了一座近乎倒塌了近百年的破房子以外什么都没有! 什么人会在那呢?铁无双想了想,应该是某个流浪汉或者是乞丐,因为身上没钱所以只好待在那里讲究一晚上。 吃完鱼,铁无双看了看天上的弯月,根据他的估计现在应该已经快二更了,心里暗道一声糟糕,穿上已经烤干的鞋袜就向家里奔去!此刻铁无双的心里很忐忑,他知道今天一定会挨骂了…… 走了不远,铁无双感到自己脸上一凉,抬头一看天上,不知道什么开始竟已下起了小雪,看着雪慢慢变大,铁无双不禁又加快了一些脚步,然而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在破屋里留宿的人来! 那间破屋已经倒塌了近百年了,早已经是破烂不堪,若是再下一夜雪,恐怕剩下的半间也会被压塌下来!这如果是白天还好说,可如果是在晚上里面的人熟睡时塌下来,非得把人也砸死在里面不可! 想到这里,铁无双打算回去告诉那人一声,可他一转身却又犹豫了,现在已经很晚了,如果再耽搁下去的话恐怕就不是挨骂那么简单了!原地踌躇了许久,他最终还是打算去警告那人一声,毕竟比起自己的屁股,一条人命来得更加重要! 去往那破屋的小路早已消失不见,铁无双只好摸着黑在一堆枯草里穿行着,一些腐烂的杂草在河水的浸泡下已经成为了一滩烂泥,让铁无双原本已经干透了的鞋袜又变成一团糟。一深一浅地慢慢向前走,铁无双终于来到了那座破屋前。 和铁无双设想的不同,他原本以为这个流浪汉现在应该是可怜兮兮地躲在火堆旁瑟瑟发抖,可当他到这里后才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这里没有寒风刺骨,也没有脏兮兮的乞丐或者流浪汉,而是一片热气腾腾温暖的世界!用力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面香,铁无双惊讶地发现竟然有人在这里蒸包子! 这个发现让铁无双很是惊讶,但没过久他便想起了今天他到这来的目的。由于半间屋子已经倒塌,铁无双必须越过那些残垣断壁才能进得那另外半间屋子。 走进其中,和铁无双想的完全一样,果然是有人在这里蒸包子!蒸汽已经饶梁不绝,已有几近实质之感!这是包子即将熟透了的象征! 透过朦胧的蒸汽,铁无双隐隐地看到有个银发的老婆婆正在里面忙活着,为怕吓到她,铁无双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老婆婆,您怎么在这蒸包子呀?这间屋子已经倒了将近百年了!今天又下了雪,您在这住宿实在是太不安全了,您还是赶紧离开这吧!我知道您可能没盘缠,您要不随我回家?我爹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你要吃包子吗?” “什么?” 铁无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听那老婆婆又问了他一声:“你要吃包子吗?” “不!不用了!” 铁无双连忙拒绝,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那老婆婆却仿佛没听到一般,直接从蒸笼里拿出一只包子递到了他的面前! “你要吃包子吗?” “呃……谢谢……” 不知道怎么回事,铁无双鬼使神差地从那老婆婆的手里接过了那只包子,可正当他想要张嘴咬的时候,忽然间一阵风吹了过来!风吹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蒸汽,那一刻铁无双的眼睛忽然变得惊恐无比!只见在那老婆婆背后的墙上一具骷髅正悬挂在那里迎风飘荡…… 那具骷髅并不像是已经死了很久的那种自然腐烂而产生的黑黄色,森森的白骨上泛着鲜血一样鲜红的颜色……在那骷髅的脚下,铁无双看见了一张案板,上面放着一堆已经被剁碎的肉糜,正不断地向下滴着鲜血…… 看着那堆肉糜,铁无双直觉得自己头皮都块炸开了!就在这时,只听那个老婆婆又对他说道:“快吃吧……热腾腾新鲜的人肉包子……吃吧……吃吧……” 北风吹得很厉害,几乎完全吹散了这里的蒸汽,此刻的铁无双哪里还闻得到那甜甜的面香,取而代之的则是那浓重的血腥味…… “你为什么不吃?” 老婆婆好像对铁无双的表现十分失望,长叹一声后回到炉灶旁开始磨起刀来,磨刀声充斥着铁无双的耳朵,他看着那把闪闪发光的刀子,仿佛觉得自己即将也会成为那老婆婆包子里的肉馅一般…… 此刻铁无双很想逃离这里,可自己的脚却仿佛生了根一般怎么也不听使唤! 磨完了刀子,那老婆婆并没有再去看铁无双一眼,而是帮那具骷髅穿上了他生前的那身沾满血迹的衣服,然后拖着它慢慢地走进了不远处的河中,慢慢消失不见…… 第四百七十二章都市传说(下) 寒风之中,铁无双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回到的家,看着半夜三更才出现在家门口的儿子,铁无双的父亲顿时气得不行,拿起一根木棍就冲了过去,然而就在木棍将要落到铁无双身上的时候,他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按照以往,铁无双如果在哪贪玩回来晚了,他肯定会找许多的理由来逃避惩罚,可是今天,铁无双的父亲竟然发现自己的儿子一句话也不说!不仅不说甚至连想躲的意思都没有!按照常理他早就应该在自己的棍子举起来之前就躲到他母亲的怀里去才对!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任由老铁怎么叫,铁无双就是不说话,看着铁无双呆滞的眼神,夫妇二人终于觉得不对了!就在那一刻,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铁无双的身子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直到铁无双的母亲把儿子的身子从地上扶起来之后,夫妇二人才发现在铁无双的手里还抓着一只包子…… 回到家中的当夜铁无双就生病了,身上烫得很厉害,虽然老铁连夜冒雪请来了大夫,然而吃了几剂药之后还是不见好转!眼看着孩子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夫妇俩开始琢磨起那天晚上的事来,他们隐隐觉得会不会是自己的儿子撞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会变成这样?想到了这里,夫妇二人顿时觉得非常有这个可能!于是不顾今天是大年夜硬是上山敲开了大明寺的山门。 那年的新年铁无双是在大明寺里度过的,说来也是奇怪,自从进了大明寺后,当天夜里铁无双的烧竟然真的渐渐退了下去!并且在大年初一的中午清醒了过来!为了问个究竟,老铁夫妇二人向儿子询问起那天的情况,终于得知了自己的儿子在那天究竟遭遇了什么…… 铁无双碰到鬼的事情很快就传播了开来,尽管很多家长警告过自己的孩子以后不要去那里玩耍,可是还是有些胆大不信邪的孩子在约定了之后三五成群地跑过去探险。 一开始在他们跑到那里之后,每个人都断定是铁无双在瞎说!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骷髅,也没有什么人肉馅,更没有什么蒸包子的老太婆!就连生火的痕迹都没有!更别提蒸笼什么了!这里只剩下一些破败的蛛网和厚厚积雪或灰尘!可偏偏此时一个偶然的事件却打消了他们这个想法! 那天去探险的孩子中,有一个名叫毛子的孩子,平日里胆子就特大,他见破屋里根本没有铁无双所说过的那些之后不信邪地又来到了河边。毛子年纪虽小但游泳技术的确不错,他问周围的小伙伴有没有人愿意随他下去找那个水鬼看个究竟,可是小伙伴们全都因为怕冷或者是怕鬼而不敢跟着他一起,没办法毛子只好一个人下水。 用凉水润了润身子,毛子跳下了水中,大家都见过毛子游冬泳,而且从来也没出过事情,所以孩子们也全都在岸上耐心地等待着,可就当毛子游到河中之后不久,孩子们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毛子似乎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拼命想要向着岸边游,可是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有东西想要把他往回拽,以至于毛子游了半天还是在原地! 毛子惊恐的声响彻在河面上,岸上的孩子们也吓得顿时乱作一团!还好有一两个还算比较镇定的大孩子跑了回去即使叫来了大人,这才总算在毛子脱力前把他给拉回了岸上。 虽然毛子逃出了水面,但是那天和他一起出来的却不止他一个人,在回到岸上之后大人们就发现在毛子的脚脖子上还有一只没有肉的骷髅爪!也正是这个爪子抓住了毛子这才让他惊慌失措,差点被淹死! 有了这只骷髅爪,大人们这才意识到事情或许真的不像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简单,于是他们赶紧来到了江都县衙去报案。官府在人们的带领下来到了那里,经过一番打捞后从水里起出来一具完整的骷髅!而那具骷髅身上的穿着正和铁无双当初描述的一模一样! 一开始官府以为这有可能是一件谋杀案,只是在那天正好被铁无双给看见了而已,然而经过一番调查后却发现根本没有丝毫的线索!查到最后也是只知道被害者是扬州城里的一个做小本生意的普通人! 就在官府对此案毫无头绪的这个时候,一个消息传了过来,当初发现尸体的那个叫毛子的孩子死了!那天回家以后,毛子就病了,没几天就烧得不省人事,当时毛子的父母急坏了,也把他给送到了大明寺中。 说来也怪,毛子一到大明寺当天晚上立刻就退了烧,可过了几天当毛子的父母把他接之后却立刻又烧了起来!甚至烧得比之前更加厉害,甚至出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症状!毛子的父母吓坏了,赶紧抱着他向着大明寺里跑去,这次他们发誓只要是能保住性命,哪怕这辈子毛子去当了和尚他们也认了!可是这次还没等他们赶到大明寺毛子就咽了气!根据别人说毛子在咽气前还说了一些十分可怕的话,仿佛不像是他本人在说一般…… 然而这件事并没有随着在毛子的死而完结,就在毛子下葬的前一天晚上,毛子的母亲连同毛子的尸体一起竟消失不见了,经过几天的寻找,最后在当初毛子溺水的那条河上发现了他们的尸体…… 经过这次打击,毛子父亲整个人的精神都垮了下来,每天在街上游荡无所事事不做工也不吃东西,最后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只靠着年近七旬的老母亲喂养才勉强活了下来。半年后,当毛子他们家周围人们都已经开始渐渐忘却了这件事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令他们终生感到恐惧的事情! 那天半夜,隔壁的邻居都已经睡了,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被毛子家传来的嘈杂声给吵醒了,本来人们没当回事,可是不久之后他们发现毛子家竟然着火了!邻居在发现着火之后立刻赶到了毛子家准备救火,但就在他们踢开毛子家大门的那一刻,他们一个个全都惊呆在了那里! 大火之中,毛子的父亲正坐在那里一边磨着刀一边笑,毛子家里已经完全没了当初那模样,到处都洒满了鲜血不说,一具被剃干血肉的骷髅正吊在那里随风飘荡……而从那具骷髅身上的衣服来看,这分明就是毛家的老母亲! 见到邻居们来了,毛子的父亲突然停了下来,从身边那蒸笼里拿出了一只包子走到了邻居面前,咧嘴笑道:“你要吃包子吗?香喷喷热腾腾的人肉包子……” 第四百七十三章喝到吐 听完铁无双的讲述,沈环顿时觉得有些昏昏欲睡,倒不是因为铁无双的讲述水平实在不咋地,而是他实在是听过类似太多的这种都市传说了,早就已经审美疲劳了…… 在会客厅里坐下,铁无双抬头喝了一大口茶,也不知道是说得有些口干舌燥还是因为回忆起了童年的往事让他有些心惊。 放下茶碗,铁无双长叹一声继续说道:“总之在那件事情以后,官府就认定了这件事是厉鬼作祟便因此结了案,再也没有继续追查下去。从那年开始每年的二十四晚上都会有人被那厉鬼所杀害,而每次发现尸体的地方也全都是在那破屋前的那条河里。” “为了不重蹈毛子家的覆辙,每次在有人被厉鬼杀害以后,死者的家人在收尸前都会到那里焚香祈求那厉鬼能够放过他们一家之后再划船去收尸,还有些以打渔为生的人在经过这里时也会祈求那厉鬼不要上来抓自己,久而久之那座破屋竟也有了些香火味,于是大家一商量干脆为那厉鬼在那建了座庙,算是给了它一个栖身之处,希望它在受了香火以后不要再出来害人了。可是事与愿违啊,即便是有了那座庙,每年的二十四晚上那厉鬼还是会出来杀人,算起来也已经有二十四年的时间了……” 沈环听完好奇地问道:“那城里的那些风俗是怎么形成的?” “这还不是因为毛子他们家出的那件事嘛!以前听说厉鬼都是只杀一个!可没想到这罗刹婆竟然这么狠!连人全家都不放过!因此大家十分惧怕!也是在十几年前吧,我们城里一个姓李的员外被厉鬼给杀了,这李家为怕遭到与毛子家同样的命运,花了大价钱不知从哪请来了一个老和尚,让他帮忙解了这个灾!于是这老和尚便给他们出了主意,老和尚说那个厉鬼在杀人以后会有一段时间停留在死者尸体内,来借此杀死那些所有接近尸体的人,所以老和尚在盛敛死者尸骨的棺材上贴了镇尸符,并且让他们大年初五的时候出殡,因为那天是迎财神的时候,正好借着财神爷的神力来镇住那恶鬼的煞力!做完这一切之后老和尚让他们又打了一座那厉鬼的铜像,由四个命里孤苦的老人抬着那神像一起随着棺材出殡,这四个老人的挑选非常严格!必须是幼丧父母,中年丧妻,晚年丧子的狠角色!因为他们这种命格正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所以就连那恶鬼也不敢上他们的身!在到达了墓地之后,选吉时让那四个老人打开棺盖一角放那恶鬼出来,由于在场的没有别人只有那四个天煞孤星的老人,因此恶鬼无处无处容身,只好躲进那铜像里边,在那之后便再让那四个老人抬着那铜像回到那罗刹庙把那罗刹婆给送回去,之后再封棺入土办完整个丧事。” “那为什么出殡的时候大家都要躲起来呢?不是说那恶鬼已经被封在棺材里了吗?” 听沈环这么问,铁无双的脸上又换成了一副严肃的神色,“你们不知道,这罗刹婆虽然被封在棺材里,但还是能够感知外界的!你们不回避它就会感觉到!等它出来以后就会立刻来找你麻烦!不过你们放心,这一点也不用担心了!我刚才已经用麒麟涎滴在了你们身上,就算是借它八个胆子它也不敢来找你们麻烦!” “哦……”沈环微微一笑道:“这个应该也是那个大和尚出的主意吧?还有那个在池塘边上凿麒麟像的主意也是他给你们出的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铁无双惊奇地问道。 “因为我想就凭你的脑子应该想不出这样复杂的事!” 听着这话,铁无双顿时有些憋屈…… 看着铁无双这表情,沈环淡淡地笑了笑,并没有再去损他,而是问道:“那么,那个孟婆婆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她卖的也是人肉包子啊?你们官府就没查过她?” “我当你要问什么呢!原来你脑子也这么简单!”铁无双白了他一眼说道:“孟婆婆只不过是借了这个传说卖包子而已!她都在这卖了好几十年的包子了,我们还不知道她吗?别看她长得虽然吓人,可人家卖的包子可是好吃着呢!很多人连夜排队就为了买那两个包子!你问问那些一大早出来买包子的那些人,整个扬州城有谁不知道她做的包子是扬州一绝!” 被铁无双这么数落了一通,沈环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憋屈了,他当然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孟婆婆卖包子的点子其实就是和后世的那些主题公园或者主题酒店是一样的,是一种噱头,属于一种宣传的手段,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多吸引顾客而已! 不过有件事还是让沈环很奇怪,他当时听那些食客说孟婆婆卖包子每个人只限售两个,可是今天她为什么这么痛痛快快地把所有包子都给了自己呢?难道是因为长得帅的缘故?想到这里沈环心里不禁一阵苦笑,他也只是长得一般而已,还没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老少通吃的地步…… 游玩了半天,接风宴也已准备完毕,今天沈环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热情”!整个情义盟上到铁无双这个盟主,下到普通的成员,今天好像全都仿佛要把他给灌死一般,一个个轮番上阵向他敬起酒来,如果不是铁无双敏锐地看到叶飞雪的脸冷了下来,沈环今天非得被抬回去不可。 一觉睡到晚上,沈环还是觉得有些缓不过劲来,酒是不想再喝了,李晓晨体贴丈夫给他送来了一碗红豆粥。 看着沈环还是有些犯恶心,李晓晨不禁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说你没事那么拼命干嘛?喝得都成了这个鬼样子!诗晴和飞雪两个人到现在还在生铁大哥气呢!” 沈环微微一叹,解释道:“其实我也不想,可是自从我和铁大哥他们相识之后,每一次的危机都是因为有铁大哥他们的相助才安然度过的,为了我,他们牺牲了太多人了……” 这件事一直是沈环心里的一个疙瘩,几次和摩尼教交手,情义盟为了他自己这条命,已经牺牲了许许多多的弟兄!这件事虽然铁无双嘴上不说,但是沈环也知道他的心里也是极为难过的,沈环知道如果自己再把他们当外人,不和他们性命相交,又怎么对得起那许多为自己舍弃自己性命的兄弟们呢?! 晚上又是一顿酒宴,当情义盟众人看到沈环把酒碗送到嘴边还没喝就开始吐了,一个个都开心地笑了,因为他们此刻也明白了沈环的心意,如果不是把自己当成自己人,是不可能会把自己喝成这个熊样的!有时候男人之间的情义表达起来就是这么简单又粗暴…… 第四百七十四章贪小利 夜已深沉,寒风在窗外肆虐发出呜呜声音,寒冷的空气让李晓晨下意识地向沈环怀里又缩了缩,可却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沈环的身体浑身冒汗烫得吓人!甚至连内衣都湿透了!隐隐约约间她似乎听见沈环好像在说些什么。 感觉到丈夫的异样,李晓晨连忙推了沈环几下,把他给叫醒了,“相公,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沈环从梦中惊醒,急促地喘息着,许久才说道:“是啊,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那个孟婆婆了,梦见她在那做人肉包子,还一直让我吃……” 李晓晨听完不禁笑了起来,“我看你是肉包子吃多了!再加上铁大哥讲的那个故事,所以你才会做这样的梦!” “或许吧……”沈环长叹一声自己都觉得有些丢人,自己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会被鬼故事给吓醒…… 在床上坐了一会,身上的热度渐渐褪去,寒冷又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现在这个年代没有羽绒被那种保暖神器,棉被的质量也不似后世那样精良,没过多久沈环就觉得有些冷了,下意识地又把李晓晨给抱紧了几分。 丈夫温暖的怀抱让李晓晨感到十分安心,身体不禁也向沈环更靠近了几分,可突然间她和沈环同时都觉得有些咯得慌,李晓晨伸手往那里摸了摸才发现是自己身上的衣服结……这个发现让她不禁有些失望…… “怎么了?”沈环见她这样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我还以为是……” 李晓晨话说到一半怎么也说不出口了,然而沈环却是明白了过来,因为这阵子诗晴和李晓晨一样也有同样的反应!自从她们生下了女儿以后,沈环发现这两个人经常会抱着孩子发呆,看着叶飞雪的眼神也会充满了羡慕,起初他并不明白,以为无非就是产后综合征什么的,可到后面他才懂了,这两个人无非就是羡慕叶飞雪生了儿子而已…… 曾经沈环专门给诗晴和李晓晨二人做过思想工作,说明对自己来说儿女都一样,可从如今的发展态势来看,自己说的这些二女是完全没有听进去!沈环自己也是始料未及,现在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竟然会这么严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这事急不来,以后我们的日子还长,慢慢来总会有的。” “嗯……” 看着李晓晨应了下来,沈环心里微微一叹,也不知道李晓晨究竟能不能听进去…… 第二天一早,沈环从床上刚刚爬起来就听说扬州知州和江都县县令过来拜访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沈环微微有些意外,此次他出行只有他们夫妻几人,并没有带任何随行人员,而且他这一路上也从未在任何**机构停留过,就连住宿也是在客栈之中,他们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到了这呢? 沈环第一个想到的是铁无双,会不会是他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这两位的?然而他很快却又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他对铁无双的性情也是十分了解,铁无双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刚到会客厅,沈环就看见扬州知州杨明和江都知县谭小笠赶紧迎了上来,“卑职扬州知州杨明、江都知县谭小笠!参见王爷!” “免礼吧,二位都是朝廷命官,巡牧一方,本王也只是外出游玩,并非查狱,二位用不着如此,请坐吧。” 沈环请二人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二位是如何得知我来到扬州的消息的啊?我好像并未通知你们吧?” “哦!是这样的!”还没等杨明回答,作为下属的谭小笠立刻站了起来答道:“是卑职昨日在城门口看见王爷您的!当时我就觉得王爷您气度不凡,身上隐隐似有祥云笼罩,不像是一个普通人,于是卑职就多看了几眼,回去派人一打听才知道是您!所以就赶紧去通知了杨知州,与他一起来看望您的!” “哦……原来是这样。” 沈环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但是心里不禁发出一丝冷笑,他知道今天恐怕是碰到了那种传说级别的官员了,他到这个年代已经有几年时间了,这么久过去了,今天总算是见到这一类的人了! 今日杨明和谭小笠前来所做的事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想让沈环赏个光和他们一起去吃一顿家常便饭。可沈环却知道这吃饭是假,想办法巴结自己才是真的!并且想要通过他为自己争取上升的空间!如果今日的沈环还只是小小的提刑官,恐怕这两个人打死都不会出现在这里!这就是权利给人诱惑!想到这里,沈环不禁有些感慨,只怕他们二人这个算盘是打错人了…… 沈环对着杨明二人微微笑道:“杨知州、谭知县,恐怕今日我要令你们二位失望了,我此次也只是经过扬州而已,明日就将离开,你们二位的盛情我心领了。” “这……” “既然这样,卑职等也不便强求。”又是谭小笠抢过了杨明的话对沈环说道:“王爷明日就要走,实在是太仓促了一些,不如这样,今日就让卑职带着王爷您在扬州游玩一番如何?扬州有许多风景名胜想必王爷您还没去过,过而不往岂不是可惜?” “哼!我铁无双的兄弟还需要你来陪!” 听着门口传来的声音,谭小笠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可几乎就是瞬间,他在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铁无双后,立刻又变成了刚才那副笑脸迎人的样子,转身对铁无双行礼道:“哪敢哪!卑职再怎么样也不敢抢爵爷您的客人,卑职只是想尽尽地主之宜不是!” “行了!行了!”铁无双不耐烦地挥手道:“你们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赶紧给我滚!” “是!是!”谭小笠根本不敢还嘴,对着沈环和铁无双行了一礼赶紧退了出去。 走出情义盟的大门,谭小笠和杨明脸上那谦卑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地则是一脸的阴郁,虽然他们今天前来早就已经做好了被铁无双撵出来的准备,可是真的发生了以后却让他们感到无比的窝囊!不过相比起这件事另外一件事却更是让他们无比担忧…… 在杨明二人走后,沈环向铁无双打听起杨明和谭小笠二人的情况来,“铁大哥,这两个人平时的政绩怎么样?” “马马虎虎吧!”铁无双在椅子上坐下后继续说道:“这杨明啊,就是属于不温不火地那种,平日里为官倒也还算本分,可就是官瘾太重,太看重面子!至于那个谭小笠嘛!我们大家伙暗地里都叫他贪小利,这个人平日里油头滑脑而且擅于溜须拍马,就是那种专干那种两边不得罪的主,以便自己从中捞取一点好处!不过这家伙虽然如此,你让他真的去大肆贪污他也没那个胆子,他只会一直在暗地里占一点小便宜,所以时间一长我们就这么叫他了。” 说到这里,铁无双想起来了一件事,“对了,我前天接到消息,听说四十八盗又重出江湖了,你如果明天要走,路上还需要小心些,这些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我估计杨明他们今天来就是怕你知道这个消息,回去告他们一状,所以才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想要堵你的嘴!” 第四百七十五章洪水来袭 “四十八盗?”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沈环很是好奇。 铁无双回忆了一下解释道:“这四十八盗成名已经很久了,具体时间我也忘了,不过在二三十年前这四十八盗在江湖上的名声可是响当当的!尤其是在扬州和江宁两地,这四十八盗的名号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年他们在江宁和扬州两地可以说是无恶不作,每次出现都会造成一番腥风血雨,我听说那时候人们甚至吓得不敢一人出行,因为一旦碰上他们就只有一个死字!他们平时不但打劫商队,而且经常洗劫村庄,一旦他们出手必然是全部杀光,一个活口都不留!他们如此行事做派惹怒了官府和江湖上的正义之士,两方合力对他们展开了缉捕,可就是在那时候,这四十八盗却突然间全部失踪了!从此以后再也没出现过,可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他们竟然又回来了!” “这么厉害?”沈环撇撇嘴笑道:“不过虽然他们的确很厉害,但是今天的扬州城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扬州城了!有你铁大盟主在,这些人恐怕是嘚瑟不了几天喽!” “行了!你就别捧我了!我可是一点真诚的意思都听出来!”铁无双拍了沈环一下,催促道:“你赶紧去吃早饭,一会我带着你们去扬州好好逛逛,顺道给你们家那三个小家伙买些好吃好玩的回去,免得到他们懂事了以后说他们铁伯伯不疼他们!” “行!没问题!你只要不怕肉疼!”沈环狡黠地笑了笑…… 吃完早餐,扬州城里逛了一圈,虽然是寒冬然而铁无双却感觉到无比的酷热,现在他总算知道沈环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如果说一个女人平日里很节省,那么只有一段时间是例外的,那就是在她们有了孩子以后! 对于下一代的消费,每一个父母都会下意识地给他们最好的,这一点就连叶飞雪她们也是不例外的!大包小包买了各种东西,有用的没用的反正只要感觉孩子喜欢的,都被叶飞雪她们给撸了回来…… 抱着一大包玩具,跟着铁无双他们一起出来的情义盟情报堂属下小飞侠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轻声问道:“老大,你的钱袋子里还剩下多少?” “额……大概……还剩……”铁无双摸了摸自己的钱袋悲哀地发现里面只剩下了两个铜板…… 一番心满意足的购物结束了,今天沈环所获得的成果就是回去时又多了一马车的行李,可正当叶飞雪她们三人满怀兴奋地准备回家时,第二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雨却把他们给堵在了这里…… 这个时节的暴雨异常罕见,沈环不由得想起了去年到歙县去的那次,这次的暴雨比之那次也是不遑多让,上次的暴雨就在歙县造成了不小的灾情。想到这里,沈环不禁有些担心,希望这次的暴雨不会对那些穷苦的百姓造成什么损失…… 沈环的祈祷似乎并没有应验,困在这里已经有三天时间了,暴雨几乎一刻也没有停过,瘦西湖的水位已经涨得很高,住在城里低洼处的那些居民的家里面甚至也已经开始进水,为了不让洪水灌入城中,扬州各个衙门联同铁无双的情义盟立刻组织了人力对堤坝进行加高加固。 暴雨如注,瘦西湖的水位已经涨到了最高的位置,此刻,这个扬州城著名的景点已经成为了一片汪洋,湖水甚至已经漫过了桥边上的阶梯!情况已经变得十分危急!大雨中,铁无双就这么站在那里指挥着众人把沙袋一包包地扛到堤坝之上。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铁无双看着眼前的情形,心里不禁有些担忧,如果这雨再这么继续下下去,恐怕这些沙土袋早晚也会被冲垮!如今他们能做的已经全部做了,只能祈求老天爷能够早点放晴…… 今夜,铁无双他们没有回去,而是就这样睡在了堤坝旁临时搭的篷子里,夜半十分,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众人早已经疲惫不堪,都沉沉地睡了过去,可偏偏就在这一刻,铁无双忽然听到堤坝那里传来一声巨响!把他给惊醒了过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铁无双直接就冲了出去!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沙土包堆积起来的堤坝此时已经被洪水冲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洪水顺着这道口子奔涌而出席卷着无数乱石树木向着扬州城内呼啸而去!洪水一旦决堤就必须尽快把缺口给堵上,否则整个大坝都会被洪水给全部冲垮!到那个时候,不说扬州城会怎么样,就连他们这些在堤坝上的人基本上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为了活命,铁无双他们和扬州衙门里的那些差役们在这一刻已经顾不得身体上的疲劳,每个人都在拼命地封堵着堤坝上的缺口! 扛着沙包趟进冰冷的洪水中,铁无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可相对于寒冷,洪水的力道却是更大的威胁,一不注意整个人就会被卷进这淘淘的洪水之中! 看着差役们吃力的样子,铁无双伸手一把抓住了一个即将被洪水卷走的衙役把他给扔上了岸,对着周围喊道:“扬州衙门的兄弟们!你们赶紧离开这里!大坝的缺口我们会想办法堵上!麻烦你们上岸把沙包扛过来丢给我们!情义盟的弟兄们!如果有人顶不住水流,你们就相互拉着对方!千万不能让水把人给卷走!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堵不上这个缺口,大家伙全都得玩完!谁身上还有力气的,都跟我来!” 说完,铁无双抓着两袋几乎已经灌满了水的沙包就冲到了上去。 整整一夜,铁无双已经不记得自己扛过多少沙包,也不记得已经过了多少时辰,他唯一记得的就是在雨停的那一刹那众人所传来的欢呼…… 放下最后一袋沙土,大坝的缺口终于被堵上了,看着渐渐从东方升起的太阳,铁无双感觉自己真的好久没见到它了…… 太阳已经升起,暴雨也已经停歇,湖水也停止了上涨的趋势开始缓缓下降,铁无双心里的那块重石终于放了下来,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忽然松懈了下来,铁无双感到自己浑身上下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就这么直接坐在泥水里靠着堤坝睡着了…… 和铁无双一样,此刻在堤坝上横七竖八几乎躺满了这些为保护家园而精疲力尽的人,他们就这样睡在泥水和石头上,直到沈环带领的第二梯队来到这里才把他们给全部抬了下来…… 过来进行善后工作的沈环此刻也不轻松,虽然最危险的一刻已经过去,但是这善后工作却也让人心惊肉跳,为了抢险有不少人都被洪水给卷走而失去了生命,这些尸体大多被乱石树木砸得完全没了人样,沈环必须通过仔细检验判别他们的身份并且通知他们的家属。 而活下来的人身上几乎都有许多的伤口,这些伤口长时间泡在肮脏的洪水中,很有可能造成感染,所以防疫治病也是十分重要的一环!虽然任务繁重,但沈环却还是感到欣慰,因为他们终于挺过了最艰难的那一关!还会有什么事情能够打倒他们呢! 第四百七十六章赈灾办法 昏昏沉沉地睡了两天,铁无双终于感觉到自己身上又重新有了力气,长时间泡在水里又在接近冰点的气温里淋了那么久的大雨,饶是铁无双这样铁打的汉子也难免发了烧,从床上爬起来铁无双感到自己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刚一起床,小飞侠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汤进来了,铁无双拿起药碗一口气喝干,问道:“现在大家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谁身上的伤口发炎了?” “没有!大家的伤口恢复的都很好!沈兄弟他用了一种特殊的方法给大家治疗,也真是奇了,经过那个方法处理过的伤口竟然都没有发炎的迹象!这不老大你身上的伤口就是沈兄弟亲自处理的!不信地话你自己拆开看看,长得可好了!” “哦,不必了,他的手段我信得过!”铁无双松了松筋骨,又问道:“沈兄弟他人呢?难道已经回去了?” “没有!他这两天都在堤坝那边呢!现在虽然水位已经在下降,但险情还是没有完全过去!他现在正堤坝那边看着呢!” “行!我知道了……” 看着堤坝上的水位渐渐下降,沈环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扬州城总算度过了这场危机,但是在城外又不知道会有多少村庄遭了灾,想到这里沈环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他不禁为那些百姓而担忧起来…… 又在扬州逗留了两天,和沈环预料的一样,扬州城附近有许多村庄都在这场灾难中受到了不可挽回的损失,许多农户房子被冲垮了不说,就连赖以为生的田地也被淹掉了!地里那些刚刚冒出头的小麦被这场大雨彻底摧毁!在这青黄不接的时节发生这样的灾难,对那些普通的农户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所以这几天这些受灾的农户纷纷逃荒到了扬州城…… 面对这些逃荒而来的百姓,杨明和谭小笠的反应也不慢,立刻拿出了赈灾的方案并实施下去!看着这满大街的施粥铺和临时窝棚,沈环十分满意!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杨明和谭小笠之所以反应会如此迅速,完全是因为他在这里的缘故…… 虽然灾民们的温饱和住宿问题得到了解决,但是要真正平复灾情要走的道路却很长,地里的小麦已经不可能再去挽救了,现在只能等夏种时节把稻种播种下去之后,这场因洪水问题而导致的饥荒才会真正平复下去,可问题是有许多人家连房子都已经被洪水冲垮,更别提那些储藏了一个冬天的稻种了! 为了解决这个难题,杨明首先提出了王安石新法之中的青苗法,让百姓们来县衙和州府贷种子,等秋收的时候再按三成的收成返还给官府。这一张榜文贴出后,杨明和谭小笠满心期待的在县衙里等待着,他们知道肯定有不少人会来这里贷种子!到了来年秋收,这三成收成返回到县衙,那就是自己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不仅得了钱,还出了政绩!真是一举两得!然而让他们二人没有想到的是,这张榜文贴出去都两三天了,却还是没有一个人来找他们来贷青苗!杨明二人对此是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个时候,沈环却突然来了县衙,找到了他们二人,“杨知州、谭知县,这外面的榜文是你们张贴的吧?” “对啊!是卑职等张贴的,卑职等是按照朝廷前面发布的法令……” “行了!行了!不用解释了,你们赶紧把这榜文给撤了,就你们这样就算再过一个月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找你们的!” “为什么?难道是卑职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吗?还是说这新法有什么问题?” “我不是说你们做的不对,也不是说朝廷的法令有任何问题。” “那您这是……”杨明和谭小笠面面相觑,完全猜不透沈环到底在说什么…… 见他们如此,沈环耐心地解释道:“我知道,你们本身也是为了尽快平复灾情,可是你们却没有考虑实际情况!这场大洪水过后,有很多人家连房子都被卷走了,可以说身上是身无分文,你想让他们重新回去务农,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他们吃饭住宿的问题,他们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他们怎么可能有心思去种地呢!其次是种子问题,三成收成在平时乍看起来确实不高,可那也只是在平年的时候,现在那些农户地里的小麦已经颗粒无收,就算是从你们这里贷了种子回去种,等秋收以后,这些收成不仅要支付春秋两季的地租,还要从里面扣去今年的税收!如果再加上那三成的利息,你们想想在这之后那些农户的家里还会有粮食剩下吗?这些粮食对他们来说不仅要拿来糊口,他们还指望着用这点粮食能够重新把洪水冲走的家当重新买回来!你们仔细想想,如果你们两个是那些农户的话,你们会来这里贷这个什么青苗贷吗?” “这……卑职等是真的没想到……”杨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着沈环问道:“那王爷您看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办?” “今天我过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我的方案就是以工代酬!” 沈环在椅子上坐下,对着杨明二人说道:“我来之前已经到附近的受灾村庄去看过,那里可以说是一片狼藉,不仅道路堵塞,还有许多桥梁也已经被冲毁,要想彻底清理并恢复必须要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聘请那些灾民们为我们清理那些,在这上面做工的灾民除了能够得到吃的以外,在所有的事情完成以后不仅可以得到种子,而且还能得到一些银钱!这样一来灾民们既有了种子可以播种,还有了银钱能够重建家园,不仅住房问题和粮食问题一并得到解决,而且他们也不需要再负担那三成的青苗贷,减轻了他们的压力!你们看这个办法怎么样?” 虽然沈环带着商量的口气,但是杨明和谭小笠又怎么会有胆子去反对,于是这件事情很快就落实了下去! 新榜文很快就贴了出来,那些受灾的百姓一看到上面的内容一个个都乐开了花!全都涌向县衙去报名了,然而就在这时,绿柳庄的耿三却看见自己庄上那可怜的小寡妇何花依然愁眉苦脸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耿三上前问道:“何家大嫂,你怎么不去报名呀?这种好事万一去晚了说不定就轮不上了!” 何花微微一叹:“三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相公走得早,我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活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现在家里又遭了灾,虽说有这样的好事,可就凭我们这身子骨,又怎么能干得动这样的力气活呀……” “这……” 耿三一下子语塞了,何花母子能活到现在和他们这些邻居们是分不开关系的,只要有他们一口吃的,乡亲们就绝对不会让他们母子饿着,可现在他们连自己都顾不上,又如何顾得上他们呢!看着何花身边那个只有五岁大的孩子,耿三他们这些绿柳庄的村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他们为此发愁之际,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只见他蹲下身来给了何花的孩子一块麦芽糖后,对着众人说道:“这个问题你们不需要担心,对于像这位大嫂这样的情况,官府也已经给出了解决的办法。这位大嫂你也可以去工地上做工,但并不是那种体力活,去工地上清理的民工有不少,他们吃饭的问题不可能全部由官府解决,所以你们可以去工地上烧火做饭,来帮助他们解决吃饭问题,同样也是能够得到工钱和种子的!而且……这些粮食都是官家出的,你也可以偷偷地藏下一些,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也没人会说什么,不过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 “啊!这是真的吗?”何花激动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你们不知道其实是因为刚才那个读榜文的人一时太激动,忘了念而已!不信地话你们可以再找个识字的去看看,上面都写着呢!” 第四百七十七章淤泥藏尸 清理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了,绿柳庄的灾民们连同一些其他村子的灾民一起被安排在了瘦西湖那边进行清理工作。 虽然经过几天的阳光照射,但是由于几日的暴雨泥土已经喝饱了水,再加上又是在湖边所以这里的依旧泥泞不堪,清理起来十分地吃力。 时至正午,煮熟的饭香从工地旁边的窝棚里传了出来,何花和其他那些有相似经历的女人们正紧张地忙碌着,以争取在收工之后让那些已经忙碌了大半天的男人们能够及时吃上一顿饱饭。 “收工了!收工了!” 远远地听见远处传来的声音,最后一道菜终于及时出了锅!拿着自己的小碗,不需要任何人去维持秩序,满身是泥水的男人们自觉地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大锅饭历来都是讲究温饱,味道一直不怎么好,然而这两天下来,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大锅饭更加香的食物了! 负责打饭的何花为最后一位民工打好了饭菜,却依然还是站在那里紧皱着眉头不时地四处张望着,见她如此,有个细心的绿柳庄村民老于对着她喊道:“何家妹子,你在那看什么呢?是不是饭都打完了,孩子不够吃呀?你让他到我这里来,我这还有不少呢!” “不是!孩子们都已经吃过了!”何花又四处望了望说道:“我今天怎么没见到耿三?他今天都没来打饭,他是不是病了呀?” “耿三?今天我和他一起来的呀!”老于想了想说道:“哦!我想起来了!这家伙今天一直在桥底下清淤泥来着!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见他还在那弄呢!估计是忘了时间了,我这就去叫他!” 老于的话音刚落,大家就听见耿三在桥底下发出一声惊叫,听到这惊叫声,大伙几乎同时放下了手里的饭碗冲到了桥边上,一开始大家伙都以为是耿三出了什么事,可到那一看才发现耿三这家伙还是好好的坐在淤泥里。 老于上前喊道:“耿三!你这家伙瞎叫唤什么呢!见着鬼了不成……” 老于的话刚说完,突然之间大伙只见他也惊叫一声跌坐在了淤泥里,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大伙一时觉得奇怪,纷纷涌上前去,这才弄明白了为什么耿三和老于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在他们面前,一具已经被泡烂的尸体此刻正躺在厚厚的淤泥之中…… 经历过最初的害怕,大伙转而对这具尸体产生了浓浓的好奇心,不时地在猜测这会不会是哪个被卷进洪水里的倒霉鬼,还是有人故意杀了人之后埋在这的。然而不管是如何,他们也必须尽快把这件事报告给官府。 在得到瘦西湖桥下发现尸体的消息之后,杨明和谭小笠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块炸了,他们一边向着现场赶去一边同时还在祈祷这不是什么凶杀案件!他们心里都明白,如果这真的是一件命案,那么以他们对城里那尊大神的了解,说不定他真的会留下来直到他们破了这件案子为止! 要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就是领导在的时候!在那个时候,时间都是按天来算的!用度日如年来形容是最合适不过!杨明他们是无时无刻不想着沈环赶紧离开这里…… 带着仵作来到现场,杨明和谭小笠坐立不安地在远处等待着,看到仵作终于跑了过来,谭小笠赶紧对他问道:“情况怎么样?是不是被洪水给淹死的?” “这不好说,尸体都已经被泡烂了,而且又埋在淤泥里,要想找到其死因还是得把尸体取出来带回衙门仔细检验……” 仵作的话一说完就被谭小笠给骂了,“验!验!验!还验什么验!我告诉你啊!我不管他是怎么死的,他都是被洪水冲走淹死的!他也必须是淹死的!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仵作哪里听不明白谭小笠的意思,然而他想了想之后又皱着眉头问道:“那这尸检验状上该怎么记载呀?这都是要封卷存档的,就说是淹死没有具体缘由,这上面万一查下来……” 谭小笠白了他一眼说道:“这还用得着我教你吗?你回去拿一份同样是淹死的那些旧档一抄不就行了!” 看着杨明和谭小笠来了一会就迫不及待离开了,在这里的灾民们都不禁在心里默默摇头,耿三长叹一声道:“咱们这两位知州、知县真的是普天之下少有的官了,这好说歹说是一条人命,居然就这么敷衍了事……” 老于听完冷冷一笑,“算了,这样的事你难道还不习惯吗?咱们这两个父母官一向是报喜不报忧!有什么事能比升官发财更重要的!” “嘁!还升官呢”耿三鄙视道:“这两个人的官都当了几十年了!也没见屁股挪过窝,还升个哪门子屁个官!” “这可不一定!听说最近从京城里来了一位王爷,这两个人正死命地巴结这他呢!说不定这两个家伙真就哪一天就被调到京城去了!” 听着老于这话,有人冷笑一声道:“要真这样,那我真巴不得他们能赶紧调走!他们走了以后我们也能过几天好日子!” “行了!别扯了,人家怎么样咱们管不着!咱们还是赶紧把这些东西给清完,早一天结束,咱们也能早一天拿到工钱和种子回家!早点重新把地给种上那才是正事!别管人家以前怎么样,这次这两个官老爷也算给咱们办了一回好事!” “没错!开工!开工!” 看着众人扛着家伙又忙碌了起来,耿三却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对着老于为难地说道道:“那个死人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晾在那里吧?” 老于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咱们两个把他给弄出来找个地给埋了吧,甭管他是谁,是怎么死的,入土为安总是没错!” 有道是眼不见为净,把尸体从淤泥里拉出来埋掉,耿三的心里踏实了许多,看着桥下已经被清理地差不多的淤泥,耿三满意地点了点头,扛着铁锹便离开了这里……可谁也没注意到在他们离去的那一刻,不知什么时候何花的孩子竟来到了这里,用小手轻轻地刨着淤泥…… 吃完午饭,沈环照例来到瘦西湖边上查看清理进度,出门一个多月,又困在扬州这么久,不说叶飞雪她们,就连他自己也十分想念自己家那三个小崽子,瘦西湖乃是前往开封必经的要道,早一点清理完,他也能早一点出发。 在工地上,除了灾民们辛苦劳作的声音,沈环还听到了一群孩子们欢快地笑声,此刻何花的那个孩子此时正和小伙伴们打闹着,孩子们天真的笑声给辛苦劳作的大人们带来了一丝欢乐,看着他们如此,灾民们顿时觉得自己肩头上那装满淤泥和乱石的扁担也轻了许多! “打鬼啦!打鬼啦!” 何花的孩子此刻已经变成了打鬼的天师,正举着手里的东西追着那个扮鬼小伙伴四处乱跑,看着自己的孩子如此开心,何花觉得自己再苦也是值得的!可当她看到自己孩子手里的那东西时,何花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只见她向着自己的孩子就跑了过去,一把夺下了他手里的那根东西远远地扔到了一边! 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那东西恰好掉在了沈环脚边,看着那东西,沈环眉头顿时拧了起来,“这是……” 第四百七十八章送到门口 何花依旧还在生气,不停地对自己孩子大声训斥着,没多久就把孩子给骂哭了,看着孩子委屈的样子,与何花在一起做工的工友们也上前纷纷劝说她不要太过责怪孩子,现在孩子还小,无非就是顽皮了一些而已…… 见工友们其实并不明白何花本欲解释,恰在此时有一人突然出现在了这里,“请问,这个东西你是从哪找到的?” 来人正是沈环,看着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何花和其他人都吓得退了几步,因为这分明就是一根人骨! “公子,原来是你……”何花虽然有些惊魂未定,但在她看到是沈环后还是向他问候了一声。 看着何花和其他人脸上的恐惧,沈环并没有再靠近她们,而是远远地向何花问道:“你好大嫂,你们别害怕,我就是想来问问大嫂你知不知道这个东西你是在哪发现的?” “不是我发现的!都是这孩子!没事就乱跑!也不知道从哪里捡到了那玩意!” “孩子乱跑是天性,大嫂你也不用太责怪他。”沈环说完又笑着对那孩子说道:“小朋友,你能不能告诉叔叔,你是从哪找到这棍子的呀?叔叔也想去找一根打鬼玩!” “你是给我麦芽糖的那个叔叔!” 孩子的记忆力很好,一下子就把沈环给认了出来!孩子的世界也永远是单纯的,出于对沈环的好感,他立刻答应了下来要带沈环去找那个所谓的棍子,可此时他却突然想到了自己母亲刚才发怒的模样,又犹豫了起来…… “叔叔……那真的是棍子吗?那为什么我娘她刚才那么生气?” “那真的是棍子,你娘她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你到处乱跑的缘故。”沈环指着工地上满地的碎石和淤泥,对他说道:“你看看这满地碎石和淤泥,你们在这里乱跑一不小心就会摔倒,说到底你娘是心疼你呀!” “这样呀!”孩子天真地相信了沈环的话,对着何花就道起歉来,“对不起娘,我以后一定不到处乱跑了!叔叔想要那根棍子,我先带叔叔去找棍子,马上就回来。” 孩子说完,小手拉着沈环就向着桥底下走去,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何花不禁有些担忧赶紧跟了过去…… 来到桥底下,孩子的小手指着他发现人骨的地方说道:“我就是从这里找到的!下面还有一根呢!我来帮叔叔你挖!” 听着孩子这么说,沈环赶紧拦住了他,“不用了,这个还是要自己找才有意思!你看你娘在后面看着你呢!你把叔叔带到这里就行了,要是你再帮叔叔挖棍子,你娘说不定又会生气了哦!” 回头看了看何花担忧的眼神,孩子并没有坚持,立刻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在何花母子离去后,沈环在孩子所指的地方蹲了下来。 人骨是从淤泥里取出来的,淤泥地上一根长长的印记清晰可见,顺着在这根人骨被取走地方向两端看去,沈环能够清晰地看到还有人骨被埋在里面!用手轻轻剥去淤泥,果然不出他所料!在那里他又找到了更多的人体骨骼! 沈环的这一举动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起初他们看到何花在骂自己的孩子的时候都以为是因为孩子顽皮所致,可当他们在看到沈环把一颗沾满淤泥的人类头骨从烂泥里扣出来时才顿时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着沈环手里的那颗骷髅,所有人不禁议论纷纷,有些人不禁联想起刚刚耿三发现的那具尸体来! 众人的讨论的声因沈环都听在了耳朵里,他拿着骷髅起身对他们问道:“你们说这里发现了尸体?是什么时候的事?” 有人答道:“就在刚才!耿三发现的!当时衙门里还来人了呢!” “哦?衙门里还来人了?那尸体可是被他们运回去了?” “运个屁啊!”老于对着沈环说道:“我们发现了死人之后就立刻去报官了,可衙门里的人来了以后就说这个人是被洪水给淹死的,放个屁的功夫就直接回去了!我们一看他们走了,这死人放在这里也不管,于是就和耿三一起把它给拉出来埋掉了!那尸体原来就躺在你脚底下的,你要不信,那印子还在那呢!” 沈环一听,赶紧低头一看,果然和老于说的一样,自己的脚底下果然有一个人形印子,刚才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些白骨上,竟然没有注意到…… 赶紧离开了印记的范围,沈环又对老于问道:“这位老哥,你能不能带我去你们埋尸体的地方去看看?” “你看那玩意干什么,挺晦气的。” 听老于这么说,沈环哈哈一笑道:“我从小就对这个查凶审案的事情感兴趣,你们带我去看看,说不定我还能在那死人身上找到他们家人的线索哩!” “你这人的兴趣还真是怪!也罢!就带你去看看吧!说不定真的让你看出一些什么呢!你要真的帮他找到了家人,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等他家里人来了以后那可是得好好谢谢你!这人哪,活一辈子到最后不就是图个死后落叶归根吗!” 说完老于就带着沈环来到了他们埋尸的地方,正当他和耿三打算开挖的时候,沈环连忙制止了他们,“就不劳烦你们二位了,这还是我自己来吧,你们给我留下一把锄头就可以了!” 老于并没有坚持,对着沈环说道:“行!那你就慢慢挖吧,我和耿三就先回去了,要是累了或者有什么事叫我们一声就行!” “好!麻烦二位老哥了!” 送走了老于他们二人,沈环小心翼翼地开始向下挖掘,他之所以选择自己动手,其实是不想对尸体造成更多的破坏,老于和耿三都是庄家人,他们没有刑侦经验下手不知道轻重,万一对尸体造成了损伤,或许就会丧失许多重要的信息。 看着沈环在那忙活的样子,耿三不禁对着老于笑道:“你看他!这些读书人就是不行!连锄头都不会用,按照他这个挖法,估计得挖到天黑了!咱们还是去帮帮他吧!” 耿三的话音刚落,一个让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此时沈环那边突然出现了几个人,竟蹲下来一起帮着他慢慢挖了起来。 看到这情形,老于不禁笑道:“行了!不用你帮忙了!人家是带着人来的!也是咱们俩眼拙,没看出来这人竟然是个富家子弟!” 耿三他们埋藏尸体的地方虽然离湖边很远,但是因为洪水的缘故,所以泥土十分地泥泞,就算是在情义盟众人的帮忙下挖出了尸体,还是有许多的烂泥依旧沾在尸体上,根本看不清尸体的具体情况! 沈环让人提来一桶水,轻轻地洒在了尸体上,把泥土一一洗去,然而就在他处理完了泥土打算验尸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对着两边的人说道:“你们把这具尸体小心地取出来之后给我直接送到江都县衙门口!” 第四百七十九章吓唬人 一具被泡烂的尸体就这么直接被放在了县衙门口,这件事情立刻就轰动了整个扬州城,百姓们虽然害怕,但还是纷纷驻足在远处好奇地观望着。 谭小笠在知道了消息以后气急败坏就冲了出来,他原本以为是什么刁民百姓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官司来县衙闹事,可当他到门口后才发现,门口除了那一具尸体和那些围观的老百姓以外,连一个人都没有! “到底是什么人把尸体丢在这的?你们看见了没有?” 听着知县老爷发话了,衙役们赶紧答道:“是情义盟的人送过来的。” “又是他们!”谭小笠虽然有些光火,然而碍于情义盟的威势,还是又问道:“他们送过来之后有说过些什么吗?” “什么也没说!他们把尸体放下之后就离开了。” “放下就走了?这铁无双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谭小笠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在谭小笠琢磨着铁无双到底什么意思的时候,县衙书吏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一看到尸体就吃了一惊!“这不是在瘦西湖桥底下的那具死尸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听着书吏的话,谭小笠心里猛地一惊,他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太妙,赶紧派了人去工地上打听起消息来!在他得知了自己与杨明离去后沈环来到现场并且发现了这具尸体的消息之后,顿时吓得瘫在了椅子上半天也爬不起来…… 很快,这件事情也传到了杨明耳朵里,匆匆忙忙从知州衙门赶过来看到谭小笠那一副死样子,杨明顿时气得不行,“我说你至于吓成这样吗?这件事情不是已经有结论了嘛!就算他是个王爷,只要你咬死了不松口,他还能把你怎么样不成!” “可是……” 杨明打断了谭小笠的话,“好了!不管怎么样,咱们现在还是赶紧先赶紧过去吧,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穿着整齐的官服,杨明和谭小笠在小飞侠的带领下来到了情义盟后院,但他们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在见到沈环的那一刹那却突然变成了疑惑,因为他们看到此时的沈环正乐呵呵地与铁无双在说笑呢!而且似乎还对他们二人的到来有些意外? “你们二位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二位正在忙公务呢!” 看着杨明二人有些不明就里的样子,沈环又继续说道:“你们二位不会不知道吧?我听说在瘦西湖那边的一座桥底下发现了许多枯骨!我还以为你们二位都在那忙呢!没想到你们竟然还会在百忙之中来看我,正好我也闲着无聊,我如果想和二位一起去凑个热闹,我想你们应该不会反对吧?” 听着沈环的这些话,杨明和谭小笠的脸色瞬间变白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瘦西湖的那座桥底下除了那具来历不明的尸体以外,竟然还有其他的东西!而且听沈环话音,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发现这一切都是沈环!想到这里,谭小笠立刻就明白了,在自己衙门口放尸体的应该也是沈环,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其实就是在警告自己! “王爷……” “王爷说的是!”和上次不一样,这次杨明把谭小笠的话给抢了下来。 “王爷想要去看卑职等当然不反对,其实卑职二人此次前来并非是专门来探望,而是想请王爷您出手帮忙的!卑职早就听闻王爷您是大名鼎鼎的断狱神手,此等大案卑职实在是力不从心,所以这才厚颜前来……” 听着杨明的话,沈环微微一笑,“那好吧,那我就陪二位走一遭!二位请先行一步,我换身衣服就来。” 看着杨明他们退出去后,铁无双不禁笑道:“你小子这一招也太阴险了,我估计这两个老东西都快吓死了!” 沈环冷哼一声,“哼!人命关天的事情竟然如此草草了事,如果不是你说过这两个人并没有干过什么出格的事,今天这事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铁无双笑了笑,“是啊,也亏的杨明那老东西反应够快,我看那谭小笠都快吓得尿裤子了!行了,赶紧去换衣服吧,他们还等着呢!” 离开情义盟,随着杨明他们又来到了工地上,沈环躲在棚子里远远地看着谭小笠带着衙役和仵作在淤泥里忙碌着。和预料中的一样,淤泥里果然还藏着一些白骨,然而事情到最后还是超出了沈环的想象! 一开始,沈环原本以为这淤泥里顶多就埋藏了两三具白骨,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从这第一具遗骨从地下取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断地有新的骨骸被发现!如今已经是第十八具!而衙役和仵作依然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样子…… 为了不让孩子们看到这可怕的一幕,沈环在提取骨骸之前就让何花她们把孩子们给带了回去,现在的工地上除了耿三他们这些员工以外几乎全部都是衙门的人。看着这些骨头从地下源源不断地被取出,所有的心头都冒着一丝寒意!恰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叫卖声从工地外传来,并越来越近…… 闻着空气中那朴素的面香,听着那熟悉的叫卖声,沈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定是孟婆婆到了!连忙起身回头一看,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 孟婆婆的到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沈环连忙迎了上去,问道:“孟婆婆,您老今天怎么会来这里啊?” “老婆子知道你们大伙辛苦了,这不就做了一点包子送过来,犒劳一下大家。” 孟婆婆的声音依旧听起来很吓人,但是今天却给人一种格外亲切的感觉,沈环知道孟婆婆的家里并不富裕,虽然孟婆婆是自发来到这里犒劳这些灾民们,但是为了不让她遭受到损失,于是沈环把孟婆婆今天带来的所有包子都给买了下来! 吃着鲜美的肉包子,大家伙觉得身上的疲劳顿时溶解在了这美味的肉馅之中,沈环咬了一口肉包子,坐在了孟婆婆身边,突然间他发现孟婆婆好像对那些从淤泥里起出来白骨很感兴趣,甚至看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想到了孟婆婆常年都在这摆摊卖包子,沈环轻声对她问道:“怎么了孟婆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啊?您能跟我说说吗?” 孟婆婆并没有搭理沈环,依旧只是静静地坐在那看着……一幅幅骨骸从泥土里被挖掘出来,现在已经是第二十四具,这也是最后的一具。看着那具尸骨从淤泥里离开,一直在一旁静静看着的孟婆婆也站了起来离开了这里…… 看着孟婆婆佝偻的身影,沈环的心里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的脑海之中忽然出现一个十分荒诞的想法,他觉得孟婆婆和这件事或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四百八十章编故事 全部的尸骨从淤泥里起了出来,一起运回了衙门,看着和杨明他们在一起交头接耳的沈环,耿三他们纷纷都在猜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看着谭小笠谦卑的样子,所有的人都不禁认为沈环应该是哪个高官的衙内,而谭小笠和杨明之所以会如此巴结其实就是想借着其背后的势力往上爬而已。 想到这里,耿三往地上啐了一口痰,“呸!我还以为是个什么好人呢!原来也是个二世祖!” 在他话音刚落的同时,何花的孩子突然跳了出来对他喝道:“才不是!叔叔是个好人!他还给我麦芽糖吃呢!还有肉包子!” 听着孩子的话大家伙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孩子的世界总是单纯的,只需要一点小恩小惠就可以收买一个孩子的心,但这个世界两面三刀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个道理只怕要等到他长大以后才能明白了…… 尸骨被全部放进了停尸房中,沈环没有插手静静地在江都县衙的客厅里等待着…… 检验完毕,谭小笠带着仵作来到了客厅里,向沈环说道:“王爷,仵作已经检验完了,所有的尸骨都是男尸年龄在二十岁至六十岁不等,这些尸骨有些已经埋在这里很久了,而有些则是近两年才被埋在里面的……” “死因如何?” “这……不知道,这些尸骨上没有一丝伤痕,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谭小笠说道这里心里不禁有些忐忑,这么多尸骨埋在桥底下的淤泥里这显然不是巧合!毫无疑问这是一件骇人听闻的命案!发生这么大的命案他这个知县却不知晓,现在又无法确定死因,这分明就是在告诉沈环自己有多么无能…… 看着谭小笠坐立不安的样子,沈环并没有责怪他,“好了谭知县,你也不用如此,虽说这是一件大案,然而当官的却也是人,总不可能未卜先知,不能怪你没发觉,要怪也只能怪凶手实在是太残忍太狡猾。” “多谢王爷……”听到沈环这么说谭小笠顿时松了一口气。 听完了谭小笠的汇报,沈环的内心并没有什么意外的感觉,找不到死因这是很正常的现象,毕竟尸体已经完全化为白骨,许多伤痕已经随着肉身的消失而完全失踪了,像这样的案子不要说是在这个年代,即便是有那么多科技检验手段的后世,这类案件也是十分棘手的! 沈环看了看外面那熙熙攘攘来领工钱的灾民们,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现在清理工作已经进行地差不多了,只需再有几天的时间官道就可以恢复通畅,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这么一件案子! 关系到这么多条人命,他不能当做视而不见就这么回去享受天伦之乐,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应该一件连环杀人案件,如果不将其破获,只怕会有更多的牺牲者,这才是沈环真正担心的…… 除了这些尸骨,停尸房内还停放着那具已经被泡烂的尸体,这具尸体虽然是和那些尸骨在同一地方被发现的,但是沈环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两件案子之间有什么关联,只能暂时先放在一边,集中精力把这件白骨案破了以后再做计较。 跟着谭小笠他们一起来到停尸房,沈环又重新对那些尸骨做了检验,果然和仵作说的一样,尸骨上并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想要查找其死因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为今之计只能先从死者的身份入手。不过这些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证明其身份的东西,为了查清楚死者是谁,沈环只好对其进行颅骨复原。 捏了大半天的泥巴,终于把其中一位死者的面容给重新复原了,看着眼前的这张脸,沈环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人好像很凶,就好像那些打家劫舍的土匪一般,看上去就让人害怕。 “你可知……” 拍掉手上的泥土,沈环转头本想问谭小笠见没见过这个人,可就在这时他发现谭小笠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看着这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下自己和那个已经睡得哈喇子流一地的衙役,沈环不禁摇头苦笑,颅骨复原这个工作花费的时间的确太长了,竟让谭小笠他们感到无聊地离开了这里。 颅骨复原做完,他所能做的事也已经全部做完了,剩下的就是让画师把这个人的肖像画出来张贴到各个大街小巷。 沈环离开后,谭小笠看着画纸上的肖像,手抖得厉害,“怎么会是他呢?怎么可能会是他呢……” 回到情义盟,沈环把三位娇妻给叫了过来,向她们坦白了自己打算延迟归期的消息,一开始沈环还是有些担心叶飞雪她们会反对,可最终三女还是支持他所做的决定。看着三位妻子如此通情达理,沈环的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官府的榜文已经贴了出去,人们很快就围在一起看了起来,在人们猜测死者是谁的时候他们也知道了有那么一个凶恶的连环杀手就在自己身边! 面对可能造成的恐慌,沈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扬州城里竟然出现了一个传言,说这二十四个人其实都是罗刹婆所杀的! 这个传言传播的速度极快,几乎就是半天的时间就已经传遍了扬州城,虽然有些人对之嗤之以鼻,但更多的人则是对此深信不疑!于是一个恐怖故事在人们的恐惧和想象之下诞生了…… 在每年的二十四雪夜,寒风中一个人匆匆忙忙地向家里赶去,今天是送灶神的日子,距离过年已经没有几天了,似箭的归心促使那人不断地向前赶路,就在这时他发现路上的脚步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两个!天上的寒风继续呼啸着,冰冷的空气让他又往衣服里缩了缩,想到了罗刹婆的传说,心里的恐惧让他根本不敢回头看,于是他只好埋着头继续向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后面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那人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大雪越下越大,那人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脚印,也不知道是因为积雪太深还是身上太冷,那人只感觉到身上越来越重,仿佛背着一个人一般,就在他快要走不动的时候,二十四桥上的灯火已经遥遥在望,重见光明的喜悦让他又加快了脚步,然而就在他来到桥边的那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印地上的影子竟然变大了许多!仔细一看,哪里是变大!分明是有一个人正趴在自己的背上!那人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微微转头看向自己的肩膀,只见在肩膀上一张苍白的脸正向着自己微笑着…… 第四百八十一章第二堂课 “啊!!!让你把头伸在我后面!” 看着一声惊叫之后在不断追打宋石的孙丹菲,沈环他们会心地笑了笑,这两个人从今天早上到来后就向他们说起了这个鬼故事,虽然其中有些地方经过了宋石的加工,但基本上还是和大街上流传的版本差不多。 两人打闹了一会停了下来,沈环对他们笑问道:“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会在家待到上元节以后再走呢,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宋石嘿嘿一笑,“这不是你们走了以后我们觉得无聊嘛!而且丹菲她也想家了,所以我……” “你少拿我当挡箭牌!” 孙丹菲气鼓鼓地踢了宋石一脚,说道:“沈大哥,其实事情是这样的,那天在你们走后不久,湖面上就漂来了一具尸体,当时我们报案以后人家县衙里的仵作都说是意外失足落水淹死的了,可是这家伙非要逞强说这个人是被谋杀的!仵作一时犟不过他,只好向他解释自己究竟是怎么判断这个人是意外致死的,到最后不仅是这家伙丢了人,连我们都跟着被别村的人给笑了!宋叔叔更是气得狠揍了这家伙一顿把他给捻了出来!” “哦……” 看着众人异口同声幸灾乐祸的样子,饶是宋石脸皮再厚也还是一下子变得通红。 沈环听罢放下手里的茶杯,对着宋石问道:“石头,你跟我说说你是如何判断那个人是被谋杀的。” 宋石想了想,答道:“那天我是和老五哥他们一起发现尸体的,当时我亲眼看到他身上有很多的刀伤,就连喉咙上也被划了一道大口子,这不是谋杀是什么?” “那,仵作又是怎么判断这个人是被淹死的呢?”沈环又问道。 宋石想了一下答道:“仵作告诉我说,如果人是被淹死的,那么落在水里之后肚子里就会灌满水,而且人一旦失足落水那么必定会挣扎,所以手指甲里一定会有泥沙,而且落水的人如果是在浅水处落水,而那里正好有石刀树枝的话,那么也是有可能在造成类似于刀伤的创伤……” 宋石说到这里,又急忙向沈环解释道:“我当时就只注意到他身上的伤口了,忘记了前面两条,这才弄错的……” “行了,我又没怪你!”沈环安慰着说道:“你才学多久,弄错是很正常的!反正现在也清闲,而且正好有一个机会让你学,你跟我来!” 带着宋石和凑热闹的孙丹菲一起来到江都县衙,沈环把他们二人带进了停尸房中,掀起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后对着宋石说道:“这具尸体是我昨天发现的,跟你发现那具尸体的情况大致相同,现在你来试着看看,检验一下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听着沈环这话,跟着一起前来的谭小笠顿时有些慌了,“这个……王爷,这具尸体我们衙门里的仵作已经检验过了,是被淹死的!这其中是有什么问题吗?” “待会你就知道了!”沈环并没有理睬他,又重新把目光放回到宋石身上。 宋石的心里有些紧张,这次和上次一样,是沈环对自己的一次考试,在江阴丢了不要紧,反正都是街坊邻居笑笑也就过去了,可如果今天在这里弄错了,那么丢脸的就不止是自己了…… 深吸一口气,宋石解开了尸体身上衣服,一看到死者的肚子就轻咦了一声,轻轻按下死者的嘴里并没有河水流出,看到这个情况,宋石赶紧又看了看死者的手指甲,然而当他看到指甲缝里满满的淤泥时顿时又变得有些迷惑了起来…… 看着宋石在那一动不动,孙丹菲不禁有些着急,上前踢了他两脚,说道:“你倒是快一点啊!老是楞在那里干什么!” “你别吵行吗!我正在想!我正在想!” 虽然是冬天,但是心里的紧张让宋石顿时觉得仿佛是在夏天一般,一滴滴汗水不断地滴在地上,看着他那样子,孙丹菲很是着急,然而刚才宋石对她那一吼却让她又不敢再去说什么…… 思考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宋石回过头来,对着沈环说道:“这个人应该是被谋杀的吧?” 听着宋石那不确定的语气,沈环微微一叹,“告诉我你的理由。” “因为……” 宋石想了想自己到现在为止所学到的所有知识,语气忽然变得肯定起来,“因为这具尸体的肚子里没有水!你曾经说过,但凡是被淹死的,不管死者当时是清醒还是昏迷,被淹死的人肚子里肯定是灌满水的!” 听到这个回答,沈环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对他说道:“还不错,还没有忘记!确实是这样,腹中灌满水是溺水而死的一个决定性的特征,只要看到这个现象基本上就不需要做其他的考虑,可你刚才为什么会犹豫那么久呢?” “呃……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你看到死者指甲里的泥沙!所以才会犹豫对吗?”沈环笑着问道。 “是啊,不是说活人溺水挣扎的情况下才会有泥沙吗?可为什么这个人两只手的指甲里也满是泥沙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具尸体曾经被藏在淤泥里!” 沈环指着尸体继续说道:“你看这具尸体的衣服上还有耳朵里,基本上都有淤泥,虽然这些淤泥有些都已经风干剥落了,但是,你却不能够因此而忽视它!要想查清楚真正的死因,你就不能放过一丝一毫可疑的痕迹!因为有些凶手十分狡猾,他们十分擅于迷惑我们的眼睛,很多时候尸体上越明显的特征,就越有可能是凶手给我们制造的假象!所以验尸的时候一定要细致!你刚才说死者肚子里没有水,这的确是可以说明死者并不是溺水而死,然而这却并不能说明死者是被人谋杀的。万一死者是因为疾病或者其他原因而死的呢?只是恰巧被洪水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被冲到了桥底下被掩藏在淤泥里了呢?要想判断这一点,我刚才说的细节两个字就很重要!你现在再看看这具尸体然后再想想你在江阴验过的尸体,你仔细观察一下这两具尸体有什么不同。” 听着这话,宋石转头仔细观察了起来,几乎是瞬间他就找到了其中的关键所在!宋石指着尸体上的衣服兴奋地叫道:“这具尸体上的衣服没有破损!如果他是溺水死亡,或者是被水冲过来的,那么它也应该是和江阴的那具尸体一样!它的衣服不可能这么完整!尸身也不可能这么完整!这具尸体之所以这么完好无缺,是因为有人在杀死了他之后又把他运到了桥底下,把他给埋了起来!” “回答的不错!就是这个道理!”沈环微笑道:“石头,验尸虽然是个需要观察和细致的活,但比这更重要的却还是自己的信心!你刚才犹豫了这么久,却依然还不敢确定自己内心的判断,这一点是万万不行的!一个验尸官除了要学会细致和质疑,同样也需要绝对的自信!以最直观的想法去解决最复杂的问题!今天这就是给你上的第二堂课!” 第四百八十二章银月鉴 自认尸榜文贴出已是三天时间,这三天内扬州各地受灾之处的清理工作陆陆续续进入了尾声,许多灾民也陆陆续续开始返乡,可谓情势喜人。然而相比之下,这件骇人听闻的白骨案还是没有丝毫的线索。 为了找到更多的线索,沈环又继续复原了几个死者的画像,让衙门连同上次复原那张一起贴到了临近的州县。 这种广撒网的办法很笨,也很耗时间,但沈环却也是没有办法,因为如果连死者到底是谁都不知道的话,又何谈从何处下手呢? 办法虽然笨,但到底还是有了效果,在上元节这天,情义盟里来了四个特殊的客人,竟是老关、老陈他们几个! 听到老关他们到来,沈环十分高兴,近半年没见,他也对老关他们十分想念,连忙迎了出去,“关师傅!你们怎么来了?这些日子还好吧?” “好!我们都好着呢!沈提刑真是好久不见!大家可都想你想得紧哪!”久未见面老关他们也是十分激动,沈环连忙把他们请进了自己下榻的小院里攀谈了起来。 他乡遇故知,沈环和老关几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一般,聊着聊着不知不觉竟已是午时,沈环看了看天色,对着老关他们说道:“难得见面,今天可不许走,让铁大哥整两个好酒好菜,今天咱们好好聚聚!” “好啊!好啊!早就听说铁大哥的情义盟有一种酒十分特别!我早就想尝尝了!” 看着儿子这个样子,老关不禁感觉到有些丢脸,“我说你小子有点出息行不行!馋成这个样子不怕别人笑话吗!” 被老关这么一吼,小关顿时有些难为情,小声抱怨道:“爹,这在外面呢!给我留点面好不!” 小关这话把铁无双也给逗笑了,铁无双上前一把搂住小关的肩膀,笑道:“关师傅,小关兄弟这是真性情!再说了,来我这就像来自己家一样!别客气!别说喝酒了!就是再找两个陪酒的姑娘来伺候小关兄弟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怎么?小关兄弟,要不要哥哥帮你找两个?我们扬州有几个姑娘的功夫是真不错!正好在你成亲之前也让你开开荤!” “呃……这个……还是不要了吧……”听着铁无双这么说,小关立刻萎了下来…… 酒菜很快就备好了,酒未过三巡,刚才还在嚷着要喝个够的小关就已经趴在了桌子上,情义盟那种特殊的酒其实就是蒸馏酒的一种,只不过其酒精含量比其他酒要更高,小关年纪尚小,再加上在家经常喝的也就是普通的黄酒,这两三杯下去一下子没扛住直接倒了…… 老关吃了一口菜,压了压嘴里的酒味,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对着沈环说道:“沈提刑,其实我们这次来并不单纯是来看您的,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老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沈环,“您看看这个。” 沈环从老关手里接过,展开一看,竟然是那张贴满了大街小巷的认尸告示! “关师傅,您这是?” 老关又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我们正是为了此事而来,这个画像上的人我认识,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当年纵横扬州江宁等地作恶无数的四十八盗?” “什么!您是说这个死者是四十八盗之一!?”沈环很是震惊! “没错!”老关肯定地说道。 “那您是怎么认识他的呢?” “不知您还记得吗?当年我曾经救下馨玉那孩子他们家人的那件事情?” “记得,小关曾经和我说过,因为这件事,他们俩个人也是因祸得福,促成了一段姻缘!” “没错!”老关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显然是对何馨玉这个未来的儿媳妇相当的满意! 老关继续说道:“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当年的事情我还记得很清楚,当年我恰巧从山道上经过,正好碰上了馨玉她父母被土匪打劫,当时我原本以为他们只是一些普通的劫匪,然而自从我和他们交上手以后才发现这些土匪和一般的土匪不同,出手十分狠辣不说,还异常凶狠!尤其是其中那个领头蒙面人,其身手更是我生平仅见!我和他们经过一番激战,虽然其余匪众都被我杀死,但还是被那个人逃脱了!那是我这一生第二次也是唯一两次让匪徒在我手底下逃脱……在激战中,我扯掉了那个人的面巾,看到了他的样子!说实话,我从未见过长得如此凶恶之人,我这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您是怎么知道这个人是四十八盗中的人呢?”沈环好奇地问道。 “因为我当年不仅扯下了他的面巾,还从他身上扯下了这个东西。” 老关说完,从怀里面掏出一只月型的铁质饰品交给了沈环,铁无双一看到这个东西立刻就认了出来! “银月鉴!” “怎么?铁大哥你认识?” 铁无双向沈环解释道:“这个银月鉴是四十八盗独有的标志,因为他们每次出动都是选在每月二十四日的夜晚,而且一定是天晴有月的夜晚,所以他们才会制作这样的银月鉴,而且每一次他们出现之前都会提前告知被劫掠的对象,把这枚银月鉴送到他们所选择的目标手里!而每次劫掠之后他们也必定会在现场留下与这枚银月鉴同样的标记!可以说这枚银月鉴就是他们的象征!” 沈环听完皱着眉头问道:“铁大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些天你曾经告诉过我发现了四十八盗的踪迹,那件事到后来怎么样了?” “别提了,四十八盗根本没有出现!我们当时在官塘镇发现银月标记的时候的确是以为四十八盗又重出江湖准备洗劫这个镇子,可是我们情义盟在那里埋伏了几天却根本见到有关四十八盗的任何行踪!我估计应该是走漏了风声,让这群王八蛋给跑了!真是可惜这次没抓住他们!” 看着铁无双恨恨样子,沈环不禁有些疑惑地看着这枚银月鉴,对着铁无双说道:“铁大哥,你难道不觉得这里有古怪吗?现在距离当年四十八盗横行无忌的时候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几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人应该也都是一些五六十岁的人了吧?怎么可能还有这个体力和胆量重出江湖呢?难道他们不怕你情义盟的追杀吗?更古怪的是,如果关师傅当年碰到的真是四十八盗中的其中一人,那么其他人又去哪了?按照我们掌握的资料来看,这些人历来都是一起行动的,从来没有分开过啊?而且当年这个从关师傅手底下逃出来的恶棍,又是怎么会被人埋在扬州二十四桥底下的呢?” “是啊,你这么说是有些奇怪……”铁无双思忖了一下,说道:“会不会是有人想借着四十八盗当年的名头出来挑事?” “我不知道……”沈环想了想,说道:“总之现在总算有了一点线索,我打算明天去官塘镇去看看,现在关师傅他们也来了,正好可以留下来帮着一起查案,扬州城里的那些捕快用起来还真不是挺顺手。” 第四百八十三章反常的孟婆婆 第二天一早,老关把昨天喝得烂醉的儿子从床上给拽了起来,几人一起向着官塘镇出发了。 一路上,看着小关骑在马背上东倒西歪的样子,老关的心里隐隐地有些冒火,如果不是老陈他们一直在旁边劝着,沈环估计老关说不定直接在路上就开骂了…… 官塘镇在扬州城北,与泗槐镇相差不远,两个镇子都挨在瘦西湖的边上,靠着这块风景名胜的宝地,两个镇子都发展的不错,无论是农业还是商业都十分发达! 但有好处同样也有坏处,或许就是因为靠着瘦西湖太近的缘故,这次的洪灾这两个镇子也因此受损地十分严重,有许多民房和店铺都在这场洪水中被冲毁了!走在已经清理出来的道路上,沈环完全能够感受到当时洪水袭来时的威力…… 此刻,已经有很多人家在开始修缮或重建自家的房屋了,然而沈环却发现也有许多人还是失魂落魄地站在自己家的废墟上一动也不动,一开始他以为是这些受灾的灾民是因为失去了亲人而如此,可当他一问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无钱重建的缘故。 这些人大多都是本地没有土地的居民,平时以在镇上打工或者手艺维生,虽然沈环制定了以工代酬的赈灾方案能够让他们赚到工钱和种子,但那点工钱根本不够在镇上重建家园!至于那些种子,由于他们没有土地,只能煮了吃掉,可以说几乎一点用处也没有…… 看着他们那样子,沈环心里有些难受,可现在也没有类似于救助站的救助设施,当地**也没有类似于后世之中的灾区重建计划,一时间他也想不到有什么样的好办法能够去帮助他们,就算自己把身上的财物全都用尽了,也只是杯水车薪…… 沈环看着心里有点不舒服,又坐回到了马车里,今天他是来查案的,这些灾民只能等以后他和铁无双及杨明他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想到个什么好一点的解决办法。 官塘镇和泗槐镇的情况差不多,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在小飞侠的带领下,沈环他们来到当初发现了银月标记的那个地方。 看着这满地的废墟,小关随意地搬开两块烂木头,不可思议地问道:“我说飞哥,你该不会是在逗我们吧?这除了一堆烂木头以外什么也没有啊!” 小飞侠没有说话,走到废墟前把压在底下的一整块木板给抽了出来,这块木板上除了刻了财源广进这四个大字以外,在这上面还刻着一个和银月鉴一模一样的银月标记! 小飞侠指着这块木板说道:“这原本是我们情义盟开在官塘镇上的一家酒楼,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店里的伙计就发现了这个标记,当时店里的兄弟还以为是哪家孩子的恶作剧,直到后来,盟里的老人来这里吃饭以后才发现这是四十八盗的独有标记。” “那店里的掌柜和伙计呢?他们现在在哪呢?”沈环对着小飞侠问道。 “他们都是这官塘镇上的人,这次洪水,他们家里也遭了灾,我估计现在正在工地上清理杂物赚钱呢!” 小飞侠的话音刚落,小关就叫了起来,“啊?飞哥,他们可都是你们的人,你们也不管管?还让他们自己赚钱造房子?你们这也太抠门了吧?” “这也没办法啊,这次洪水造成的破坏实在太大了,不说其他地方,就连我们情义盟开在附近城镇的产业有很多也受到了重大的损失,盟里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我们情义盟向来以情义为先,受了灾的兄弟为了不给盟里增加负担,于是就把这事自己承担下来了,不过你们放心,等以后缓过来了,盟里一定会给他们补偿的!” 小飞侠说完四下找了找,果然在不远处的清理工地上找到了掌柜和伙计,招手把他们给叫了过来。 “飞子,你怎么来了?今天是有什么事吗?”掌柜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过来问道。 “老郑,今天我们过来其实是为了这个银月标记。” 小飞侠向沈环介绍道:“这是我们客栈的郑掌柜,沈兄弟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 “老郑你好。”沈环向他行了一礼问道:“老郑,当时你最早发现这个印记是什么时候?” “那是初五那天,晚上我们打烊了以后我和以前一样里里外外地把店里打扫了一遍,就是在那时候我发现了这牌子上刻的银月标记。” “你怎么那么肯定?万一是你当时没注意,直到初五那天才发现的呢?” 老郑微微一笑,“那是不可能的!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打烊以后都会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连犄角旮旯都不会放过,更别提这块匾了,我每天都会擦一遍!要是之前就有了的话我肯定早就发现了!” “哦,这样!这可真是难得!像老郑你这么爱干净的掌柜真是少见的!”沈环夸了有着强迫症的老郑一下,又问道:“那初五那天你记不记得有哪些人来这里吃过饭?或者记不记得有那些接近过这块牌匾?” “这您可就为难我了……” 老郑皱着眉头说道:“初五那天是开市的时候,镇子上有许多做生意的人家都来我这吃饭请客吃饭,那时候人多嘴杂的,忙都快忙死了,哪记得那么多!” 听着这话,沈环微微一叹,虽然他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但是还是不死心地让老郑努力回忆一下,到底有哪些人来这里吃过饭。老郑的记忆还不错,除了那些散客,大半的客人都记起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的名字老郑也是记忆犹新!那就是孟婆婆! “孟婆婆那天也来你这吃过饭?”沈环意外地问道。 “是啊!孟婆婆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她一个人独居,这过年过节的柴火烧完了不好买,她就经常来我们这里吃饭!怎么您怀疑她?这您就别开玩笑了,孟婆婆那么一大把年纪了,腿脚又不方便,再说了她一个女人,又怎么可能是当年那骇人听闻的四十八盗呢!” 沈环知道虽然老郑的话确实有道理,然而此时在他的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了孟婆婆到工地上送包子时的场景,且不说当时她的反应有些古怪,单就是她为什么舍近求远放着这里平日里对她照顾有加的邻居们不去犒劳,而是宁愿推着车子走过那么长的一段路到二十四桥边上去,这一点就不禁让人感到十分怪异!这难道仅仅是因为她经常在那里卖包子的缘故吗? 还有那包子,沈环相信凭借着孟婆婆的手艺,她就算不用走那么远也完全不愁包子会卖不出去,而其中更古怪的是孟婆婆这包子什么都不叫,偏偏要叫人肉包子,有这么好吃的包子她还需要借罗刹婆的名头来为自己招揽生意吗? 想到沈环对自己一开始的判断感到有些怀疑,孟婆婆如此古怪的行为反而就像是在告诉别人,自己和那二十四具尸骨有着某种联系…… 第四百八十四章鬼干的 为了证实自己心中的怀疑,沈环从老郑那里打听到了孟婆婆的住处。 孟婆婆和镇子里其他人不一样,所住的地方正好是镇子与某个村庄的结合部,所以周围基本上没什么人烟。 来到孟婆婆家门口,看着这简陋的居室和左右两边这一大片旷野地带,沈环不禁觉得孟婆婆其实是怕吓到别人而故意选择在这里定居的,毕竟她那样子的确是看上去让人有些害怕。 孟婆婆是这场洪水的幸运儿,或许正是因为选择在这个地方,她的家并没有受到任何的破坏。 透过院门,沈环看见里面的盛放几张木马,隐隐约约好像还能听见有小孩子的笑声,果不其然,正当他准备推开院门进去的时候,有三五个小孩子就从里面跑了出来。 这些孩子们好像不是特别怕生,见到有人来了就直接过来把院门给打开了,并热情地把沈环给迎了进去。 一时间沈环被孩子的表现给弄懵了,正当他准备询问这些孩子时,一个过路人恰好看到了这情形,“这位公子,你别怕,他们可不是罗刹婆养的小鬼,他们都是一些正常的孩子!你可别看孟婆婆长得确实有点吓人,但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好人哪!我们这几个村子有很多人都受到过她的善待!这些孩子都是孟婆婆收养的孤儿,孟婆婆见他们可怜,于是就收养了他们,待他们就像亲孙子一样!这几个孩子平日里被孟婆婆给惯坏了,所以并不怕生人,呵呵……” 听着那路人的话,沈环疑惑地问道:“孟婆婆难道没有家人吗?” 沈环的话刚说出口,那路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了,长叹一声说道:“以前有过,不过因为很久以前的一场变故,孟婆婆一家全都遭了难,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说起来孟婆婆也真的是一个可怜人,以前孟婆婆她也算是我们这十里八乡有名的俏姑娘,惦记她的人可是不少,可是自从嫁到了老孟家以后,孟婆婆她几年都没能怀上,为此她不知道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苦头,后来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却又遭了难!这人哪真是都有自己的八字命啊!也是自从老孟家没了之后,孟婆婆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唉……” 那路人说完摇头就走了,听完孟婆婆的遭遇,沈环的心里也不禁有些难受,不过特同时也很佩服孟婆婆!一个人遭到这样的打击,没有寻短见已经是非常难得了!而更难得的是孟婆婆并没有因此垮下去,而是把自己心里的爱交给了更多的人…… 沈环摸了摸其中两个孩子的脑袋,蹲下身向他们问道:“孟婆婆呢?她在家吗?” “奶奶她不在!她去婆婆庙了!” “婆婆庙?”沈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而他又对扬州不熟,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孩子们说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看着沈环迷茫的样子,孩子们顿时笑了起来,笑他连婆婆庙在哪都不知道,“叔叔,如果你不知道的话就在家里等吧!奶奶她很快就回来啦!” 孩子们说完,放开沈环的手就跑进了屋子里,没过一会他们又跑了出来,此刻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只白白的肉包子,齐齐地伸出小手说道:“叔叔,这个给你吃!奶奶做的肉包子可好吃了!” 看着孩子们热情的样子,沈环也不好意思拒绝,于是只好把包子收过来与老关他们一起分享了。第一次吃到这扬州城著名的包子,老关他们马上就被这鲜美的味道给彻底折服了,一口气吃完一个,小关觉得意犹未尽,看着他那副馋样,有个小女孩微微一笑,又从屋子里拿了一个给他。 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汤汁就在嘴里绽放开了,直美地把小关的眉毛都跳了起来,“太好吃了!这到底是什么包子?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包子!” “奶奶说这是人肉包子!” 孩子们这话一说出口,小关的嘴顿时停在了那里,就连老关他们也是脸色狂变,看着他们如此,孩子们顿时开心笑了起来,就连沈环也有些忍俊不禁,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曾经有过一瞬间是这个反应。 看着沈环和孩子们那样子,小关他们也慢慢反应了过来,又是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小关暗骂沈环实在太不厚道,差点就让自己丢了脸! 并没有等太长时间,孟婆婆就回来了,没有推着车,孟婆婆腿脚上的毛病越发地明显,看着她那条腿,沈环完全能够看出来孟婆婆以前应该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公子你来了。” 听着孟婆婆的话,沈环意外地说道:“怎么?您知道我要来?” 揉了揉有些发痛的残腿,孟婆婆长叹一声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公子,你应该是为了那件白骨案来的吧?老身上次已经听你问过一次了,所以我想你一定会来的……” “既然如此,那沈某就开门见山了。正如我让次问您的,您常年都在案发地卖包子,那您有没有见到过有什么可疑的人在那里出现过呢?” “呵呵……”孟婆婆发出一声哑笑,对着沈环说道:“人是没有,不过鬼却见到过……” “鬼?” “没错……那是一个复仇的厉鬼……公子你应该听说过罗刹婆的故事吧?” “略有耳闻。您是说做下这件案子的也是那个罗刹婆?可是我听说那个罗刹婆每次杀人都是在罗刹庙那边,怎么又会到二十四桥底下去了呢?”沈环疑惑地问道。 “那是因为她的儿子在那……” “鬼还有儿子?”听着孟婆婆的话,小关顿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为何没有?不管是什么鬼,她以前都和别人一样,都是一个人,为什么不能有儿子?” “这……说的也是,鬼不都还是人变的……”孟婆婆的话一下子就让小关无言以对…… 沈环琢磨了一下孟婆婆的话,问道:“孟婆婆,您的意思是说这个罗刹婆之所以杀人之后把人埋在那里,其实就是为了让自己的仇人给自己的儿子陪葬?” “没错,就是这样,这位公子,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了,至于更多的你就要去问罗刹婆了,我想如果你真的找到了她,她一定会全部告诉你的……” 孟婆婆说完便不再管沈环他们,起身在孩子们的搀扶下回到了屋子里,没过多久屋子里就传来了磨面的声音…… 跟着孟婆婆走进屋中,沈环一眼就看到了供台上摆着的那几个灵位,在那灵位前还插着一只小风车,虽然那风车看上去已经很旧,但微风一吹还是能发出咕噜噜的响声,这声音和磨面声混合在一起,竟是那般的悦耳…… 第四百八十五章夜探罗刹庙(上) 离开孟婆婆家,沈环便回到了情义盟,回去的一路上,小关觉得沈环好像多了什么心事一样,连一句话也不说,甚至到门口了都忘了下车。而在回到情义盟以后,小关发现不仅是沈环,就连铁无双好像也有什么心事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到铁无双这样子,小关好奇地对小飞侠问道:“铁大哥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闷闷不乐的?” “还不是因为钱的事!这次的洪灾的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严峻,我们盟里不仅有许多人家里遭了灾,现在连码头上都出问题了,有许多漕运船翻了不说,有些码头甚至连船带码头也都被一起冲垮了,要想重建可不容易……” 听着小飞侠的话,沈环也不禁有些犯难,他原本还想去找铁无双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他带个头组织一下扬州城里的那些富商搞个慈善晚会什么的,一起出钱解决灾民们的住房问题,现在可好,铁无双连自身都难保了! 这码头本就是情义盟经济来源的最大一根支柱,现在也在这场灾难中轰然倒塌,这以后的日子铁无双只怕是有够头疼的了…… 想到这里,沈环不禁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听过的童话故事,“要是现在有个什么藏宝图之类的东西就好了……” “藏宝图?” 听着沈环这无心的一句话,铁无双的眼神里顿时有了一丝光芒,“对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只要找到那些宝藏,还愁个屁呀!” “什么宝藏?” 沈环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也来了兴趣!小时候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希望能够像阿里巴巴一样找到一处巨大的宝藏,从此以后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身边还抱着一个暗恋许久小女生的土豪生活。 “你不是在查四十八盗的案子吗?在很久以前我就听过一个传说!传说中这四十八盗由于无恶不作到处洗劫,所以他们也因此聚集了大量的财宝!据说这批财宝里还有他们所劫的一批皇杠!听说他们把那皇杠和那些财宝都一起存放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如果我能够找到那批财宝……” 看着铁无双快要意淫到两眼都变成钱的时候,沈环一盆冷水直接泼了过去,“别扯了!你有见过土匪抢了钱不花的嘛!再说了,真要有那批宝藏,那些死在桥底下的倒霉鬼为什么不去拿?还继续做土匪?你还真以为天底下所有的土匪都像阿里巴巴遇到的那些傻X一样嘛!” “呃……说得也有道理!那个阿里巴巴是谁?” 听着铁无双这么问,沈环一时间也愣住了,现在这个年代哪有什么一千零一夜童话故事…… 走捷径是不可能了,铁无双只好掰着手指头算算该怎样减少支出,以求能够尽快恢复情义盟的元气…… 天渐渐黑了,正当铁无双在书房里咬着笔杆算账的时候,沈环却带着小关和宋石出了门,一路向着城外走去。 灾情虽然已经过去,然而因为宵禁的缘故,街上并没有什么行人,这一路黑漆漆的再加上寒风呼啸,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冷风直吹,宋石双手插在袖子里,哆嗦地问道:“我说老沈,咱们这大晚上的不压被窝,出来干嘛呀?” 听着宋石这么问,沈环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你不是一直说你胆子大嘛!今天我带你去找鬼!” 沈环的话让宋石听得有些嗤之以鼻,“找鬼?这么冷的天鬼都不出来,找个屁鬼……” 一路走出了城,小关和宋石只觉得自己被沈环带得越走越偏,可他们又不想再问沈环他到底要去哪,因为每次一问,他都会告诉自己今天晚上是出来找鬼的……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小关和宋石两人被冻得快要失去耐心时,沈环终于停下了脚步。 看着眼前的这座小庙,小关这才明白为什么沈环说这次是来找鬼的,“沈提刑,咱们大晚上的到罗刹庙里来,你该不会真的是来找罗刹婆的吧?” “那是自然!孟婆婆不是说了嘛!要想知道真相就去问罗刹婆,既然是来找罗刹婆,当然就得到她家去找咯!” 听着沈环这话,看着这邪魅异常的小庙,再加上这刺骨的寒意,宋石的心里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实在是太冷了,我真受不了了,你们进去吧,我就先走了。” 正当宋石转身准备开溜的时候,沈环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别走啊!你看这天这么冷,风又刮得这么厉害,你要是再走回去非着凉不可!你看这小庙,虽然不大,但是却是一个避风的好地方呀!而且你看里面还点着蜡烛,正好可以烤烤火!走走走!快进去吧!” 说完,沈环就把宋石给推进了罗刹庙中,一进门,宋石一眼就看到了那放在正中间的罗刹婆神像,在烛光的照耀下,狰狞的罗刹婆神像的眼中散发着一种异样的光泽,仿佛给人一种正盯着自己看的错觉,一下子就把宋石吓得腿一软,差点没被门槛给绊倒…… 从门外一进来,沈环就立刻松了一口气,在这么冷的天半夜里赶路,他也是被冻得不行,正和他所预料的一样,这罗刹庙虽然小,但是确实是一个避风的好地方,尤其是神像前那个火盆里那尚未燃尽的纸钱把整间屋子都烤得暖暖的。 在神像前的蒲团上坐下,没过多久沈环就觉得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转头看着在门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小关和宋石,沈环不由对他们笑道:“我说你们俩至于吓成这样吗?这神像有这么可怕吗?” “我们这是冷!可不是怕……” 听着他们发颤的声音,沈环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目光转移到了罗刹婆神像上,“罗刹婆,我们来了,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死那些人吗?那些人真的是杀死你儿子的仇人吗?他们究竟是谁啊?” 声音在小庙中回荡着,小关和宋石两人顿时又抱紧了几分,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二人想象中那阴风阵阵鬼哭神嚎的场面却并没有出现,整座庙里依然只有他们三个人,就连蜡烛的颜色也丝毫没有变绿的迹象。 又等待了许久,就在沈环觉得罗刹婆不会出现的时候,从外面忽然传来了木质风车发出的响声,隐隐地三人好像听见似乎还有孩童的笑声…… 听着那笑声,小关顿时吓坏了,“完了!完了!这老鬼没招来却把小鬼给招来了!这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次指不定会死地多难看呢……” 小关的话刚说完,就在这时他忽然间发现宋石正闭着眼睛嘴里呜哝哝地说些什么东西,仔细一听竟是一段佛经,听着他在那念,小关也立刻学了起来,不管它有没有用,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保命要紧啊! 第四百八十六章夜探罗刹庙(下) 听着这声音,沈环立刻就从罗刹庙里追了出来,然而就在那一刻,那孩童的笑声却突然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风车转动的声音!仔细听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沈环猛得一抬头,这声音竟是从头顶上发出来的! 漆黑的夜空之中什么也没有,但却能够清楚地听到这风车声!举头四望,这罗刹庙周围并没有什么树木,沈环的目光立刻就转移到房顶上,如果这里还有地方能够藏东西的话,也就只有那里了! 知道是在房顶上,可怎么上去却是个问题!这罗刹庙虽然不高,但是周围却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地方,也没有看见有梯子等一类的工具,没办法沈环只好又重新走进庙里向宋石和小关寻求帮助,然而一踏进庙门,他却发现这两个人居然还抱在一起念经呢…… “行了!别念了!人家都走了!至于嘛你们!吓成这个样子!” “走……走了?”小关不可置信地挣开眼看着外面,在发现那笑声真的消失了以后俩人终于松了口气。 看着二人那样子,沈环颇为无语,“我说小关,你好歹也是金刀捕王的儿子,关帝爷的后人,曾经也力斗江湖杀手,这点小风小浪你都怕成这样?以后该怎么混啊?” “就是!真没出息!” 听着宋石在一旁帮腔,小关一脸鄙视地看着他,“你有出息你先把你的手从我身上拿开好么?我胳膊都被你掐疼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死死掐着小关的手,宋石赶紧收了回去,“憨厚”地笑了笑…… 待二人缓过劲来,沈环把他们带到外面,让他们帮着把自己送上了房顶。原本沈环是想让小关上去的,毕竟他练过功夫,这样的高度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什么难度,但无奈这家伙刚才被吓破了胆子,说什么也不肯上去,无奈之下他只能自己动手…… 爬上房顶,和沈环设想的一样,上面瓦片的缝隙里果然插着一只木质的小风车! 并没有着急上前把它拔下来,而是先在周围仔细地看了看,他发现在风车周围的瓦片有过被踩踏的痕迹!看着这些痕迹,沈环微微一笑,事情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罗刹婆根本不是什么厉鬼!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人! 为了不伤到那只风车,沈环把用来固定风车的那几块瓦片一一揭开,可当瓦片被揭开之后,他惊讶的发现这瓦片底下竟然还埋着一只小小的包裹! 从房顶上下来,沈环又回到了庙中,借着庙里神案上的蜡烛火光打开了那只包袱。一打开包袱宋石后小关就不禁向后退了一步,这里面装的竟然是一件染满鲜血的血衣! 这件血衣很小,并不是成人所穿,看其大小应该是一个非常小的小孩子所用的衣物。虽然这件血衣看上去已经有很长年份了,上面的血迹也已经变得有些发黑,但保存地却十分完好,完全没有虫蛀的迹象,看样子应该是被人精心保存着的。 把血衣展开,可以看到上面缝着许许多多的补丁,看着这些补丁沈环顿时呆在了那里…… 除了这件血衣,包袱里面还放着一样东西,这东西沈环见过,正是四十八盗的银月鉴!并没有多说什么,沈环直接把这两样东西又放回了包袱里收了起来,一脸阴沉地转身离开了罗刹庙…… 沈环脸上的变化小关和宋石都看到了,他们都是非常了解沈环的人,他们知道沈环定是想到了什么! 不敢乱说话,两人静静地在后面跟着,一直来到了河边……远处的瘦西湖边上的临时工棚里正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火,为这慢慢寒夜带来了一丝温暖的颜色…… 回到情义盟已经是黎明,宋石和小关被冻了一夜,喝了点姜汤就倒下了,然而和他们不同,沈环却没有丝毫的睡意,那件小小的血衣仿佛就一直在他的眼前晃一般,怎么也挥之不去…… 将近午时,沈环总算睡着了一会,就在他睡着的时候,有一个人进入了江都县衙的大门…… 吃完午饭正是犯困的时候,谭小笠刚准备休息却听见有人来拜访的消息,这让他心里十分不满,“有什么屁事非得赶在这时候来见老爷我吗!让他给我等着!有什么事等老爷我睡醒了以后再说!” 家丁听着他的话,无奈地说道:“老爷,我也是没办法,我都跟他说了让他过了午后再来,可他就是不愿意,非要现在就见您!要是我不来通报他还要打我呢!您就可怜可怜我吧……” “打死你活该!滚蛋!” 听着谭小笠的话,家丁的心里都凉了,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对了老爷,那个人还托我给您带了一句话,他让我问您,那五十两银子花完了没有?” 家丁的话音刚落,谭小笠就从屋里冲了出来,速度之快把他都给吓了一跳! “那个人在哪?”谭小笠一改先前的懒散和不耐烦,急切地向家丁问道。 “现在正在客厅等着呢!” “跟他说我马上就过去!哦,还有!你马上去知州府,把杨知州给叫来,就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急匆匆地来到江都县衙,并不需要家丁的带领,杨明很快就来到了客厅前,就在他准备踏入其中之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了一个令他非常熟悉的声音!这是一个让他至今都难以忘记的声音,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他杨明不想见到的人,那非这个人莫属! 看着呆在门口的杨明,里面的那个人微微一笑,“杨知州,怎么一直待在门口呀?咱们可是老朋友了!还不赶紧进来叙叙旧?” 走进客厅,杨明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这些年来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他都会梦见这张脸,如今这张脸的主人虽然和他一样已经须发斑白,但其凶恶之像依旧还是不减当年…… 看着杨明这般模样,那人微微笑道:“这么多年了,咱们都老了,没想到还能有再见面的一天,真是没有想到啊……”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竟然还会再见到你,我想你应该是为了那件案子来的吧?” “没错!当年你威胁我的样子我一直都没有忘记,我一直想着要讨回来,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 听着他的话,杨明不禁发出一声冷笑,“既然你是为了那件案子而来,那么你也应该明白你现在的处境!如果不是怕死,你今天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呵呵……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想更怕的应该是你们两个吧?多么好的一件摆设呀,应该花了不少银子吧?” 抚摸着架子上摆设的玉器,那人看着杨明和谭小笠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戏谑,“没错,我是怕死,否则的话我当年就不会答应你们的要求!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都不同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你们也不是当年的你们了!你们知道如果我被抓了我会怎么样吗?我会把那件事完完整整地说出来……我早就是一个该死的人了,不过临死之前能把你们当成垫背的也不错!这摆件真精致,我想你们一定舍不得现在的生活吧……” 那件玉器摆件在那人的手下摔在了地上,变得粉碎,看着这满地的碎片,杨明和谭小笠的眼神中满是不安…… 第四百八十七章请吃不请X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沈环揉了揉有些发涨的脑袋从屋内走了出去,今天没有风,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给人一种暖暖的感觉。 这几天情义盟内十分安静,大家都在忙着清理洪水留下的烂摊子,整个情义盟内就他们和几个留守的人,让人感到格外冷清。 此刻宋石和小关二人还在沉睡着,孙丹菲也和叶飞雪她们在聊着一些女儿家的事情,百无聊赖之下,沈环叫上了老关他们一起去外面下馆子,正好扬州菜里的烫干丝他也还没有吃够,让老关他们去尝尝鲜也不错!然而走了一半,沈环突然发现江都县衙里的那些衙役们此时正在把那些认尸告示从墙上揭了下来,这让他十分疑惑,让老方上前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谭小笠下的命令。 现在案子还没破,按理来说是不应该这么做的,为了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沈环立刻来到了江都县衙,到那以后这才发现杨明居然也在这里! “谭知县,我见衙役把认尸告示都撕下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这是卑职让谭知县这么做的。”还没等谭小笠回答,杨明立刻就站了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知州,你可知认尸告示在案子未破之前是不可以随意取下的!” “这一点卑职当然知道,可是卑职却有不得已的苦衷啊!王爷您恐怕不知道,就在昨天京城送来了公文,让我们加紧新法的宣传。王爷您知道,这新法乃是我朝当时的第一要务,卑职可不敢怠慢,万一让朝廷知道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实行,这罪名卑职可担待不起啊!而且卑职想这件案子虽然让人触目惊心,但是毕竟毕竟这些死者都是一些罪该万死的大盗,最重要的是这件案子的时间已经十分久远,凶手说不定也已经离世,所以卑职就想着不如把这件案子先暂时压下,等把新法向百姓们普及了以后再说。” 杨明的话音刚落,谭小笠也立刻上前说道:“是啊王爷,我们也是万不得已才这么做的,不瞒您说,在去年青苗法下来的时候,卑职等因为其公事而稍稍晚了几天就受到了上峰的重责,卑职实在是怕了呀……” “那也不用全部揭下来呀,贴在旁边不行吗?” “王爷您说的的对!卑职其实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因为那些认尸告示已经贴出去好几天了,上面的墨迹很多都已经模糊不清了,根本就看不清楚,所以卑职就想先取下来,待过几天后新的画像重新画出来以后再贴上去,王爷您放心,这件案子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 听着杨明和谭小笠的解释,沈环的嘴角微微浮出一丝笑容,“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误会你们了,既然推行新法的时间紧迫,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告辞。” 离开江都县衙,沈环又按照原定计划向着酒楼走去,但就在去往酒楼的路上,恰好看见小飞侠正抱着一堆东西一路往回狂奔着,沈环出声叫住了他:“小飞侠你等等!” 听着像是沈环在叫自己,小飞侠立刻停了下来,回头一看,真的在后边的路沿上看到了他,“沈大哥,你找我什么事?我现在正忙着呢,老大正等着我把这些树胶送到船厂去呢!” “小飞侠,我记得你是盟里情报堂里的一员是吧?”沈环问道。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你刚才跑得真够快的,不愧是叫小飞侠!既然你是情报堂的一员,那么我想拜托你帮我查一下杨明和谭小笠这两个人的底细,你看行么?”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没问题!一会等我送完东西就跟堂里的弟兄说一下,保证把他小时候哪天尿过床都查出来!哎哟,糟糕!我快来不及了,沈大哥我先走了,再不过去只怕是要挨老大的熊掌了!” 目送着小飞侠消失在街角,老陈对着沈环问道:“怎么了沈提刑?您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查这两个官老爷?是他们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只是我总觉得他们把认尸告示撤下来的这件事情里好像有着什么隐秘,所以我就想查一查。” 听着沈环这么一说,老方也不禁说道:“说起来这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好像是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这两人站在一起感觉让人挺别扭的。” “不管是什么不对劲,查一查就知道了,咱们现在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听着沈环这么说,老关他们顿时又加快了几分脚步,因为工作的关系他们很少能够到外地走走看看,他们早就听闻扬州干丝美味无比,这两天虽然在情义盟里吃到两顿,但是毕竟人多没能吃过瘾,这次跟着沈环这个大户一起去,非要吃到饱不可!每人一盘!这是他们给自己今天定的计划! 杏春茶社,扬州城里著名的茶餐厅之一,这里不仅餐点美味无比,而且旁边就是青楼和澡堂子,只要在这里用餐就可以满足普通人平日里最大的嗜好!可以说十分地便利! 听着沈环他们点了四盘烫干丝,小二的脸上顿时浮起一丝微笑,他知道眼前这几个人一定是从外地来的,这样的情形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吃着干丝吹着牛,完事之后再泡个澡,平淡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临走前澡堂子的老板还给沈环介绍了一下旁边的青楼,这来扬州不去见识一下本地特色实在是太可惜了,听着老板这话,老陈他们顿时有些意动,难得老婆不在身边又是在外地,就算风流一把也不会被知道…… 看着他们这样子,沈环不禁无奈地说道:“你们如果想进去玩玩我没意见,但是这里面的花销我可不负责,请吃饭都好说,这事不行!” 听到这话,老陈他们顿时萎了下来,青楼历来都是销金窟,上次皇帝赏给自己的那些银子一回家就被老婆没收了,好不容易私藏下来的那点私房钱根本不够在这充大爷的,看来想要达成夙愿,还需要找铁无双才行…… 回到情义盟已是傍晚,铁无双他们也已经都回来了,小飞侠一看到沈环回来了,立刻就把一个纸袋子丢了过来,沈环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杨明和谭小笠的资料! 下午刚交代下去,傍晚就搞定了,情义盟的这速度的确让沈环十分佩服!更让他佩服的却是这资料的详细程度!里面果然和小飞侠说的一样,连杨明和谭小笠小时候哪天尿过床都记载地清清楚楚…… 吃了烫干丝,沈环现在还不饿,就在他拿着资料回房的同时,老陈他们立刻围到了铁无双的身边,向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只可惜这次老陈他们却又失望了,因为铁无双告诉他们一句话……请吃不请X!因为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原则问题,这一点他铁无双和沈环是一样的!因为这万一要是被他们家里的婆娘给知道了,说不定就要说是自己把他们给带坏了!这个黑锅可不能背! 第四百八十八章监视 一页页翻着杨明和谭小笠的资料,两人的生平完完全全展现在了沈环面前。和铁无双说的一样,这两个人虽然政绩并不突出,也时常会贪图一些小利,但是总得来说还算是一个比较中庸的官。 两人之所以这扬州几十年都没动过窝,除了缺乏政绩以外还因为此二人都是寒门出身,没有坚实后台的缘故。 杨明和谭小笠两人乃是同乡,在二十四年前一起进京赶考的路上偶然相识,于是两人便结为了好友。 说来也是巧合,这两人在那年又同时登上金榜,成为了同科进士,又恰好都分配在了扬州所辖的两个县城之内当官,正是因为这样的因缘让这两个人结成了深厚的友谊。 后来杨明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被上迁到了扬州,担任了知州一职,虽然已经成为了一方大员但是杨明也没有忘记谭小笠这个同乡。 在第二年的春天旧江都县令告老还乡以后,他便上书朝廷保举谭小笠当了这富庶的州城县令,从此以后两人便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地窝在了这扬州几十年…… 按照常理来说谭小笠从扬州附近的贫困县调到这里应该对杨明感恩戴德才是,可是奇怪的是自从他来到这扬州城以后,却居然瞒着杨明屡次向朝廷请求外调,哪怕是回到贫困的荆南老家做县令也行,只可惜这个请求却始终没有被朝廷批准…… 看到这里,沈环隐隐觉得有一丝古怪,按照道理来说,当官的人肯定愿意在富庶的地方为官,一来是因为富庶的地方更容易受到朝廷的重视方便升官,二来是因为富庶的地方油水也比贫困地区更足,就算不升官干到最后告老还乡也能够捞到不少!就像是江阴老知县刘以峥那样! 可这个谭小笠居然愿意主动放弃这块肥肉,甚至甘愿跑到边远的贫困县去当官,难道他真的是想报效自己的家乡吗?显然按照谭小笠的为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更何况他还是瞒着杨明做这件事的,这一点尤为古怪!既然他们之间的交情如此之好,那又有什么必要瞒着他呢?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想到这里,沈环又仔细看了一遍手头上两个人的资料,发现了其中两件十分令人不解的事情。 按照资料上所说,他们两个是都是贫苦人家子弟,当年进京赶考时的盘缠都是他们家人辛辛苦苦积赞了好几年才凑出来的,然而这两个人进京以后的所做所为却根本不像是一个贫苦人家的子弟,不仅每天好吃好喝不说,就连身上穿的、住的,也全都是上好的!更为古怪的是这两个人乃是荆南人士,按理说他们进京赶考根本不会经过扬州,可是他们当年却偏偏出现在了这里! 这两件事情让沈环觉得这两个人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其中必定有些什么猫腻……还有今天杨明所说的一句话让他十分在意,说不定会与今天杨明的所做所为有什么关联,要想查清楚其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需要情义盟的帮忙…… 沈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铁无双,虽然此时情义盟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但铁无双却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他让小飞侠亲自带人去盯住杨明他们,如果沈环的感觉没有错的话,那么说不定杨明他们会有什么行动…… 天还没亮沈环就已经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昨夜他根本没有睡好,那件小小的血衣整个晚上不断地在梦境之中出现,一觉醒来竟有种心神具溃的感觉。 从床上坐起来,沈环突然发现躺在自己身边的李晓晨竟也已经醒了过来,一问之下才明白原来是她担心自己一晚上都没敢睡…… “你不困吗?”沈环向着李晓晨问道。 “是很困,但是你的情况更让人担心,我又哪里敢睡呢?你知道吗?你一晚上都在做噩梦,到底是什么梦啊?居然把你吓成这样。” “倒也不是吓……” 沈环把那件小血衣的事情和自己的推测全部向李晓晨说了一遍,然而还没等他说完李晓晨竟怒了起来,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样子,沈环不解地问道:“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难道你不觉得很残忍吗?” “是很残忍没错,可是你也不至于这样吧?” 看着丈夫不解的样子,李晓晨微微一叹解释道:“你知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儿子意味着什么吗?他意味着希望、期盼和自己所存在的全部,对于一个失去自己儿子的母亲来说,儿子没了她也就跟着死了,她的灵魂也已经不再完整,失去了儿子,就等于失去了一切……” 听着她的话,沈环不禁笑道:“你哪来的这些歪理?难道女儿就不一样吗?不管是男是女,总归都是自己生的,所给予的爱也是一样的!难道说女儿在你的心里就没那么重要吗?” “那当然不会!”李晓晨立马叫道。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这……我也说不上来……” 听着她这么说,沈环不禁有些无语地笑了,看来还是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不过就是重男轻女的思想已经在李晓晨的脑海里根深蒂固罢了。 虽然他对这个想法感到十分无语,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去改变,他就是农村人,很小的时候他就听自己奶奶辈的长辈们说起自己名字里的意思。在计划生育以前,村子里很多人家在头一胎生了女孩之后,往往会给自己的大女儿起名叫招娣或者根娣,其中娣的意思和弟相同,他们希望借着这个名字下一胎能够生个儿子…… 或许是因为说起这件事原因,李晓晨心里那生儿子的愿望竟然再一次被激了起来,看着她那样子,沈环也不禁有些无语,既然没有办法改变她的想法,也就只好尽力去满足她的愿望了…… 经过和李晓晨的这一番谈话,沈环虽然还是不能认同她内心的想法,但是或多或少地理解了在这个时代儿子对一个女人来说到底有多重,尤其是在这件案子里,这件小血衣里包含的故事又岂止是心痛这么简单…… 太阳升起,空气里弥漫着朴素又浓郁的面香,从昨天沈环向铁无双说起要监视杨明他们二人之后,小飞侠当夜他们就被派了过去,一夜的盯梢让他们感到骨头都被冻疼了,一碗热豆浆下肚之后这才慢慢缓过来。 看着他们吃着包子豆浆直流鼻涕的那模样,沈环不禁疑惑地问道:“你们今天怎么没去买孟婆婆的人肉包子呀?你们平时不是最喜欢吃那个吗?” 小飞侠喝了一口热豆浆,擦了擦流出来的鼻涕,含糊不清地说道:“去了,可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孟婆婆没来!我们一直等到现在才回来,没办法只好拿这破玩意先垫垫了!” “什么叫破玩意!我这包子做的不好吗!你要是觉得不好吃!就还给我!” 情义盟里负责做饭的厨子兄弟一下子就怒了,手里的擀面杖差点就被当成了棍子招呼到小飞侠的头皮上,如果不是他及时认错,恐怕小飞侠的头真就给他开了瓢了,看着他们打闹,沈环想着刚才小飞侠说的话,隐隐觉得有那么一丝不对劲…… 第四百八十九章第二十五具尸骨 打闹了一番之后,小飞侠向老关他们交接了一下工作,两批人分工合作监视杨明和谭小笠他们。 监视这种工作需要十分谨慎,一旦被人发现就会前功尽弃,然而这种情况在此时却根本不会出现,因为情义盟和这两个衙门实在是太近了,只需要在情义盟后院的那座高楼的房顶上一坐,江都县衙和知州府的情况就可以尽收眼底!由于这样轻松,宋石和孙丹菲于是也去报名参加了…… 找了一处避风向阳的地方坐下,小关和宋石直接躺了下来,太阳已经把瓦片晒得暖暖的,躺在上面更是惬意万分! 看着小关如此慵懒的模样,老关的嘴顿时呡了起来,直接上去就是一脚把他给踢了起来,“让你来盯梢的,不是让你来晒太阳的!你看看你这样,还像不像个捕快!赶紧给我起来!把眼睛给我睁大了!” 见老子发火了,小关即便是心里再不乐意也只好坐了起来,其实无论是躺下还是坐着,都不会妨碍到他的视线,老关之所以会发火其实就是让他有个当差的样子而已。 见着小关吃了瘪,乐得宋石不禁向他频频挤眉弄眼,可就在他得意的时候,却被孙丹菲给踹了一脚,“行了!别抽风了!你们看!县衙里好像抬了什么东西出来了。” 顺着孙丹菲手指的方向看去,小关和宋石果然发现了县衙里的杂役正抬着一个竹筐从后门走了出来,隐隐地小关能够看到里面装的都是一些杂物,“走!咱们下去看看里面有藏着什么没!” 书房中…… 沈环又再次拿出了那件血衣,看着这血衣上的痕迹,沈环能够大概拼凑出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他也知道到底是谁指引自己找到这件血衣,他也明白凶手为什么会这么做,可是让他不明白的是凶手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因为这力量的对比实在是太过悬殊…… 沈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现在依然还是有一些难以解开的谜团,然而不管这件案子最后的结果到底如何,现在他还需要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把宋石从房顶上叫下来,沈环带着他和老方一起扛着铁锹向着二十四桥走去,来到了当时起出那些尸骨的地方…… 看着宋石一脸不懂的样子,沈环把铁锹塞进了他的怀里,“行了,别看了!赶紧干活吧!从这里往下挖,不过要小心点,不要损坏了下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啊?这里不是已经被挖过了嘛!那么多尸体都被起出来了,都可以说是挖地三尺了,难不成里面还有遗留的尸骨不成?” “你说的没错,里面应该还有一具尸体……” “你怎么知道?”宋石惊奇地问道。 沈环摇头道:“别问了,等你挖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听着这话,宋石心里的好奇心也被激了出来,卖力地干了起来,但没挖多久这家伙就被累得不行,这底下都是吸饱了水的淤泥,这一铁锹土下去比之寻常的泥土重了有好几倍!老方还好说,毕竟是练武之人,可宋石这半年多以来都是在和笔杆子打交道,体力很快就耗尽了,他原本想和沈环轮换,可没想到这家伙根本不鸟自己…… 挖挖停停,就在宋石快要累到手都抬不起来的时候,铁锹忽然在淤泥里碰到了什么东西,宋石原本以为是什么烂木头之类的东西,可当他把铁锹拔出来一看才发现好像是什么人体骨殖一类的东西! 看到这情况,宋石和老方立刻停下了手里的铁锹,改用小铲子一点点地小心向下清理,沈环也在一旁帮忙提来了一些水,将那些淤泥一点点地给冲走。 没过多少时间,覆盖在那些骨殖上面的淤泥被清理一空,果然如同沈环所说的一样,这底下真的还埋着一具尸骨,一具小小的尸骨…… 看着这具尸骨,宋石心里很不是滋味,“太惨了,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竟会遭到这样的毒手……” 就在宋石感慨着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这已经变成白骨的小手底下好像还放着一件东西,用清水小心洗去,竟是一只已经被淤泥泡得有些发黑的木质小风车! 木头和人体不同,越是潮湿的地方越是容易保存,在把上面的淤泥彻底洗去后,宋石惊讶地发现这只风车竟然是和前天晚上他们在罗刹庙发现的那个是一样的! 老方指着这具小小的尸骨,不可置信地问道:“这该不会就是罗刹婆的孩子吧?” 老方这话一说出口,在他们周围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叫,沈环回头一看,原来是耿三他们,只是因为他们三人挖得实在太认真,一时间竟没有注意到已经有人围在了这里…… 刚才的老方的话确实让耿三他们吓到了,只见耿三脸色发白地问道:“这个……这位公子,这个死孩子真的是罗刹婆的孩子?” “没错!的确是罗刹婆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环咧嘴一笑,“是罗刹婆自己告诉我的……” 听到这话,耿三他们顿时吓得又退后了好几步,仿佛沈环好像是被罗刹婆附身了,一碰上就会万劫不复一般…… 把尸骨小心地放在担架上,沈环三人离开了这里,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老于惊魂未定地对耿三他们说道:“我的天哪,我原本以为这里的死鬼都被官府抬走了呢,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更厉害的!这位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哪?怎么罗刹婆会把自己儿子的葬身之所告诉他呀?他该会也是从下面来的吧?” 这话听得何花心里直发毛,“别再说了!这里阴森森地怪吓人的,咱们还是快走吧!要是这个人真是从下面上来的,弄不好还会出什么事呢!快走,快走……” 看着何花拉着儿子离开了这里,大家伙也赶紧离开了这里,唯独只有耿三还愣愣地站在原地,老于见他还不走,远远地对他喊了道:“三儿,你还待在那干嘛!还嫌不够晦气吗?” 抬着担架走在路上,老方对着沈环问道:“沈提刑,既然已经找到了这具尸骨,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抓人定案了?” “先不急,在这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办,还有一些事情要查!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第一案发现场!虽然这第二十五具尸体让我们知道了凶手是谁,但是如果找不到第一案发现场你又凭什么说这些人都是她杀的呢?而且现在大部分的死者身份都没有确认,还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无辜之人做了枉死鬼,所以不能就这样草草结案。” “那咱们现在该去哪找?这扬州城加上附近的十镇八十六村,这么大的范围等于是大海捞针啊!况且咱们也不可能挨家挨户去搜吧?” “既然找不到咱们就去问!凶手不是已经把最重要的线索告诉我们了吗?那么我想她也一定会告诉我们第一案发现场究竟在哪!” 第四百九十章半夜救人 驱车来到官塘镇已是夜晚,镇子里各家各户基本上都已经安歇,唯有镇外孟婆婆的家依然还亮着灯火,给冷寂的小镇带来了一丝温暖。远远地,沈环看到孟婆婆家的厨房里似乎还冒着热腾腾的蒸汽…… 走近孟婆婆的家,果然此时的孟婆婆还在厨房里忙碌着,身旁灶台上蒸笼里的蒸汽已经腾满了房梁,把蒸熟的包子拿下来,又把新做好的满满一笼屉包子又重新放了上去,看着孟婆婆身后那已经做了满满一竹席的包子,谁也不知道这个动作她今天已经重复了多少遍。 最后一笼包子已经上了蒸笼,孟婆婆揉了揉那条已经发痛的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拿起几个刚蒸好的包子正准备招呼孩子们来吃时,却发现这些一直陪伴着自己做包子的孩子们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轻轻拂去孩子们脸上打闹时留下的面粉,孟婆婆强撑着自己那条残腿把孩子们一一抱回了房间,为他们盖上了被子。 静静地坐在孩子们身边,孟婆婆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们,虽然没有一句话,但是沈环能够从她的眼神之中看到其中的爱…… 面香飘进了房间,最后一笼屉包子也已经熟了……这些包子孟婆婆只留下了一点,其余的都被她一一放到了那辆手推车上,再看了一眼孩子们的雉脸,拿上一只包裹,孟婆婆推着车离开了家门…… 手推车已经很老旧,轮轴时不时地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孟婆婆推着小车来到一户人家门前,取出了两个包子,又从包袱里取出一颗小小的碎银子轻轻地放在了那户人家的窗台上…… 一家又一家,孟婆婆不断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有些人家门前养了些狗,然而怪异的是这些狗竟然没有一条发出过叫声,见到孟婆婆仿佛如同见到了自己主人一般亲切,甚至会把她一直送到老远才转身回家,似乎在为她保驾护航一般…… 终于,所有的包子都已经送完了,包袱里也已经空空如也,但孟婆婆她却并没有回家,而是继续推着车向着前方走去,一直来到了罗刹庙附近的一座荒滩上…… 在荒滩上的石头上坐下,孟婆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二十四桥,浑浊的眼中默默地流下了泪水…… 几乎是瞬间,原先还在默默流泪的孟婆婆此时已是嚎啕大哭,其哭声中的悲伤仿佛能够穿透人心一般,让人不禁也感到有些难受…… 看着孟婆婆的背影,老方长叹一口气道:“沈提刑,孟婆婆她今天的举动好像有些反常,咱们要不要先把她抓起来?” “算了……今天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 “可咱们不是来找现场的吗?” 沈环摇摇头,“不必了,咱们还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吧,等明天再说……” 回到官塘镇,众人在镇上唯一一家没有受灾的客栈里住下,已是半夜十分,然而沈环却始终难以入眠,孟婆婆的背影一直在他的眼前不停地出现! 虽然这件案子已经十分明朗,但是还是有一些解不开的地方,如果少了这些,沈环完全能够预想到这件案子的结局是什么…… 寒风在外面呼呼地吹着,仿佛如同有人在黑夜里哭泣一般,似乎是这股寒气作祟,沈环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而后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随意地套上衣服和鞋子,直接踹开了老方的房门把他给叫了起来。 向着罗刹庙一路狂奔,众人发出来的动静惊醒了附近的居民,他们原本以为是有什么窃贼,可当他们看到自己窗台上的那两只肉包和碎银子时立刻就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跟着沈环一路跑到了罗刹庙旁边的那荒滩之上,可现在荒滩上除了那辆手推车以外哪里还有孟婆婆的身影!沈环意识到不妙,赶紧与众人四下寻找! 风吹散了天上的云朵,一轮弯弯的明月露出了自己的真容,借着这皎洁的月光,沈环忽然发现前面的河里好像站着一个人!正是孟婆婆!而此时孟婆婆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正慢慢地向着河心走去! 看到这情况,沈环连忙喊了几声,可无论他如何叫喊孟婆婆却没有丝毫反应!着急之下,他也顾不上许多,直接冲进了河里向着孟婆婆游了过去! 沈环的这个举动点醒了周围的一些年轻人,他们也纷纷脱下了衣服随着沈环一起跳进了河中快速游了过去,几人合力一起把孟婆婆从河里给拖回了岸上。 官塘镇附近德济村的村长显然和孟婆婆十分相熟,向她苦劝道:“老妹子,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寻什么短见哪!你这些年心里到底憋着什么事啊?大家怎么问你,可你就是不说!要是你有什么难处,难道我们还会袖手旁观不成嘛!” 被救上岸以后,孟婆婆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一般,就在那呆呆地流着泪,一句话也不说!见她如此,周围的乡亲们可是急坏了! 这么冷的天长时间穿着湿衣服十分容易出现低温症,沈环制止了七嘴八舌的百姓们,说道:“乡亲们,孟婆婆就由我先带回去了,如果乡亲们想要知道其中的详情的话,请你们注意衙门贴出的告示,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沈环便和老方带着孟婆婆离开了这里,百姓们虽然很疑惑其中的缘由,但是因为有老方这个捕快打扮的人在,一时间竟然也没有人敢上前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待沈环他们走后,德济村的村长对着议论纷纷的大家伙说道:“大家今天就先回去吧,你们刚才都看到了,刚才那位公子像是公门中人,他说过衙门里一定会给咱们一个交代,咱们耐心地去等消息就是,如果这其中有什么茬子或者敢往孟婆婆身上扣屎盆子,我们这些老骨头可不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村长的话音未落,德济村的一个小伙子就跳了出来,“村长说的没错!现在孟婆婆她已经被衙门带走了,我们就算待在这也无济于事,不如就先回去再说!我们几个年纪轻的今天晚上就去衙门口侯着,一有什么动静我马上就来告诉你们!” 回到官塘镇后,沈环连夜就带着孟婆婆回了扬州,由于刚刚情绪波动的厉害,浑身上下又全湿透了,一下子就让孟婆婆生了病,沈环忙了整整大半夜这才把她的烧给退了下去。 看着还在沉睡的孟婆婆,沈环的脸上很是凝重,他本想从孟婆婆的嘴里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然而现在他却不敢去问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角色扮演 天色才蒙蒙亮,沈环裹着被子靠在床沿上静静地躺着,脑海里一遍遍地想着此案有过的全部过程,到现在为止仍有一两个谜团尚未解开,虽说真正的作案现场此刻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点数,但唯独这个犯罪手法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小关忽然一脸兴奋地闯了进来,向他报告起了自己的发现,听到小关的消息,沈环立刻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个消息无论对他还是对孟婆婆来说真的是太重要了! 太阳刚刚升起,沈环就来到了江都县衙,二话不说就钻进了停尸房,把剩余的死者的面容一一全部复原,这个工作量十分巨大,除了吃喝拉撒睡以外,他这几天几乎无时无刻都泡在停尸房中,直到三天后他把所有死者的容貌全部拓下来之后这才从江都县衙里走出来。 德济村的村民来这里盯梢也已经有三天的时间了,由于心里对官府衙门的畏惧,他们一直不敢上前询问孟婆婆的情况,今天他们看到沈环从里面出来了,立刻就围了上去。 只见有一人向着沈环说道:“我们记得你,就是你那天把孟婆婆给带走了,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你当初不是说很快就给我们一个答复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你别看我们都是一些乡下人,可我们都知道你们官府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你们无非是因为那件案子闹得大了所以想找个替死鬼!哼哼!你们想得也太美了!要是让我知道你们真的这么做了,我们扬州城的百姓就让你们这群狗腿子看看我们的厉害!告诉你,我们已经忍你们很久了!” 看着这些人步步逼近自己,沈环连连后退道:“别误会,我不是扬州衙门里的人,我就是个帮忙破案的!” “那你破出什么来了吗?人都抓进去三四天了!你们不会是想耍什么花样吧!” “不会!不会!你们放心,再过两三天这件事情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你们看怎么样?” 听着沈环这么说,村民们脸上的表情顿时缓和了下来,“行!最多三天!如果三天以后你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看着他们又在衙门对面的茶棚里坐了下来,沈环顿时松了一口气,今天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这要是动起手来自己非吃大亏不可! 想到这里沈环自己也不禁有些想笑,这样的事情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不过这也侧面反应了孟婆婆在这些村民心里的地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这些画像,他只希望这一切真的如同自己所想的一般…… 情义盟中…… 自己的预想全都在铁无双这里得到了证实,沈环的心里最大的那一块石头总算落在了地上,现在全案所有的疑点就又全都聚集在了作案手法上。 为了搞清楚这件事,沈环又来到了罗刹庙,在那片荒滩附近,有一片废墟堆,那片废墟堆就是曾经罗刹庙的前身,就是铁无双年幼时所碰见的那座破屋! 与其他废弃的建筑材料不同,这里并没有生长出多少杂草,仿佛有人经常到这里来一般,沈环这次来不仅把老关他们都叫了过来,还把铁无双也一起带了过来。 沈环对着铁无双说道:“铁大哥,我知道这件事情可能是你童年里的阴影,但是如果想要搞清楚这件案子的真相,还是必须请你帮忙回忆当时你究竟看到了些什么,尤其是这间破屋子里的摆设,请你尽量回忆起来。” 听着沈环的话,铁无双微微地点了点头,虽然他答应了下来,但是毕竟时间过去太久,脑海里的记忆与当时肯定已经有所出入,不过现在也只能尽力而为…… 当时这间破屋的墙壁都是夯土筑成的,在修罗刹庙的时候就已经被推倒了,然而像灶台这等的东西却都是用砖块砌成的,像这样一类的东西并不会随着时间而消失,而是全部积压在了这厚厚的废墟之下。 不再多说话,众人立刻忙碌了起来,因为有铁无双的帮忙,几百斤的石磨盘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从泥地里被搬了出来,按照铁无双指示,众人联手一起将这些东西按照当年的情形一一在旁边的空地上搭建了起来。 忙碌了大半天,沈环他们总算完成了这项工程,虽然和当年的情形或许会有些不一样,但铁无双却是真的已经尽力了…… 沈环看了看布置好的现场,而后便把孙丹菲给招呼了过来,“丹菲,你来扮演罗刹婆。” “为什么要我来扮演罗刹婆!我就这么像罗刹婆嘛!” 孙丹菲一听就不乐意了!就在这时,只听宋石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道:“没错是挺像的!” 然而还没等他得意太久,沈环就给他安排了一个更加艰巨的任务,扮演尸体…… 按照铁无双的回忆,当时少年铁无双看到的一切开始在这一刻重演,为了达到和那天类似的效果沈环甚至还准备了蒸笼和包子,尽可能地还原那天所发生的情形…… 看着眼前这一幕,沈环第一个感觉就是当时罗刹婆在把包子递给铁无双的时候,并不是真的想让他吃人肉包子,反而更想是为了吓走铁无双!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当时完全可以就这样杀死当时已经被吓得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年铁无双!可究竟罗刹婆是为了掩盖什么呢?是为了防止有人认出自己?还是怕别人发现什么? 沈环仔细琢磨了一下,应该不会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否则的话她不会不仅不走,反而还向着铁无双走过去,人们在恐惧面前的记忆力和在快乐时都是非常长久的,她这样做反而更加容易暴露自己! 排除了这一点,沈环的注意力立刻就转移到了尸体上,那天晚上除了铁无双和罗刹婆以外,就只有这具尸体还在现场,会不会是这具尸体本身有什么特别之处不可以被人所发现呢?可是那一具已经被剃成的白骨的骷髅又会有什么秘密呢?这一眼看过去除了骨头以外应该没有别的了吧? 排除了这两个,沈环把目光聚集到了那些蒸笼上,既然罗刹婆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也不是掩饰死者,那么她想要掩饰的会不会就是这几笼包子呢?可是这些包子中又会有什么秘密呢?即便它真的是人肉做的包子,在那个时候也已经变成了一团肉馅,根本就无关紧要啊! 以上三点都被排除了,沈环不禁感到有些头疼,他这次过来是为了寻找罗刹婆杀人方法的,可是不但杀人方法没找到,而且又给自己添上了一个新的难题!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当时罗刹婆的这个举动到底包含了什么样的意义…… 第四百九十二章罗刹婆的诞生 一遍又一遍,铁无双他们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重复了多少遍了,可是沈环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能够琢磨出来,如此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他们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 又做完一遍,宋石忍不住吐槽道:“我说老沈,咱们能换个人不?或者咱们干脆去问个清楚不行吗?反正人都已经抓回来了。” “唉……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折腾,可是咱们就这么直接去问,无疑是在她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又撒了一遍盐,难道你们忍心看着她崩溃下去吗?”沈环长叹一声道。 “可是也不能就这么一直拖下去吧?现在这件事情已经在扬州城里闹开了,大家可都在那看着呢!” 听着这话,沈环心里很为难,他也不禁犹豫起来,自己到底该不该去问…… “先休息一下吧,我去河边走走……”说完沈环便独自一人离开了这里…… 终于得到了解放,宋石他们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吃起了自己随身带的干粮。 走在河边,看着平静的河面,沈环的心里不禁烦躁,这件案子到这里其实只差了那么一层窗户纸,虽然可以直接把窗户纸捅破,但是他却真的不想去这样做…… 从宋石手里抢下一大半的烧饼,叶飞雪来到了沈环身边,“哥哥,先吃点东西吧,都已经中午了。” 沈环并没有去接,摇头道:“我吃不下……” 看着丈夫发愁的样子,叶飞雪微微一笑道:“哥哥,你还记得我和你小时候的事情吗?小时候我刚来到村子里的时候身体不是很好,每次生病没胃口的时候你总是编出各种理由来骗我。记得有一次我病得很厉害,家里又没什么吃的,你冒着大雪去湖上抓了一条鱼回来炖给我吃,你不会做饭,那次那条鱼煮得非常腥,我根本就喝不下去,可是你却骗我说如果不把这条鱼吃了,湖里的神仙就会把我给吃掉,现在想想那个时候你无非就是担心我的身体,就像那个时候一样,我也一样会担心你啊……” 听着叶飞雪的话,沈环的心里觉得暖暖,现在回想起来,那次天气好像就像和今天差不多,那天他架着一条小船到湖上去打渔的时候还差点把船给弄翻了,当时自己还以为是湖里的落水鬼想要把自己给拽下去呢…… 想到这里沈环忽然楞在了那里,他站起身看着罗刹庙和河面,猛然间有一种灵光一闪的感觉!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丝灵光他却怎么也抓不住!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是忽略了什么!可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 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烧饼,沈环开始从头重新回思这件案子的所有过程,自己的老师曾经告诉过他,如果案情走进了死胡同,那么就从头重新开始,说不定就会在里面找到新的发现!这一点沈环一直都没有忘记! 果然和老师所说的一样,一开始沈环就有了收获!他终于发现了一直被自己所忽略的地方! 今日黄昏,白骨案明日开审的消息就传遍了扬州城的大街小巷,这件案子沸沸扬扬闹腾了这么久,大家终于等来了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江都县衙门前就聚集了一大批来看热闹的百姓。 此时,在二十四桥的清理工地上,老于倒完最后一筐垃圾,锤了锤有些发圈的腰,对耿三他们说道:“哎!我说,咱们这都已经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全部结束了,现在衙门不是在审那件白骨案吗?要不咱们也去看看?咱们也正好歇歇。” “要去你们去,我可不去。”耿三头也不回地说道。 “为啥呀?这难得有热闹看!” 耿三摇头道:“你们就知道看热闹,可你们也不想想那两个狗官到底是什么德性,不管他们谁来审,八成都会是一件冤案,能有什么好看的!” 不容耿三反对,老于一把拉起他就走,“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更要去看看啊!听说这次受审的是孟婆婆!那可是一个好人哪!可不能让这两个狗官给当了替死鬼!咱们可得为她助助威去!快走吧!你看大家都去了!” 紧赶慢赶,老于他们总算在升堂之前赶到了衙门前,老于和村里的几个汉子仗着自己身强体壮硬是从后面挤到了前面,然而就在这时,他却发现了衙门里一个奇怪的情况,“哎?这两个官老爷怎么今天没坐在上面啊?不是说要审案子吗?” 听着老于的话,旁边的人顿时白了他一眼,“你们都不知道还挤这么厉害!今天不是他们审!我听衙门里的人说今天这件案子好像是京城里来的一位王爷亲自审理,哪里还轮得到这两个坐堂!” “王爷?什么王爷?” 就在老于他们疑惑的时候,县衙门口一辆马车停了下来,有些眼尖的一看就认出来在前方骑马的那个人正是情义盟的铁无双! 从马车里下来,沈环在众目睽睽之下和铁无双一起走进了县衙之中,起初百姓们还不明白沈环和铁无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当他们看到沈环坐上了公堂之后所有人顿时就明白了,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个从京城里来的王爷! 在衙役的搀扶下,孟婆婆慢慢地走上了大堂,看着她身上没有丝毫的伤痕不像是受到过虐待的样子,官塘镇的居民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孟婆婆的腿脚不便,沈环让衙役给她搬来了一张椅子让她坐了下来,看着坐在大堂中间的孟婆婆,杨明和谭小笠的心里顿时感到有些不平衡,无论怎么说他们今天都是陪审,可现在倒好,身为嫌疑人的孟婆婆却在那坐着,而他们居然只能站着…… 看了一眼已经安静下来的人群,沈环朗声对着众人说道:“本王知道,你们大家都很关心这件案子,很关心孟婆婆,然而本王不得不遗憾地说这件案子的的确确是孟婆婆亲手做下的……” 如此直接的话让人群瞬间炸了锅,看着议论纷纷的人群,沈环接着说道:“大家先不要着急,先听我说一个故事。” “在许多年前,扬州江宁两地出现了一伙令人骇人听闻的强盗,因其手段毒辣且又有四十八人之多,所以大家都称他们四十八盗。这伙强盗无恶不作,凡是遭遇过他们的人无一例外都遭到了他们的毒手!在二十五年前的一个年关,有一家人千里迢迢从外地赶回家过年,然而这个年关对于这户人家来说却是如坠地狱一般!因为在他们即将到家的那天晚上,他们不幸遭遇到了这伙没有人性的畜生!也是在那一天,一个好好的幸福家庭变得支离破碎,虽然他们中有一个人侥幸活了下来,但对她这个失去了一切的女人来说,这个世界里就只剩下了仇恨,于是那个原本勤劳美丽的母亲消失了,变成了一个只为复仇而活着的罗刹婆……” 第四百九十三章第二十六个人 沈环起身走下大堂,继续对着众人说道:“自从到了这扬州城以来,本王就听说了罗刹婆的故事。一开始我原本以为这只不过是一些神神鬼鬼的传说而已,可当我亲眼看到那些从淤泥里取出来的那二十四具白骨时,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这个传说是真的!因为根据从那些取出来的尸骨判断,这些人死亡的时间最早的是在二十四年前,而罗刹婆的出现也恰好是在二十四年之前,这种惊人的巧合一开始让人不得不相信罗刹婆是真实存在的,然而一个偶然的发现却让我又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我发现这些死者有一个人居然是当年那四十八盗成员!原先我以为这应该是一起连环凶案,死者都应该是一些无辜受害的可怜人,但这个发现让我第一次对那些死者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拿出了那枚银月鉴,接着对众人说道:“这枚银月鉴就是当年四十八盗的信物,每次他们主动出现之前,他们都会在目标上留下这样的印记,在确认了他是四十八盗之一后我立刻对其他死者的身份展开了调查,只可惜由于时间实在太久远,而且并没有人真的亲眼见过四十八盗到底长什么模样,所以一直查无线索。” “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来了当初发现尸体时孟婆婆那怪异的举动!那天孟婆婆为清理二十四桥的民工们送来了包子,一开始我也以为是这样,可后来仔细想想却觉得并非是这样!因为这场洪水,扬州城附近有许多的村庄受到了灾,就连孟婆婆所在的官塘镇也不例外!按理来说孟婆婆送包子到清理工地上应该是出于对乡亲们的一片赤诚,可孟婆婆她却偏偏舍弃了自己所在的官塘镇,而是舍近求远,推着车走了十几里路来到了二十四桥那边!” “不仅如此,更古怪的是孟婆婆当时的表现!她并没有对那里的乡亲们表现出太多的热情,反而对那些从淤泥里取出来的尸体更加感兴趣!当时那些尸骨从淤泥里取出来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对其唯恐避之不及,甚至有些人连看都不想看一眼,可偏偏就是孟婆婆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却看得目不转睛!着实让人感到惊奇!” “当时我虽然对其感到疑惑,但并未细想,直到我了解到官塘镇上的那个银月标记出现之前孟婆婆也曾经出现在那家客栈时,这件事情才又跃入了我的脑海,为了解答我当时的疑惑,我直接去找了孟婆婆……我本以为她会和上次一样一句话也不说,然而让我意外的是她那次直接指点了我去罗刹庙……” 沈环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的神色,不过他很快又继续说道:“经过孟婆婆的指点,我在罗刹庙的房顶上的瓦片下面找到了一件血衣和风车,以及第二枚银月鉴。除了这两样东西,孟婆婆还告诉我,罗刹婆之所以把人杀死之后都埋在了二十四桥底下,那是因为她的孩子也埋在那里……同样,我们返回二十四桥之后在里面的淤泥中竟然真的又找到了一具孩童的尸骨!” “说实话当时我看到这些时,心里是非常难过,因为孟婆婆那天告诉过我,这件案子不是人干的而是罗刹婆为了给她的家人复仇而做下了这累累的血债!罗刹婆是不存在的,就算存在,罗刹婆也不可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孟婆婆之所以会知道的如此详细那么也就只有一种解释,这个罗刹婆其实就是她自己……” 说到这里,在外面看热闹的老于忍不住插嘴道:“孟婆婆这么做岂不是不打自招吗?只要她不说也没人会知道,可她为何要这样做呢?” “那是因为孟婆婆她自己心中的善念在作怪,我想这一点官塘镇上乡亲们应该很清楚!若不是因为孟婆婆那至真至善的一面,我想你们也不会我在把她带回了衙门以后这么没日没夜地守在这里吧?” “孟婆婆心里的善念虽然为自己赢得了人们尊重,然而也同样给自己心里带来了莫大的负担!虽然杀的都是自己的仇人,可是那终究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每杀一个人孟婆婆的心里都会有一种浓浓的负罪感,甚至她会觉得自己其实和那些被她自己杀死的那些仇人一样,双手都沾满了血腥。日积月累这种负罪感并没有随着时间而减弱,反而愈发地强烈,而且孟婆婆早就知道这件事情早晚有曝光的一天,她的心里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在那天她才会没有丝毫地隐瞒,自己把自己给推上了断头台!” 说到这里,沈环不禁有些感慨,在抓捕的那天晚上,孟婆婆的所做所为给他的心灵造成了莫大的冲击!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竟然会无私到那样的地步!孟婆婆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一切,来回报乡亲们…… 沈环的话也在人群之中引起了不小的冲击,但在人们纷纷感慨孟婆婆不该如此做时,却还是有些人提出了疑问,他们不明白沈环为什么如此确定这些死者都是四十八盗中的人,因为毕竟有二十四具尸骨之多,其中会不会有可能有些是孟婆婆认错了给错杀的?而且更有人质疑沈环的结论,因为四十八盗都是一些身强力壮的强盗,就算他们也上了年纪,但是像孟婆婆这一个年老体弱且又身患残疾的老婆婆又怎么可能能够杀死他们呢? 虽然这质疑很快就被其他人讨论的声音给压了下去,但毕竟有人对此提出质疑,沈环不得不对其做出解释,“大家心里的疑惑我明白,不过这件事还是让耿三兄弟来告诉你们吧。耿三兄弟,请你上大堂来。” 听到沈环叫自己,耿三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惨白,他连忙想要向着外围挤出去,可就在这时老于却一把拉住了他,“你怕什么,让你上去就上去!难不成你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成?” 被老于推上大堂,耿三这下想走也不行了,心怀忐忑地对沈环说道:“我只是一个寻常百姓人家,哪里又会知道这些死人到底是谁呢……” 沈环笑道:“你是不知道,但是你身上的那件东西却可以证明死者的身份,拿出来吧。” “没有!没有!我可没拿任何东西,王爷您一定是搞错了!” “我搞错了?不能吧?我劝你还是早早拿出来,你可知道私藏证物是什么后果吗?清白了半辈子的人了,为了那点握着不暖闻着不香的东西,不值当的!你说呢?” 看到耿三在沈环的威胁下不情愿地从怀里把东西掏出来交给衙役,老于立马就想起了那次耿三在吃饭的时候还在桥底下磨蹭的那一幕,“好小子!我说那天你怎么连吃饭都不起劲呢!原来是在那摸东西!” 耿三上交给沈环的是一枚银月鉴,正是因为这银月鉴是银质的所以他才迟迟不肯交出…… 沈环拿着那枚银月鉴说道:“这枚银月鉴是耿三从那具并未腐烂的尸体边上发现的,一开始我以为这位死者有可能是洪水冲来的,可是当我重新回思此案的时候却发现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于是我重新检验了这具尸体,最终找到了这第二十六个人!” 第四百九十四章人证 “因为这些尸体年代太过久远,都已经成为了白骨,所以一直以来我也十分疑惑孟婆婆究竟是如何杀死那些人的,可是当我想到了那第二十六具尸体之后,我立刻就对其进行了更为细致的检验,我不仅确认了他的身份,也确认了他的死因!” “经过仔细检验,我首先确定这个人并不是被淹死的,我当时也找遍了尸体全身上下也没有找到任何伤痕,所以我怀疑死者应该是中了什么毒物,在我剖开死者的腹腔之后,我发现死者喉部的软骨有骨折的现象,再有我在死者的胃内找到了一只还没有消化的包子,这只包子和其余的包子不同,里面掺杂了蒙汗药!我们大家都知道,孟婆婆做的肉包子那是在全城都有名的,每天都有人为了吃上一口不惜彻夜等待,其实这一点四十八盗也不例外!当年孟婆婆侥幸从四十八盗的手里活了下来,发誓要报仇雪恨,他把仇人的面容一一都记在了心里,每次当她发现自己的仇人以后,她都会以偷梁换柱的方式把藏有蒙汗药的包子卖给对方,等仇人吃下了那只包子被迷倒了之后,再把他搬到自己的那辆手推车上带到罗刹庙那边再把他给掐死……” “大家或许不知道,当年传闻中四十八盗之所以来无影去无踪也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其实是因为这伙强盗并不是那些常见的马匪,而是水匪!每次他们杀人劫财以后他们都会驾船顺着水道逃入长江,以此来躲避官府的追捕和正义侠士的追杀。茫茫长江,一艘小船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并且他们每次作案以后都会迅速离开现场,以至于给人一种他们是骑马离开的错觉,正是因为这样错觉,这四十八个人才会屡屡侥幸逃脱,最终成为为害一方的大盗!” 看着群众不解的眼神,沈环微微一笑,“我知道大家都很疑惑我为什么要说这些,这虽然听起来与本案没有什么太多的联系,可这恰恰却又关系到本案的第一作案现场!我刚才说过,这四十八盗都是一些水匪,而当年孟婆婆他们一家从外地回来时坐的正好是船!当年的腊月二十四,孟婆婆一家乘着自家的小船回扬州,正当他们驶入瘦西湖水道与家遥遥相望之时却不巧碰见了那群强盗!时值二十四夜晚,家家户户都在忙着送灶神,河道上没有其他行船,这伙强盗乘机打劫了孟婆婆他们一家,并且残忍地杀害了他们,更加残忍的是这伙强盗居然把孟婆婆儿子拖到罗刹庙原先的那座破屋子里做成了人肉包子!简直是禽兽不如!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每次孟婆婆在手刃仇人之时都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说到这里,沈环不禁自嘲一笑道:“当然,这些也仅仅是我的推测,并没有任何证据,至于事实如何,只有孟婆婆自己本人知道……” 沈环虽然这么说,但是他心里却非常有把握!大家看着已经哭成一个泪人的孟婆婆,所有人都明白这恐怕应该是真的…… 说到这里,铁无双忍不住出声道:“那我小时候看见的那一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真的是孟婆婆在杀了仇人之后把那人做成了人肉包子?那我们吃的那些包子该不会真的是人肉做的吧?” 就在沈环准备回答时,只听孟婆婆在那沙哑地说道:“没错……我确实把他给做成了人肉包子,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一幕!当时我拼命地求他,让他放过我们,可是他却还是活生生把我的儿子给杀死了!我什么也做不到!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佳佳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地割下来……我恨他!我发誓一定要让他受到同样的折磨!终于……我办到了!我终于办到了!” 看着孟婆婆的情绪开始剧烈地波动,沈环连忙抢过话头,“没错,孟婆婆确实把人做成了人肉包子,但那也只是那个杀死她儿子的那些人而已,大家平日里吃的都是用猪肉做的,大家不必担心。” 听到了这话,门口所有人包括铁无双瞬间就把心放了下来,他们还真担心自己吃到的是真的人肉包子…… 案情说到这里基本上已经大致清楚了,孟婆婆刚才也亲口承认了这一切都是她所做的,可是为了保住她的性命,官塘镇的人们却还是问道:“王爷,人家都说断案讲究人证物证,虽然这三枚银月鉴的确是可以作为物证之一,但本案却没有人证,单凭此就定孟婆婆杀人之罪可否太过草率了一些?” “人证当然有!不过说到这个人证,我不得不告诉大家伙一个事实,或许你们不知道,其实早在二十五年之前,完全有一次机会可以把这伙禽兽不如四十八盗一网打尽,可是偏偏却被两个衣冠禽兽给生生葬送了!说到底他们两个才是本案真正的凶手!来啊!把人给我带上来!” 沈环坐回案前,没过多久,一个人就在小飞侠等人的押送下来到了公堂之上,看到那人,孟婆婆顿时如同疯了一样想要扑上去,恨不得要生撕了他一般…… 沈环拍下惊堂木,看着脸色惨白杨明和谭小笠大声问道:“杨明!谭小笠!你们可认识他!” “卑……卑职不认识……” “不认识?呵呵!”沈环冷笑一声道:“那好!既然你们不想说,那本王替你们说!这个人叫郭新,是当年四十八盗的成员之一,当年你们二人进京赶考因囊中空空而来到扬州,你二人本欲与前次大考时相识的本地仕子一起结伴入京,就在那时你们二人恰好目击了孟婆婆一家的惨案!你们二人本该去官府报案,可是你们却为了一己之私选择了对其视而不见!更将其视为大发横财的大好时机!当夜,你们偷偷地跟着四十八盗来到了他们的窝点,凭着刚才目睹的惨案借此要挟,你们由此获得了五十两的封口费!” “这纯粹是污蔑!王爷,您可不能随意听信谣言哪!” “谣言?好你个杨明,此时此刻你居然还在顽辩!你们两个家境贫寒,就连进京赶考的钱也都是家里人苦熬苦攒几年才积累下来的,平日里几乎是分文必争!可自打你们进京以后却一反常态!住豪华的客栈!**细的食物!穿上好的绸缎!难道这些钱也全都是你们家里攒出来的吗!你说是谣言,那你要不要听听郭新怎么说!你要不要听听那些和你们一起进京赶考的同科怎么说!你还要让本王把他们全都叫到这公堂之上来与你们对质吗!” 第四百九十五章尚方斩马剑 看着两条腿不住发抖的谭小笠,沈环心里直冒火,“谭小笠,怎么?你也会感到害怕?我可听说当时你和四十八盗谈判之时可颇有古时蔺相如的胆色啊!难道是这些年的为官生涯消磨了你当年的意气?我想此刻你一定在想本王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对吧?不知你还记得那只被郭新打碎的玉器摆件吗?那件摆件是本王以前的下属从你县衙后院的垃圾筐里找到的,本王听说你平日里对仆从的要求甚为严格,一旦有人打碎了东西就会立刻受到处罚!可是偏偏那次你府中打碎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却没有人受到任何处罚?而你平时又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也不可能失手打碎这么贵重的东西,这实在是太古怪了,所以本王就想定是别人打碎了它,而出于某种原因你不敢责问打碎它的这个人!我在发现了这一点后立刻就对那天所有出入县衙的人做了一番调查,果然让我发现了郭新的存在!” “谭小笠啊谭小笠,你这名字可真是人如其人呀!区区五十两银子,只为了区区五十两银子你们就可以昧着良心对当年的惨案视而不见!只为了那区区五十两银子你们就可以当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只为了那区区五十两银子你们居然可以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几十年!是!你们是凭着那五十两银子高中了金榜,可是你们知道吗?在你们这身光鲜的官服之下有多少人为它失去了自己宝贵的生命!你们一个个成了有头有脸的父母官,可无辜的人却因为你们的私欲而失去了自己性命!如果你们当时把这件事告诉了官府,又怎么会有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你们看看孟婆婆那样子,她和你们年纪相仿,正是颐养天年享受儿孙之乐的年纪,可却因为你们的私欲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罗刹婆的传说在扬州传了二十多年,可以说人人皆惧,可你们又知不知道这全都是拜你们一手所赐!你们自己说!你们不是凶手谁是凶手!” 惊堂木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余音似乎把整个房顶都震得有些发抖,沈环看着杨明和谭小笠,沉声说道:“你们既已为官想必知道此罪如何处罚,知法犯法更是罪加一等!今天该是你们为此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王爷!” “杨明!” 杨明刚想说话就被沈环给打断了,“杨明!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无非就是想说,本王虽身为王爵却无权处置州府一级官员对吗?可是不巧,今天这一劫你是怎么也躲不过去了!你往那看!” 沈环指着铁无双怀中的那把金穗宝剑说道:“杨明,此剑乃是圣上御赐尚方斩马剑!自正四品上以下所有官员皆可便宜行事!你一个知州,刚好是正四品上的官职,恰在此剑权限之中!来啊!将此二人乌沙摘下!夺职下狱听候另处!” 看着杨明和谭小笠被当场扒掉官服关进了大牢,门外围观的百姓顿时发出了一声欢呼,然而他们却并没有被其冲昏头脑,对着沈环又说道:“王爷,您虽然处置了贪官,然而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件案子,孟婆婆她也是为家人报仇情有可原,能不能对她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 沈环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看着这微笑百姓们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听他接着说道:“说实话,我见到的刑狱命案确实不少,可像今天这么特别的还真是头一回!我刚才说了这些死者都是四十八盗中的一员,虽然有银月鉴为证,但毕竟人数众多,弄不好会有无辜之人牵扯其中,可郭新的落网却让我有一个机会可以证实这些死者的真实身份,在几天前,我以重塑之法重新复原了所有死者的生前的面容,并且让郭新一一证实了这些人的的确确都是当年四十八盗的成员之一,所以并无无辜之人牵扯在其中……” “王爷您还是直接说结果吧,我们这有点听不懂!”沈环的话听得老于有些发晕,直接出声打断了他。 听着老于的话,沈环不禁一笑,对着众人说道:“好吧,那我就直接说结果吧,孟婆婆虽然是本案的真凶,但其缘由却是仅为家人报仇,并未伤及无辜!大宋律法如日昭彰,鉴于死者皆乃是四十八盗中之成员,其罪行累累人人得而诛之!故孟婆婆不仅杀人无罪,而且杀贼有功!” 听到沈环这句话,官塘镇上所有人的脸都绽放出了笑容,大家一起冲了进来把孟婆婆从衙门里给接了出去,唯有此时孟婆婆宛如还在梦中一般……沈环的这句判决词仿佛城外寺庙里的钟声一般在自己耳边久久不散!又仿佛是一道微风,吹散了她心头多年的阴影…… 虽然案子圆满结束,沈环却一刻也不得空闲,把杨明和谭小笠下了狱,他立刻就查起了扬州城内这些年来所有的刑狱旧账,从里面发现不少冤情,为了早日回家,沈环开足了马力总算在五天之内把这些事情给全部解决了。 休息了一天,沈环的精力稍稍恢复了一些,明日就要离开了,今天晚上铁无双给沈环准备了一场十分丰盛的送别宴来为他践行。 酒过三巡,宋石好奇对沈环问道:“沈大哥,我有件事想问你,你那天让铁大哥拿着的那把剑不就是七叔生前挂在墙上的那把吗?怎么转头一变就成了尚方斩马剑了?” 喝了一口酒,沈环神秘地一笑,解释道:“这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尚方斩马剑,我只是随口瞎说罢了。” “啊?这你都敢瞎说?”孙丹菲有些震惊了…… “嗨~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其实这件事情毕竟是杨明他们在入仕之前所做的,在为官期间他们也没有做出太过份的事,所以想要凭此来定他们的罪实在是有些风马牛不相及,然而这件案子之所以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却和这两个人是分不开的,如果要走正常程序,最多也就是降职减俸,这对他们两个来说这根本就不算什么!为了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虽然这么干或许有些越权,但是能让这两个王八蛋倒霉,就算回去被皇帝骂也无所谓了!” 听着沈环这话,铁无双被雷地不轻,“我真是上了你的鬼子当了,我还以为那是真家伙呢!也不知道我今天算不算假传圣旨……” 沈环哈哈一笑,“没事!就算要倒霉也是我先!而且有你这么一个当垫背的其实也不错!” 第四百九十六章万民伞 天气很晴朗,今天是个出发的好日子。吃完早饭,沈环在叶飞雪她们的催促下爬上了马车,带着从铁无双这里搜刮过来的礼物,向着扬州城外驶去。洪水的影响基本已经平复,受灾的群众也基本上都已经返乡,街道上显得有些冷清…… 走出城门,远远地沈环已经能够看见二十四桥,让他不禁想起刚来的那个时候,“唉……要是能再吃一口孟婆婆的包子就好了……” 听着沈环这一声长叹,叶飞雪轻笑道:“哥哥,你怎么这么馋啊?我看你每到一处都会去寻找当地的美食,你就不怕以后孩子们长大了也跟你学吗?” “哈哈!其实我从小就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吃遍天下的美食!你们看啊,这天底下的美食有何其多!我们没见到过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不说这些美食到底好不好吃,但是这其中过程就好像破案一样,到处都充满了未知和好奇,直到最后一刻才能见其真容!这实在是让人上瘾!” “行了,嘴馋就嘴馋吧!找那么多的理由干啥!赶紧走吧,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李晓晨毫不犹豫地拆穿了他,揶揄笑道。 马车再次向前驶去,然而刚到二十四桥附近的时候,沈环远远地就听到了孟婆婆那熟悉的叫卖声!顾不得许多,沈环和宋石、孙丹菲三人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了过去。还没走多远,沈环他们就已经闻到了肉包子的香味,待到近前一看,果然是孟婆婆在那卖包子! 和上次来时一样,孟婆婆的包子摊上生意依旧火爆!正当沈环和宋石准备撸袖子往上冲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围在包子摊前的人群自己散开了一条路…… 除了孟婆婆以外,在人群里沈环还看到了很多熟人,除了何花、耿三他们之外还有德济村的村民们!甚至在周围的两座桥上都站着不少的人! 今天的孟婆婆和第一次见到她时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原本那一头披散的银发重新挽了起来,那几寸长的指甲也已经修剪到了正常的长度!此时的孟婆婆已经从一个人见人怕罗刹婆变成了一个慈祥和蔼的老奶奶…… 眼前这一幕让沈环有些发愣,就在这时,孟婆婆收养的那两个小孩一人拿着一只肉包从孟婆婆的身边跑了过来,“叔叔,给你吃包子!” 看着他们托着包子高举的小手,沈环的心里觉得暖暖的,他瞬间就明白了,今天孟婆婆之所以这么晚还在这里,其实就是来等自己的! 从孩子们手里把包子接了过来交给宋石,沈环拉着两个孩子的手来到了孟婆婆面前,“孟婆婆,你们这又是何必呢?天气这么冷,还是早点回去吧。” 孟婆婆的声音还是那般沙哑,“王爷,一直以来我活的不人不鬼,今天终于得到了解脱,这一切都是托了您的福,今天您要走了,老身没有别的可送,老身知道您喜欢吃我做的包子,所以特地在这里等您,谢天谢地,总算是让我等到您了……” 听着孟婆婆的话,沈环隐隐有些吃惊,孟婆婆虽然没说她到底等了多久,但是从她的话里不难听出她在这里已经等了很久很久,现在虽然已经开春,但是天气依旧十分寒冷,这对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来说,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虽然早餐车上的包子大部分都已经被卖了出去,但是孟婆婆还是给沈环留下了满满的一笼,看着这几乎把蒸笼都塞得满满当当的肉包子,沈环不由得想起了当时第一次和孟婆婆见面的那时候。那一天,包子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可是原本一人只限买两个的孟婆婆居然没有丝毫犹豫地把剩下所有的包子都卖给了自己。 回忆到此处,沈环不禁向孟婆婆问道:“孟婆婆,您老人家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 孟婆婆微笑道:“没错,老身去年到江宁去采购猪肉的时候见到过您在公堂上审案,当时我在江宁的时候就听说过您的事迹,在那之后我每天都在想,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当时那个在您堂下的犯人一样被人给押到公堂之上,我没想到居然真的碰到到了您,真的可以说是天意……” 孟婆婆的话一下子就让沈环明白了过来,孟婆婆之所以那天会把所有的包子都卖给自己其实就是因为自己的心理作用,她错认为沈环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其实就是老天爷在告诉她该是还账的时候了,可没想到老天爷竟然给自己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一口咬下孟婆婆亲手做的包子,沈环不由得又想起了铁无双讲述起的那个鬼故事,虽然现在案子已经结束了,但是还是有两件事情困扰着沈环,如今正好孟婆婆本人就在这里,沈环干脆地把心里的疑问说给了她听。 只听孟婆婆微微一笑道:“其实我当时并不想隐藏什么,只是那个时候我没想到会有人过来,而且还是一个孩子……当时我也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样的情形如果让一个孩子看到了,那么将会是他一生都无法抹去的阴影,所以我就想与其让他接受这么一个**裸的险恶人心,不如就让他把这件事当成是鬼做的,这样的话也不会因为我的原因而让一个孩子的心灵受到伤害……” 说完这个孟婆婆还告诉沈环,除了铁无双是真的碰到了自己,另一个关系到罗刹婆的传说真的仅仅只是一个恐怖故事而已! 孟婆婆的这番话让沈环的心里十分震动,一个人在遭遇到这么大的打击甚至当自己本身都已经成为别人口中的恶魔时,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善念,这实在是太过难得! 两个包子吃完,沈环看了看天色,对着众人抱拳辞别道:“多谢大家前来送我,在下感激不尽!大家今后保重好身体,尽快重建自己的家园,我想今年一定会是一个好丰年!在下告辞!” 沈环说完,拿着孟婆婆做的那些包子转身就向着马车走去,可偏偏此时,在场的所有人竟然都在德济村老村长的带领下齐齐地向他拜了下来,看着这阵仗,沈环吓了一跳,赶紧把老村长给扶了起来。 “老人家,你们这是做什么!这可万万使不得!” 沈环的话音刚落,有个德济村的年轻人就捧着一把雨伞来到了他的面前,这个人沈环见过,就是当时在县衙门口扬言要揍他的那个人,这时只听老村长说道:“王爷,我们大家伙都已经知道了,此次赈灾事宜其实都是您在背后主持的,我们大伙今天来除了是为您送行,更是为了感谢您的活命之恩,如果不是您,只怕我们这些人都得离乡背井去逃难了!此等大恩大德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实在是无以为报,只能定做了这把万民伞聊表我们的心意,还请王爷您不要嫌弃!” “这……” 沈环一下子呆住了,他虽然知道有万民伞这一类的故事,但是这件事情如今发生在自己身上却让人有些措手不及!手里捧着这把万民伞,看着上面一个个签名和手印,沈环此时觉得这把普普通通的雨伞竟然是这般地沉重…… 第四百九十七章无妄之灾 离开了扬州,沈环架着马车行驶在路上,刚才那一幕依旧还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心里更是感慨万分,可偏偏在这感性之时,他竟隐隐地好像听见后面有哭声,仔细一听竟然是孙丹菲在哭! 听着孙丹菲哭得那么伤心,沈环不禁向着坐在最后面的诗晴问道:“丹菲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是不是石头欺负她了?” 只听诗晴笑道:“怎么可能?你兄弟那怂包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历来只有丹菲欺负他,你什么时候见过丹菲被他欺负过?” “那是为了什么?哭成这样子?难道是他们那辆马车太冷了?不会啊,走之前铁大哥在里面垫了几层厚厚的皮毛呀,虽然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少,但也不至于会被冻哭吧?” “还不是因为你!” “我?我又怎么了?”沈环感觉到自己有些懵…… 诗晴白了一眼他解释道:“还不是因为刚才那件事,人家小姑娘一回来就跟我们说心里感动的稀里哗啦的,这一下子没忍住就哭了出来,并且还逼着石头以后要向你学习,否则她就再也不理他了……” 听着这话,沈环顿时觉得一头黑线,说实话当时他的心里也很感动,但是这些事情说到底都是为政者应该做的。 自己能够得到这把万民伞实在是有些名不符实,按照他自己心里的标准,能够配得上这万民伞的官员实在是太少……想到这里沈环也不禁有些感慨,这个年代的老百姓实在是太淳朴了,只要谁能够在他们危机的时刻真正帮他们一把,他们就会把你记在心里,甚至用一辈子去感激你的恩情…… 沿着官道一路向前,几天连续的赶路让沈环和宋石的身子都感到有些吃不消,现在总算又回到了开封,两人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澡堂子里泡个澡来去去自己身体里积赞的寒气。 身为王爵,沈环也在金明池的皇家洗浴中心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一个澡堂子,泡澡的同时喝着一杯小酒,整个身体顿时都觉得软了下来。 脱掉衣服,宋石围着一条毛巾跳下了浴池,跟着一起享受了起来,两人在池子里泡了一会,宋石一边洗着身子一边对沈环说道:“老沈,你猜我刚才碰到谁了?” “谁啊?” “我刚才碰到了王安石那老东西了,我刚才想对他打招呼,可这老家伙看起来脸色不是太好,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人家了啊?” “咱们这一整个新年都不在京城,直到今天才回来,我到现在为止一个人都没见,上哪去得罪他!八成是这老家伙碰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吧。行了,管他脸色好不好呢,一会我还得回家看我们家的小宝贝呢!” 第二天一早,沈环在叶飞雪的细心整理下带着奏章进宫上朝去了,虽然他受封王爵以后赵顼授权他可以全权处置全国的刑案,但是有关的书面文件还是必须要按制呈报给皇帝才行,然而刚一进宫他就感觉到隐隐有些不对,今日朝堂上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五更三刻,赵顼按时出现在了太极宫中,不知为什么,沈环竟然觉得今天赵顼好像也有那么一丝不对劲……看着古怪的众人,沈环的心里很是疑惑,他离开的这一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每个人都这样怪怪的…… 朝议的内容依然离不开变法这个核心内容,待他们讨论完,原本已经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的沈环立刻就站了出来,把奏报呈递了上去,然而就在这一刻,王安石突然站了出来,对着赵顼义正言辞地说道:“臣具本弹劾慧王赵颜!” 听到王安石要弹劾自己,沈环立刻就被吓了一跳,问道:“王相,我这两个月都不在京中,也没有参与朝中任何事物,不知王相您要弹劾我什么?” 王安石转身向沈环行了一礼,说道“王爷,您虽然近两个月不在京中,但是您在扬州的所做所为已经传遍朝野!” “难道是那件案子出了什么差错?”沈环疑惑地问道。 “非也!王爷您断的案子并没有错,本相所讲的也并不是这件案子,而是那场洪水!” “洪水?”沈环完全被弄懵了,不知道王安石到底在讲什么…… 此时,只见王安石正色道:“王爷,正月初您在路过扬州的时候,扬州以及江宁等地突发洪水,数州百姓因为这场洪灾损失惨重,本相听说您当时还为了此时而特地参与了赈灾,可是如此?” “是啊,难道我做的有什么不对吗?” “本相并不是说您做的不对,而是您不该阻碍当地政务的实施!” “这话从何说起啊?我并没有……” 沈环说了一半,忽然想起来自己制定的那个救灾办法,一开始杨明和谭小笠是准备按照王安石所制定的青苗法来实施的,可半路上被自己给否决了,从而换上了自己那套更加符合当时情况的赈灾办法,难道今天王安石之所以要弹劾自己就是为了那件事? 事情和沈环想的一样,王安石果然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弹劾自己,这个青苗法自从制定后下发到各地州县以来,一直都没有人前来借贷,这次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实践的机会却让沈环给搅了! 如果仅仅只是扬州一地,王安石或许不会说什么,可是当沈环这么做以后,受灾的各地州县竟然纷纷效仿,把自己所制定的青苗法直接给扔到了一旁!这对于一条刚刚诞生的新法来说简直就是一次非常沉重的打击!因为每条法律法规都应该是神圣的不容侵犯的,只要符合法律上面的条件,所有人都必须无条件的去服从去执行,只有这样法律才能够真正的实行下去,可如今沈环这么一插手,这青苗法顿时就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废纸!这让把变法事业视之如命的王安石如何能够接受?所以王安石这才以沈环阻碍新法实施,并擅自干预地方政务把他给告了…… 听着王安石的控诉,沈环陪了一个笑脸,说道:“王相,并非是我要阻碍新法的推行,而是当时情形并不适合新法的实施,当时许多百姓遭灾,不说地里的小麦颗粒无收,就连他们的家都被洪水给冲走了,就算从新法之中贷来了种子,可是那三成利息实在是太重,您想想就算今年丰收,到了秋收的时候交了租,交了税,交了利息,这十成收成当中可能会去掉九成,到时候他们拿什么熬过那漫漫寒冬啊?所以我就想应该暂缓新法,待……” “慧王爷说的对!” 沈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打断了,回头一看竟然是户部侍郎薛亭光,这个人是一个铁杆的变法反对者,只听他对着赵顼说道:“陛下,王爷所说的皆在情理之中!这变法的目的当然是以百姓为先,如今这变法却给百姓们造成更大的负担,所以理应停止!还请陛下圣裁!” 薛亭光的话刚说完,王安石一派的改革派阵营立刻就跳出来反对了,“荒谬!薛侍郎此话简直是无稽之谈!什么叫给百姓们造成更大的负担?这三成利很高吗?薛侍郎,你可以去外面的米粮店看看,他们的青苗贷足足有五成利!我们足足比他们少了近一半,如果是在灾年,这一半的粮食将会救活多少人的性命?你有想过吗!” “简直一派胡言!” 薛亭光立刻反驳了回去,就在他们争吵不休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也参与到了其中,甚至司马光和王安石两个人也加入了其中。吵闹声不绝于耳,沈环呆呆地看着他们面红耳赤的样子,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苦心竟然变成这样…… 第四百九十八章家庭作业 原本应该**光辉的太极殿如今俨然乱成了菜市场一般,如果不是因为赵顼发了怒,只怕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作为这一切的起因,沈环此刻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甚至发现赵顼看着自己的眼神之中似乎也有着一丝恼怒…… 散朝后,心里烦躁不已的沈环来到了高滔滔那里,向她讲述起了今日的事情,“母亲,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也只是想帮助他们解决问题而已,可我没想到竟然会变成这样……” 看着沈环苦恼的样子,高滔滔轻声劝道:“孩子,什么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虽然你今天得罪了王安石他们,但我却并不觉得你做错了,至少你帮助了那些可怜的灾民不是吗?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想太多呢?” “可是……” “好了。” 高滔滔似乎知道沈环要说什么,“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而且以前就算你不在,他们也是这个样子,你只不过是恰好碰上了,这种事情你以后还是不要再参与了。来,尝尝我亲手给你做的酥饼,本来想过年的时候送去给你尝尝,却没想到这个年你居然没在京城,现在你回来了,可要多吃一点……” 带着一些酥饼回到家中,看到自己的妻儿,沈环的郁闷的心情顿时缓解了不少,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他没有再出现在朝堂上,一来,他不想再卷进这样的麻烦,二来,他也实在不是搞政治的料,三来,也是为了耳朵根子能够清净…… 已是阳春三月,天气已经回暖,万物复苏,出门踏青乃是这个这个季节打发无聊时间的最好方式,沈环他们也不例外,一大早就离开了开封城。 坐在马车上,宋石看着道路两旁如画的春色却是提不起多大的兴致,因为他们这里居然全都是男的!连一个女人都没有…… “我说老沈,咱们出来踏青怎么不带上飞雪和丹菲她们呀?这一色的老爷们,实在是太没劲了……” “她们今天都有事,所以来不了。怎么?和王大哥他们一起出去就那么没劲吗?” “也不是没劲,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一路前行,走了大概有大半天的时间了,可是马车却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看着两旁田地里那些已经长得郁郁葱葱的小麦,到处都是一片田园风光,宋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不禁开始怀疑沈环根本不是出来游玩的! 马车在村子里停下,随便找了一户农家安顿了下来,沈环带着宋石向着外面走去。日近黄昏,家家户户都已经开始生火做饭,就在宋石琢磨着今天晚上吃些什么的时候,忽然被一个不知从哪跑跑出来的人给撞倒了,就在他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开骂的时候却发现撞他的人竟然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看起来脏兮兮的疯女人。 刚才那一下似乎是把她给摔痛了,但就在沈环刚把她扶起来的之后,那疯女人却又好像没事人一样一把推开了他,飞快地逃走了。 “走,跟上去!” “哎!你等等我!”宋石见沈环跟着那疯女人离开了,也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追了上去。 两人一路跟着那疯女人在村子里乱走,只见那疯女人一会到河边捉鱼,一会到路边挖野菜,看着她那忙得不亦乐乎的样子,宋石不禁奇怪地向沈环问道:“老沈,咱们老跟着这个疯子干嘛?这疯子有什么好看的吗?” 宋石的话音刚落,就在这时,那个疯女人却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般,带着她今天的收获再次在村子里狂奔起来,这次她并没有再拐到别的地方,而是直接来到了一座茅草屋,拿着她刚刚挖来的野菜和河鱼开始烧火做饭。 没有多久,一顿算不上丰盛的晚饭被端上了桌,两副差不多已经破烂不堪的碗筷摆到了桌子上,看着这些饭菜,宋石发现那疯女人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饭菜已经上桌,但那个疯女人却并没有动筷子,而是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盯着对面的那副碗筷傻傻地笑着,太阳已经落山,饭菜也已经凉了,可是那疯女人却如同没有感觉到丝毫的饥饿,依旧在那傻笑地坐着,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人归来一般…… 看着眼前这一幕,宋石纳闷地向沈环问道:“沈大哥,你今天带我来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其实我今天带你来就是为了来看她的。” 沈环指着那个疯女人说道:“她的名字叫李秀萍,你知道她为什么做了饭却不吃吗?那是因为她在等她的儿子回来……” “那她的儿子呢?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她儿子就这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家里啊?” “她儿子现在在开封府的大牢里呢……” “啊?”听到这话,宋石突然明白了,原来和自己想的一样!今天沈环带他到这里来其实根本就不是来踏青的!而是来查案的! 回到落脚的那户人家,沈环一边吃饭一边向宋石讲述起了李秀萍的情况,“以前李秀萍一家也算是美满的一家,可是就在几年前李秀萍的丈夫得了一场重病死了,家里的顶梁柱一下子就塌了,李秀萍一下子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脑子渐渐地开始就变得有些不正常了,不过好在他们夫妻二人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凭借着庄稼人的一把子力气,她们娘俩的日子还算过得去,可是就在几天前,刑部报上来一件杀人案,有一个人在这个村子被杀了,而这个杀人凶手就是李秀萍的儿子。” “难不成这件案子也是一桩冤案吗?”宋石问道。 “不是冤案,当时她儿子杀人的时候有很多人都在现场,他们都亲眼看到了李秀萍的儿子把人给活活打死了,而且在事后,他本人也到官府自首了。” “那咱们还到这来查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总感觉到这里有什么蹊跷,不过来查查我心里不放心。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件案子虽然铁证如山,但是却有不少人为其求情,这一点尤为古怪。抓紧吃吧,吃完早点睡,明天我们去村子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听到沈环这么说,宋石不禁长叹一声道:“想早睡是不可能了,虽然我这次是跟着你出来的,但张老头还是给我布置了许多作业,说是每天睡前必须解完一篇诗经,抄写十遍诗文才可以睡觉,如果完不成就要挨板子,说实话,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懒觉了……” “啊?你每天的功课有这么多?你做得完吗?”沈环微微有些吃惊,这个作业量都快赶得上他小初高那时候的那些丧心病狂的家庭作业了! “还不是丹菲!这一切都是她在背后搞得鬼!也不知道她对张老头说了些什么,临走前还给我加了这么多任务!” 听着宋石的抱怨,沈环不禁哈哈一笑,“其实她这也算是望夫成龙了,你可一定要体谅他一番苦心呀!” “什么望夫成龙呀!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丫头最近有些怪怪的……” 第四百九十九章要面子 第二天一早,沈环并没有早早地就把宋石从被窝里拉出来,昨天晚上的那些家庭作业一直让他折腾到三更才完成。 小的时候沈环深深体会到这种睡眠不足所带来的痛苦,所以一直以来沈环就十分反感这种填鸭式的教育方式!他认为休息和学习都是同样重要,如果不能保证充足的睡眠,那么就无法有一个清醒的大脑,对知识的吸收能力也会随之而减弱。更重要的是,在查案的时候,侦查人员必须有一个清醒的大脑,才能保证自己判断不会出错! 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很久没有睡过这样的懒觉,宋石整个人都感到神清气爽!身为一个农村娃,宋石知道要想农村里的消息只需要找两种人,一种是经常赋闲在家的长舌妇,另外一种就是当地的村霸,这两种人可以说是村子里的地头蛇,无论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而昨日睡觉前沈环就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两种人所在的地方。 长舌妇十分好找,现在还没到农忙季节,只要在村子里稍稍一晃,到处都可以看见那些围坐在一起说三道四的长舌妇! 沈环和宋石随便找了一堆,向她们问道:“各位大姐你们好,在下是从城里来的,听说你们这出了件人命案子,所以特地来瞧个新鲜,不知诸位大姐你们可否对我们说说呀?” 听着沈环的话,这些本就已经闲得发慌的妇女们顿时来了劲!尤其是其中一个常年赖在家一点活都不干的妇人更是借此打开了话匣子,抢着说道:“你说的是季老四那件事吧?这事我知道!我当时就在那里看着!哎哟,那天打得那叫一个惨哪!**子都打出来了!当时我吓得连看都不敢看,回家好几天都在做噩梦呢!” “那当时他们是怎么打起来的呢?”沈环问道。 “听说是季老四在外面欠了人家好大一笔钱,人家这是上门来要债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好好的就打起来了!说起来这老季家也是够可怜的,自从几年前这老季死了以后,秀萍的脑子就有点不太正常了,现在连唯一的儿子都快没了,真不知道她这以后该怎么过呀……” “那季老四的平日里为人怎么样?”沈环又问道。 “这孩子挺老实的,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和他娘闷在家里过日子,从来都不惹是生非,可谁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孩子竟然也会在外面欠下那么多钱,我还听说这小子好像还把别人家姑娘的肚子给搞大了呢!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谁成想平日里看起来老老实实的一个人竟然会是这样一肚子的坏水!好在咱们村里没有姑娘被他给糟蹋了。” “那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这……我这不是也是听人说的嘛!” 听着她的话,沈环微微一笑并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转身离开了这里。问完了长舌妇,沈环接下来就是去找村霸。 作为农村的特有产物,村霸和城里面那些一般的地痞流氓有着相似之处,但在这个年代他们与后世之间的那些村霸却也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村霸的诞生很多都是因为其宗族在本村发展壮大后所产生的宗族势力而催生出的,正是因为有其宗族的存在,所以他们对村子的脸面特别看重! 村子脸面就等于是家族的脸面,而且又有家族长辈在后面看着,所以很多时候这些村霸在村民们遇到事的时候往往都会挺身而出,比如说今天沈环他们碰到的这个村霸就是其中的一个典型! 这个村庄名叫张庄,张姓乃是村子里最大的姓,张忠身为张家的一员已经在这里做了几十年的村霸,虽然平日里蛮横无理,但却也从来不欺负乡邻,甚至于有些人家有了困难来找他,只要给他孝敬一点小便宜,他都会出面帮人摆平。就是因为如此,久而久之张忠竟然还成了村子里一个颇有有名望的人物! 站在张忠家门口,沈环看着里面那个正在劈柴火的小老头,问候道:“请问这里是张忠张老先生家吗?” 听着沈环的话,张忠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理睬他,而是继续劈起自己的柴火来。 又连续叫了几声,眼前那个劈柴的老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宋石不禁有些性急,“喂!老头!问你话呢你没听见啊!你是聋了还是瞎了啊!” 和沈环一样,宋石刚才那番话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只见张忠依然不紧不慢地在那劈着柴,直到把所有的柴火都劈完以后才晃晃悠悠地离开了那里,沈环本以为这下他应该来开门了,可没想到这院门打开是打开了,张忠却还是根本没有理他们,从牛棚里牵着一头大黄牛就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仿佛就像是他们根本不存在一般! 见他要离开,宋石赶紧拦了上去,“刚才问你话呢!这是不是张忠的家?” “现在的小辈真的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听到张忠的这句话,沈环立刻上前把宋石给拉了回来,向他行了一礼说道:“这位大爷真对不住,在下这位兄弟从小就没规矩,冒犯您了。请问这里是张老先生的家吗?” 说完这句话,沈环原本以为这老头应该会消气告诉自己了,可是没想到他的脸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又板了起来,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牵着牛就往前走,一时间沈环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说错话了…… 就在沈环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隔壁一个看到整个过程的村民走出来对他们说道:“你们就别问了,这里的确是张忠的家,刚才那个和你们说话的人就是他!” “既然他是张忠,那他为什么不理我们呀?”沈环好奇地问道。 “嗨!这老头脾气倔,年轻的时候不管是和外村的打架,还是下地干活,那都是咱们村首屈一指的,可是自从去年闪了腰以后,就再也干不了重活了,这年纪大了不能不服老,可这倔老头就是不服老,每天还是照着年轻的时候来,哪怕晚上躺在床上直打哼哼,他也不想被人说个老字,谁要是劝他,他就跟谁急。” 听着邻居的话,沈环总算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其实这个张老头就是一个好面子的人,这种人沈环以前也碰到过不少!像张忠这一类人,对他们来说没钱没粮都远远比不上没面子来得重要,所以这种人经常会打脸充胖子,要想从他们手里得到自己想要的,首先要做的就是给足他面子,只要面子上过去了,后面的事就顺利了! 第五百章我这腰啊 为了给足张忠面子,沈环二人专门跑到了周边的镇子上买了一些礼品,当他们带着这些礼品重新来到张忠家门口正想敲门时,却听到里面好像有些动静,仔细一听竟是张忠夫妻二人在说着一些悄悄话。 “哎哟!你轻点啊!”张忠光着上身趴在床上**着。 看着老伴这样子,张忠的妻子吴大婶直接在他背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把老头扇得嗷嗷直叫,“你也知道疼啊!你说说你,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知道安分一点!你以为你还是年轻的那时候呢!早告诉你人老了就要服老,现在弄成这个样子,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擦完跌打酒,张忠从床上坐了起来,白了一眼老伴说道:“这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层皮!这人活着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是绝对不能没有面子!要不是我这张老脸,你能有这么舒坦的日子过?”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你爱咋滴咋滴!以后你就算是疼死,我也不管你了!” “嘿!你怎么说话呢!” “你管我怎么说!你慢慢在这哼去吧,懒得管你!” 看着老伴拿着跌打酒离开了房间,张忠本想开口叫住她,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看着身旁的衣服,张忠犹豫了许久,一咬牙自己拿着穿了起来,只可惜没过多久他就听到自己的腰部发出一声脆响,顿时整个人都快站不起来了…… “哎哟!老婆子你快来帮帮我呀!” 听着里面的动静,沈环和宋石相视一笑,这种情形以前在他们村子里也见过不少…… “请问张忠张大哥在家吗?”沈环敲响了张忠家院门的这一刻,张忠的痛呼声瞬间就停了下来…… 打开门见着沈环二人,张忠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又是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沈环行了一礼,对他说道:“我们早就听说张大哥您是全张庄最讲义气的人,所以特地前来拜见您,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大哥你不要嫌弃。” “哦,这样啊,这都是虚名,都是乡里人抬举,哈哈!两位老弟请屋里坐吧!”连续的几声大哥叫的张忠的心里十分舒坦,乐呵呵地把沈环他们给请了进去。 看着眼前这一幕,吴大婶忍不住轻声呸道:“老东西,这两个娃娃都能做你儿子了!也不知道害臊!” 身为村霸又那么爱脸面,所以张忠的家里布置地最好的就要属客厅了,毕竟一户人家的客厅就好比一户人家的脸面,因此张忠没有少在这客厅上下功夫! 一进屋子沈环就觉得像是进了城里那些书香门第一般,有那么些个书韵墨香的感觉,只是里面这布置看起来却有些不伦不类…… 三人分主次坐下,沈环又恭维了他几声之后便向他说起了自己的来意,而张忠由于赚到了面子,也没有对他们再有任何隐瞒,开口说道:“虽然你们问的那件事我们村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但是我敢保证没有一个人比我知道的更加详细,当时我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所以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知道地非常清楚!” “那天是初四,我当时正在地里干活呢,就看见有两个外乡人去了季老四家,当时我以为是老四的什么朋友,可没想他们到那以后没多久,我就听见里面吵起来了!好像还动了手!当时我听见秀萍妹子在喊救命,秀萍妹子虽然脑子不好使了,但毕竟是咱们村的人,却也不能让人随便欺负,我当时抄起锄头就冲过去了……哎哟!” 张忠刚比了个姿势就突然痛哼了一声,原来是刚才过于激动扯到了痛处,吴大婶从外面走进来看着他疼的龇牙咧嘴的那模样,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个死老头子,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嘛!现在知道疼了吧!” “爷们说话,你个老娘们插什么嘴!你赶紧给我做饭去!今天中午我要请两个小老弟好好喝两杯!” 撵走了老伴,张忠强忍着身上的伤痛对着沈环二人笑道:“老娘们不懂规矩,二位老弟不要介意,哈哈!我刚说到哪了?哦!对!我当时冲到老四他们家之后,就看见有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已经死了!老四那孩子当场就吓傻了!我当时见情况不对,就让他赶紧跑,去外地躲躲风声再回来,可是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自己跑过去自首去了,真是太傻了……” “您不是说当时是有两个人去找季老四的吗?那还有一个人呢?他也被季老四给打死了吗?”沈环疑惑地问道。 “那个人没死,当时他看到出了人命直接就吓跑了,那个怂包逃跑的时候还把我撞了一下,要不是那一下,我也不至于……” 张忠说到这里,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话头马上又转了回来,“我当时看到他逃跑了,就估摸着他很有可能去官府报案,所以我才想让老四那孩子乘着衙门里来人之前赶紧离开的,没曾想这孩子跑着跑着竟然自己跑到衙门里去了,唉……” “那当时他们是怎么打起来的呢?我听说他是在外面欠了一大笔钱,这两个人就是来要账的。” “这事确实有!前几年老季走了以后,秀萍妹子的脑子就开始糊涂了,为了给她治病,老四着实是花了不少钱哪!去年老四进城去做工,听说了城里有一个人也是和她娘是一个病,到最后被城里的一个神医给看好了,所以他就想请那个神医为他母亲看病,不过这样的疑难杂症即便是有神医也还是需要许多的银钱,为了弄到这笔钱,老四这孩子竟然瞒着大家伙向外面赌坊里的人借了高利贷!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唉……这孩子从小就老实,不管什么事都喜欢在心里憋着,这件事他完全可以早点跟我们大家伙说呀!我这个当六叔的还能少他一口饭不成嘛!” 听到此处,沈环微微笑道:“听您的话这个季老四应该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哪,可我却听说这个季老四并不是那种老实人,我听说他在外面还把一个姑娘的肚子给弄大了。” “放屁!这肯定是村西口老李家的那个败家娘们告诉你的吧?这完全是胡说八道!老四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人我能不清楚嘛!这孩子就算是跟本村姑娘说两句话都会脸红,更别提那种事了!怎么?你们不相信我?” 见张忠的脸又板了起来,沈环连忙说道:“不会!不会!我们怎么可能不相信您呢!在下只是好奇而已。今天多谢大哥了,我等就先告辞了。” “不吃了饭再走吗?你嫂子都去准备了!”张忠挽留道。 “不了,不了,在下今日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就不打扰了。” 目送着沈环二人离开了家,张忠原本挺直的腰杆一下子就瘫软了下来,一脸痛苦地对吴大婶喊道:“你个老婆子还不赶紧过来拉我一把!我站不起来了!” 听着丈夫在叫自己,吴大婶只好放下手里那摘了一半的菜,来到客厅把他给扶到了房间轻轻地给他按摩了起来。恰在这时,张忠忽然想起来沈环他们带来的东西,打开一看后却发现里面竟然是几贴药膏! 看着这些药膏,张忠顿时气得不行,他认为肯定是有人多嘴把他身体上的毛病给透露了出去,吵着让硬是吵着让吴大婶把这些药膏都给扔了,可就在这时候吴大婶却发现这药包上的记号有些眼熟,仔细一想这分明是镇上那家治跌打损伤有名的药铺所制的!当年他们儿子胳膊摔折了,就是用这种药膏给治好的!当年可是花了老钱呢! 吴大婶把自己的发现给张忠一说,张忠立刻就楞在了那里,等了好久才对老伴又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贴上去!哎哟!我这腰啊……” 第五百零一章不和你们玩了 虽然从张忠的正门离开了,但是沈环他们却并没有走远,而是偷偷地躲在附近听着里面的动静。八卦之心谁都有,他们也不例外,听到张忠在他们走后说的那些话,两人顿时就乐开了花。 看完了乐子,就到了该做正事的时候了,沈环二人并没有就这么回去,而是直接去了季老四家。 相比之村里其他人家,季老四家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家里面除了生活的必须品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此时李秀萍并不在家中,所以沈环他们很容易就进到了屋子里面。 沿着屋子四周走了一圈,沈环能够确定在季老四走了以后并没有其他人进入过这里,而李秀萍虽然还住在这里,但是其活动范围十分的规律,现场的初情基本上保存地比较完好。 沈环首先来到了死者卧尸的地方,根据他在卷宗上看到的记载和在村里打听的消息,他基本上能够判断出来当时发生打斗的地方就是在院子里的这个老磨盘前面,当时死者被季老四击倒以后就是躺在了这老磨盘底下。 沈环把宋石叫了过来,正当他打算按照案卷上记载的卧姿和方位进行案情重演的时候,宋石却提出了自己‘宝贵’的意见,“我说老沈,我能不能不演尸体啊?每次都是我演尸体,真的都快腻了,你也让我演一次凶手好不好?” “行,没问题,今天就让你演一次凶手!”沈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两人按照当时季老四和死者方式站定,宋石按照沈环所说的轻轻地向他的太阳穴打出了一拳,沈环应声倒在了地上,在倒下的途中,沈环立刻敏感地察觉到了其中不对的地方!这次不仅是他,就连宋石也看出了这其中猫腻。 从地上爬起来,两人便继续在屋子里搜寻了起来,和村民们所说的情况一样,沈环发现当时在出了人命以后确实有许多的人来到过这个现场,院子外的泥地上确实留存着不少的脚印,除此之外沈环还从院子里的一片草丛里找到了一块破布,这块破布的出现立刻就让他想到了季老四杀人的动机所在! 勘察完现场,两人回到了落脚的地方已是中午,当季的野菜,配上鲜美的河鱼,开胃醒神! 沈环一边吃,一边对宋石问道:“昨天你睡了一个好觉,今天又吃了一顿好菜,既填饱了肚子,脑袋也清醒了,我想也应该到了考考你的时候,今天的这个案子你有什么发现没有?” “那自然有!” “说说看。” 宋石吃了一口鱼,对着沈环说道:“首先一点,我可以确认这件案子的凶手应该不是季老四。按照我们刚才的验证,季老四根本不可能就这样杀死死者。第二,虽然人并不是季老四杀的,但是人毕竟是在季老四家死亡的,所以现场应该不止村民们说的只有他们几个人,而是还有第三个人在其中,而这个人才是真正杀死死者的人,第三,这些来要债的都是禽兽!” 听宋石说完,沈环微微一笑,问道:“说得挺好,那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宋石笑道:“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不过我知道按照你的性子,肯定会去亲自去看看季老四和那个死者!” “是啊,也是时候去看看了,这张庄虽然离开封不远,但是却是属于阳武境内,到那还是挺远的,不过我想或许不需要咱们去看,说不定明天会有人自己送上门来!” 听着沈环这话,宋石不禁嘘道:“行了,我知道你谱大,可是人家万一不来怎么办?” “放心吧,他一定会来的,你以为人家这几年的京县县令是白做的吗?没有两把刷子,又怎么在这京畿重地混呢!” “你们在说些什么呀?”身为沈环此次贴身护卫而一起前来的雷云霆此刻听得是一头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沈环看着雷云霆手里那只比脸都大的大海碗,有些无语地说道:“没事,我们就是随便说说,你吃你的饭吧,明天你接着到四周去逛逛吧,免得跟在我们后面闲得慌……” “哦……” 看着雷云霆有些委屈的样子,宋石对他安慰道:“老雷啊,我们也是没办法,来的时候你都看到了,这里的人看见你就躲!都以为我们是强盗呢!我们好说歹说好不容易才让这户人家答应我们在这里住下来,你如果在我们后面跟着,我们肯定什么也问不着,只好委屈你了……” 听到宋石的这番话,雷云霆顿时泪流满面,飞快地把面前的饭菜全部一扫而空,把硕大的海碗重重地往桌上一顿,无比委屈地叫道:“不和你们玩了!” 雷云霆离去后,宋石呆呆地看着面前空荡荡的碗碟,喃喃自语,“不玩就不玩吧,干嘛把东西全都吃了呢……” 第二天一早,张忠从床上爬了起来松了松筋骨,不由得感叹道:“没想到这药膏还真灵啊!只是贴了一副,身上就没那么疼了!” 张忠的话顺着风飘进了吴大婶的耳朵里,端着水从外面进来,吴大婶把脸盆重重地往脸盆架上一顿,没好气地说道:“要想以后不吃苦,就少折腾你那把老骨头!你不怕疼,我还嫌烦呢!” “嘿!你这老婆子,一大早就没好话!我这身骨头怎么了?你听还是邦邦响呢!”张忠不服气地锤了锤胸口,向着老伴展示道。 “懒得理你!” 洗漱完,张忠吃着老伴亲手做的咸菜白粥,心里面开始琢磨了起来,如今身上不痛了,他那好管闲事的毛病立刻就涌了上来,同床共枕几十年,吴大婶对他的心思再了解不过,一看他那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知道这老头子又在瞎琢磨事情呢! 吴大婶用筷子敲了敲粥碗,说道:“你这又是在琢磨什么事呢?你就不能安分点吗?” “你懂个屁!老乔家那小子今年也已经二十了,有道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听说这小子跟隔壁村的丁丫头关系不错,这老乔家的家境也不好,我得帮他们琢磨琢磨怎么能够帮他们用最少得钱把那姑娘给娶进来。” “哎哟!我说你这心操的真是太忙了,自己儿子的婚事还没着落呢,居然还帮着别人操那么闲心!” “你懂个屁呀!我和老乔那是几十年的老哥们了,我不帮他谁帮他?” “行!你想怎么着我不管,你可别还像以前那样到人家家里撒泼打横啊,都一大把年纪了……” “你怎么又提我年纪啊!” 就在他们二人吵吵闹闹的时候,一队声势浩大的人马浩浩荡荡地从他们家门前走了过去,张忠追出门外一看,这群人竟是向着老齐家去了,看着他们身上的装扮赫然是衙门里的人! “这衙门里的人跑老齐家干什么去了?”张忠心里好奇的火焰瞬间被点了起来…… 第五百零二章有那么吓人么 衙门里的人到村子里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在这种本能想法的驱使下,村子里的人全都悄悄地跟在了官轿后面向着老齐家走去。 官轿在老齐家门口停了下来,还没等老齐家的人有所反应,就见县太爷慌慌张张从官轿里钻了出来,向着老齐家南屋跑了过去。看着如同看门狗一般向沈环点头给哈腰的县太爷,所有人都不禁有些发懵…… 远远地看着眼前这情形,张忠偷偷地抹了把汗,他做梦也没想到昨天那个年轻人居然是从京城里来的王爷!想到昨天他给沈环甩脸色,一种深深的不安盘踞在他的心头,在那一瞬间他立刻就决定了打算先出去躲躲,等沈环走了以后再回来,然而正当他准备返回家中收拾行李的时候却听到沈环在叫自己! 此时,众人的眼光瞬间聚集到了自己身上,张忠暗道一声糟糕,现在恐怕想躲都来不及了!肯定是来找他秋后算账来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屋中,张忠强撑起一张笑脸,准备向沈环赔罪,可就在这时候,却听沈环对县太爷吴常辉介绍道:“吴知县,这位是我在张庄认的一位老大哥,名叫张忠,本王这些天来可以说多亏了他和齐家的照顾!那件案子当时也是张大哥第一个赶到的现场,所以他的证词本王觉得是可信的,咱们不妨让他谈谈。” “张大哥您请坐,请您把昨天跟我说的话再向吴知县说一遍好吗?”沈环请张忠坐了下来说道。 “是。” 张忠坐了下来,战战兢兢地向吴长辉又重复了一遍昨日他对沈环说过的话,待他说完,沈环又向吴长辉问道:“吴知县,这些证言想必你已经听过一回了,而您也是凭此判了季老四大辟之罪,可是这样?” “没错,卑职确实是据此来判决的,而且季老四本人也对此是供认不讳!王爷如此关心此案,是否是卑职有什么疏漏之处?” 沈环并未讳言,如实说道:“说实话,我确实认为此案有蹊跷之处,根据案卷上所说,季老四是向赌场里借的钱,而死者是和同伴前来讨债的,想必吴知县你也知道,赌坊之中常常会豢养打手,用来保护赌坊或者帮助其收债。这些打手不说有没有练过武,但是可以肯定,这些人打起架来比之寻常人肯定要凶狠地多!更何况当时又是两个人一起去收债的,所以单凭季老四这么一个庄家汉,他怎么可能将这样一个人给打死呢?” “王爷您说的有理,卑职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卑职在尸体的太阳穴上发现了一处伤痕,经过仵作检验这个伤痕正是死者磕碰在石磨上形成的!当时死者前去要债,季老四因为无法承担这样高额的债务,所以与死者产生了纠纷。两人打斗之中,季老四情急之下推了死者一下,可是他没想到死者的脑袋正好磕在了石磨上!而正是因为这个伤口要了死者性命!” 沈环听完,点头说道:“是啊,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可是你却忘了死者那天他们是两个人去要债的,试问季老四有没有可能在两个打手的联手围攻下还有还手之力,并且将人推倒呢?要知道这两个打手无论是身高还是体重都要比季老四足足高出一大截啊!” “这……” 吴长辉想了想说道:“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又何况是人呢?在那种情形之下,季老四不顾一切,孤注一掷也是有可能的啊!” “嗯~有道理!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本王还是想亲自问一下季老四。” 沈环向吴长辉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然而他却发现吴长辉的脸上有一丝犹豫之色,“怎么?难道吴知县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不不不!王爷您要见他卑职自然会安排,只是这季老四自从被判了斩刑以后,在监牢里不吃不喝不说,还常常有自残的行为,虽然每次狱卒们都及时制止了他,但却还是受到了不小的伤害,卑职怕他会吓到了王爷您。” “你说什么!自残?!” 张忠一听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犹豫用力过猛一下子又扯到了痛处,顾不得要背上的疼痛,张忠上前急切地对吴长辉问道:“太爷,您说的可是真的?老四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唉~”吴长辉长叹一声说道:“自从他被抓进大牢以后,他实在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有一天晚上,他趁着狱卒们不注意,竟然把自己的腿给弄折了……” “什么?!” 张庄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惊呆了,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张忠,只听他回头对众邻里说道:“大家都给我听好,这件事情一定不能告诉秀萍妹子!知道了吗!否则的话就都不要在这个村子待了!” 大家听到张忠的话立刻应声答应了下来,就连那些最喜欢说三道四的那些长舌妇也连连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出去乱说。几年前李秀萍因为丈夫的死而变得疯疯癫癫,如果再让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在牢里自残,恐怕她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一个人走在河边,雷云霆随便找了一个地方蹲了下来看着远处的风景,此刻他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那么无聊,他宁愿待在家里喝喝酒睡睡觉…… 丢一颗石子在水里,看着两岸的春色,忽然间他猛然感觉到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清秀俏丽的姑娘! 似乎是自己的模样吓到了她,雷云霆回头的那一刹那,他就发现那姑娘就想要逃,然而她却又不知道是碍于什么,又停了下来。 看着她那古怪的行为,雷云霆开口问道:“姑娘,你老看着我干什么?你是有什么事吗?” 虽然雷云霆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却依旧把那姑娘的耳朵震得有些嗡嗡响,再配上那身材,当时就把那姑娘给吓得连退好几步,直到过了好久才鼓足勇气对雷云霆问道:“大哥你好,我看你是从齐大叔家出来的,请问今天齐大叔家是有什么事吗?怎么官府里的人都来了?” “哦,你问这个啊,我们是来查案的,这知县知道了以后特地赶过来的。” “查案?可是季大哥他们家的案子?” “是啊?怎么你也知道?” “啊!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只见那姑娘说完就直接跑开了,雷云霆叫了她好几声,但她却连头也没回…… 看着那姑娘的背影,雷云霆很是无语地嘟囔道:“我真就长得那么吓人么……” 回到家里,张忠前后屋子到处乱转,看着他那模样,吴大婶知道他肯定又是起什么心思了,“我说老头子,你又在那转什么呢?弄得我头都晕了!” “没什么,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张忠说完就在院子里坐了下来,许久之后他又忽然站了起来拿起一把锄头就出门了…… 第五百零三章装晕 日至黄昏,家家户户都开始烧火做饭了,然而自从张忠那着锄头出去以后,吴大婶在家坐等右等还是不见老伴回来!眼看着太阳即将落山,吴大婶的心里不禁有些着急起来,恰在这时外出劳作的邻居回来了! 吴大婶一把抓住邻居的衣袖,问道:“顺子,你在地里看见你六叔没?” “没啊!今天六叔一天都没来地里啊?怎么了?” 听到顺子的话,吴大婶的心里不禁急了起来,“你六叔今天吃过午饭之后拿着锄头就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我还以为他到地里去了呢!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看着吴大婶着急的样子,顺子连忙安慰道:“六婶你别急,兴许是六叔到谁家串门去了,一会就回来了。” 太阳一点点落下了山头,不知不觉已经是二更,顺子刚刚躺在床上睡下就听见了外面急促的敲门声,披上衣服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吴大婶!看着吴大婶脸上焦急的神色,顺子不由问道:“怎么了六婶?这么急成这个样子?莫不是我六叔还没回来?” “是啊!这都二更了!还没回来!我刚才去他那几个老哥们的家里都问过了,他们都说今天没见到过他,你说他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啊?” 顺子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们这些年轻人虽然表面上没对张忠表现出什么,可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这个六叔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六叔了,张忠上了年纪,腰腿也不好,这么晚了还没回家保不准是出了什么事情! 顺子对着吴大婶安慰道:“六婶你先别急,兴许六叔是去了别人家喝酒去了,我这就喊大家出去找找,您先回去待着,说不定我六叔一会就回来了。” 挨家挨户把人叫了起来,大家点起了火把四下寻找了起来。寻人的动静也惊动了沈环,二话不说,他们也和大家一起加入到了寻人的队伍中…… 已是三更,村**合县衙众人已经在村子里找了个遍,可依然还是没有发现张忠的任何踪迹,大家只好把寻找的范围扩大到周边的几个村庄。 此刻,吴大婶都已经急哭了,如果张忠有什么意外,她不知道自己也会像李秀萍一样疯掉…… 整整搜寻了一夜,周边的几个村庄也全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关于张忠的任何消息,吴大婶的心里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可就在这个时候,顺子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告诉大家,张忠正在村西口的大榕树底下坐着呢! 听到这个消息,吴大婶连随着顺子赶了过去,看着老伴好端端地在树底下坐着,眼中的泪水立刻就飚了出来,“你个死老头子!你昨天到底死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大家伙整整找了你一夜!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担心死了!如果你有什么意外,你让我怎么跟孩子们交代!你是不是要我找棵歪脖子树在上面吊死了以后才甘心!你……” “吵什么吵!有完没完了你还!” 张忠听得老伴这样大吵大闹,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可就在这时,吴大婶却忽然发现老伴的脸上有着许多的淤伤!甚至连衣服都破破烂烂的! 看着老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吴大婶顿时又急了起来,“你身上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又找人去打架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都别围在这里了,先回家再说!” 此刻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在这里,张忠被他们看得脸上有着挂不住,就在他刚站起来准备和老伴一起回家的时候,却突然感到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如果不是雷云霆及时接住了他,恐怕非得摔一跤不可…… 把张忠抬回了家,待沈环刚刚诊完脉,看完伤势,吴大婶连忙上前问道:“王爷,我这老头子到底怎么样了?” 沈环给张忠盖上了被子,长叹一声说道:“身上的伤势都是一些皮外伤,并不打紧,只需要养几天就好,可是张大叔的身体却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好。” “啊?他是身体上有什么问题吗?” “没错,张大叔不仅腰背上有扭伤,而且左肩和其他几处关节之上都有风湿,右脚跟上有骨刺,小腿上以前的老伤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好利索,还有骨质疏松的情况,他身体其实已经很差了,虽然这些毛病不会危及到性命,但也不能大意。此次张大叔之所以会晕过去除了身上的这些皮外伤以外,也有一部分是身上这些**病的缘故。张大叔今年已经六十八了,再过两年就是七十岁了,有道是人活七十古来稀……大婶,你可要劝劝张大叔以后千万不要再乱来了。” 听着沈环的话,吴大婶抹了一把眼泪叹道:“我又不是没劝过这死老头子,可这死老头子总还以为自己年轻着呢,一说这些他就跟我急,我见实在是劝不动他,也就随他去了,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沈环见她又要哭出来,连忙安慰了她几句,又说道:“吴大婶,我先开几副药方,你煎了之后赶紧让张大叔喝了,只要喝几天张大叔身上的淤血就会褪下去,至于这身体只能以后慢慢调养了,不过切记,以后千万不能再干劈柴挑水等重活了。” “我知道了,谢谢王爷……” 沈环他们走后,吴大婶就准备拿着砂锅去熬药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张忠却突然醒了过来,把她给吓了一跳! 张忠对老伴招了招手,说道:“老太婆,把我给扶起来。” “你刚才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你还起来干什么!你还想跑哪去!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在床上躺着就行了!” 张忠长叹一声:“我现在这个样子又还能去哪呢,你就把我扶起来吧。” 听着他的话,吴大婶上前把他给扶了起来,拿了一只靠枕让他靠在身后。 看着老伴一脸落魄的样子,吴大婶没好气地说道:“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吃到苦头了吧?早就跟你说过了,这人老了就要服老!”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老了……这人一老,就不中用了,很多事情也有心无力了……” 张忠说着说着忽然就哭了起来,吴大婶看着他那样子,连忙说道:“嗨嗨嗨!怎么还哭起来了?你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说哭就哭了?既然你已经知道自己老了,那么咱们以后就省省心,老老实实地在家过日子,别再管那些闲事了,你已经老了,很多事情也该让村里的小辈们自己解决了,你说对吧?”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该歇歇了……” “你知道就好!” 见老伴终于想开了,吴大婶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脸,正当她准备离开去熬药的时候,突然转身问道:“哦!对了!你昨天晚上到底去干什么去了?还搞成这个样子?” “我去镇上了。” “你去镇上干什么?” “我去找永胜赌坊的那群王八蛋了!” 吴大婶吓了一跳,“啊!你去找他们干什么!你不要命啦!我说你身上怎么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呢!原来是被他们给打的!” “唉……老婆子你知道吗?其实那天到老四家要账的那两个人就是那赌坊里的两个人,昨天听那个王爷把事情一说,我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你想啊,老四是我们看着他长大的,以他的胆子就算是急眼了又怎么可能杀人呢?所以我就想去问个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没想到……” 吴大婶抢过话头说道:“可是没想到人家非但不告诉你,还把你给打了是吧?行了吃了亏你也安分了,现在有王爷在,我想如果老四这孩子真的是被冤枉的,那位王爷一定会给他平反昭雪的,你呀就老老实实地把身体养好再说吧!” 沈环和宋石走在回去路上,宋石疑惑地对沈环问道:“沈大哥,我怎么感觉你刚才好像走得很急啊?” 沈环长叹一声,笑道:“不急不行啊,再在那待下去我怕老人家非憋坏了不可。” “憋坏了?什么意思?” “你刚才都没看出来吗?老人家刚才那是装的!” “装的?” “没错!你想啊,人家好端端地在坐那里怎么可能说晕就晕了?刚才我给他把脉的时候,我发现他的脉象依旧沉稳有力,这并不像是昏迷之人应该有的现象,所以我当时就知道这是老人家故意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宋石好奇地问道。 沈环忍不住笑着解释道:“你想啊,张忠那是多要面子的人哪,被人打成那副模样对他来说那是多丢人的一件事啊!而当时在场的人那么多,如果有人问他是怎么受的伤,他好意思说出来吗?所以干脆就装晕了。” 第五百零四章第三堂课 回到齐家,沈环和宋石收拾了一下东西之后就随着吴长辉出发赶往了阳武县。一夜没睡,宋石实在是太困了,而阳武县距离张庄又有整整一天的距离,所以他一到车上就睡得死沉死沉,直到到了地方之后才醒过来。 忙了一夜,又赶了一天路,沈环很是疲惫,谢绝了吴长辉的招待晚宴直接就回到驿站里睡觉去了,然而他在临睡前却把宋石给叫了过来,让他现在去衙门里验尸去…… 宋石听完很是震惊,“你是说,让我一个人大晚上的过去验尸?” “是啊,你不是说你不困吗?正好你先去帮我检验一下尸体,明天我也能省事一点。” “可是……” 沈环看着他那犹豫的样子,微笑道:“怎么?你不敢?好歹你也跟我见到过那么多死人了,这又有什么好怕的?而且难得有这样一个实验的机会,你说对吧?” “这……” “要是实在不敢就算了,只是如果这件事给丹菲知道了,恐怕她又要数落你几天咯……” 沈环的话一下子就掐到了他的死穴,宋石听完之后咬着牙答应了下来…… 摸着黑,宋石一个人来到了县衙停尸房,虽然停尸房里没有什么其他的尸体,但是依旧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尤其是在这漆黑的夜晚,总能给人带来一丝不详的预感…… 看着自己面前那个盖着白布的尸体,宋石站在那里许久还是没敢把那块白布给掀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事会发生……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他们赶到阳武县的时候就已经是初更末,现在已是三更十分,已经到了传说中天地间阴气最胜的时候,此时的宋石仿佛能够感觉到这四周的阴气仿佛要渗透进骨头里一般!心中的恐惧别说是让他看一眼尸体,他甚至有种想要逃走的冲动!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他又突然停住了,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走了的话,那即便是沈环不说,雷云霆那个大嘴巴也会把这件事告诉给孙丹菲! 一想到心上人鄙视自己的样子,宋石心里隐隐有些不甘,不说验不验尸,最起码自己应该看一眼尸体!否则的话,日后沈环或者孙丹菲问起来,自己如何回答?难道真的要说自己害怕不敢看不成吗? 想到这里,宋石鼓足了勇气再次来到了尸体旁边,牙齿一咬,用力地把盖在尸体上的白布一把掀了起来,整个尸体顿时暴露在他的眼前,然而也就在一刻,宋石却被吓得大叫一声转身就逃,恨不得此刻能多长一条腿! 正当他即将跑出停尸房的那一刻,门口却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一下子把他撞倒在地!宋石原本以为是诈尸了,爬起来之后一看才发现居然是雷云霆! 看着宋石那惊魂未定的样子,雷云霆不禁笑道:“怎么了?不就验个尸嘛,怎么吓成这鬼样子?” 回头看了一眼那尸体还躺在木板上,宋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指了指里面的那具尸体对雷云霆说道:“你去看看就明白了……” 听他这么一说,雷云霆好奇地走了进去,看了一眼尸体之后不禁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呢!原来不就是眼睛没闭嘛!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居然吓成这样子!” 雷云霆的到来让这里顿时有了点人气,没过多久宋石心里的恐惧就慢慢消失了,再次来到尸体旁边,看着那双目圆睁的死尸,想着刚才那一幕,仍然有些惊魂未定,对雷云霆抱怨道:“行了!你就别笑了!你来试试看!大半夜的一个人跑到这个鬼地方,看见一个对你睁着眼睛的死人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刚才真的快把我吓死了!” 听着宋石这话,再看看那具尸体,雷云霆撅着眉头不解地说道:“这很可怕吗?我怎么不觉得?死在我手里的那些恶徒有些死得比这凄惨多了!” 这话听得宋石直翻白眼,“请你不要把我和你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禽兽相提并论!对了,你不是在驿站里睡觉么?怎么到这来了?” “还不是不放心你嘛!所以沈兄弟让我过来看看。行了!现在没什么事了,你就赶紧验尸吧,早点弄完咱们也能早点回去睡觉,折腾了一天一夜了,累死我了……”说完雷云霆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 有人在这里陪伴,宋石的心里顿时就定了下来,再次看看那具尸体,忽然觉得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按照验尸的步骤,宋石仔细地检验着尸体上的每一处,他首先看到的就是死者头部太阳穴上的那个伤口。 看着那个伤口,宋石立刻就想到了当时他和沈环两个人在季老四家做的实验,根据他们当时的实验,这个伤口的确是磕在磨盘上形成的,然而根据案卷上的记载,形成这个伤口的原因却值得琢磨,如今看到了尸体的具体情况之后,宋石顿时觉得当时他和沈环的猜想并没有错! 褪去死者身上的衣物,先用温水仔细清洗了一遍,而后再用酒醋将纸润湿敷在了死者的头面、胸腹以及两肋之间,做完了这一切,宋石本能地松了一口气,现在他所做的就只需等待了,可是如此枯坐也是无趣,于是他便想找雷云霆聊天,可没想到他转头一看却发雷云霆竟已躺在另外一张用来盛放尸体的木板上睡着了…… 看着雷云霆睡得直流口水的那模样,宋石摇头长叹,不禁有些佩服雷云霆那粗大的神经,居然能够在这鬼气森森的停尸房里睡着!不知怎么的,宋石突然想到了沈环,他记得有些时候沈环累极了也会就这么趴在停尸房睡觉! 此时宋石的心里竟开始有些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不会也会如此吧?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一个大活人与一具尸体在同一个房间里还能呼呼大睡,这是多么重的口味……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时间也一点点的过去了,算了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宋石把那些蘸了酒醋的纸从死者的尸体上取了下来,看着上面显现出来的痕迹,宋石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死人也会说话,这是他入行前沈环曾经告诉过他的一句话,如今他已经凭借着这些话大致推测出了死者生前究竟遭遇到了什么,现在最主要的就是确定死者的死因!然而却唯独这最主要的一点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出来就不乱想,况且他如今所学的知识只能让他进行到这里,重新把白布盖了上去。 听了听外面的梆子声,已经是四更初,虽然白天补了一觉,但是忙活了大半夜却也让他累得够呛,然而正当他转身准备叫雷云霆回去的时候,却发现雷云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就连停尸房的门也被关了起来!连忙用力拉了几下门,却发现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看到这情况宋石不免急得大喊道:“老雷!你在外面吗?快放我出去!” “别喊了!你沈大哥说了,今天晚上是特地让你来练胆的,这是你的第三堂课!所以你今天晚上就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待着吧,明天等县衙里的仵作来了自然会把你放出来的!我先回去睡觉了!哦!对了,刚才我躺的那张床还挺舒服的,你要是困了,也可以在上面躺一会!” 听着雷云霆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宋石整个人顿时呆在了那里,他刚才一瞬间的胡思乱想竟然这么快就成了真! 一枚暗器从窗外飞了进来,掐灭了里面的烛火,看着这黑漆漆阴森森的停尸房,此时宋石心里顿时觉得凉嗖嗖地…… 第五百零五章快饿死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这样的一个觉让沈环整个人都感到神清气爽!就在昨日他已经和吴长辉约好今日要提审季老四,所以吃完了早饭,他便早早地赶到了县衙。 今天的阳武县衙和之前的已经大变了一副模样,十分地干净整洁!就连那些水火棍都仿佛被打了腊一般闪闪发亮!看着眼前这一幕,沈环不禁有些想笑,看来这领导去下面视察,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下面的人总会把自己的门面收拾的干干净净,哪怕领导只会在那待一个屁的功夫,下面的人都会为此而忙碌好几天!这样的事情他曾经也没少经历过…… 在县衙会客厅里与吴长辉聊了一会,沈环便随着他一起来到了大牢之中,在暗无天日的死牢中,沈环终于见到了这个他听闻了许久的季老四! 大牢内十分阴冷,季老四抱着稻草伸着一条腿,蜷缩在地上静静地睡着,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有人到来,吴长辉见他如此刚想发怒却被沈环给拦住了。 季老四的身上几乎全都是血污,头发也乱糟糟的,根本看不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模样,沈环俯下身刚把他的头发撩起来一点就突然缩了回来!就在刚才,他的指尖触及到了季老四的额头,实在是烫得惊人! 一个人烧成这样子,难怪这么多人到这里来季老四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敢再耽搁下去,沈环直接让衙役把他给抬了出去,并亲手为他诊治了起来。 把完脉,沈环检查了一下季老四的身体状况,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好在只是一些轻微的肺炎,只需要用大剂量的解毒清热的药就完全可以起到很好的治疗效果,然而在此之前还还必须要将季老四身上的伤口清洗干净,否则的话难保不会有炎症的发生…… 听到沈环要给季老四洗身子,吴长辉立即叫来了两个仆役,可当他们把洗澡水给季老四放好以后,一件让所有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沈环竟然要亲自给季老四洗澡! 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吴长辉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劝道:“王爷,您怎么能亲自给一个死囚洗澡呢?这实在是太不和规矩了!这要是传出去,只怕会让人笑话,就连卑职也难辞其咎啊!” 沈环微微一笑道:“没事吴知县,本王之所以亲自给他洗澡是因为季老四这个病有些特殊,如果让仆役来做只怕会对他的病情不好!还是让我来吧。” “可是这实在是不合规矩啊!若是让人知道了,伤及皇室颜面,卑职恐怕是吃罪不起啊!” 看着吴长辉着急的样子,沈环不由叹道:“吴知县,本王执掌刑狱这几年来,有一句话愿与你共勉!人命大如天!” 看着沈环头也不回地走进房中,吴长辉心里竟开始有些不安起来…… 在仆役的帮忙下,沈环细细地给季老四擦洗着伤口,但越洗沈环脸上却变得越阴沉,当他看到季老四的那条断腿时更是差点火冒三丈!两个仆役看着沈环脸上怒气一时间更是吓得连声都不敢坑一声…… 将近半个时辰,沈环才把季老四身上的血污给全部清理干净。看着沈环从屋里出来了,吴长辉赶紧上前问道:“王爷您辛苦了,人犯现在如何?” “你说如何?” 沈环说完这句就直接离去了,看着沈环一脸愠色,吴长辉的心中直打鼓,他本想追上去问个究竟,可是不知道怎么了自己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回到驿站,沈环还在生着闷气,雷云霆见他那副模样一时间也不好去打搅他,直到日落西山之时,雷云霆实在忍不住了才上前说道:“沈兄弟,石头兄弟今天一天都没看到他人,你说他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能有什么意外!八成是偷偷跑到哪里去玩了!” 沈环的话里依然还带着火气,然而雷云霆接下来的这句话却让他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因为雷云霆告诉沈环,今天县衙里的仵作临时有事回家去了,根本就没去县衙!所以宋石这个倒霉蛋整整在停尸房里待了一天一夜! 听到这个消息,沈环赶紧赶到了县衙停尸房让人把锁给打开了,当他冲到停尸房里之后却发现事情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他原本以为宋石肯定会吓得窝在墙角一动不动,甚至说不定会对自己大吵大闹一番,可当他开门以后才发现这家伙此时竟躺在木板上睡得正香呢! 沈环上前把他叫醒,挣开迷离的睡眼,宋石来口说的第一句话把他给雷得不轻,“你们来了?是不是该开饭了?我都快饿死了……” 看着他那没心没肺的样子,沈环无语地说道:“没错……我就是来喊你吃饭的……” 一天一夜没吃,宋石可是饿坏了,看着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沈环好奇地问道:“石头,我问你件事,你在停尸房里待了一天一夜难道不感到害怕吗?” 夹着一根清炒菠菜送进嘴里,宋石满嘴流油地说道:“刚开始是有点,当时老雷用暗器把烛火给打灭以后我确实吓得要死,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我渐渐地就觉得也就那样,没什么可怕的,后来天亮了以后我原本以为你们会把我放出来呢,可没想到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人,我当时是又困又累又饿,所以就先睡了一觉!哦!对了!老雷说的没错,那张木板躺在上面还真挺舒服的!没一会我就睡着了!” 听着他的话,沈环脸上的肌肉不禁忍不住跳动了几下,叹服道:“如果你真觉得舒服可以再去躺会……” “以后再说吧,我现在真饿死了。” “好吧……” 看着在那吃得欢的宋石,虽然他的这些回答让自己觉得有些无语,但是经过这一次以后,沈环越发觉得宋石或许天生就是干法医的料! 想当年他也曾经经历过和宋石一模一样的事情,也被困在停电的解剖室里和尸体待了一天一夜,自从那一夜过去之后他也觉得死人没那么可怕了,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心里作用而已,不过即便是如此他也没有睡在解剖台上,更不会觉得那冰凉的解剖台会很舒服,像宋石这样的怪胎只怕找遍当时整个医学院也没有一个…… 填饱了肚子,又睡了一整天,宋石的感觉自己精神奕奕地一点困意都没有,在做完了张载布置的作业以后,他主动跑到沈环身边说起了自己的发现,并且把自己填写的验尸记录交给了他。 看着验尸记录上面那整整齐齐的字,沈环由衷地夸道:“行啊!这字比之以前那真是有天壤之别!看起来这白老头确实把你**地不错啊!” “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 宋石自夸了一声,随即又回到了主题上来,向沈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根据我检验的结果,死者很有可能不是撞上石磨致死的,然而我找遍了死者全身也没有发现任何能够致死者于死地的伤口,我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环指着验尸记录向他说道:“你上面不是写了死者身上有许多的伤痕吗?那么根据这些伤痕形成的时间我们可以断定死者死前肯定与人发生过激烈的打斗,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与死者发生过搏斗的那个人!从他的嘴里找到死者死亡的关联!” 第五百零六章赌坊钓鱼 要想知道死者之前经历了什么,那么首先要搞清楚的就是死者的身份,而这一点案卷上记载地非常详细!死者名叫杜小毛,年二十七岁,是永胜赌坊的打手之一,家庭住址就在赌坊所在的镇子上面,为了了解更加详细的情况,宋石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县城又回到了张庄。 夜晚,永胜赌坊里很是热闹,大大小小已经赌了一天的那些赌徒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疲累一般,依然赌得热火朝天。看着这些人狂热的样子,宋石的心里直冒汗,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疯狂成这个样子…… 这次宋石是一个人单独出来的,身边没有衙役跟随,正当他想要走进去找赌坊老板询问杜小毛的情况时,却忽然被人拉了回来,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张忠! “张老……张大哥,您不好好地在床上养着怎么跑这来了?” “行了,你也别勉强自己叫我这个老头大哥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叫我张大叔就可以了!我是跟在你后面过来的,从你回来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为了老四的案子回来的,所以我就赶紧过来了,总算是把你给拦了下来!” “您拦我干嘛?”宋石疑惑地问道。 听着宋石这话,张忠鄙视了他一眼说道:“我说你看起来挺机灵的一个娃怎么脑子这么笨哪?这赌坊里都是些什么人你不知道啊?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是也这么进去问,八成也会被他们揍成个鸟样!” “说得也对……”宋石看着脸上还没有消肿的张忠,稍稍琢磨了一会立刻就有了主意! 大摇大摆地走进赌场,宋石随便找了一个赌骰子的桌子就坐了下来,顺手丢出了二两银子在桌面上,对着荷官问道:“这该怎么玩啊?” 荷官一听他这口气,立刻就明白过来眼前的这人应该是第一次到赌场里来,看着宋石身上穿的衣服和随手丢出的那二两碎银,荷官的立刻就意识到这个人应该就是那种传说中的“肥羊!” “这位公子,您应该是第一次来吧?也是巧了,我这里的玩法是最适合您这样的新手了!您看到这桌面上的大和小没有?您只需要将银钱押在您认为会赢的区域内就可以了,您在看这骰盅里的这三枚骰子,这骰子的大小从三到十为小,从十一到十八为大,只要在下手中的骰子开出与之相对的数值,就算您赢!当然无论您押大还是押小,这赔率都是一赔一,如果您要是觉得不刺激,您还可以猜数字,或者押豹子。这台面上也分别标明了如果您猜中数字或者豹子的赔率,分别是一赔二十和一赔三十,如果您既押了豹子又猜中了数字那就是五十倍的赔率!您想想,您这二两银子翻五十倍那可是足足一百两啊!” 荷官的话十分具有诱惑力,只专门着重能赢多少钱,一般初来赌场的人很容易就被诱惑,可宋石这次是专门来打探消息的,因此并没有被他的话冲昏头脑,他把银子移到了“大”字区域,就示意荷官可以开始了,俨然一副想要先试试水的架势。看着他那模样,荷官心里有了数,今天要想宰到这只肥羊就必须先出点血才行! 待押注的人纷纷选定了自己所买的区域,荷官便开始摇骰了,开出来一看果然是大!看着自己的二两变成了四两,宋石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继续玩了起来,连续玩了几把,宋石的银子已经翻到了二十两之多!看着宋石脸上那兴奋的模样,荷官知道该是时候宰羊了! 果然!这次宋石并不满足这样一赔一的赌局了,他把目光转到了赔率更高豹子和数字上,并且在上面押了整整十两银子! 第一次押这么多,宋石的脸上满是紧张,然而最后开出来的结果却让他兴奋!果然开出了豹子!一次……两次……连续的豹子让人感觉到疯狂,然而就在这乘胜追击的第三局却让人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三十两银子赔了个血本无归! 原先屡押屡中的情形已经一去不复返,现在变成了押什么赔什么,几乎就是一瞬间,宋石面前原本将近百两的银子又输得只剩下那一开始的二两碎银…… 二两……又二两……宋石已经输了足足二十两银子,看着宋石头上那冒出的汗珠和为难的神色,荷官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对他说道:“这位公子,这赌博本身就是有输有赢,您如果身上没钱了,我们永胜赌坊还可以提供借贷服务给您翻本。” “能借?那太好了!” “没错!能借!不过这是有条件的,您知道这外面借款的都要利息,我们这里也是一样,要八分利,如果您觉得合适的话……” “只要能翻本就行!” 借来的五十两银子很快就输了个精光,当宋石提出还想继续借钱翻本的时候却被赌场给拒绝了,并且让打手把他给轰了出来。 被打手推倒在地上,宋石刚爬起来就听面前那个打手喝道:“小子!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想借多少就借多少?我告诉你!回家以后准备好一百两银子!三天以后老子亲自上门去取!如果见不到钱,就让你家里人为你收尸吧!” “一……一百两?我只借了五十两啊!” “你难道忘了那八分利吗?这利滚利,再加上本金,一百两是只少不多!算你一百两已经是便宜你了!哦!对了,我记得你也是张庄的人吧?不知道你听说过季老四这个人吗?他也是欠了我们的钱,如果你不还,老子就让你和他一个下场!哼!” 看着那打手转身向着赌坊里走去,宋石拍拍身上的尘土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鱼已经上钩,现在他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可以了…… 与张忠回到张庄,宋石躺在床上回味着今天在赌坊里的一切,他以前很好奇这个赌到底有什么魔力,居然会让一个人不惜倾家荡产也要沉迷在其中,今天亲身体会了之后才知道其中的可怕之处!赢了的人还想赢,输了的人拼命地想翻本,人心就在这里渐渐地堕落了,经过此事以后,宋石决定以后绝不再碰赌博!这东西,实在是害人不浅! 这三天时间,宋石没有再去别的地方,耐心地待在齐家等待着永胜赌坊来向他要钱,第三天一早,张忠刚从床上起来就看见永胜赌坊的两个打手从自己家门口经过,恰在此时那两个打手也看见了他! 看着张忠脸上的伤痕,其中一个打手轻蔑地对他笑道:“老东西!我劝你今天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否则的话,我让你再吃一次苦头!哈哈哈!” 看着那打手神气活现地向老齐家走了过去,张忠狠狠地啐了一口痰在地上,“呸!狗东西!今天我要让你看看什么叫老黄忠!” 第五百零七章终生难忘的经历 一脚踢开老齐家的大门,两个打手在里面环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宋石的踪迹,整个家里面就只剩下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老齐夫妇。 看着老齐夫妇二人,那打手冷笑一声说道:“你们那个宝贝侄子呢?是不是吓得跑了?不过没关系,有你们两个在就行!反正都是一家人,问谁要都是一样的!赶紧的!把一百两银子拿出来!否则的话我要你们好看!” “你要谁好看呀?” 听到身后有人说话,两个打手心里一惊,连忙回头已是不及!他们只见一根粗大的木棒狠狠地向着自己的脑门砸了过来!两人被这一闷棍直接给打晕了过去! 看着张忠还在那“鞭尸”泄愤,宋石连忙制止了他,“张大叔,您先住手吧,我知道您心里有气,可现在还是办正事要紧,等我问清楚了以后,您想怎么收拾他们就怎么收拾他们!” 上前用绳子把他们给捆了起来,宋石直接用一盆凉水把他们给浇醒了,“两位,别来无恙啊?小爷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你居然敢偷袭我们!你知不知道得罪我们永胜赌坊是什么后果!识相的赶紧把我们给放开,再拿二百两银子来!否则我让你后悔莫及!” 见那打手此时还在威胁自己,宋石拿起木棒就狠狠地给他来了一下,“哟!嘴巴还挺厉害!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形!如果你老老实实的,我说不定会放你们一把。如果你还是这般,我想有一个人会更加乐意代替我来招待你的……” 宋石的话音刚落,张忠就已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看着张忠手上那条用来赶牛的皮鞭和他脸上的那微笑,两个打手的心里顿时感到有些发毛…… 接受了张忠的热情招待过后,两个打手终于认清楚了当前的形势,这里并不是他们永胜赌坊,平日里他们对人穷凶极横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赌坊里人多势众的缘故,如今他们两个单独出来要债,这等于就是切断了他们与赌坊之间的联系,一旦落到别人手里,就只能是任人宰割的份!这也是宋石故意欠赌坊那么多钱的原因! 看到他们老实了下来,宋石开口对他们问道:“你们两个都是赌坊里的人,那么一定也认识杜小毛吧?” “认识!认识!我和杜小毛以前一直在一起混!”昨天那个威胁宋石的打手回答道。 “你叫什么名字?”宋石问道。 “小的名叫二狗。” “二狗我问你,你们到季老四家去要账的之前有没有跟人发生过争执?” 听到这话二狗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大爷,不瞒您说,干我们这一行的每天都会和人发生争执,我们也是没办法,这没田没地又没手艺,还不会做生意,只能凭着这一股子力气在赌场混碗饭吃,也是为了养家糊口不是~” “行了!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你还是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否则的话我让你们再爽一次!” “这我们真不知道,说实话,对我们这些人打架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都已经习惯了,谁还在意谁哪天和谁打过架呀!” “给我装蒜是不是?张大叔!好好招呼他们两个!” 看着张忠又把皮鞭给举了起来,二狗顿时感觉自己快哭了,就在这时他的同伴突然出声叫道:“二位大爷且慢!我刚刚想起来了!我记得二狗和小毛两个人去季老四家要账的前几天小毛好像一直在休息!并没有到赌坊里来!所以我们真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和别人打过架,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老板!” 经同伴那么一说,二狗也想起来了,“没错!没错!我也记起来了,在那之前他休息了好几天呢!那天和杜小毛出来要账的时候我还问过他是不是娶了二房媳妇呢!”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杜小毛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有!那天他一来我就发现他脸色不太好,走在半路上还去吐了几回,我当时也没太在意,现在想想他当时是不是病了?要不然怎么会好端端的就死了呢!” “你当时是和杜小毛一起去季老四家要账的对吧?”宋石又问道。 “没错!赌坊里的那些欠款以前都是我和杜小毛两个人去要的!”二狗如实回答道。 “那天还有谁跟你们一起去了吗?” “没!就我们俩!” “那好,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那天你们去季老四家要账,季老四真的对你们动手了吗?” “这……” 二狗显得很犹豫,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然而到最后还是在张忠的皮鞭威胁下如实说道:“确实动手了,他当时打了杜小毛一下,不过很快就被我们揍趴了……” “他当时打了杜小毛哪个位置?”宋石追问道。 “左脸。” 听到二狗的这个回答,宋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做为一个即将走上刑狱之路的人来说,能够为自己找到的疑点找到解释,这实在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该问的话都已经问完了,留着二狗他们也没什么用处,正当宋石准备把他们给放了的时候,却被张忠给拦了下来,“我还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放心,只要问完了这个问题,我立刻就放你们走。” “什么问题?” “季老四到底是怎么欠了赌坊那么多银子的?” “其实这银子不是季老四欠的,是他帮别人欠的。” “什么?你说的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听都听不懂!”二狗的话把张忠给饶糊涂了。 见张忠不明白,二狗只好把整件事情细细地说了一遍,“这些银子一开始并不是季老四欠下的,而是你们隔壁魏庄陈四宝那老东西欠下的,这老东西是我们赌坊里的常客,前前后后欠了我们赌坊大概有二十两银子了!每次我们去要账的时候这老东西都躲掉了,眼看着这笔账要烂掉,我们老板就让我们去把他的房子给拿来充帐,可是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这个季老四突然跑了过来,把这笔账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我们也弄不明白他干嘛要这么做,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听完了二狗的话,身为地头蛇的张忠,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他按照约定给二狗他们松了绑,然而就在松开绳子的那一刹那,二狗他们脸上原本讨好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刚才他们这般配合,无非就是想少受些罪,等有机会再来报仇,现在这个时刻终于来了! 看着他们脸上的凶狠之色,宋石一看不妙拉起张忠就跑,正当他们即将踏出门口的那一刹那,门外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将他们的去路给堵得严严实实! 看到那人堵着门,宋石并没有因此感到惊慌,反而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因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雷云霆! “老雷!这里就交给你了!给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两个王八蛋!”宋石躲在雷云霆身后对他叫道。 看着眼前这个小两米高的巨大块头和身上那隆起的肌肉以及脸上那道吓人的伤疤,二狗与其同伴顿时吓得窝在墙角瑟瑟发抖……这实在是一次令他们终身难忘的要账经历! 第五百零八章死在赌上 雷云霆的到来让宋石既是惊喜又是意外,问过之后才明白原来是沈环怕他搞不定所以特地赶回来来帮自己。 听到沈环也回来了,宋石向外看了看,疑惑地问道:“你不是说沈大哥也来了吗?怎么没见到他人啊?” “他去杜小毛家了,我们在街上听说你小子欠了人家赌坊一大笔钱,为了怕你小子吃亏所以就让我先赶过来帮你。” 杜小毛的家就在镇上,距离赌坊也并不是太远,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其他人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杜小毛家人的反应却有些不对劲,他们对杜小毛的态度十分的冷淡,甚至杜小毛的亲生父母也是这样,仿佛死的不是自己的亲儿子一样。 杜家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完全无视了站在门口的沈环,直到杜小毛的父亲拿着工具准备出去干活的时候才对他说道:“这位公子,你也别问了,这人都已经死了,你就算来找我们也没什么用,我们家早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这是为什么呀?” 沈环连忙追问上去,然而杜小毛的父亲却并没有再理睬他,直接离开了…… 杜小毛的父亲走后,杜家的人就把门给关上了,任由沈环再怎么敲也不开门,或许是沈环的敲门声太吵了,就在这时杜小毛的邻居从里面出来了,“你别敲了!你就算把这门都敲破了他们也不会开门的!” “为什么呀?”沈环问道。 “因为他们早就跟杜小毛断绝关系了,你是来要账吧?”邻居向沈环问道。 “不是,我是杜小毛的一个朋友,我听说他死了所以来看看。大叔,这杜小毛怎么会和他家里人闹到这个地步?这怎么说也是自己亲儿子亲兄弟吧!怎么会冷漠成这个样子?”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这以前,小毛这孩子也算是老实本分的一个人,可是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染上了赌博的毛病……” “老林,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就在邻居准备说下去的时候,杜家的大门忽然打开了,杜小毛母亲看了沈环一眼,说道:“这位公子,你有什么事请进来说吧。” 把沈环请进家中,杜小毛的母亲再次把门给关上了,仿佛生怕被别人看见似的。 进得屋中,沈环向杜家人行了一礼说道:“你们好,我是杜小毛的朋友,我听说他走了,所以就来看看,我能够看得出来你们和小毛还是有感情的,可是我不明白你们和他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杜小毛的母亲长叹一声,说道:“唉……都是这该死的赌博呀!以前小毛也是一个乖孩子,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染上了赌博这个毛病,一开始他是拿着工钱去堵,到后来没钱了就开始偷家里的钱。一开始我们都没当回事,问他他也不说,我们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都以为他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所以就由着他去,希望他能早一点把那姑娘给带回来,直到有一天有人找上门来,我们才知道小毛在外面欠了一大笔的钱。一开始我们不忍心,咬咬牙帮他把债都给还上了,本想着他受了这个教训就会改好了,但却没想到他还是这样,甚至还变本加厉!为了还小毛欠下的债,他大哥到现在都没成婚哪!我们不知道已经帮他填补了多少窟窿!到后来我们也实在是乏了,见他还是屡教不改,我们就想与其这样被他拖累,还不如和他断了关系,图个清净……” “那小毛他平时都回家吗?”沈环问道。 “在他的心里哪还有这个家呀!他这些年吃喝拉撒睡都是在赌坊里从来不回家。为了能够继续赌,他还在赌坊里当了打手,替赌坊去收债!我早就劝过他不要再继续下去,否则肯定会出事,没想到他真就死在这上面了……” 说着说着杜小毛的母亲就哭了起来,看着她那伤心的模样,沈环明白,所谓的断绝关系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这个世上又有哪个父母不疼爱自己孩子的呢…… 待她稍稍平静了些,沈环又继续问道:“那他出事之前有没有回过家呀?有没有说过些什么?不瞒您说,我来之前也去赌场打听过了,那几天他都不在赌场里。” “他出事之前确实回来过,那天我们都出去了,晚上回来的时候看见家里亮着灯,我们原本以为家里是遭了贼了,可没想到进去一看才发现这孩子居然想要偷地契把房子给卖了还赌债!他爹当时就气得不行,把他给打了出去,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直到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出了事。” 问到此处,沈环心里已经隐隐对杜小毛死之前的行动有了一个大概的规划,离去之前,沈环从袖袋里掏出几锭银子放在了桌子上,“大婶,死者已矣,您也不要太伤心了,我这有三十两银子,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的一个心意。” 苦劝着杜家人收下了银子,沈环离开杜家之后直接就回到了张庄,根据他的判断,杜小毛死前这些举动或许与他身上的伤痕有关,要想查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必须先弄清楚杜小毛死前到底去了哪里! 从杜家人的嘴里问出的消息,沈环可以大致地判断出杜小毛应该是一个嗜赌成性的人,他那天回家是为了去偷地契还赌债的,既然欠下了赌债,那么就会有还赌债的地方!这个镇子上只有永胜赌坊这一家赌坊,杜小毛不可能舍近求远去别处赌博,按照这个思路,杜小毛欠的那些赌债很有可能就是永胜赌坊的!而那几天杜小毛并没有出现在赌坊中,那么他可能去的地方就只剩下一个!那就是赌坊老板的家!毕竟赌徒们在赌坊里欠下的钱说到底还是欠的赌坊老板的。 永胜赌坊养的打手不少,沈环今天没带人出来,就这么贸然去找他们肯定会被撵出来,必须得先回去找个帮手! 听到沈环第二天要去找赌场晦气,吴大婶不禁有些担心自己老伴,上床睡觉前,她看着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老伴,实在忍不住对他劝道:“老头子,明天王爷要去找赌坊晦气,你可千万不能跟着去啊,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我没说我要去啊!” “没想去你在那又瞎琢磨什么呢?”吴大婶好奇地问道。 “别问了!赶紧睡吧!明天我得早点起,还有事呢!” 第二天一早,沈环早早地就带着雷云霆和宋石离开了村子到镇子上找赌坊的麻烦去了。有雷云霆在,事情就简单了不少,打趴了所有打手,拆了几张桌子之后赌坊老板就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了…… 第五百零九章离人渐远 得到消息急匆匆地赶来,赌坊老板赵德柱原本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和他过不去,正当他想要将那些砸场子的人好好收拾一番时却一眼看到了雷云霆!看着那巨大的块头和满脸的凶横之气,赵德柱立马就怂了下来…… “三位兄弟,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如果兄弟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咱们有话好好说。”赵德柱陪着笑脸说道。 无视了赵德柱那讨好的笑容,沈环直接开口说道:“我来是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如实回答就可以了!杜小毛是你这里的打手吧?” “没错,不过他已经死了,他是有什么地方得罪您了吗?” “他一共在你这里欠了你多少银子?” “一……一百两……” “他死前的那几天是不是在你那?” “是的,他欠的那些钱到期了,他找不到银子来还,所以就想让我再宽限几天。” “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这……” 看着赵德柱犹豫的样子,雷云霆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吓唬道:“怎么?你不想说?” “不不不!我说!我说!他身上的那些伤是我让人打的,他那天还不上银子,就想让我放他一马,于是我就跟他说让他当沙包,如果他能扛下来我就再宽限他一个月,可我那也是弄着玩的!并没有让人下死手啊!我要是知道他杜小毛是您几位的朋友,就是接我八个胆我也不敢哪!” 在雷云霆的威胁下,赵德柱不敢再隐瞒什么,如实地把那天发生的事情给如实地说了一遍,在听到杜小毛的后脑曾经被一位打手重击了一下之后,沈环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让雷云霆抓着赵德柱就离开了这里。 赶回阳武县城,沈环带着宋石马不停蹄地直接赶到了县衙停尸房,看着眼前的这具尸体,宋石好奇地问道:“沈大哥,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再验一遍尸,即便是赵德柱打了杜小毛,可他也确实没下重手啊,如果他真的把杜小毛打成了重伤,也不可能挨上这么久才死吧?在杜小毛死之前他可是还能走路呢!” “你先别急,一会你看着就知道了。” 沈环穿好了验尸服,用剃刀把杜小毛的头发给剃了个干干净净,而后指着杜小毛脑后的一块伤痕说道:“你看看这个伤口,这个伤口是在死者的后脑,你学了这么久,应该知道人体最容易受到致命伤害的地方到底有哪些,除了那些地方,其实人的脑部也是十分脆弱的,而死者的脑部也是验尸官最容易忽略的一个地方,那是因为有头发的遮盖,如果没有血迹出现在死者发间,验尸官很容易就此忽略掉!所以要想做到天衣无缝,在检验这类尸体的时候必须要先将死者的头发除去,以方便我们继续查验。” 听沈环说到这里,宋石脸上猛得一变,这些话从他一开始学习验尸的时候沈环就对他讲过,可是那天他却把这件事忘了…… 看着宋石那样子,沈环宽慰道:“这也没什么,你才刚学,难免会有一些事情不会注意到,而且就算是有经验的老手也难免会失手不是?就像是我,我这也不是刚才想到么!而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也不是那么随随便便的就剃了!” 听到这话,宋石的心里一下子就松了不少,注意力立刻就转移到了杜小毛后脑的那个伤口上,看着那个伤口,宋石不禁有些疑惑,“这个伤口看起来也没什么呀,没有出血也没破皮,就只有一个浅浅的印子,这能说明什么呀?” “我刚才说过了,人的大脑也是非常脆弱的,很多时候那些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小伤口,或许就是死者真正的死因!” “把凿子和铁钳给我。”沈环指着那两样东西说道。 看着那两样东西,宋石的眼皮猛得一跳,“你该不会是想给他开瓢吧?” “你不废话嘛!这玩意就像西瓜一样,外面看起来好像没什么,谁知道它里面烂没烂?你不打开看看怎么知道!赶紧的!弄完之后我带你去吃豆腐花。听说这阳武县城里有一家从寿阳来的豆腐店,他们家做的豆腐可是正宗了!” 从宋石手里接过凿子和铁钳,沈环开始开工了。没有开颅器,这项“手术”进行地十分缓慢和费劲,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个年代没有X光,如果不打开颅腔,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情形…… 这台“手术”整整做了两个时辰才算完成,经过这次“手术”之后,沈环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心情大好的他在做完了“手术”之后按照先前的约定,带着宋石来到了城里那家著名的豆腐店里点上了两碗白花花的豆腐花…… 看着在一旁呼哧呼哧吃得正香的沈环,宋石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刚才沈环做“手术”的时候他有好几次都想溜走,硬是本着想多学些本事的想法撑到了最后,刚才那一幕已经让他十分难忘了,如今再来一碗豆腐花顿时让他的胃里觉得一阵翻江倒海…… 看着宋石那样,沈环满不在乎地安慰道:“行了,你就别瞎想了,等你以后亲自上手了,你也就习惯了!快吃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听着这番话,宋石顿时觉得想哭,自从上次睡在停尸房以后,他毫不怀疑沈环这句话的真实性,一想到自己以后也会像这样没心没肺,甚至当着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在旁边大吃大喝,宋石就觉得自己离“人”这个字好像更远了一些…… 如今答案已经找到,已经到了解开最后一个谜底的时候了,吃完豆腐花回到驿站,沈环让吴长辉把关于本案所有的卷宗以及堂审笔录等所有的一切都打包交到了他的手里。 看着这笔录上的记载,宋石发现了一丝疑惑之处,“沈大哥,这李秀萍不是已经疯了吗?她怎么也会被带到公堂上?” “呵呵,你别问了,这件事情还是让那位大老爷亲自问问李秀萍好了!”沈环卖了一个关子…… 夜晚,已是初更三刻,吴大婶在家门口焦急地等待着张忠的归来,今日一大早自从沈环他们离开后张忠也随即离开了家,一直到现在还没回来!张忠身上的淤伤还没有好利索,她心里实在是不放心,正当她准备像上次一样组织人去找的时候,却见张忠摇摇晃晃地回来了!天色太黑,一开始吴大婶还以为老伴又去惹事被打了,走进了一看才发现其实是喝醉了…… 把张忠扶到床上,看着他那副死样子,吴大婶不禁埋怨道:“你到哪喝了这么多酒啊?你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没事!不多!而且我今天高兴!我是真没想到啊!别看平日里一声不吭的,这小子还真有一套!看样子过年前就能把这件事情结咯!” 张忠的这句话听得吴大婶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待要继续追问的时候,吴大婶却发现老伴竟已睡了过去。 第五百一十章外伤性脑出血 一日清晨,张庄的乡亲们看着李秀萍被官府带上马车不免有些担忧,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官府还要把她带走,为了防止出现什么问题,在乡亲们的推举下,张忠和几个年轻人也爬上了马车,一起跟着李秀萍前往了县衙。 经过几天的医治,季老四已经清醒了过来,然而不知为什么,他却始终不愿意开口说话,甚至刻意回避着沈环,看着他那模样,宋石不免担忧地说道:“这明天就升堂了,他老是这样不开口也不是个办法呀!” “其实他这样我早就已经预料到了,所以才会把他母亲给请过来呀!”沈环回答道。 “可李秀萍不是疯了么?而且她也和这件案子扯不上什么关系啊!”宋石疑惑地说道。 “谁说没关系?这件案子不仅和她有天大的关系,而且她还能给我们提供一个至关重要的证据!” “啊?”宋石听着沈环的话,完全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一早,沈环便与宋石来到了阳武县衙,看着底下站着的季老四等人,吴长辉对着沈环问道:“王爷,这与本案相关的人都已经到齐,咱们是否可以开始了?” “那就请吴知县你开始吧。” 沈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而吴长辉在把惊堂木拍下去之后,却忽然停了下来,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看着吴长辉呆在那里,沈环站起身来对他说道:“怎么了,吴知县?怎么不说话啊?好吧,既然吴知县你不说,那么就让本王越俎代庖代你说吧……” “大家都知道本案的起因是因为季老四欠了巨额的赌债而被人找上门来,情急之下失手打死了人。我们且先不说这笔钱到底是怎么欠下的,我们先从杜小毛的死说起吧,根据吴知县案卷上所说,杜小毛是因为受到季老四的重击脑袋磕到石磨上致死的,然而经过我重新检验尸体之后却发现杜小毛的尸体上竟然有许多伤痕!由此我们可以推断出杜小毛在死前定是与人发生了激烈的打斗!于是这里就出现了一个疑问,杜小毛是不是与季老四发生的冲突之后被季老四给打伤的呢?我想绝大多数人都会这么认为,但事实却并非如此,根据重新检验的结果,杜小毛身上的伤痕竟是在他死前几天之前就已经形成了!而且就凭季老四一个普通的庄稼汉又怎么可能在杜小毛和二狗两个打手的联手之下还能将人打成这个样子?” 沈环说到这里,吴长辉人忍不住问道:“王爷,这杜小毛本身就是一个打手,这打架斗殴的事情在他们身上并不少见,卑职不明白,即便杜小毛身上有这些伤口,恐怕也和这件案子挨不上什么关系吧?”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兴许还有很大的关系!” 沈环接着说道:“经过检验,本王不仅在杜小毛的身体发现了伤痕,并且在其后脑也发现了一处伤口!那伤口呈一种规则的长方形形状,根据这个伤口的形状、宽度等判断,应该是砖头一类的东西,而那个伤口形成的时间也和死者身上的那些伤痕是同一时间,换句话说,就是在死者前去问季老四要账之前,他的大脑就已经受到了重击!而这一点恰恰和死者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大家都知道,人的大脑虽然有一层坚硬的头骨保护,但是其本质却还是十分脆弱的,根本受不了重击,正是因为死者的后脑曾经遭受过这样的重击,才会导致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发生!” “根据本王检验,死者死亡的原因根本不是太阳穴磕到石磨上的缘故,而是死者后脑这个伤口要了其性命!或许你们会问,既然是这个伤口要了杜小毛的性命,那么杜小毛在受伤之后怎么可能又去跑到季老四的家里找他去要账呢?关于这一点就要说到人体的构造上来说了,举个简单的例子,我们大家都应该知道中风这个病吧?我不知道大家注意过没有,但凡中风的病患有些会立刻死去,而有些则会坚持很长时间,甚至有可能存活下来,而中风的原因除了外邪以外还有内邪。因其内邪而中风之人,其原因则是因为脑中血脉破裂造成血瘀而亡!而能够引起中风的内邪不仅是因为病者本身这一种缘故,其外伤也会引起中风的情况发生!我将其称之为外伤性脑出血,而杜小毛就是因此才丢了性命!” 听到这里,吴长辉又说道:“王爷,您是说杜小毛在去季老四家要账时就已经中风了?等到了季老四家之后才因为病重不治而亡?您说的这也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这令人有些难以置信啊!” “是啊,本王说的这些确实有些太过奇异,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的话,那么只能说是胡说八道。前几日,本王为了证实这一点便去停尸房打开了杜小毛的颅腔,在他的颅内发现了里面的血瘀!我们都知道不同的东西在不同的情况下所表现出来的状态是不同的。同理,人体内的淤血也是如此!我也在死者的颅内发现了两种不同时间段形成的血瘀!其中一种比较早,而另一种则要稍晚,换句话说死者杜小毛在去季老四家要账之前就已经中风了!只不过当时颅内出血量较少而暂时没有性命危险罢了!关于杜小毛死前就已中风的这件事,二狗也能够可以为其证明!” 沈环向着二狗问道:“二狗,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当时杜小毛和你去要账之前好像老是头晕呕吐并且手脚发麻、口歪眼斜对吧?” “没错……当时他的确是这样……”二狗如实地回答道。 “我想但凡是家里曾经有过中风的患者的人家都是这一点的,只是很可惜,二狗和杜小毛却并不知道,依然强撑这来到季老四家。当时由于季老四无法还清欠款,杜小毛与其发生了争执,季老四在情急之下打了他一拳,导致杜小毛脑中那根破裂血脉因再次受到重击发生更大的破裂中风而亡,真可以说时耶命耶……” 沈环说到这里,吴长辉的眼中突然一亮,插口说道:“王爷,您是说杜小毛确实是死在季老四手里的?” “是这样没错,然而即便是如此……吴知县,你这案卷里就出现了一根骨头!根据你案卷上的记载,杜小毛被季老四重击以后撞到石磨上致死的那个伤口是在他的右脑,而死者真正致死之处却是在他的左脑,这岂不自相矛盾?” 这话说得吴长辉心里一惊,“这……王爷,我想这应该无伤大雅吧?反正人都是季老四杀的。” “是啊……话说的没错,可你不问问一个老实巴交的季老四为什么会打死者那一拳呢?难道他不知道如果还手事情可能会越来越糟吗!” “这……难道不是因为季老四他无法还清赌场的缘故吗?” “这也算其中一个原因吧,但其中更重要的原因还是要问问二狗这个亲历者才清楚!” 第五百一十一章母亲的本能 见沈环如此说,二狗脸上出现一丝惊慌之色,连连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干!季老四就是因为还不起赌债而狗急跳墙才还手打了杜小毛。 听到他的话,沈环的火气顿时被撩拨了起来,拿出他在季老四家捡到的那片破布,指着二狗的鼻子喝道:“好你个刁顽之徒!你也不看看此处是何地!居然还敢狡辩!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是你和杜小毛二人因要账不成欺辱良善的罪证!” “那天,你与杜小毛二人前去季老四家要账,虽经你们百般恐吓,然季老四却仍然无法偿还,毫无所得之下你们竟然丧心病狂地对一个已经疯癫的女子下手!意欲将其侮辱!李秀萍虽然已经疯癫,但是仍有其部分神智还算清楚,她见你二人如此更是殊死抵抗,然而一个弱质女子如何是你们二人的对手!眼见母亲受辱,又有何人能够继续再忍下去!季老四暴怒之下奋起反抗狠狠地打了杜小毛一拳,可他万万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一拳恰恰让他脑中的伤势突然增大,暴毙而亡!而这块破布就是你与杜小毛两人在对李秀萍下手时从她的衣服上扯下来的!” “当时,你与季老四在看到杜小毛倒地死亡以后皆惊慌失措,正当你想要逃跑时,恰在此时听到呼救声的张忠以及其他的邻里赶了过来看到了这一切!在这之后,误以为自己杀了人的季老四连夜出逃,但季老四性情忠厚,为自己杀人一事始终内心不安,于是自行向官府自首。此后官府查实本案,而你为了隐瞒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对此事缄口不言!你以为自己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了吗!你以为你不说就可以逃脱罪责了吗!如今季老四就在堂中,你要不要与他当面对峙啊!” 看着季老四拖着一条残腿愤怒地看着自己,再加上沈环说出来的那些事实,二狗的心里防线终于崩溃了,顿时跪倒在地向沈环求饶起来。看着他那样子,沈环不想再听他说一个字,让人拖了下去按照律法扒了裤子给打了八十大板,直打得他血肉模糊痛晕了过去…… 案情审到这里,吴长辉擦了擦头上隐隐渗出的汗珠,向沈环说道:“没想到此案竟是这么回事,好在此案是季老四是因此而错手杀人,按照大宋律法,有强人行凶的情况下失手将人杀死并不需要担待罪责,更幸有王爷您帮其雪冤,否则的话季老四怕是要含冤而死了……” “吴知县,事到如今你只有这些话想跟本王说吗?”沈环寒着脸问道。 “卑职明白,卑职在此案中也有渎职误判之过,卑职以后定当自省,绝不让此类事情再有发生!” 听着吴长辉这信誓旦旦的保证,沈环冷冷一笑,“仅仅只是渎职误判吗?不知你对季老四那条断腿又当如何解释!” “这!王爷此话从何说起啊!卑职何曾对季老四刑讯逼供?他身上的伤都是他自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自己在牢中自残所致啊!这和卑职没有丝毫关系呀!” “没关系!到如今你还在说和你没关系!难道你以为本王当时为季老四洗身子的时候看不出来季老四他浑身上下的那些伤痕都是你衙门里的刑具所致吗!我问你,一个关在死牢里的死囚又怎么可能拿到拿着刑具来自残?难道是狱卒们好心拿给他的吗?其实一开始,你如果就这样判处季老四死刑本王或许不会多说什么,毕竟这件案子从表象上来看的的确确是季老四杀死了杜小毛,若是被本王碰上了说不定也会按照这么一个思路审下去,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对他动刑啊!” “当时季老四因心中恐惧逃离家中,并且向你投案自首。可当他情绪稍缓回思过后又觉得杜小毛的死实在是太过蹊跷,请求官府查明杜小毛死亡的真相,可你呢,虽然即时赶到了案发现场,可查遍了现场所有的角落却还是一无所获!虽然没有线索,但是这件案子毕竟有人死了,为了尽快了结这桩案子,你在查无实证的情况下直接判了季老四死罪!在你看来,反正人都已经来自首了,也没什么好查的!只要人犯招了供,画了押,等到秋后再来那么一刀这件事情也就过了对么?” 此刻,吴长辉真的急了起来,急切地解释道:“王爷,您说季老四无罪卑职心悦诚服,可是您说我贪功心切屈打成招,这真的是冤枉死人了!卑职绝对没有……” 吴长辉说到一半忽然间停了下来,此刻李秀萍在张忠的搀扶下慢慢地走上了大堂,然而还没等她走到大堂之上就一眼看到了吴长辉!那一刻,李秀萍忽然用力挣开了张忠的手,飞快地跑到了季老四身边把他给护在怀里,拼命地对吴长辉大喊着不要打她的孩子…… 看着眼前这一幕,沈环沉声对着吴长辉说道:“吴长辉,虽然你矢口否认,但是谎话就是谎话,怎么能经得起仔细调查!自从你把季老四当成凶手以后,你为了让他尽快画押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虽然经你几经拷问,然而季老四这个耿直的庄稼汉却依然一口咬定自己只打了死者一拳,不可能将人至之于死地!无奈之下你就把李秀萍给抓了过来想要让她证明确实是自己儿子杀了人,因为在你看来李秀萍虽为季老四其母,但是事发之时她却也是在场最有力的目击证人,只要你对季老四继续用刑,说不定李秀萍会因为心疼自己的儿子做下伪证,以求解除其子的酷刑,但让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李秀萍居然会是一个疯子!她虽然已经疯了,但是身为一个母亲的本能她是宁愿这些酷刑加在自己的身上,更是让她深深地记住了你这个对他儿子施加痛苦的人!李秀萍虽然疯了,无法为其作证,但是你的目的却还是达到了,为了不忍母亲如此伤心,季老四终于还是把这个罪名给承认了下来!如此行径,你还有什么脸站在这公堂之上!” “冤枉!天大的冤枉!王爷您怎么可以就凭这个疯婆娘的一些疯癫之态就说卑职是屈打成招呢!” “还敢喊冤枉!你看看这是什么!” 沈环气得直接把当时的案卷给扔了过去,“你该不会告诉我这上面的堂审笔录也是假的吧!如果不是,那么请你告诉我,你把李秀萍请到公堂上来干什么了!该不会是见她可怜想要救济于她吧!” 看着案卷上的那些文字,吴长辉只觉得眼前一黑,他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竟然忘了把案卷上这段有关李秀萍的文字给删去,而正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疏忽断送了他以后的为官生涯,真的可以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五百一十二章流言蜚语也是真 从阳武县城回来已是几天的时间,拖着一条断腿季老四痛苦之余,心里还有一种深深的担忧。自己家本就已经十分困苦,带着疯疯癫癫时好时坏的母亲只能勉强度日,现在自己断了一条腿,即便是伤口愈合了,只怕也会落下残疾…… 拖着一条断腿,季老四的行动很是不方便,但是为了生活,他只能撑着一条拐杖勉强来到了厨房打算做一点东西吃,正当他刚把米送下锅时,张忠却突然跑了过来。 一把抢下季老四手里的水瓢,张忠拉着他坐了下来,向他说道:老四啊,以后这些事情你就不要去弄了,一会你婶过来会帮你做饭,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现在永胜赌坊也已经倒了,你欠下的那些债也被一笔勾销,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着,赶紧把侄媳妇给我娶进门来!” “六叔,您不是在开玩笑吧?”季老四听得有些发懵,他都这样了怎么还敢想成亲的事? “谁跟你开玩笑呢!” 张忠没好气地说道:“你的那些破事我都已经知道了!要不是你这次落了难,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现在到了这个地步,你小子还打算瞒着我多久?!” 听到这话,季老四顿时明白了,张忠应该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和陈小云的恋情,“六叔,既然您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瞒您了,我确实是和小云她……可是六叔,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以后只怕会落了残疾,只怕以后家里的日子会更难过,我实在是不想拖累人家呀!” “你这臭小子!你怕个屁呀!你六叔我虽然老了,但是毕竟家底还在那,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饿着!只要你成了亲,我这心里的一块石头就算放下了,以后到了地下我见着你爹,也算有了个交代。” “可是六叔,你也不能管我一辈子呀!别的不说,以前您家里也是咱们村小地主,可是这几年您接连把家里的地给了村子里那些有困难的人,过年前您又把家里的一块地给了亮子,现在您家里的地已经只剩下几亩地了,您总不能让婶子一起跟着受苦吧!” 张忠听到季老四这么说,牛脾气顿时就上来了,“嘿!你是瞧不起你六叔?别看你六叔老了,家底也没剩下多少了,可是你信不信就算你以后真的残了,你六叔我照样养得起你!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六叔您一直都是咱们村的一把手,我不信谁也不能不信您呀!可是六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家以前就已经很麻烦您了,不能再拖累您一辈子,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没什么过意不去的,我和你爹那是什么关系?那是从小一起在泥巴里混大的弟兄!他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能不管你吗?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去陈四宝那老东西那提亲去,你就好好养着,等伤好了以后就成亲!” 张忠说完抬起屁股就打算走,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只怕到时候就太晚咯……” 听着门外有人来,张忠和季老四回头一看竟然是沈环!两人连忙想要起身给他行礼,却被沈环给按了下来。 这次沈环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把钱乙也一起带了过来,并向张忠二人介绍道:“这位是钱大夫,今天我们来就是特地为你和你的母亲来的,看看能不能治好你和你母亲的病,这位钱大夫可是宫里的御医哦!” “真的?!” 听到钱乙竟然是宫里的御医,张忠和季老四顿时狂喜!想这小镇上一个只会看小毛小病的郎中就已经能够称神医了,这宫廷里的御医那还不是神医中的神医么! 把完脉,钱乙看了看李秀萍的眼睑和舌象之后心里已经有了数,“令慈以前应该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才会变成这样的对吧?” “没错,自从家父去世之后,我娘她的精神就渐渐地有些不正常了,有时候时好时坏的,钱神医,这病能治吗?” 钱乙捻着胡子微微一笑,“没问题,这病老夫有把握,我记得不久前在你们这附近看过一个和令慈一模一样的病人。” 听到钱乙这么说,季老四立刻激动地叫了起来,“啊!原来那个大夫就是您!您应该是给我们隔壁村陆大名家看得病吧?我当时听说您把人治好了我就一直想带着我母亲想去找您,没想到今天您亲自来了!” “行了,你也不用提前拍马屁,现在再来看看你吧。” 钱乙说完,便让季老四坐了下来,把他的裤腿给卷了起来,仔细地摸了下骨折的部位,钱乙的脸上变得有些沉重。 见他这样,沈环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好治?” “是有些麻烦,骨折的情况很严重,两边断处都有些错位,哪怕是以后长好了,只怕也会落下残疾……唉……真是作孽呀!居然打成这个样子!” 听到钱乙这话,季老四心里微微一凉,随即又强颜微笑道:“没关系,钱神医,这件事我早就做好心里准备了……还是先请您帮我娘的病治好吧。只要我娘能够康复,我们娘俩以后能够又在一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把钱乙写下的方子贴身收好,季老四从床底下取出来了一贯铜钱,交到钱乙手里,“钱大夫,家里就只剩下这点钱了,我知道这点钱远远不够,不过请您放心,欠下的钱我以后会慢慢还给您的!” “不必了,今天我是应沈小子的要求来给你们看病的,这些钱你还是留着给你母亲买些好吃的补补身子吧。以后若是令慈有什么状况你尽可以到京城来找我,老夫分文不取。” “这怎么能行呢!钱神医……” 季老四话还没说完,却见沈环拿着一张银票塞到了自己手里,“季老四,这一百两交子就当是我对你此次受怨的补偿和喜酒钱了,你先别忙着拒绝,你刚才和张大叔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张大叔说得对,你确实应该把那姑娘娶回来,等你娘日后康复了,她肯定会很高兴的!再说了你也不能让人家姑娘大着肚子等你吧!” “您说什么?大?大着肚子?谁大肚子?”张忠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啊,难道您不知道吗?季老四早就已经和那姑娘有了夫妻之实了,现在您那侄孙正在人家姑娘的肚子里呢!” “这是真的?” 看着张忠不可置信的样子,沈环不禁笑道:“我刚才来的时候不是说了嘛!我当时说等到季老四的腿好了之后再办婚礼就太晚了,到时候人家姑娘的肚子都大了,这不是让人家说闲话嘛!我们来这之前就已经去过他们家了,钱大夫还给那姑娘开了安胎药。张大叔,您还是赶紧看看日子把婚期尽快定下来吧,要是让人家姑娘大着肚子嫁过来,这肯定会让人嚼碎了舌头!” 听沈环说完,张忠转头对季老四问道:“王爷他说的话可是真的?你和陈四宝他姑娘真的已经那个了?” “额……是的……那天我见四宝叔他们父女两个人被赌坊里的人欺负,所以就把赌债揽到了自己身上,那天晚上四宝叔为了感谢我就把我留在了家里喝酒,我当时喝了很多,一时间没办法回来,所以就在他们家休息了一会,就是在那时候我和小云她……” “我打死你个兔崽子!” 季老四还没说完就被张忠用鞋底给劈头盖脸地抽了一顿,然而不管他怎么抽,现在都已经是木已成舟,必须尽快把这件事给解决。 岁月不饶人,抽了没一会张忠就已气喘吁吁,稍稍休息了一会,张忠好奇地对着沈环问道:“王爷,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您还记得我身边那个大个子的护卫吗?就是他告诉我说那天县衙里来人的时候有一个姑娘来打听季老四的事情,当时我就留了个心眼,后来我听二狗说季老四又帮陈四宝扛下了赌债,我立刻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一个人无缘无故地怎么会帮别人还赌债呢?而且在这之前我听村子里的那些大妈说,季老四外面有相好的,再到后来您去陈四宝家说媒,这几件事情一联系起来,这事不就明摆着了么!不过……最后还是没想到啊,这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有些时候竟然也是真的!哈哈!” 第五百一十三章老马失蹄 第一次亲手参与破案的过程,宋石很是兴奋,回到京城以后,他迫不及待地就向孙丹菲说起了这次他经历的那些事。一开始宋石讲得很是兴奋,可是没过多久,他却发现孙丹菲好像根本不在听,就这么一直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宋石轻轻地喊了她几声,问道:“你这几天是怎么了?怎么好像没什么精神?是不是我说的不好笑啊?还是有什么心事?” 孙丹菲微微一笑,“没事。我刚才就是有些走神了,你说的很好笑,你接着说,那个二狗后来怎么样了?” 听着这话,宋石又继续说了起来,然而没过多久,他却发现孙丹菲的眼神再次游离了起来,这次宋石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在那说着,把疑惑给深深地藏在了自己心里…… 夜晚,孙丹菲从沈环的王府回到了家中,似乎已经是习惯了,孙丹菲根本没有去厅中见过自己的父母,而是直接就回了房间…… 看着女儿这个样子,孙夫人忍不住向孙尚庭埋怨道:“你看看!你看看!这还像个家嘛!这都好几个月了!这父女俩就像个仇人似的,一句话也不说!就连在一起吃个饭,人都没聚齐过!你说你跟着女儿较那个劲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再说了我看人家小宋人也不错,而且人也上进,你干嘛非要棒打鸳鸯不可呢!” “你懂个什么!” 孙尚庭没好气地说道:“我倒是也想跟那丫头好好谈谈,可是她就是不听有什么办法!还有你说那个宋石人不错?这一点恕我不敢苟同!你别看他现在拜了张载为师,又和慧王爷关系不菲并且在他手下学习审案查凶一道,可是我敢保证这个人以后肯定不会有什么出息!为什么呢?因为这个人本身的性子就太过浮躁,就算是他以后凭着慧王爷的关系走上了仕途,我想他也不会有什么多大的成就!我要是同意了他们之间的事情,以后这丫头可有苦吃了!” 孙夫人听完白了他一眼,“行了,你说那么多有什么用?你说来说去无非就是看不上人家,嫌人家三代白衣与咱们家门不当户不对,丢了你孙家的名头!” “是啊!难道我这也有错吗?这婚姻大事本来就是讲究个门当户对!这样咱们女儿嫁过去才不会受委屈!你看看人家吏部侍郎曹侍郎家的公子多好啊!书香世家不说,而且年纪轻轻的就已经考上了功名!而且人也长得俊俏!那才和我们家女儿般配呢!” “可我听说那曹公子人品好像不怎么好,你说了半天无非就是看上了人家的的家世!” 虽然孙夫人点到了痛处,但孙尚庭依旧倔强地说道:“我就看上了家世怎么了!难道不对吗?还有我知道你说的人品不好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就是看起来轻浮了一点嘛!只要咱们女儿嫁了过去,这男人一成了亲,立刻就有责任感了!就会变得稳重起来!这些坏毛病以后通通都会改掉的!而且不管怎么说,这件亲事也已经定下来了!不管谁说也没有用!” 父母在卧房里的这些谈话被孙丹菲听了个一清二楚,此刻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父亲这些观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转眼已是初夏,傍晚十分宋石垂头丧气地从外面回来了,看着他那闷闷不乐的样子,沈环好奇地向李晓晨问道:“石头今天是怎么了?前几天老雷成亲的时候他还发疯似的高兴呢,怎么今天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李晓晨微微一叹,“还能有什么,今天在金明池边不是有个诗会嘛,肯定是被人踩了呗!没事!这家伙你还不了解他的性格嘛!一会吃饭的时候就缓过来了!” “说得也是!不过说到缓缓,我也该缓缓了!这次去庆阳可把我憋死了!” “啊?什么?” 还没等李晓晨弄明白是什么意思,只见沈环就把爪子向她伸了过去,直接把她按在了灶台之上。 “你这是干什么!这还在厨房里呢!怎么能干这事!” 李晓晨羞得大窘,连连要求丈夫离开,然而感受到丈夫越来越快的频率,李晓晨知道自己这话全是白说了,现在只能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发泄出来再说,她只希望现在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突然闯进来…… 一阵云雨过后,沈环趴在李晓晨的背上剧烈地喘息着,李晓晨没好气地向他抱怨道:“还不赶紧从我身上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缓缓呢,没想到是这个!你还真是乱来!” “我是真憋坏了,不过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我明天还得出去一趟,可能又要十天半个月之后才能回得来了……” “你才刚回来又要出去?是有什么棘手的案子吗?”李晓晨一边帮沈环整理着身上的衣服一边问道。 “其实也说不上棘手,只是有一件案子有些麻烦……” 李晓晨好奇地问道:“什么案子竟然会让你觉得麻烦?” “倒也不是案子麻烦,而是办这个案子的人有些特别……今天我回来的时候底下刚好有一件案子报到了提刑司,而上报这件案子的人正是你的堂叔李留芳……” 听到是李留芳,再加上沈环那吞吞吐吐的样子,李晓晨立刻就紧张了起来,“啊?是二叔?他在寿州做推官已经几十年了,难道是他办的这件案子有什么问题?” “这……目前还不知道,要等我到了那之后才清楚……” 沈环的话一下子打破了夫妻之间刚才那温存的气氛,想到丈夫怪异的表现,李晓晨的心里隐隐地出现了一丝担忧,她十分清楚李留芳的为人。李留芳的性格十分地认真!担任推官这么多年以来,不管什么样的大小案件他都会查个滴水不漏,直到确实没有疑问了之后才会定案,他办案之如此细致,就是想像名字里的那两个字一样,能够流芳百世! 也正是因为这种较真的性格,李留芳对其名节二字也看得非常非常重,几乎等于是他的生命一般!想到这里,李晓晨心里的担忧更加重了几分,以至于吃饭都没什么心思…… 夜间,李晓晨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忍不住对沈环问道:“相公,我知道你不想跟我说实话是怕我担心二叔,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说,你也知道我二叔这个人,他把自己的名节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如果他这次真的出了什么差错,我怕他会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我实在是有些担心……” 沈环没有回话,只是把李晓晨给抱在了怀里,妻子的弦外之音他听得很明白,虽然他还没有去寿州,但是从这次的案卷上来看,李留芳这个名动一方的断狱高手只怕真的是老马失蹄……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也不知道真到那时这个清明了一世的老人能不能承受住这样的打击,而那时自己又能够为他做些什么…… 第五百一十四章装醉 难眠的一夜过去,沈环早早地从床上爬起来出发了,由于雷云霆新婚燕尔,而宋石又有功课在身,所以他这次便带上了王云天以及提刑司的一些捕快。一路上王云天和沈环聊起了这次的案子。 知道这次李留芳有可能出了差错,王云天忍不住说道:“李老推官这个人我也知道,他做了二十几年的推官,在他手上几乎没有一件冤案,而且他本人也是清明如水,当地的百姓们对他可谓是众口皆碑,我听说他最近身子好像不太好,如果他真的判错了案子,会不会……” 听着王云天的话,沈环微微一叹,“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我虽然只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但是我这个二叔的官德为人也是极为钦佩的,这次如果他真的失了手……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带着担忧的心情,众人来到了寿州城,沈环却没有第一时间赶往州府去见李留芳,而是绕道城东去了此次的杀人嫌犯范文诚的家。 敲了半天门却并没有人来开门,正当沈环觉得奇怪时,范文诚隔壁的邻居正好买菜回来了。 上前拦住了邻居,沈环向她问道:“这位大姐你好,请问范文诚是住在这的吗?” 邻居回道:“是啊!怎么了?你找他?那你可找错地方了,你该去衙门里找!他呀,杀了人!现在正在大牢里关着等着砍头呢!” “啊?”沈环故作惊讶地说道:“杀了人?这不可能吧?他怎么可能杀人呢?这不会是哪里搞错了吧?” 邻居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环,说道:“你应该是外地来的吧?怪不得你不知道呢!跟你说啊,范文诚这件案子是我们寿州的李留芳,李老推官判的!李老推官在我们这几十年,从来没有冤枉过一个好人!你说,他判的案子还能有错吗?而且这个范文诚也是该死,他就是个祸害!唉……可就是苦了他家的娘们啊……刚嫁过来没过几天好日子还要遭这个罪!” 邻居说完摇着头就进门了,听完邻居这番话,沈环沉默了下来,没有在这里继续逗留下去…… 来到了州衙,沈环的突然到来让州衙里的一众大小官员大吃一惊,顿时忙成了一团,都以为是自己治下出了什么岔子,见他们如此沈环连忙表明自己其实是来找李留芳的。 在知州的带领下,沈环来到了李留芳在寿州的家,第一次到李留芳的家,沈环就感到了这其中与众不同! 这些年里,沈环见到过许多官员的家,今天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清贫的官员人家,家里没有一丝值钱的东西不说,甚至家里的桌椅摆设都极近简谱,几乎和城里那些普通的人家没什么两样。 难得有家里人过来,李留芳十分地开心,他拉着沈环的手坐了下来,笑着说道:“这里反正也没外人,老夫就不和你打什么官腔了,老夫就托大叫你一声贤侄了。” 沈环笑道:“正该如此!二叔,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好个屁,这两年都晕过去好几回了!” 还没等李留芳答话,李留芳的妻子王老夫人就忍不住拆了台,见老伴如此,李留芳忍不住还嘴道:“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就是想让我早点告老还乡,好回去享清福,可是这上头不是还没派得力的官员来接替这里嘛!等人来了,不用你说,我抬腿就走!” “那你倒是上书皇帝说明情况呀!老在这耗着也不是个事啊!再说了上次不是有个代理推官来了嘛!可你倒好,还没到一个月就把人给轰走了!” 李留芳白了老伴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那也叫代理推官啊?一遇到案子三句话不说就动刑,靠这样审案子能审出个什么结果!真是!” 王老夫人忍不住反驳道:“人家怎么审案那是人家的事,和你挨得上嘛!” “可我不是还在这嘛!这要传出去,人家不会说他怎么样,而是会说我李留芳没有识人之明!这不是丢我老李家的脸嘛!这让我以后怎么去见李家的列祖列宗?” “好好好!你是怎么都有理,我说不过你!”王老夫人无奈了。 “那是我说的对!”赢了辩论,李留芳很是高兴。 看着这老两口,沈环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想到了张庄的张忠夫妇,眼前的这一幕多少有些和当时他在张庄看到的有些想象,就连两对夫妻的性格也有点相似…… 听到沈环的笑声,老两口这才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哟!贤侄啊,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老伴啊,赶紧整几个好菜,我今天要和贤侄好好喝两杯。” “好嘞!那你们先聊着,我去做饭去了。” 家里人的到来,让李留芳很是高兴,这一顿饭吃下来,不知不觉就喝得多了。 把李留芳送回房间,看着眼前这个老人,沈环忍不住微微一叹,他到现在为止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李留芳去说这件案子的事情…… 虽然沈环不说,但是王老夫人却是从刚才他的表现里看出了一点端倪,正当沈环打算去客房休息的时候,王老夫人一把拉住了他,说道:“贤侄啊,你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没啊,婶婶,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就别瞒着我了,我从刚才吃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你这心里装着事呢!你老实跟我说,这事是不是和我那老头子有什么关系?” 见王老夫人点破,沈环微微一叹,不再隐瞒下去,“婶婶,您说得没错,我这次来确实是为了二叔他前段时间断的一件案子而来……” “啊?是里面出了什么差错吗?”王老夫人的心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现在还不敢断言有错,但是里面确有几分疑问,所以我才特地过来找二叔商量的……” 沈环这话虽然说得委婉,但是王老夫人又哪里不明白,“你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你二叔曾经就说过,虽然他长你几十年,但是论断狱审案一道,他终其一生也难望你的项背,你既说里面有疑点,那么这里面恐怕真的是有什么问题。我呀,早就跟他说过,这人老了脑子就不灵便了,所以让他早早地告老还乡,就怕他老马失蹄错判了案子毁了一世清名。没想到如今真的出现了这种事情!我知道,你是担心他的身体,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去跟他说,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了,你先去休息吧……” “那好吧……婶婶你也早点休息……” 此时沈环的心里很复杂,他知道这件事情无论谁去说,都会对李留芳造成莫大的打击,可是他却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或许让王老夫人对他说,比起自己亲口对他说要好很多,可偏偏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房门却忽然打开了! 看着在门口站着的李留芳,沈环立刻就明白了,李留芳只不过是在装醉!或许他早就想到了自己来找他并不是单纯来看望,而刚才他们两人的对话,他也全部都听到了耳中…… 第五百一十五章都没睡 天还没亮,李留芳就早早地从被窝里爬了起来,昨天晚上在知道了自己可能断错了案子之后,他几乎是彻夜难眠,如今听得外面鸡鸣,他实在是再难抑制自己心中的不安,早早地起床了。 或许是自己的动静太大惊醒了老伴,王老夫人看着他那急切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我说老头子,你这是发什么神经呢?这么早起来干嘛?” “昨天晚上你们不是说我断错了案子嘛,我这想了一夜,我觉得应该就是范文诚那件案子。这刑狱之事,事关人命,可万万耽误不得!我得去找贤侄说案去!” 见老伴要走,王老夫人连忙拉住了他,“你先等等!你没看见这天还没亮嘛?这人家还在睡着,你就去吵醒他,人家怎么说也是王爷,你这样做合适吗?” 听妻子这么说,李留芳顿时有些不高兴了,“他是王爷没错!可是在私底下他也是的侄女婿呀!我这个做长辈的去叫醒一个晚辈又怎么了?” 见李留芳这么说,王老夫人忍不住笑了,“哟!这下知道攀亲戚了,你要是早点学会搭关系,你也不至于做了几十年的六品推官,你不做这推官,今天不就没这事了?” 李留芳听完老伴的话,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让我早点回乡嘛!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就少操这份闲心吧!你放心,我绝对不吵醒他,我在他门口等着!这总行了吧!” 李留芳说完便起床穿衣离开了房间,向着沈环所在的客房走了过去,可此时他惊讶发现沈环的房里竟然亮着灯!或许是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当他来到房门口的时候,沈环立刻就把门给打开了,把他给请了进去。 看着沈环通红的双眼和桌上那些凌乱的案卷,李留芳不禁问道:“怎么?贤侄你一夜都没睡?” 沈环微微一笑,看着李留芳说道:“二叔您不也是嘛,您都不睡,我又怎么敢偷安入眠呢?二叔您看,这是不是你送到我提刑司的案卷?” “没错,的确是范文诚的案卷!你昨天说,我有案子出现了纰漏,我左想右想就只可能是这件案子。” 李留芳的回答让沈环很是意外,“怎么?二叔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其中有什么地方不对?” “倒也不是,我自认我的判决没什么问题,可范文诚的老婆范吕氏最近的所做所为却让我有些拿不准。你也知道我断案几十年以来,从来没有人喊过冤,这次同样也是如此,可自从判了这件案子以后,那范吕氏几乎每天都会跑到衙门里来打扫卫生,不仅如此她还修桥补路、吃斋念佛,大做善事!这分明就是在为自己的男人喊冤啊!所以这几天我就一直在想,是不是这件案子真的是我误判了?” 听着李留芳这话,沈环眉头一皱,问道:“您说这范吕氏修桥补路做善事,昨天我已去过范家了,看他们家那样子不像是有钱人家,这修桥补路可要花费银子,这范吕氏哪来那么多钱?” “这就是我直犯嘀咕的地方啊,这范吕氏修桥补路做善事,她是没用家里的一分钱!修桥所需的材料都是她从附近的山上凿下来,然后再背过来的!你说她喊冤吧,她又不到衙门里来喊,每天就做这些事情!现在城里的人有很多都被她的坚持所感动,请求我看在她的面子上饶了范文诚死罪,还有些人甚至以为是我李某误判了,这时间一长啊,连我自己都在想是不是我真的错判了案子。哎?你昨天说我这件案子里有蹊跷之处,你赶紧跟我说说!” 见李留芳如此,沈环也不再迟疑,把案卷递到他手里,说道:“二叔你看,根据你案卷上的记载,这件案子是发生在四月十九,在案发前的前几天,范文诚曾经在大街上偶遇被害人陆氏,因见被害人长像秀美,所以范文诚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调戏陆氏,虽然陆氏已嫁为**,但因其言语轻佻不堪入耳,陆氏当时就羞愤而去,恰在此时,两边的路人都听到了范文诚扬言要杀其夫而娶其妻的一番话。几天后,这话果然应验了,在四月十九那天晚上,陆氏周围都已经安眠入睡,却在半夜十分听见了陆氏的呼救声。众邻里被这呼救声惊醒,立刻赶到了她家,而恰好就在这一刻,所有人都看见范文诚满手是血地从陆氏的房里跑出来!虽然在众邻里的协助下抓捕了范文诚,可陆氏却还是死在了自家的床上。后来经过仵作验尸,证明死者是被人割喉致死,而在现场,遗留下了一把带血的匕首,匕首的刀口正和死者的伤口完全吻合,证实这就是杀害死者的凶器!恰好范文诚此时是满手的鲜血,又被当场捉住,再加上几天前街坊们亲眼目睹范文诚调戏陆氏的那些证言,于是您就凭此判定这件案子的凶手确实是范文诚无疑,判了他大辟之罪,整件案情的过程是否大致是如此?” “没错,人证、物证一样不缺,而且是当场抓住的,这还能有什么错?”李留芳肯定地回答道。 “是啊,按照常理来说确实如此,可是这案卷之中还是有个疑点,那就是那把作为凶器的匕首。根据案卷上的记载,那把匕首是范文诚本人带到现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陆氏的丈夫,等陆氏丈夫死后,他就可以乘机强娶陆氏。可是二叔,那天晚上陆氏的丈夫根本就不在家,他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离家去外地做生意去了,同在一个城里住,又同在城东,范文诚如果想要打听陆氏丈夫的行踪那是轻而易举,既然范文诚是想要杀掉他,那么他就应该选择在陆氏他丈夫回家的路上,或者是在他离开后悄悄地跟在后面,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把他杀死才对!又怎么可能在大半夜陆氏他丈夫不在家的情况下,带着一把匕首悄悄潜入欲行谋刺呢?其二,陆氏因生来貌美,范文诚既欲将其占为己有,那么最终的目的就是得到她,既然如此范文诚又怎么舍得杀死她呢?这岂不有违他的初衷?” 李留芳听完沈环的分析,想了想说道:“这些都不难理解吧?他范文诚是本地有名的人渣,自从他遇到陆氏以后就被其美貌所迷,每次到夜间就辗转难眠,几天后他得知陆氏其夫离开了家,淫心难制之下他决定先得到陆氏的身体,于是趁着暗夜他便悄悄地潜到了陆氏的家中,为了以防万一他带上了一把匕首,也可以逼迫陆氏就范,可是他没想到陆氏太过贞烈,宁死不从,范文诚恼羞成怒之下将其杀死,这也是有可能的吧?” “确实如此,不过二叔,除了这件凶器之外,这时间节点上也无法对得上,从邻居听到呼救声开始,穿上衣服到赶到现场,无论再怎么快,却也要足足小半盏茶的功夫(大约五分钟)!这其中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却也不短,足以使凶手逃离现场!就算再快几分,邻居们也只能够看见凶手的背影而已,又怎么可能将其堵在里面呢?而且按照常理来说,凶手杀人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尽快逃离现场,然而范文诚却并没有,而是足足又在现场逗留了小半盏茶的功夫!这岂不是有悖常理么?最后还是那件凶器,按照案卷上记载,这件凶器是在死者的房门口发现的,并不是在死者的身边!杀了人带走凶器是每个凶手都有可能做的事情,可是当陆氏的邻居发现范文诚的时候,虽然他也是满手血腥,但是他却并没有拿着凶器,如果真的是他想要带着凶器逃跑的话,他手里应该是紧紧抓着那把匕首的,有怎么会丢在房门口呢?” 第五百一十六章吃饱了没事干 继续讨论案情,沈环在李留芳的带领下来到了被害者的家中,李留芳向他讲述起了当日现场的初情。 李留芳指着卧房里的那张床说道:“当时被害者就倒弊在这张床上,尸体上没有丝毫的衣物,其中刀部位是在胸口,全身上下只有这一处伤口,经仵作检验之后确定为致命所伤,死者的身边还遗留着死者被撕破的衣物。从当时现场的情形来看,凶手应该是想要对陆氏预行不轨,然而却受到了陆氏的激烈抵抗从而遭到毒手的。” “那死者可有受到侵害?”沈环问道。 “并没有,死者虽然全身**,但是却并没有受到侵害的迹象。我想应该是当时凶手杀了人之后心里恐慌,这才没有侵害死者。” 沈环想了想,说道:“您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觉得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是不是凶手在杀人以后再想对死者的尸体欲行jian尸时恰巧有人过来,从而打断了他呢?根据您案卷上的记载,死者衣服上的那处破口和死者身上的伤口是一致的,也就是说当时凶手在杀人以后是从容不迫地撕掉死者身上的衣服的,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时候,碰巧有人来了,于是他只好停了下来,匆忙逃离现场的呢?” 此话说得李留芳心头一惊,顾不得死者丈夫要求自己尽快处决范文诚的要求,拉着沈环就向着大牢赶了回去…… 死牢之中,范文诚面对着墙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牢门口那只饭碗里的食物早已经凉透,到处爬满了苍蝇,和李留芳一起共事了几十年的老狱卒伸手进来给他换上了一份新鲜的食物。 “吃饭了,你都已经几天不吃东西了,你还想真饿死在这里不成?” 听着老狱卒的话,范文诚忍不住冷哼一声,“你就别管我了!与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拉到刑场上挨一刀,还不如就在这饿死!我丢不起那人!” “哟!现在知道丢人了?你杀人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丢人哪?你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丢人哪?现在要死了才知道丢人,晚了!” 老狱卒的话如同针尖一样字字扎在了范文诚的心里,他转过头来对老狱卒吼道:“我说你有事没事在这讽刺我?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没事就别来烦我!” “呵!你以为我愿意来烦你啊?若不是看在你家娘子的份上,我才不会对你多说一个字呢!你一个人犯了法不要紧,连累你家娘子跟着一起受罪,你什么人呢!真是!” 听到老狱卒的话,范文诚的心里猛地一惊,连忙爬起来问道:“你刚才说我家娘子怎么了?” “额……没什么!没什么!你赶紧吃饭吧,有什么事等你吃完了饭以后再说吧。”老狱卒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赶紧离开了。 来到州府之中,沈环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洒水扫地的少妇人,李留芳指着她向沈环介绍道:“这就是范文诚的妻子,自从她丈夫入狱以后,她每天上午都会来这里帮着打水扫地,下午的时候她就去附近周边的山上背石头修桥补路,到晚上她就睡在大牢门口……” “啊?她这么一个弱女子,这能行吗?”沈环惊讶地问道。 “谁说不是啊,我曾经也劝过她,还特地给她在大牢边安排了一间房舍,可是她就是不住,非要躺在大牢门口,说是这样能够离她丈夫更近一些……”李留芳无奈地说道。 沈环仔细打量着范文诚的妻子,这个女人并不算漂亮,甚至长得有些丑陋,虽是如此,但她却给人一种坚忍贤惠的感觉…… 沈环并没有上前打搅范文诚的妻子,与李留芳一起来到了大牢之中,见着他们二人过来,老狱卒立刻就去通知了范文诚,“赶紧起来了!李老推官来看你来了!” “来看我干什么?我不是已经承认了我杀人了吗!他还想怎么样?难不成还想把什么屎盆子扣在我身上不成?没关系,他想扣就扣,反正我都已经是快要死的人了,再多一些脏水也没什么!” 听着他这一番话,老狱卒立刻白了他一眼,“这人说,上等之人有本事没脾气,中等之人有本事有脾气,这下等之人没本事脾气还挺大,你以为李老推官愿意来看你呢!还不是因为你这件案子!我告诉你,这次算是你走了大运了!你的卷宗递到了京城以后被慧王爷看见了,李老推官这次是专门和他一起来专门复查你这件案子的!你可别不识好歹!” “复查?有什么好复查的?就李留芳那个老糊涂还能查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还有那个什么慧王爷,我估计就是一个吃饱撑得没事干的!跑到这里来瞧新鲜的!” 见老狱卒还没出来,李留芳带着沈环便直接进去了,刚巧就听到了范文诚刚才的那番话,他上前对范文诚说道:“你说的没错,李某确实老了,但是在这人命关天之事上李某却并不糊涂!你也不必对我冷嘲热讽的,老夫今天来就是想重新问你一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该说的我在公堂上都已经说过了,真没什么好说的?!您还是走吧,我只想一个人清净会。” 看着范文诚还是那副鬼样子,李留芳心里的火气隐隐也被勾了出来,正当他想要呵斥范文诚的时候,沈环却一把拉住了他,“范文诚,我就是那个吃饱了没事干的王爷,我来这里的时候听说了一个故事,很久以前本王曾经碰到一件案子,案子的杀人犯是个整天没事找事的混球。他平日里行为不检,还到处调戏良家妇女,家里人见他如此,便想着给他张罗一门亲事,因为对于一般人来说只要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家庭,那么其性子自然也会慢慢变得沉稳起来。” “只可惜事与愿违,虽然成了亲,但是此人的性格依旧还是如此,因为家里人帮他娶的女子他并不喜欢,其原因就是他妻子的相貌并不出众甚至有些丑陋!也正是如此,他根本看不上自己的妻子,平日里依旧沾花拈草不说,对其妻也是百般辱骂羞辱!” “有句话说得好,人在做天在看,这个人平日里做下的恶行终于遭到了报应!他卷入了一件杀人案中,虽然他并没有杀人,但是他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却让人认定了此事就是他所做!因此他被判了死刑!” “有倒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就在所有人都巴不得将这个人早点处死的时候,那个人的妻子却没有因为平日里的虐待而怨恨丈夫,反而散尽了家财,尽一切所能去帮助别人!” “她没有去为自己的丈夫喊冤,因为她知道丈夫会今日那是报应,所以她所能够做的就是为自己的丈夫赎罪!她接济相邻,修桥补路,没有钱她就亲自去山上凿石背下来!日积月累,一双原本就不坚韧的双手已经长满了老茧和水泡。她每天做完了这些事,到晚上她就来到大牢门口和衣而睡,死牢之内不能探望,她仅仅只是希望能够离自己的丈夫更近一点……” 沈环的话外之音范文诚哪里会听不懂,他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想不想见见她?”沈环问道。 这句话让范文诚的眼中一亮,连连点头。 沈环让人把范吕氏叫了过来,夫妻二人终于在这死牢之中相逢…… 范文诚看着自己的妻子,她还是那般不好看,甚至因为风吹日晒的缘故变得更加粗糙…… “秀娘……” “相公!” 范文诚喊了自己妻子一声,两手手紧紧地抓在了一起,感受到原本细腻的双手已经变得如此伤痕累累,以往以来的愧疚与心疼一齐涌上范文诚的心头…… “秀娘……真是苦了你了……为夫对不住你啊!此情为夫只能来世再报了!” 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丈夫向自己道歉,秀娘的心里也是百感交集,“相公,莫要如此说,为妻不曾怪你!说来也是惭愧,为妻直到现在才感觉到自己是你的妻子!” 看着这二人,沈环和李留芳并没有去打扰他们,而是悄悄地退出了牢房,在外面等待着……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秀娘从牢房里走了出来,对着李留芳拜道:“李老推官,多谢您给了我们夫妻二人团聚的机会,我已经跟相公说好了,他会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你的。” 再次走进牢房,见范文诚似乎安静下来了,沈环再次向他问起了案发之时的具体过程…… 范文诚如实对沈环说道:“那天我去外地了,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半夜了。那天回家的我从陆家经过,就在那个时候我听见了里面有人喊救命!所以我就冲进去了,可我没想到我刚跑进屋子就被一个人给撞倒了!等我再爬起来,那个人就不见了,我当时看见房门开着,就进去看了看,可我没想到那个呼救的人居然已经死了!我怕惹上是非所以就想赶紧离开那,就在我刚跑到门口的时候就被人给堵在了里面……” “你既说你只是去里面看看,那为何你的两手全都沾满了死者的鲜血?”沈环又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我的手上为什么会有血!我若是说得清楚还至于待在此地等着挨刀嘛!”范文诚苦恼地叫道。 第五百一十七章重大失误 听完范文诚的讲述,沈环沉默了下来,并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他虽然知道这件案子有蹊跷之处,但是就凭范文诚被人发现时两手血腥这一点,就是一个令人无法反驳的铁证!除非搞清楚他手上的这些鲜血是从哪里来的,否则哪怕有再多的疑点,也无法推翻范文诚杀人的罪名! 为了搞清楚这一点,沈环回到后堂之后,立刻就让李留芳差人把当天所有的目击证人都请了过来!那天亲眼目睹范文诚从陆家跑出来的人有很多,说不定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丝细节也说不定! 差役们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把那天在场的人几乎都给请了过来,然而李留芳稍稍一点之后却发现少了一人,他对着差役们问道:“怎么不见王三?不是让你们把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叫过来吗?” 见李留芳有些生气,老差役赶紧说道:“老推官您别生气,我们是去叫他来着,可是人家不在,听街坊们说他前天就去邻县探亲去了,所以小的们就先把其他人先叫过来再说,您要是觉得不行,那小的们马上就去邻县把他请回来,您看行不?” 沈环一下子被老差役的话给逗乐了,“行了老师傅,你们也用不着如此,仅仅只是缺了一个人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你也没必要专门为了这件事跑一趟邻县,反正那天在场的乡亲们几乎都在了,也不差那么一个两个的。” 老差役闻言笑道:“还是王爷您明白事理,我跟着老推官这几十年,可没少让他折腾过这把老骨头。” “嘿!我说你这老家伙,真是越老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这是折腾你吗?我这也是公事公办好吧!” “我没说您做错了呀!” 看着老差役把手一摊一脸无辜的样子,李留芳顿时无语了,只好白了他一眼,当做什么也听见。 看着李留芳和老差役,以及偷偷在墙角捂着嘴偷笑的老狱卒,沈环的心里一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慨…… 他能够看出来,这三个人虽然是上下级的关系,但是经过了这几十年的风霜雨雪,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完全超脱了这一层,彼此之间成为了至交好友,把他们牢牢地绑在了一起,再也难分彼此…… 扯过了闲话,沈环向着被请来的众邻里说道:“想必你们也猜到了,本王今天之所以请你们来就是为了范文诚这件案子,你们能跟我重新再说一说当时你们赶到现场以后究竟看到了什么吗?” 众邻里交头接耳了一番,选出最先赶到现场的一个叫老杨的人对沈环说道:“我当时都已经睡了,由于晚上多喝了几杯,半夜里起来小解的时候突然听见陆家的那个媳妇在喊救命,我听到声音以后想都没想就冲出去了,等我们赶到那的时候就看见范文诚那家伙正在往外跑,当时我们看他那慌慌张张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没干好事,我就和几个先赶到的邻居一起把他给制服了,后来我们才知道这狗东西居然杀了人!于是我们就赶紧报官了。” “没错!我当时是和老杨一起到的,确实就是这个样子!”老杨的话刚说完,立刻就得到了其他邻里的证实。 “那你们还记不记得,你们在和范文诚扭打之前,他的手上是沾满了血的吗?”沈环又问道。 “那可不!当然是沾满了鲜血啦!当时我们制服他的时候还被这狗东西抓了好几下在衣服上呢!回去以后我媳妇还以为我出了什么事呢!”老杨肯定地回答道。 “那你有没有看到他手上有没有拿着凶器?” “那还用问,肯定是拿着啊!我记得当时那把刀还在滴血呢!” 虽然这次老杨同样回答地十分肯定,然而这次却有几个人提出了不同意见,有些人说有,有些人说没有,如果当时范文诚手上拿着凶器,那么在那种狗急跳墙的情况下,范文诚应该会不顾一切用刀捅老杨他们才对,不应该只有老杨他们几个人身上只粘了点血迹那么简单,一时间两派人谁也不让谁,争吵不休。 看着眼前的这一情景,李留芳顿时觉得心里有些发慌,因为他当时根本就没有去问凶器到底在不在范文诚的手里!而根据现场勘察的结果,凶器一直是丢在房门口的并没有移动过,这样一来就与老杨他们的证词截然相反!换句话说,老杨他们的证词很大一部分都是在信口乱说,可信度根本没这么高!一个定了案的案子,闹到最后不仅是证人的证词连现场的环境证据都在自相矛盾,这是十分重大的一个失误! 想到这里李留芳不禁有些口干舌燥,他本想去拿杯水喝,可没想到自己刚一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椅子上…… 李留芳的突然晕倒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原本吵闹不堪的后堂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坐在院子里,沈环看着忙着煎药的王老夫人,满怀歉意地上前说道:“二婶,实在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二叔他也不会这样。” 王老夫人长叹一声,说道:“这不怪你,这种事我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呀,就是这个脾气,太过较真,但凡遇到点事就好像天塌下一样。” “二婶,您以后还要多劝劝二叔才是,把心放宽些才好……”想到刚才那一幕,沈环不禁有些后怕…… 端着药碗进了房中,此时李留芳已经醒了过来,正靠在床上休息,王老夫人把药碗放在他身边,看着老伴呆呆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我说你又在想什么呢?” “还能想什么,想我李留芳身为推官这一生,虽然算不上断案如神,但却也从来没有办过一桩冤案,没想到临了居然会犯了这么大的一个失误,连证人的证词都没弄清楚!我李留芳真是有愧于朝廷,有愧于百姓,有愧于祖宗啊!” “哎哟!行了!你愧对人那么多,你怎么没说愧对我呢?想我跟了你几十年,本以为你当了官以后我就有好日子过了,可没想到你是几十年没挪过地呀!你还看不透这朝堂上的这些弯弯绕绕啊?你图这个干什么?” “老伴啊,这话你就说得不对了,我不管朝堂之上如何,可人的名节又岂是功名利禄可以衡量的?我跟你说啊,这名节二字……” 李留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老夫人打断了,“行了,你这话你说不腻,我都听腻了!你赶紧把这药给我喝了!别的事你什么也不要想了!再说了,人家这脑袋还长在人家脖子上呢!你那侄女婿也特地从京城赶过来帮你,有他在,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给我养好!” 第五百一十八章将错就错 喝完了药,李留芳便睡下了,经过他这么一晕,沈环顿时有些后怕起来,李留芳对名节的看重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不知道这件案子如果再继续查下去会对李留芳造成什么样的打击…… 沈环脸上的难色王云天全都看在了眼里,轻声对沈环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为难,我这两天到街上打听了一下,范文诚这个人平日里不修德行,跟地痞流氓没什么区别,可以说人人都对他恨之入骨,这次他入狱以后没有人对此不拍手称快的,这样一个人我看死了也就死了,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你的意思是说将错就错?”沈环实在是难以接受这句话…… 心里烦乱难解,沈环便想着去大街上透透气。 寿州城位于山水交汇之处,地理位置十分优越,终年温润的气候使这座城在初夏时节让人感到无比舒爽。已是下午,街上的行人到达了一个小高峰,可就在这人来人往的人群之中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正是范文诚的妻子!秀娘! 此时,只见秀娘正背着一大包东西在路上吃力地走着,从麻袋的形状和裸露出来的地方看去,里面装的应该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块,看到这一幕,沈环立刻就想起了李留芳跟自己说过的话…… 装满石块的麻袋十分沉重,秀娘每背一段路都要放下休息一段时间,沈环和王云天远远地在后面跟着,原本他们以为应该会有人帮她一把,可是他们却发现寿州城里人对这一幕十分的冷漠,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帮一把,就任由这么一位弱女子独自扛着这么沉重的东西步履维艰地向前走! 随手抓住一个刚刚从秀娘身边走过的壮汉,沈环向他问道:“这位大哥,你刚刚怎么不帮那个女子一把啊?我可是听说寿州人最是古道热肠了,这可不像你们寿州人的作风啊?” 那汉子看了沈环一眼,问道:“你们两个是外地人吧?” “没错,我等是从京城过来的。” “哦,难怪你不知道呢,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她是一个杀人犯的老婆!她那丈夫就是一个祸害!你们可以去问问咱们城里的人,谁不巴望着这狗东西早点死!可她倒好,自从她儿子被李老推官判了死罪之后,她就一直这样了,还说是想为自己的丈夫赎罪!呸!这是做给谁看呢!谁不知道她是在为自己丈夫喊冤?你们要想帮就去帮她去,反正我是不管!” 那汉子说完就走了,听完他的话,沈环和王云天都沉默了下来,有道是祸不及父母,罪不及妻儿,如今范文诚身陷囹圄却连累他的妻子遭此待遇,真可谓是世态炎凉墙倒众人推……整整一个下午,沈环他们悄悄跟在秀娘的后面,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送进了大牢,天已经黑了,秀娘回到了大牢门口的屋檐下躺了下来,一整天的体力劳动让她十分疲惫,可是她还是借着廊下灯笼里的亮光补起了衣服,直到自己再也撑不住之后才沉沉睡去…… 见着她睡着了,沈环悄悄地走上前去从她的手里取下了那件衣服,翻开了她的手掌。果然!和自己所预料的一样,秀娘的手掌已经布满了水泡,其中有一些水泡已经破裂,翻起的死皮下那一片鲜红的嫩肉让人看得触目惊心!沈环并没有叫醒她,帮她把被子盖好之后起身来到了大牢之中…… 此刻,大牢里也是一片安静,关在这里的囚犯大多都已经睡着,唯独只有老狱卒和他的小徒弟们还醒着。此时,老狱卒他们正围在一起好像在说着什么,待到近前一看才发现竟是李留芳也在这里! 见着李留芳在此,沈环上前轻声问候道:“二叔,您怎么在这?您身体还没好,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我这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不是没回家吃晚饭嘛,你二婶担心你会出什么事情,所以我就出来找你了,我想你应该会来这里,所以我就在这里等着了,果然还真让我等到你了!”李留芳笑着说道。 “我今天在路上碰到范文诚的妻子了,我这一下午都跟在她后面呢。” “这么说,她做的那些事你都看见了?” “都看见了。”沈环如实地答道。 “那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听着李留芳如此问自己,沈环长叹一声道:“今天我问过好多人,他们都说范文诚是死有余辜,可是不管他们怎么说,这个女人实在是太难得了……” “说得是啊,所以说贤侄啊,就算不为了别的,仅仅是为了这个可敬可佩弱女子,你也要将这件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你也不必顾忌太多,相比起一条人命来,我李留芳的名节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留芳的这句话让沈环肃然起敬,他不禁想到了吴长辉,这两件案子说起来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是给他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 吴长辉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过,不惜将错就错,而李留芳却愿意为一个几乎人人唾弃的无赖而舍弃自己的名节!如今这件案子到这里已经不能说仅仅看在范文诚她妻子的份上了,就凭着李留芳能够直面自己过失的这份勇气,沈环也决定把这件案子查个明明白白! 心中的顾虑被李留芳解开,沈环的心思完全又转回了案子上,美美地睡了一觉之后,他重新开始审阅起这件案子的所有卷宗,试图在里面能够找到更多的线索。 咬着一块王老夫人亲手摊的面饼,沈环的眼睛猛得一跳,把手中的卷宗递给了李留芳,说道:“二叔,你们当时勘察现场的时候有没有查看过当时陆家的门是被撬开的还是一开始就敞开在那里的?” “当然查过,陆家的门并没有被撬的痕迹。” “那就奇怪了,这陆氏一个女子,丈夫又不在家,她怎么敢敞着门睡觉?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这没什么稀奇,城东虽然比较僻静,但是离主街也并不是太远,不说这巡夜打更的,现在又不在宵禁,所以夜间从那经过的人还是挺多的,许多人家的大门都不会特地把大锁上的。而且我也从邻居那里打听过了,陆氏怕丈夫去外地回来地太晚没人开门,所以每次她丈夫出门的时候她都会留着门,只把自己房间的门给锁上。” “原来是这样。” 李留芳说到此处微微一叹,他知道寿州城像这样夜不闭户的情形只怕已经是一去不复返了,自从出了这件案子以后,谁也不敢担保自己家的附近会不会住着一个杀人犯…… 第五百一十九章头一次见到 虽然和李留芳进行了一番讨论,但沈环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追查线索,仅仅凭着自己发现的那几个疑点根本就无法说明什么。无奈之下,他只好又从头开始,重新回到现场勘察检验,并且叫来了那天在场的所有人,来模拟当时所发生的情况。 这次宋石没有跟着来,所以沈环只好自己来扮演凶手,首先要确认的就是范文诚在杀了人以后是不是像自己所推论的一样可以顺利的逃离现场? 为了尽量重现当时的情形,沈环让那些证人们都回到了他们听到惊叫声之前所在的位置。 经过了几次测试,沈环之前的推断果然得到了证实,如果当时是范文诚杀了人,那他的确是有足够长的时间来逃离现场的!无论邻居们再怎么跑得快,他们最多也就只能看到自己的背影而已! 这样的结果足以使范文诚身上的嫌疑洗脱了大半!同样也证实了范文诚说的证词很有可能是真的!那天除了他和死者以外还有第三个人在现场!而这第三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凶手!然而如何才能够确定这第三个人却让沈环和李留芳犯了难…… 由于经商的关系,陆家的家境非常不错,拥有一座两层的小楼,走上小楼,沈环一眼就看出来这里应该是陆氏生前刺绣制衣的地方。 走上阳台,周边的景象一览无余,沈环仔细地看着周围的情形,试图找出那天陆氏在死亡以后那第三个人最有可能逃离这里的路线。 按照常理凶手在逃离现场以后会选择最短且最隐蔽的逃亡路线!顺着这个想法筛选了一遍,沈环立刻就找到了一条隐蔽的小路!可当他顺着这条小路望过去的第一眼却让他差点把嘴里的茶水都给喷出来…… 看着沈环那样子,李留芳好奇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二叔,您看那……” 李留芳顺着沈环的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也变得满脸通红,原来就在陆家隔壁的那户人家的院子里居然晾晒着许多内衣内裤!花的、红的、绿的、紫的,总之几乎什么样的颜色款式几乎都有!而最主要的是看这些内衣内裤的大小显然不单单只是一个人的! 沈环和李留芳这般怪异的表现立刻吸引了一起陪同他们的一位乡邻,他在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以后,对着沈环他们二人笑道:“嗨!那是王三的家,这家伙平日里就喜欢偷窃女人的内衣内裤,甚至有些被丢掉的内衣裤他都会捡回来,我们家以前也被这家伙给偷过!这家伙的这个怪癖我们这些人都知道,已经见怪不怪了,你们就当没看见就行!” 听着他的话,沈环一下子给雷得不轻,以前他在电视上、新闻里都看过有关内衣大盗的消息,可就是没见过!现在看到这样一幕,这心里的感觉还真是诡异地紧…… 虽然有这么一出插曲,不过好在也确认了一条真凶可能逃生的路线!那条小路比较隐蔽,也很少有人从那里走,所以很有可能会留下什么线索!沈环就立刻派人沿着这条小路搜索起来,希望能够有什么发现…… 大牢之中,范文诚依旧还是老样子面对着墙壁睡着,看着他那样子,老狱卒忍不住敲了敲门上的铁锁,对他说道:“赶紧起来了,有人来看你来了!” “谁来了?是不是秀娘来了?” 听到有人来看自己,范文诚很是激动,然而老狱卒却似乎有意要耍耍他,“这是不是秀娘老头子可不知道,说不准是你哪个相好的呢?” 听老头这么一说,范文诚似乎有些不乐意了,“禁子老头莫要笑我,范某如今落得这幅田地怎么可能还有相好的?再说了这满城都巴不得我去死,我又何尝有过相好的呢?反正如果不是秀娘我谁也不见!” “嘿!你小子别不识好歹!人家好不容易来一次,是你想说不见就不见的吗?赶紧出去!” 似是对老狱卒的话有所误解,范文诚不禁叫道:“不去!就不去!八成是范某曾经得罪过的某个人过来看我笑话了,不去!打死也不去!” 见他如此说,老狱卒忍不住笑了,“还成,还知道丢人,你要是早知道丢人又何止于落得今天这步田地?” 见着范文诚依旧不为所动,老狱卒也不再耍他,“那行,你说不见就不见吧,我这就叫人回去,就是可惜了人家的一片苦心啊,这几天天气反凉,人家怕你在牢里睡得不舒坦,还特意给你抱了一床被子来,现在只好让她再抱回去咯……” 老狱卒的话音刚落,范文诚噌地一下就从地上窜了起来,“定是秀娘来了!好你个禁子老头!尽然耍我!快!快放我出去!我想见秀娘!” “你刚才不是说打死也不见的吗?这下怎么又突然想见了?” 老狱卒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把牢门给打开了,范文诚此刻哪还有心思计较老狱卒耍他,快步奔向了用来放风的天井之中…… 看着抱着被子在天井之中等待自己的妻子,范文诚叫了一声秀娘,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今日的秀娘比起昨日要更加憔悴几分,虽然她来之前已经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可是肩膀上还是有一丝血迹透过衣服渗了出来…… 看着那点点殷红,范文诚只觉得鼻子一酸,双眼通红地对妻子说道:“秀娘,真是苦了你了……” 听着丈夫第一次对自己说如此体己的话,秀娘心中也是百感交集,“秀娘不苦,只要官人你能好好的,秀娘再苦也都是值得的……” 看着两人在那互诉衷肠,老狱卒也没有去打搅他们,呼和着其他囚犯进了牢房,把这一块小天地留给了他们夫妇…… 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的,没过多久就到了时间,听着老狱卒在一旁催促的声音,范文诚对着秀娘说道:“秀娘,凡事莫要太苦了自己,为夫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这份情义!” “相公莫要如此自暴自弃,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听着秀娘的安慰,范文诚不禁惨然一笑,“复盆之冤无处可诉,罢了……” 见着丈夫已生死志秀娘的脸色顿时一白,然而还未等她再劝,只听一旁的老狱卒说道:“这冤不冤的老头子可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该回去的时候了。秀娘也莫要着急,日后多来看看便是。” 见此情形,秀娘也不好不说什么,待二人互相道别后老狱卒便带着范文诚向着大牢方向走去,可刚走几步,范文诚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看着自己来时的方向,疑惑地对老狱卒问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不是说回牢房吗?” “哦,那里你已经不用去了,那里是关押死囚的地方,李老推官说了,将你从死牢中提出,关到普通牢房关押。” 老狱卒的话让范文诚心头巨震!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我不用死了?” 老狱卒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笑了,“暂时不用!怎么?看你这架势好像是要再去里面待一会儿?” 此刻范文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到的牢房,直到他许久之后意识才回到自己的身体。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饥肠辘辘,扒着牢门对不远处的老狱卒喊道:“禁子老头!不对!禁子老伯!禁子老伯!有吃的吗?我自己快饿死了!请你给我点吃的行吗?” 老狱卒听着这话,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黄牙,“禁子老伯?行啊,这句话总算有点人味了!你等着,马上给你拿来!” 看着这碗薄薄的稀粥和上面飘着的腌菜,范文诚有些犹豫,他现在饿得发慌,只有这些只怕填不饱自己的肚子…… 看着他皱着眉头的样子,老狱卒说道:“你好几天没吃东西,得吃点软的,不然这胃可受不了!你别看这一碗稀粥没什么的特别的,它可香着呢!” 轻轻尝了一口,范文诚只觉得稻香扑鼻,开始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看着他那样子,老狱卒忍不住笑问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这粥香吧?” “香!真的太香了!我范文诚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香的粥啊!” “说得没错啊!你别看那些华丽的食物,可它就不一定好!人多吃了总是会腻的,只有这一碗看起来不起眼的粥,它总是会在你饿的时候给你一分温暖!” 老狱卒说到此处,不由顿了一顿,他看着范文诚,又是笑道:“说起来也真是奇怪啊,你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现在又吃成这个样子,这种人老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人可是真有意思!哈哈!” 第五百二十章陈年旧案 自上次沈环圈定了真凶可能逃亡的路线以后已经过去了几天的时间,搜索的范围从一开始的小路扩大到了周边三里的范围,可是仍然没有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这个消息让沈环很是着急,他原本以为应该能找到脚印或者血迹什么的,却没想到竟是一无所获…… 沈环着急,李留芳也是一样,他找到沈环问道:“贤侄啊,这都几天了,还是没有任何线索,这件案子到底该怎么办哪?” 沈环长叹一声说道:“等今天搜索完了再说吧……说来也是奇怪,这个凶手就好像人家蒸发了一样,居然什么痕迹也没留下!真是见了鬼了!” 看着沈环着急的样子,李留芳反倒安慰起他来,“别着急,这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无论是再高明的罪犯也总会有蛛丝马迹留下的,兴许是差役们一时没发现,等一会他们回来了,咱们再问问,实在不行咱们再从头开始。” 李留芳的话一下子让沈环呆在了那里,许久之后才听他苦笑地说道:“二叔,我知道您心里比我急,没想到我却反过来让您给安慰了……” “这有什么呀!说实话,在断案一道上我确实不及你,但是我李留芳执掌刑狱几十年,这几十年的经验可不是单就拿来说说的!什么样的疑难案子我没有碰到过?虽然当时一时无解,有些甚至拖了几年十几年,但最终不还是都破了!所以说你也不必心急,就算这个案子破不了,也无非就是把那范文诚关在大牢里多待几年而已,正好也让他在里面反省反省,你说是吧?” “说得也对!哎!二叔,您说您以前碰到过许多疑难案件,能跟我也说说吗?”听完李留芳的话,沈环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想听故事?” “想!”沈环肯定地答道。 “想就倒茶!”李留芳干脆摆起了长辈的谱。 待沈环把茶给添满,李留芳清了清嗓子说道:“那好!那我就给你讲一个!那件案子还是我刚做推官的那时候发生的,到现在为止我还记忆犹新!我记得那件案子差不多也是这个季节发生的,城西一户人家的家里发生了命案,我们在接到报案后就立刻赶到了现场勘察,当时我们发现现场十分凌乱,家中的财物也全都不翼而飞,当时我就断定这是一件入室抢劫杀人案。当时我也命人查遍了周围所有的地方可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后面连续几天也不见有任何被盗的财物出来售卖。当时我心里也很着急,不知道该怎么破这件案子,可是没几天被害人的家人突然找到了我,说他们抓住了凶手!我当时很奇怪啊,这衙门里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的凶手居然被他们给找到了,当时我问他们是怎么找到的,你猜他们怎么说?” 见李留芳卖起了关子,沈环连忙问道:“他们怎么说?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此时,李留芳忽然大笑了起来,“我保证你绝对想不到!你知道吗?其实之所以一直没找到那个贼,那是因为这家伙根本就没离开现场!这家伙在抢劫杀人以后因为闹出的动静太大而被人给察觉了,刚想逃离的时候就被赶到现场的人给堵在里面!他担心被人发现所以就在现场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躲了起来,想等着人都走了以后再偷偷溜出来,可是他没想到接下来死者家里因为怕天气炎热尸体腐败,所以并没有等到案子破了以后再发丧。这一办丧事,死者家里来的人就更多了,所以这凶手就更不敢出来了,直到死者头七过后,死者家里人收拾屋子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个已经被饿晕了的凶手!哈哈哈!” 沈环听完这个故事也不禁笑了起来,“这个凶手确实够倒霉的,不过当时你们在勘察现场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呢?” 李留芳轻叹一声,“唉……说起来也是怪我当时勘察现场不够细致,否则的话也不会闹出这么一个笑话。所以啊贤侄,你也不用太着急,兴许是我们还有一些什么细节没发现,一会……” 说到这里,李留芳忽然发现沈环忽然楞在了那里,“怎么了贤侄?” 李留芳话音刚落就见沈环忽然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向着外面狂奔而去,看着他那样子,李留芳立刻就意识到沈环肯定是想到了些什么! 又来到现场,沈环直接来到了死者当时卧尸的地方。此刻,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当时可能发生的一切,又将其一些不合理的推断给排除,并且按照当时范文诚所讲述的证词,慢慢地走到了大门口…… 看着门栓上那几处血迹,此时沈环的脑海中立刻又出现了一副副画面,结合上次在小楼上看到的周边环境,这件案子的真相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由于上了年纪,李留芳跑到这里的时候已是气喘吁吁,“贤侄啊,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也不等等我。” “二叔,我已经知道了本案的真相!” “真的?”李留芳心里一喜! “自然是真的!不过现在还需要过硬的证据,不过我想这个证据应该还在凶手身上,不过要想得到他,还必须要麻烦您老人家才行!” “只要能抓到真凶,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尽管说吧!” 傍晚十分,秀娘拖着疲惫的身躯把最后一块石头填在了路面上的大坑之中,看着被自己重新填补好的这条道路,秀娘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条路她已经修补了好几天,从测量到选石料全部都是出自她一个人的手,如今终于修补完成,应该多少能够弥补一些丈夫这些年所犯下的罪孽…… 迎着夕阳的余晖,秀娘又回到了大牢门口,这些天的劳累让她的身体感到十分的疲劳,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可忽然衙门里传来的一阵骚动把她给惊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一看,发现一群捕快从衙门里冲了出来,骑上马二话不说就急匆匆地向着城外冲了出去!看着他们急匆匆的背影,此时秀娘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 就在那些捕快离去后不久,沈环拿着一个药箱坐到了秀娘的身边,看着那些水泡和蜕皮,轻轻地为她包扎起来…… 沈环的这一举动被李留芳看在了眼里,他并没有上前去说些什么,而是转身直接向着家中走去…… 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书房之中,李留芳看着窗外的明月一动也不动,看着老伴那个样子,几十年的夫妻生活让王老夫人根本不需要去问就知道老伴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第五百二十一章内衣大盗 黎明的阳光照进了书房之中,看着那抹朝霞,已经整整在里面坐了一夜的李留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夜未眠的不仅只是李留芳一人,沈环也是如此,天一亮他就来到了书房之中,对着正在整理自己官服的李留芳说道:“二叔,要不然这件案子还是由我来主审吧?” 正了正自己的官帽,李留芳摇头道:“贤侄,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件案子毕竟一开始就是我的错,所以我必须亲手把这件案子给翻过来!只有这样,才对得起百姓,对得起我李家的列祖列宗!” 再次重审范文诚一案的消息一大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寿州城,很多人早早地就已经在州衙门口等候升堂的那一刻。 坐在大堂之上,李留芳又回忆起了自己第一次升堂审案的那一刻,竟让他有种宛如昨日一般的感觉…… 拍下惊堂木,李留芳看了堂下的一干人等,又把目光聚集在了其中一个人身上,向他说道:“王三,知道今天把你弄到这来是为了什么吗?” 自从昨夜官差突然来到邻县的亲戚家中把自己抓回来以后,王三的心里已经有了准备,然而他却还是对李留芳回道:“草民不知,不知是草民到底犯了什么罪,竟然让老推官您深夜把草民从邻县抓回来。” “你当然是犯了罪,不然我也不会派人去请你,事到如今我想你心里也应该有数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把你如何杀死陆氏犯罪事实,如实地交代清楚,也免得受皮肉之苦。” 王三微微一笑,“老推官你该不是糊涂了吧?这杀害陆氏的明明是本县那个臭名昭著的范文诚,您在之前已经把他抓了,也判了!怎么现在又扯到草民身上了?” “那是本官一时失察,所以才让你这恶人逍遥了这么久!不过幸得慧王爷慧眼识察重审此案,这才让你这恶徒原形毕露!” 李留芳展开桌上的案卷继续向他说道:“此案一开始本官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凶手在作案逃离现场的时间无法对上,当时邻居在听到呼救声以后再到现场足足有小半盏茶的时间,这个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也足以使凶手逃离现场,范文诚不可能这么蠢还留在现场等着被抓!” “这个是您的错误,和草民又有什么关系呢?”王三忍不住说道。 “怎么能没关系呢?当然是和你有莫大的关系啊!难道你忘了你和范文诚相撞的那一下吗?他那一撞不仅把他撞成了杀人犯,而且他还把你手上的那把凶器给撞掉在了地上,更糟糕的是他还耽误你宝贵的逃命时间,我想你到现在为止还在对此事咬牙切齿吧?” “老推官,我看你的确是老糊涂了,这么胡说八道!这范文诚是什么人品,这寿州城里谁不知道,你不去审审这个人渣,却指我这样一个老实人为凶手,这岂不是冤枉!你可真是糊涂!” 似乎是王三一口一个老糊涂把李留芳给激怒了,只见他拍案而起指着王三喝道:“住口!你一口一个老糊涂,你还当本官真的糊涂不成!没错,一开始本官确实是犯了糊涂把范文诚定为了凶手,可是经过慧王爷和本官重新勘验之后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案发当天夜里,你看见陆氏房中烛光一灭就悄悄地潜出了家门。由于你和陆氏比邻而居,所以你知道陆氏的丈夫已经离开了家,当然你也清楚陆氏在他丈夫出门之后有不锁门的习惯,于是你便趁着这个机会悄悄地潜入了其中!” “那天陆氏已经睡下,当她听到房门外的敲门声时顿时误以为是自己的丈夫回来了,可当她打开门一看却发现来的人根本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你这个禽兽!由于你对陆氏的美貌早已经垂涎三尺,当晚你便向陆氏提出了求欢的要求,可是却遭到了陆氏的严词拒绝!你眼见求欢不成便想硬来,可你没想到陆氏贞烈宁死不从!并且呼救!你见陆氏叫喊顿时惊慌失措,于是你便拿起陆氏用来防身的那把匕首杀死了陆氏!” “在杀人之后你十分惊慌,想要立刻逃离现场,可你却恰恰和听到呼救声前来看个究竟的范文诚撞到了一起!这一撞非但把你手中的凶器给撞掉了,还耽误你宝贵的逃命时间!等你爬起来跑到门口想要逃回家中的时候,你却发现众邻里已经向这里赶来!如果你此时继续向前走必定会碰上赶来救援的邻居们,到时候你杀人的事实就无法掩盖了!于是你灵光一闪又跑了回去,与发现尸体惊慌失措的范文诚扭打在一起,在打斗中你趁机把手上的鲜血抹在了范文诚的手上,造成了是你发现了他杀人之后被你撞破的假象!” “待到众邻里赶来,不明真相的他们与你一起擒下了无辜的范文诚,此时他因为你抹在他手上的那些鲜血成为他杀人的铁证,而你则摇身一变来了个金蝉脱壳成为了生擒歹徒的英雄!你如此丧心病狂实在是可恶至极!” 听完李留芳所讲述的事实,王三的脸上当即变了色,但他还是咬着牙说道:“老推官,你指我栽赃杀人真的是冤枉!这杀人的事都是那人渣范文诚犯下的恶行!你指我为杀人真凶,定是受到了他妻子近日来的蛊惑!老推官,我知道您是因为可怜这范文诚的妻子,可这也不能让您指我为凶手呀!这无凭无据的可不能乱说啊!老推官!” 见他还在狡辩,一旁听审的沈环站了起来,对他说道:“你不就是想看证据吗?好!本王就让你看看证据!来啊!将证据抬上来!” 沈环的话音刚落,两个衙役就抬着一只箱子来到了大堂之上,打开以后里面竟藏着各式各样的女式内衣! 沈环指着这箱内衣说道:“你应该认识这箱内衣吧?没错这些就是从你家中搜出来的内衣,其中上面的那几件经过死者丈夫的辨认确认是死者曾经穿过的!当时本王曾经为了寻找凶手可能逃亡的路线而登上陆家的那二层小楼,从他们家的楼上可以清楚地看见你家中悬挂地那些内衣,一开始本王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当差役们把距离案发现场三里以内的土地找了个滴水不漏,却还是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的时候,这件事情一下子就跃入了我的脑海!” “你收集这些内衣无非是用来满足你特殊的癖好,可你却恰恰没有想到正是因为这些内衣出卖了你杀人的罪行!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东西出现,我还真不敢相信杀人者竟然会是死者相处多年的邻居!也正是因为这些内衣暴露了你杀人的动机!经过对你家的搜查,我们一共找到了一百二十三件内衣,其中有三十七件是陆氏的,比其他的内衣要足足高出一大截!由此可见你对陆氏早已是垂涎三尺!” 第五百二十二章夫妻之爱 “这偷内衣不过就是我一个癖好而已,众邻居对此也是知道的,我偷陆氏的内衣虽然比其他人的要多,但是这也只不过是我和她家挨得近方便下手罢了,这如何能够作为我杀人的证据啊!”王三顽辩道。 沈环点头回道:“没错,这确实不能作为你杀人的证据,但是起码可以证明在你心里早已对陆氏垂涎三尺,换句话说你是有可能对陆氏做出不轨之事的,这也就是你杀人的动机所在!” “说了半天还是空口无凭,你们到底收了这姓范的多少好处?居然让你们二位官老爷卯足了劲往我身上扣屎盆子!真是冤枉!太冤枉了!” 见着王三一个劲地喊,李留芳忍不住笑道:“我说王三啊,你先别急着喊冤枉,你最好再仔细看看那箱子里还放着什么。” 听李留芳这么一说,王三便再次看了一眼箱子,但就这么一眼却让他瞬间脸色煞白!因为箱子里除了那些内衣以外,还放着一双鞋! 见王三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李留芳冷冷一笑,“怎么不喊冤枉了?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东西把你吓哑巴了?哼!你以为本官单凭这一箱内衣就会请你到公堂上来?” 李留芳让人把那双鞋从箱子里拿了出来继续说道:“当我们把杀人嫌疑转移到你身上的时候,本官便立刻就对你家进行了搜查。除了这些内衣以外,本官还从你家里找到了这双鞋!而这双鞋恰恰是你杀人谋色的铁证!本官在这双鞋的鞋面以及鞋底上发现了一些已经干涸的血迹,鞋面上的血迹你尚可以说是在和范文诚的打斗中不慎沾上的,可无论再怎么打斗鞋底也不可能会沾到血迹吧?既然不是在打斗中留下的,那么就应该是在现场不小心沾到的,可你不是说你当时没进过死者房中吗?那你的鞋底上怎么会沾到被害者的鲜血呢?你能够跟本官解释一下吗?” “我……我……” 就在王三绞尽脑汁想要找借口解释时,沈环又上前让人把一只门栓给抬了上来,正色说道:“行了王三,你也不用枉费心机狡辩了!这里还有一件你杀人的物证!这只门栓是我们从陆家大门上取下来的,这上面还留有几个血指印!这几个指印也是你当时留下的!根据你当时所说,你在冲进陆家之后就发现范文诚正从屋子里出来想要逃走,当时你见他行色诡异且满手鲜血,便认为他做了不法之事这才上前与他扭打在一起,那么按照这个说法范文诚是绝对不可能在杀了人以后触碰到门栓的。既然这几个指印不是范文诚所留,那么就必定是另外一个人留下的!而这个人就是你!当时范文诚在听到死者的呼救声,便前来查看。此时,他发现陆氏家的门竟然是虚掩着的,好奇之下他并没有将大门打开而是悄悄地潜了进去想要看个究竟。” “当他走到房门口的时候,恰好与仓皇逃离的你撞在了一起,你二人一起倒在地上,那把杀死陆氏的匕首也在此时不慎掉在了地上。为了不让范文诚认出自己,你匆忙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向着门口逃离,可是你却没想到,当你抓着门栓将门打开时,邻居们就已经快要赶到了这里,于是你灵光一闪便想出了这条栽赃之计!你以为你这样就能逃过律法的制裁,可你恰恰忘了擦掉你当时留在门栓上的指印!你也忘记了销毁你脚上那双沾上了死者鲜血的鞋!你以为你杀人栽赃之后逃离寿州就可以永远不会被人发现,可你却忘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 “仅仅就是凭着我鞋底沾了点血和一个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指印就断我王三杀人之罪,这实在是太没天理!你们定是收了那范家的好处才如此诬陷我呀!” 见王三还在狡辩,沈环的火气顿时被撩了上来,“事到如今居然还敢强辩!你不就是想要个确凿的证据嘛!那本王就让你看看被你杀死的陆氏是如何指认你这个丧心病狂的无耻之徒的!来啊!抬上来!” 一具厚重的棺木被抬上了公堂,从上面残留的泥土可以看出这具棺木是刚刚从地里取出来不久。棺钉早已被取出,待王云天上前一把推开沉重的棺盖,一具散发恶臭的尸体立刻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点燃了皂角避臭驱邪,沈环换上了一身验尸服,来到尸体身边,对着众人说道:“在我们验尸官的眼里,尸体往往会告诉我们真凶是谁,虽然尸体本身不会说话,也不会复活,但是尸体上有很多凶手残留下来的信息可以告诉我们凶手的一些潜在特征!而这些特征就像我们每个人一样,都有自己不同特点!” 解开死者下葬的衣物,沈环看着死者胸口的那处伤口继续说道:“凶手若起杀心,那么必定是用尽全力,所用的必定是自己的正手,并且其受害部位大多都会集中在要害之处,而其伤口的方向、位置、大小、深浅也会因凶手的高矮胖瘦,力度大小有所不同。死者的伤口位于心脏部位,根据当时现场勘察的结果,我们可以断定死者是被凶手按倒在床上刺死的,而死者的创口由浅到深是呈现一种由左到右的斜线,以此可以断定凶手下刀的手应该是右手下刀!而范文诚却是一个左撇子,如果是他刺死陆氏,其伤口应该是呈现出由右到左的斜线,所以当时刺死陆氏的人根本就不是范文诚! 沈环对着王三说道:“王三,当时在邻居们赶到现场之前,现场之内只有你和范文诚两个人,邻居们也未曾见过有任何人离开现场,既然这一刀不是范文诚捅的,那总不会是陆氏自己捅了自己那一刀吧?!” 此刻,在大量事实证据面前的王三终于撑不下去了,想到即将等待自己的命运,他内心的防线终于彻底崩溃,甚至还没有等李留芳宣判就昏死了过去。 结案以后,沈环便来到了大牢门口,早已接到消息的秀娘已是在此等待了许久…… 大牢内,接到消息的老狱卒打开了死牢的牢门,对着坐在墙角静静发呆的范文诚说道:“范文诚,你的案子已经结了,现在你可以正大光明地从这里走出去了。” 听着老狱卒的话,范文诚的脸上没有任何地表情,他站起身来,深深地对老狱卒鞠了一躬之后才慢慢走出牢房…… 天井之内秀娘和沈环已经等待了多时,经过这一次的生死之间,夫妻二人一见面便深深地拥抱在了一起…… 许久之后,范文诚松开了秀娘,携妻一起向着沈环拜了下来,扣头谢道:“多谢王爷您仗义援手,才让我夫妻二人终得团圆!此恩此德范文诚必定铭记在心!” 沈环并未上前把他们扶起来,而是问道:“范文诚此次牢狱之灾你可有什么感想?又可曾想明白了?” “在下已经想明白了,范某今日之祸其实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我平日里行为不检点所致,很容易就使人相信我就是那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此番入狱,其实就是我这些年来所做的那些恶行的报应,沦落到如此境地可以说是我咎由自取,可我却万万没想到我所做的那些恶行竟然会连累妻子,不仅让秀娘受尽了别人白眼,还让她受了这么大的罪,实在是枉为人夫!此番过后,文城必定改过自新,绝不会再做那些恶事了!” “那就好,这场牢你总算没有白坐。” 听到范文诚确已认真检讨,沈环这才上前把他扶了起来,“范文诚,其实你这次最该谢的是你自己的妻子!说实话,我曾经一度想不管你这案子,全都是因为你妻子这不离不弃的爱才让我下定决心要把这件案子给翻过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本王见过许多嫌贫爱富抛夫弃子的女人,你有这样的一位贤妻实在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这次回去以后须好好对待她,千万不要让她再为你遭这份罪了!本王也会时时关注你的!” “范某定当谨记在心!” 牵着秀娘,范文诚夫妻二人俩慢慢地向前走去,正当他们即将踏出门口的那一刻,老狱卒忽然拿着一只碗追了出来,喊道:“这就走了?吃完了饭再走吧。” 看着老狱卒手里的那碗牢饭,范文诚微笑地摇头道:“禁子老伯,我还是不吃了,我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回家吃一口秀娘亲手做的饭了。” 正当范文诚话音刚落,沈环却上前劝道:“范文诚,你就吃一口吧。” 沈环的话让范文诚犹豫了一下,虽说吃回头牢饭很忌讳,但是出于对沈环的感恩,他还是把那碗接了过来吃了起来…… 老狱卒看着秀娘脸上的笑容,心里不禁一声长叹,其实这些饭食都是秀娘一手做的,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的丈夫太过受罪,除了断头饭以外,平日里大牢里的饭食哪会有这么精细的食物? 这件事老狱卒并没有挑明,他知道范文诚回到家后自然就会明白过来,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将这块记忆深深地刻入范文诚的脑海之中……记住这个味道…… 第五百二十三章挂冠归田 送走了范家夫妻二人,沈环的心里颇为感慨,这个案子能够翻过来说到底除了秀娘的爱深深打动了他以外,还和李留芳对真相的坚持是分不开的。 李留芳本人十分重视名节,如今案子虽然翻了过来,可却在他几十年的为官生涯中落下了一个污点,为此沈环的心里总有一种愧疚之感。 回到州衙正堂,众差役已经在开始打扫公堂上的卫生,沈环原本以为此时李留芳应该正在和书吏整理结案卷宗,可是找了一圈却还是找不到他的身影。 正巧,此时老差役正拎着一桶水往外走,沈环一把拉住了他问道:“老师傅,您有没有看到我二叔人啊?我到处找他都找不到。” “你去书房看看吧,兴许他在那呢。唉……老咯……身体不行咯……” 听着老差役的话,沈环心里猛然一跳,赶忙向着书房赶了过去。一开始,沈环原本以为是李留芳的身体不行,翻案之后由于顶不住自己心里的压力而像前几天一样晕了过去,然而当他打开书房门一看,却发现事情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 此时的书房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李留芳穿的那件绯红色的官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桌子上。在阳光下,绯红色的官服散发着一丝柔和的光芒,仿佛如同给人一种夕阳的余晖一般…… 急匆匆地赶回李留芳的家,可终究还是太晚了,李留芳夫妇二人已经离开了这个他们待了几十年的家,除了一桌子为沈环他们精心准备好的一顿午饭之外,其他的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而他们当年原本带来上任的东西几乎一件也没留下……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沈环连忙就和王云天骑马向着城外追去…… 还是晚了一步,在城外的漳湖码头,李留芳他们已经坐上了前往对岸的那艘船,沈环跑到码头边上,大声地喊道:“二叔,您这是做什么?还请赶紧回来,有什么事咱们好好商量!” “贤侄,老朽不辞而别不要见怪呀,老朽老了,该是时候回去享享清福了,以后有空,还请多来家里坐坐。” “二叔,您这说得什么话呀!您还是先回来再说,我们再好好商量一下好吗?” 李留芳并没有再回答沈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便回到了船舱之中,看着渡船越行越远,沈环这时方才明白,其实李留芳早就已经做好了挂冠归田的准备,他也早已放下了自己心中那份对名声的坚守。 在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与名节面前,他选择了生命,虽然这么做会葬送他的一世英名,但却也诠释了一个刑狱官一生所坚持的信仰!人命大如天! 李留芳走后不久,这几十年来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老狱卒和老差役二人也双双离开了他们工作了几十年的地方,与李留芳一起成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看着这眼前三身衣物,沈环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感…… 暂时命寿州知州代行推官职责,沈环和王云天他们启程回到了开封。 几天后,这件案子在朝堂上引起了巨大的波澜,鉴于李留芳曾经错判的过失,以王安石为首的改革派认为应当严肃处置李留芳的过失,而以司马光为首的保守派则认为应当看在李留芳尽心竭力几十年的份上给于宽大处理。 两派人势均力敌相执不下,一时间朝堂上又乱成了一锅粥…… 眼前的情势胶着,王安石几经反驳依然没能辩倒对方,于是他上前一步对赵顼说道:“陛下,虽然李留芳有功于朝廷,我本人于心而言也不愿意处罚他,然而这公是公,私是私!万不可混为一谈!李留芳错判人犯,导致元凶差点逍遥法外,实属失职!该当处置!而且眼前正是新法推行,所谓有法不正,有度不直,则治辟,治辟则国乱!如果要想保证新法的顺利推行,那么必须要严格执法!否则的话百姓们看到我们如此忽视法度,定会认为律法不过只是一纸空文!新法的实施定会受到阻碍!还请陛下三思!千万不可因小失大!” 此话一出,司马光心里暗道一声糟糕,他的心里很清楚,王安石一旦把这件事强加到变法之上,那么皇帝必定会偏向于他!毕竟变法之事在皇帝的心里是最为重要的!不管是什么,都必须在此面前让路! 果然和司马光想象的一样,王安石一说完这话,赵顼就有了决断,“王相所言不错,要想新法推行顺利,就必须要严格执法,然而李留芳三代老臣,年事已高,处置太过也不合适,将其降为寿州县丞,罚俸一年即可,众卿你们看如何?” 赵顼的话音刚落,众人却听到一直站在一旁的沈环突然出声说道:“不必了。” “皇弟此言何意?”赵顼皱眉问道。 “李老推官在翻案之后就已经挂冠归田了,现在的他不过是乡间一农夫罢了,已经没必要再处置了……” 听到沈环这话,朝堂上瞬间安静了下来,王安石沉默了许久,上前说道:“王爷,我知道您与李留芳是亲戚,可您如此放任李留芳自行离去是否不太妥当?您虽然有监察全国刑案的权利,但您并没有处置官员的权利。各地官员必须经过吏部的审批,中书省的讨论和皇帝的裁决才能进行罢免或降职等处分,您这是越权!与法不合!” “我刚才说了,是老推官他自己挂冠归田的,并非是我故意为之。如果王相您以为是我越权为之也没关系,就请您依法而行,我绝对没有半句怨言。此外,今日之后我不会再到朝堂上来了,如果以后再有刑案,我也会把一应卷宗整理完毕后上交刑部。” 沈环说完便向赵顼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太极殿,向着宫门走去。沈环这一突然的举动让赵顼心里莫名地一惊,他本想追上去问个究竟,可到最后他还是又坐了下来。看着沈环离去的背影,此时的赵顼忽然有一种错觉,他仿佛看到了李留芳当时离去时候的身影,他甚至感觉到,或许哪一天沈环真的也会像李留芳一样飘然离去…… 或许是沈环刚才说的这些话,王安石没有再提如何处置李留芳和沈环一事,而是转而向赵顼讨论起变法的一应事宜来。虽然此时风暴现在看起来已经过去,然而所有人的心里都明白,或许这只不过是更大的暴风雨前的那片刻的宁静而已…… 走出皇宫,沈环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金碧辉煌的皇城,虽然他这一年来没少来过这里,但是今天却让他感到如此陌生…… 第五百二十四章你就作孽吧 没有再去朝堂,这近一个多月的时间以来,沈环一直在自己的家中整理填补着自己写的那本《疑案实录》,几乎就没怎么出过门。 已是六月底,大暑天的天气十分炎热,不仅是沈环热得不行,就连一直主张严谨教学的张载都解散了书院里的学生,放起了暑假。 清晨,叶飞雪端着一碗昨晚就已经放在井水里凉过绿豆粥来到了沈环的书房里,看着妻子如此,沈环微微一笑,把她抱在了怀里,问道:“飞雪?你可是有话想对我说?” 被丈夫说中了心事,叶飞雪的脸上透出一丝微红,“哥哥,我想回去看看师父,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自从我们成亲以来我就没再回去过,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这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中秋节了,我想回去陪他过个节,等过完节我就回来!” 听叶飞雪说完,沈环想了想,说道:“你说的没错,自从咱们成亲以后也没去青城山探望过他老人家,我这个做女婿的也实在是太缺心眼了。而且上次青城派的前辈如此帮我,最后连句话都没有就离开了,不去谢谢他们,实在是让我过意不去!这样,今天我和你一起去街上转转,你知道他老人家的喜好,你看看给他买些什么,咱们明天一起回去一趟。” 听到丈夫要和自己一起回去,叶飞雪顿时开心地笑了起来,赶紧从沈环的怀里站了起来准备上街去了。 沈环准备去西川的事情很快就被所有人知道了,但由于天气太热,除了宋石以外,诗晴和李晓晨对此都是兴致缺缺,纷纷表示自己不打算跟着去了,与其大热天的还在外面赶路,还不如在家待着乘凉。 看着宋石那兴奋的样子,沈环一盆凉水当头浇了下去,“你也别去了,在家好好待着复习功课!哦,对了,张老头前几天跟我说了,他打算这次让你参加州试!日子定在了中秋以后,到时候你将和全京畿五洲十六县的青年才子同台竞技!哦!对了,张老头还跟我说了,这次你要是不能通过丢了他的人,到时候有你好看的!怎么样?高兴吧?你不用这么看着我,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做你个头!你可真是我亲哥啊!我才学了多久!我这很多字都没认全呢!你就让我去考州试!与其让那老变态打手心,你还是干脆一刀砍死我吧!”宋石绝望地叫道。 看着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沈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年轻人,不要这么说嘛!要对自己有点信心,我看好你哟!” 这风凉话一出口,顿时把宋石气得直翻白眼,然而为了顺利躲过这一劫,他还是又去书房找了沈环。 一只切好的西瓜用来拍马屁,宋石推开了沈环书房的大门,笑嘻嘻地对他说道:“师傅……我能跟你商量件事不?” 伸手拿过一块西瓜,沈环边吃边说道:“没得商量,首先,我不是你的师傅,我也从未答应收你为徒,所以你不用这么肉麻的叫我!其次,让你参加州试的决定是你老师做的,和我没有半点关系!第三,我去我老丈人家,你闲的没事跟过去干嘛?” “嘿嘿嘿!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不是一直跟着你学验尸来着嘛!这到西川那么长一段路呢!保不齐有什么冤假错案或者突发命案什么的,那个时候我也可以帮把手嘛!”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们这次去西川,哪个衙门都不去!什么命案也不管!一心只赶路!你在家要是觉得闲,你就拿我的手令去开封府找贾胡或者去刑部看看,他们那边有的是案子!不管是男的女的,烂的还是不烂的完全可以让你验个够!不过有一点,你不能拿着那手令胡来!也不许进我书房和提刑司里乱翻!” 沈环说完,连手都没擦就把桌上的那本册子给压在了一堆书底下,仿佛生怕被宋石看见似的…… 见沈环铁了心不带自己去,宋石也实在是没办法了,从沈环手里抢下那块还没吃完的西瓜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夕阳落下山头,凉爽的晚风伴随着夜色一起到来,端着西瓜从沈环的书房里出来,宋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正当他想要回房的时候,忽然看见孙丹菲正顺着梯子向着房顶爬去…… 端着西瓜也爬上了房顶,宋石把西瓜放在了孙丹菲的身边,也坐了下来。 看着孙丹菲越发精致的侧脸,宋石忍不住问道:“丹菲,你这些日子到底怎么了?几个月了,一直这么闷闷不乐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哦……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来了!我理解!理解!” 宋石说完这句话就已经做好了被打的准备,然而这次孙丹菲却并没有打他,只是微微一笑,又继续把目光转向了天上的群星…… 夏天的星星永远是最明亮璀璨的,尤其是银河两端那两颗象征着牛郎织女的星星,在这晴朗的夏夜更是显得夺目璀璨…… 呆呆地看着那漫天的繁星许久,孙丹菲突然出声问道:“再过几天就是七夕了,那天你有空吗?” “有空!当然有空!”听到孙丹菲竟然主动在七夕那天约自己,宋石顿时喜不自胜!连连说道。 “那……我们七夕的时候再见吧,我先回去了……” “好!” 看着孙丹菲从梯子上爬了下去,宋石也顾不上自己那些还没吃完的西瓜,也一起跟着爬了下去,一直把她送进孙家大门后才转身回去,想到即将到来的浪漫约会,宋石整个人都仿佛轻飘飘的,这回去的一路上满是他欢快的歌声…… 见着女儿又是被宋石给送了回来,孙尚庭再次找到了孙丹菲:“丹菲,为父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再和那个姓宋的有什么来往,你怎么总是不听呢!你这样……” 孙尚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孙丹菲给打断了,“爹,你不用再说了,那件婚事我答应了。” “真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听到女儿这么说,孙尚庭顿时喜出望外! 孙丹菲点头说道:“自然是真的,您还要答应女儿一个条件。” “说吧!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再过几天就是七夕了,在这之前我想去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您放心,过了七夕以后,即便是让我立刻嫁到他家,我也没有丝毫怨言……” 听到女儿的话,孙尚庭顿时楞在了那里,他原本以为女儿不过是想多要些嫁妆而已,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古怪的条件,他本想问个究竟,可一想到即将达成的联姻,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女儿的妥协孙尚庭十分开心,入睡前他甚至还喝了一点酒。 见他如此高兴,孙夫人顿时觉得奇怪,赶紧问明了其中的缘由,当她听见女儿最终答应了联姻以后,不禁对孙尚庭骂道:“你就作孽吧!你就!” 第五百二十五章你不行 第二天清晨,沈环把一大包东西给扔上了马车,此次去西川只有他和叶飞雪两人同行,等同于蜜月旅行的待遇让诗晴和李晓晨微微有些吃醋,不断嘱咐着让沈环早一些回来。 出发的时候到了,沈环跳上马车对着前来送行地众人说道:“行了,天气怪热的,你们都回去吧,最多九月中我们就回来了!诗晴、晓晨姐,我不在的时候如果遇到什么事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实在没主意就去找钱老头,如果有什么案子送到我这,你们就暂时压下来,等我回来以后再说。” 沈环说完,把目光转向了宋石,煞有其事地说道:“石头,我走了以后不许进我书房,也不许去我提刑司瞎搞!你要是想验尸,自己拿着我的手令去刑部或者开封府去玩,但是有一点,你不许干涉人家办案!现在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考试了,你在家好好复习功课,不许偷懒听到没!” “行了,你昨天都已经说过了,怎么还说一遍!真是烦死了!你赶紧走吧!我不想看见你!”还有两个多月就要州试了,想到这里宋石顿时“心乱如麻”,走上前一巴掌拍在了马屁股上让沈环赶紧滚蛋了…… 太阳还未到半空,已是热浪袭人,送走了沈环之后,宋石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拿着一本《管子》读了起来,可是没过多久,他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读不进去,总觉得心烦气躁没办法集中精神。 把书重重地扔在桌子上,宋石半躺在椅子上,忍不住抱怨道:“这个天怎么这么热啊!来一场雨凉快凉快多好!” 话音刚落,还没等宋石反应过来,一盆凉水就当头浇了下来,把他给惊了一跳!看着几乎浑身湿透的衣服,宋石转头看着那正在幸灾乐祸的孙丹菲,问道:“你这是干嘛?” “你不是说想下场雨凉快凉快吗?我帮你啊!不过,雨是没有!井水倒有不少!刚从井里提上来的!保证凉快!” “呵呵……我谢谢你啊!” 宋石无奈地说了一句,可他忽然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看着眼前那一扫阴郁,又再次变成那个调皮捣蛋总爱拆自己台的孙丹菲,他的心里猛地一喜! “凉快!当然凉快了!来!让我再凉快凉快,这点水哪够!” 听着这贱贱的话,孙丹菲咧嘴一笑,仿佛早就想到了宋石会这么说…… 彻底丢下了书本,宋石和孙丹菲两个人就这么在房间里打起了水仗,看着里面那胡闹的一幕,诗晴不禁对李晓晨说道:“晓晨姐,我怎么觉得丹菲好像有些奇怪?” 李晓晨叹道:“你也看出来了?这丫头好像有什么事一直瞒着我们。” “要不我去问问?” 李晓晨摇头道:“还是算了,她不说自有她不说的道理,有些事情他们两个人总要面对,别人是无法帮助他们的……” 接下来的几天,孙丹菲和宋石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般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日子,宋石也彻底舍弃了书本,一心一意地陪在孙丹菲的身边,两个人几乎每天都腻在一起。 看着孙丹菲脸上的洋溢的笑容,李晓晨和诗晴都明白这或许只是强颜欢笑罢了…… 七月初三夜…… 贾胡带着手底下捕快们匆匆来到了现场,看着现场那惨不忍睹的情形,贾胡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根本不忍心再看一眼…… 很快,仵作就已经初步验完了尸体,向贾胡报告道:“贾推官,这一家人都是被利器刺死的,凶器刺破了体内的脏器,失血过多而亡,他们胸口几乎都被戳烂了!” “那两个孩子呢?”贾胡皱眉问道。 “也是一样,都是被利器刺死的,凶手居然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真是太惨了……” 贾胡再看了一眼这一家七口的尸体,便让人盖上了白布把他们给抬了出去,他实在是不忍心再去看一眼…… 尸体被运回了衙门,捕快们立即在现场勘察了起来,可是勘察了许久,一件另他们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们虽然发现凶手在现场留下的许多痕迹,但是却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迹象! 从尸体上的伤痕来看,他们应该是与人发生了激烈的搏斗才被杀的!可是现场的桌椅板凳却还是摆放地整整齐齐!此外,他们还发现了另一件奇怪的事情,凶手在杀了人后好像并没有急着离开现场,而是又在现场逗留了好长一段时间!卧室以及各个房间里都留下了凶手的足迹,可是各个房间里却没有任何翻动过的迹象!一时间贾胡竟完全推测不出来凶手到底想干什么…… 现场被封锁了起来,贾胡连夜对此案展开了调查,但直到初四的下午他仍然没有丝毫的线索,正当他认为凶手可能已经逃离开封的时候,却又发生了另外一个惨剧…… 看着现场类似的情形,贾胡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捕头忍不住上前问道:“贾推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让人快马传信让王爷回来帮咱们?” 贾胡摇头道:“我又何尝不想,可是现在王爷走到了哪我们都不知道,又怎么去报信?再说也不能什么事都指望着王爷……” “可是这两件案子足以说明京城内藏着一个丧心病狂的连环杀手!这要是继续有人被害,过几天消息一传开,京城势必震动!到时候上面要求我们限期破案,我们可吃罪不起啊!”捕头急道。 贾胡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回去告诉上面,让他们执行宵禁,并且加派人手巡夜,不能再有人被害了!我这就去慧王府,问问两位王妃知不知道王爷的行踪。” 贾胡经常来沈环家,所以很轻易地就见到了诗晴和李晓晨二人,听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以后,诗晴摇头叹道:“贾推官,并非我们不想帮忙,可是相公他这次是和我家大夫人一起回西川了,这路途遥遥我们也实在不知道他在哪,而且相公这次说了,他此次一路上不会惊动任何地方,所以……” 听着诗晴这话,贾胡顿时觉得心里更加燥热了几分,看他着急的那样子,李晓晨想了想说道:“贾推官你先别着急,情义盟在京城分部的穆堂主我们对他相熟,我们可以托他打听一下相公的消息,我想凭相公与铁盟主的关系,他们一定会帮忙的。” “现在也只好如此了,多谢两位王妃帮忙!下官感激不尽!”贾胡长叹一声谢道。 踏出王府,几乎一天一夜没睡的贾胡觉得自己脑子里就如同浆糊一样,当他准备回去睡一觉的时候突然被一个人给拉住了,定睛一看竟然是宋石! 宋石悄悄地把贾胡给拉到一边,轻声说道:“老贾,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让我也参加破案怎么样?” 贾胡上下打量了宋石一眼,“宋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此案非同儿戏,你还是不要掺活进来比较好……” “你是怕我不行?” 贾胡并没有接话,然而从他的脸上宋石完全可以看出来他确实在说自己不行…… 第五百二十六章人吓人 被贾胡当面拒绝,宋石的心里不禁有些郁闷,他原本以为可以趁着沈环不在借此机会来一试自己的身手,可没想到就这么被人家给拒绝了! 待贾胡走后,孙丹菲上前问道:“怎么了?老贾他有没有答应啊?” “没有!这老贾看不起人!说我不行,说我瞎胡闹!哎!你给评评理,我跟着老沈这么多年,跟着他办过的各种疑难案件也不少了!再说了我都跟他学了有一年了,这本事虽说没学到十分,但七八分总是有的吧!这老贾凭什么瞧不起人啊!我呸!他不让我掺和,我还懒得管这事呢!” 看着宋石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孙丹菲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看你啊确实是在吹牛,你以为你真能和沈大哥比啊?我说你就听老贾的吧,待在家里安分一点。” “嘿!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宋石气道。 “就气你怎么了!你要是不服气就证明给我看看呀!” “行!你看着!这件案子我还就掺和了!” 宋石说完这句,就向着贾胡追了过去,可是没走几步却又回来了,孙丹菲上前问道:“怎么了?怎么又回来了?” “我是想管呀,可是我没这权利呀……只要人家不愿意,我连被害人的尸体都见不到……”宋石气馁地说道。 孙丹菲哈哈一笑,“我当是什么事呢!就这点小事把你给难住了?你忘了沈大哥不是给你留了一块手令嘛!沈大哥说了,只要你拿着这手令,刑部和开封府里面所有的尸体和案卷你可以随便碰……” “哎?对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这个死老贾!不让我掺和,这次我看他还有什么可说!” 宋石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着孙丹菲,颇有些不爽地说道:“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在给我下套?” “有么?我怎么不知道?”孙丹菲一脸无辜地说道。 睡了整整一个下午,贾胡感觉自己舒坦了许多,然而随之而来却是一种浓浓的担忧,他不知道在这漫漫长夜中,那双罪恶的眼睛有没有又盯上了一户无辜的人家…… 洗了把脸,吃了点东西,贾胡便又来到了自己办公的地方,一到那里他就发现知府正对着府衙内的一干兄弟正在训话。 训话的内容果然和自己当初想的一样,上面因为这件案子太过恶劣,所以限他们十天之内必须破案…… 听完了知府训话,在散伙后捕头立刻找到了贾胡,对他说道:“宋石那小子跑咱们这来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怎么了?他不会是想搅进这里来吧?没事,你不用管他,就当没看见就成了!他还不够给咱们添乱的呢!” “哎哟!这我还不知道!可问题是我拦不住他呀!今天他是拿着王爷的手令来的,他说王爷临走前把这块手令交给了他,用这块手令他可以自由检验咱们这所有的尸体,调阅咱们这所有的案卷!其中当然也包括这件案子!你说我能拦得住嘛!”捕头无奈地说道。 “他人现在在哪呢?”贾胡急切地问道。 “还在停尸房里呢!” 晚上留在停尸房这样的地方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以至于让孙丹菲不断地催促着宋石再快一点。 听着孙丹菲的催促声,宋石满头大汗地说道:“你说得倒轻巧,我也想快啊!可我就一双手,又没人帮我,我怎么快得起来?要不这样,你来帮我,你帮我把这尸体扶起来,我看看他后背。” 孙丹菲脸色一白,“让我扶尸体?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你不是想早点回去嘛!那你就赶紧帮我一下,这尸僵还没缓解呢!难搞得很!我一个人实在是太吃力,你只要帮我扶着他的肩膀别让他倒下来就行!” 宋石说完等了好一会却还是不见孙丹菲有任何动作,回过头来一看才发现她躲着自己老远,看着她那样子,再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这些尸体,宋石顿时恍然大悟,“你别怕这些死人,他们被人捅死之前和你我都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这有什么好怕的?而且你看这四周的墙上,到处都贴满了大法师的符咒,你还怕这玩意爬起来不成?” 看着孙丹菲还在那犹犹豫豫的样子,宋石一把就把她从门口给拽了过来,直接把她的手摁在了尸体的肩膀上,让她扶住了尸体,一边验尸一边说道:“我说你至于怕成这样吗?你放心,有我在这里呢!” 有了孙丹菲的帮忙,宋石验尸顿时方便了许多,他解下死者的衣物,看着死者的后背,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发现死者的这些伤口看上去十分怪异,不仅形状十分奇怪,而且比寻常匕首一类的凶器要长许多!甚至刺透了死者的后背! “这是什么凶器?” 宋石低低嘀咕了一句,脑海中不断过滤着他所知道的所有凶器。此刻,他已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全身心地沉浸在了对案件的探索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石忽然感觉到有人在他背后用手指头敲自己的肩膀,他头也不回地说道:“丹菲你别闹,我知道你害怕,你别着急,我马上就好了!我现在正在想凶手到底用的是什么凶器呢!” 然而他的这番话并没有奏效,一次又一次被人打扰,他的思绪完全被打乱了,宋石忍不住回头吼道:“我说你等会行……” 宋石话说半截就哑了下去,他发现自己身后的那具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已经坐了起来!正伸着一只手指不停地戳着自己的肩膀! 眼前这一幕顿时把宋石吓得跳了起来,三魂直接飞出了二魂半,撒丫子向着外面逃了出去! 看着宋石那狼狈的模样,孙丹菲顿时笑了起来,“呆子,你跑什么跑!有那么吓人吗?” 喝着一口茶,宋石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慢慢地从嗓子眼落回了自己的胸腔,他看着贾胡和孙丹菲二人,没好气地说道:“你们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你活该!我都说了你不要掺和进来你偏不听,你以为你学了那么一点就很厉害了?竟然还偷偷地来验尸!这次我非好好整整你不可!”贾胡气呼呼地说道。 “我说老贾,我可是拿着手令来的,按理说你们开封府应该无条件地配合我才对!怎么能说我是偷着来的呢?你说是吧?而且我看你们人手也不够,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我好歹也学了那么长时间,说不定我还能帮到你什么呢!你说对吧?” “你少拿王爷来压我,我可不吃这一套!” 贾胡狠狠地说了一句,但随即又叹道:“不过你说的确实没错,我们办案的人手确实不足……我可以答应你掺和进来,但是有一条,你不许给我惹祸!听明白了吗?” 见贾胡终于妥协了,宋石顿时乐得笑了起来,看着他洋溢着的笑容,此时孙丹菲的脸上也浮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第五百二十七章临终留字 一根干柴扔进火堆,看着眼前燃烧的火焰,沈环的眼神渐渐地有些发散,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捧着摘来的野果,叶飞雪坐在了沈环的身边,“哥哥你在想些什么?是不是连日赶路觉得累了?要不然我们明天去镇子上投宿吧,反正时间还早,不用着急。” “我不累,我只是在想京城里的事。”沈环用刀切了一下正在烧烤的鱼背,说道。 叶飞雪笑道:“放心吧,石头哥哥不会乱来的,再说了你不是还留了一本秘籍给他嘛!再说了咱们离开的这段日子也不一定会有疑难案件发生呀!况且还有钱大夫和晓晨姐他们在一起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就怕这小子太听话,真就乖乖的待在那里了!算了!不管了!你说得没错,咱们明天找个地方投宿一下,这几天一直睡车厢里确实不太舒服,还连累你一晚上都睡不好,明天咱们好好休息一晚再走。” 叶飞雪微微一笑,“哥哥,我想你应该是馋了吧?是不是这几天一直吃烧烤有些腻了?” 被叶飞雪说中心事,沈环老脸不禁一红,“谁说的!我是脑子里全想着吃的那种人么!” 夜晚…… 白天的热浪终于稍稍退了下去,宋石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就在他梦到自己即将亲到孙丹菲那诱人的双唇时却忽然被人给一把从床上拽了起来。 美梦被人打搅,任何人都难免有些火气,就在他刚想发火时,却发现叫醒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孙丹菲! “这都这么晚了,你干嘛呢?还让不让人睡觉啊!”美梦被人打断,宋石有些起床气。 “睡!你就知道睡!你知不知道外面又出事了!老贾他都已经赶过去了!你赶紧起来!” 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匆匆穿上了衣服宋石就随着孙丹菲一起向着现场赶了过去。此时现场已经被封锁了起来,贾胡看到匆匆赶来的宋石,对他说道:“来了?进去吧,就等着你一展身手去验尸呢!” “行嘞!你就瞧好吧!”宋石拍了拍胸脯抬腿就有进了现场。 或许是因为独居的关系,这次被害的只有一个人。宋石仔细检查了一下死者的伤口,确实和前两次一样都是被同一种凶器给刺死的,然而这个死者却和前两次有不同之处,死者在被刺伤之后还存活了相当长的时间,可以清晰地从死者身后的血迹看出来,死者曾经想要爬到门口求救,可惜的是他还没有爬到门口就已经断气了…… 除了死者以外,现场其他的情形也和前两次的情况差不多,凶手都在犯案后在现场停留了一段时间,看着这现场遗留下来的痕迹,宋石疑惑地对贾胡说道:“老贾,按照现场的情形来看,死者并没有当场死亡,可是凶手却并没有上去补刀,而是任由死者向着门口爬过去,难道他不怕死者真的爬出门去呼救吗?” “这一点我也想不通,可能是凶手当时出于某种特殊的原因所以才并没有那么做。而且按道理来说,正常人在神智清醒的情况下被人伤害时应该会大声呼救,或者弄出一些动静来引起别人的注意才对,可这案子里的这些死者就好像是木头人一样,任由凶手伤害自己。”贾胡皱眉说道。 “是够邪门的……” 就在宋石和贾胡二人在讨论案情的时候,孙丹菲忽然对他们叫道:“你们快过来看!他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两人闻言立刻围了过去,仔细一看果然如孙丹菲所说,死者的手里还抓着一个东西! 死者抓着的东西是一根红线,贾胡小心翼翼地从死者满是鲜血的手中把那根红线给抽了出来,仔细地观察着。 “验尸居然还能漏掉东西,某人可真行!” 听着孙丹菲的揶揄,宋石不禁老脸一红,“这也不能怪我,这人两手都是血,这绳子又是红色的,没发现很正常不是!哎?对了,我都没发现,你是怎么发现的?” 孙丹菲指着死者的手说道:“我当时看见他手一直攥着就觉得有些奇怪,所以就想看个究竟,一开始我也以为是血呢,提起来一看才发现是根红线。对了老贾,这根红绳是什么东西上的啊?” 贾胡仔细地翻看着那根红线,“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来应该不是死者身上的,因为死者身上并没有红色的衣物和配饰,不过这根红线质地十分好,应该不是一般的东西……”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捕快们也对现场进行了搜查,和前两次一样,家里没有丢失任何的财物,家里所有的贵重物品都在,并且家里没有任何翻动的迹象,凶手留下的痕迹虽多,但是却也还是一样,并不具有指向性…… 此时,值班仵作也已经赶来了,虽然宋石已经初步验了尸,但是按照规矩他还需要重新检验一番。仵作叫来了几个捕快一起帮忙把尸体抬上担架,然而就在他们把尸体抬起来的那一刻捕头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一处血迹有些奇怪,仔细一看竟是一个字! 听到地上发现字的消息,宋石和贾胡立即停止了讨论围了过去,尸体下的这个字写得并不工整,一看就知道应该是死者临死前写下的。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是还是能够很容易就辨认出来这应该是一个“卞”字! 死者临终前写下的字通常都和凶手有关,看着这个“卞”字,宋石和贾胡的第一反应就是凶手的名字!按照这个推断,死者生前很有可能与凶手相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现场并没有打斗的迹象就得到了解释,毕竟谁也不会对自己相熟的人有所防备,更不会想到他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第一个具有指向性的线索出现,这让贾胡十分兴奋!但他还是忍不住撇了宋石一眼,这家伙不仅漏了死者手里的那根红线,居然连这样的明显的线索也没发现,实在是令人无语…… 贾胡鄙视的眼神被宋石清晰地捕捉到了,“你别这么看着我,你不是也没发现么!还六品推官呢!嘁!” 尸体被抬回了衙门,宋石和仵作一起对尸体进行了更为彻底的检验,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宋石没有遗落下任何细节,对尸体里里外外都进行了非常细致的检验!与此同时,贾胡也立刻安排了人手从死者的人际关系开始进行排查,希望能够尽快找到那个姓卞的凶手! 天已是蒙蒙亮,宋石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从停尸房里走了出来。此时,孙丹菲已经在外面的石桌上睡着了。 轻轻地走到她身边,看着那鲜艳的红唇,宋石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梦……此刻,宋石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深深吸引了一般,慢慢地向那双唇更靠近了几分,然而不知怎么的,就在他即将触碰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时,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第五百二十八章极品天蚕丝 排查的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很快这些死者们生前的人际关系就都全部摸清楚了,但令贾胡感到意外的是,这些死者所有熟人当中竟然没有一个是姓卞的!这样的结果让他无法接受,他可以肯定,死者生前留下的讯息一定与凶手有关,因为死者不可能无缘无故写下这么一个字! 面对贾胡重新调查的命令,捕头颇为无奈地说道:“贾推官,不是我们不想查,而是实在是没什么可查的了,我们确实已经找遍了,可是这里面实在是没有姓卞的,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啊!” 贾胡听完一声长叹,没有再坚持,他也知道这样无头苍蝇一样的乱撞是根本没有任何效果的,既然无法从死者的临终遗言中找到线索,于是他便把目光放在了那根红线之上。 贾胡的想法和宋石的不谋而合,宋石自告奋勇承担起了这一部分的工作,带着孙丹菲一起来到了开封城专营丝绸布匹的各大绸缎庄进行走访调查。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走访了十几家绸缎庄以后,他们总算在开封城最老的一家绸缎庄内找到了答案! 天元绸缎庄的老东家仔细地观察和感受了一下这根红线的质地和纤维以后,对着宋石说道:“这根线是用天蚕丝制作的,极为不凡!说实话老朽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质地这么好的天蚕丝!真是难得!” “有这么好么?这天蚕丝你们这不是也有卖的么?”宋石自从跟着沈环混了以后,眼界也提高了不少。 见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不信,老东家耐心地向他解释道:“没错,我们这是有卖天蚕丝料子的,可是这些天蚕丝跟这根丝线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天蚕丝虽然是蚕丝中的极品,但是却也分等级的,越细的天蚕丝品质就越好,价格也越高!然而就是我们这最上等的天蚕丝却也无法与这根丝线相提并论!天蚕丝和普通的蚕丝一样,不同的蚕吐出的丝也是大小不一的,而天蚕丝的产量也十分有限,所以想要制成衣物,难免会粗细混用。但这根丝线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这根丝线所用的天蚕丝竟然是同样粗细的!并且蚕丝的粗细程度比之最好的天蚕丝还要细上几分!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老朽曾经听说过在先秦和汉魏时期,有一些衣物就是用这样的蚕丝织成的,其轻薄程度甚至可以将衣物叠起来放进胭脂盒中!我想这根丝线就是用这种蚕丝制成的!” 老东家说到这里重重一叹,“只是可惜生产这种蚕丝的宝蚕在汉魏之后就绝种了,如今是再也见不到了,只是老朽不明白这东西怎么会被染成了红色,这天蚕丝最珍贵的地方就是他天然的颜色,这么宝贵的东西如今却被这么拙劣的染料给染成了红色,真是太糟蹋东西了!” “真的假的?有那么珍贵吗?”宋石忍不住问道。 “价值连城!这东西你就算在皇宫里也找不到!”老东家肯定道。 宋石又问道:“那您帮我看看,这是从什么上面扯下来的。” 老东家再次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根丝线,斟酌了许久之后才说道:“依老朽拙见,这根丝线应该是从某个配饰上扯下来的,你们看头上这一段的扭曲,显然是被长期捆扎而形成的!比如说玉饰、剑穗什么的。” 红线的材料得到了确认,宋石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件案子很有可能与曾经悬挂着这根天蚕丝线的配饰有关!回去后,他立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贾胡,然而却被贾胡给否定了,理由是即便凶**走了那块价值连城的配饰,也无法与本案前两次的死者产生任何关联!很有可能凶手就是临时起意从这个死者的手里把它给抢走了! 如果凶手是冲着那块配饰去的,那么按照一般情况来说,凶手也不至于将那两家人杀死,毕竟那东西并不在之前那两家人的手里,如果将他们杀死了岂不是打草惊蛇?而且根据调查的结果,这三户被害的人家彼此之间并不相识也从来没有过来往。 听完贾胡的分析,宋石顿时沉默了下来,案件进行到这里可以说已经几乎没有什么可追查的线索了,然而秉着试一试的心态,贾胡还是派人去打听起那件配饰的下落来,毕竟这么一件价值连城的东西,凶手很有可能会将其拿出来售卖,到时候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凶手。 回去的一路上,孙丹菲看着有些沮丧的宋石,出声安慰道:“你也别这样,古往今来的断案高手哪个不是慢慢累积起来的?你现在才刚刚入行,经验自然会差一点,以后就会好了!” “说得也是,老沈这家伙有时候碰到难解的疑点时也会焦头烂额的!” 听完宋石的话,孙丹菲停下了脚步,对他说道:“你记不记得沈大哥在写一本书?” “当然记得啊!他说过那里面都是他这几年的断案心得和检验手法!怎么了?那书有什么问题么?” 此时孙丹菲的脸上突然出现一丝狡黠,“沈大哥是破案高手,这几年破过不少的离奇的案子,说不定那本书里面就记载了与这件案子类似的情况,就算没有,也可以用来借鉴呀!” 孙丹菲的意思宋石立刻就明白了,“你是说我们去把那本书拿出来看?这不行!老沈再三说了,他不让我进书房和提刑司,这偷拿了他的书万一被他发现了把我逐出师门怎么办?” “我们只是看看,又不真偷走!再说了,沈大哥要九月才回来呢!等他回来之前你再原样放回去不就行了!而且只要破了这件案子,就算以后沈大哥想要怪你也不会太严厉,毕竟说到底你也给他长了脸不是!名师出高徒嘛!” 经孙丹菲这么一说,宋石的心里顿时活泛了起来,权衡利弊了一般,咬牙做了决定,“好!就听你的,不过这件事可不能让诗晴和晓晨姐知道,我们等晚上她们都睡着了以后再行动!” 回到家里,宋石草草地吃了一顿就回到房间睡觉去了,为了保持晚上行动所必要的体力他必须好好的睡一觉!就在宋石沉浸在梦乡中的那一刻,沈环也和叶飞雪进了城,赶了几天的路他们如今已经到了襄阳地界,襄樊地区的丰盛的物产让这里百姓的生活十分的富足,到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架着马车来到城墙跟下,沈环抬头看着襄阳城,不禁想到了郭靖和黄蓉,不管是在二十一世纪还是在现在,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令无数武侠迷神往的襄阳城…… 第五百二十九章断案宝典 投宿进客栈已是二更十分,好在襄阳城乃是大城,客栈之中的厨房仍旧忙得热火朝天。在房间里住下,沈环点了几个小菜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看着狼吞虎咽的丈夫,叶飞雪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顿丰盛的晚餐吃完,沈环走到窗户旁边看着外面的夜景,这几天一直都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这忽然一进城仿佛给人一种隔世之感…… 襄阳城十分繁华其夜色之美比之京城开封也是不遑多让,吹着凉爽的夜风,看着如画的夜景,沈环不禁开始盘算起是不是该在这里多逗留两天,可偏偏就在这心旷神怡之际一件突然发生的事却硬生生地把他这样的心情给打破了…… 不管城市的夜色有多美,只要有人的地方终究难免还是是有罪恶。此刻,在沈环的窗户底下一个年轻的妇女与其家人及一些热心的街坊们正焦急地寻找着自己的孩子,闻其言语之中似乎是在某处游玩之时孩子不小心被歹人给拐走了,如今他们正在焦急地寻找那个抱走自己孩子的人。 沈环把窗户给关了起来,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虽然他很想去帮忙,但这里毕竟不是江阴也不是开封,自己人生地不熟,且不要说帮忙了,能不添麻烦就已经很好了…… 整整一个晚上,外面寻人的声音就没有停过,寻人的人群也从最初的几十人渐渐减少到了只剩下丢失孩子的那一户人家…… 四更初…… 天尚未亮起,宋石便已从床上爬了起来,此刻是人最困的时候,就连王府门口守夜的卫士也已经昏昏欲睡。悄悄地打开门,宋石和孙丹菲两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同时出现在了沈环书房门口。 宋石看了看左右,轻声对孙丹菲问道:“怎么样?没有惊动到别人吧?” “放心吧,我来之前就到晓晨姐和诗晴姐的房间去看过了,她们都还睡着呢!咱们一会动作快一点肯定不会被人发现!”孙丹菲轻声应道。 万事皆已具备,现在唯一的难题就是怎么进入书房,两人在书房周围转了一圈,然而他们发现无论是大门还是窗户都被锁得严严实实,根本无从进入。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宋石心里有些着急,“这根本就进不去啊!砸窗户破门肯定不行,弄不好让人以为家里进贼了呢!” 孙丹菲想了想说道:“我记得沈大哥书房上的钥匙一直都是晓晨姐在保管的,要不咱们去……” “这不好吧?万一被晓晨姐发现了,那可就麻烦了!”宋石摇头道。 “放心!我刚才看过了,晓晨姐睡得正熟呢!只要我们小心一点,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可是……” 见宋石还在犹豫,孙丹菲又对他说道:“你还在犹豫什么?你想想,当大家都知道你破了这个案子以后他们会不会对你刮目相看?” 经过孙丹菲的怂恿,宋石最终下定了决心,两人偷偷摸摸地来到了李晓晨房间门口。房门并未上锁,孙丹菲轻轻地把门推开一条缝,两人就这样蹑手蹑脚地钻了进去。 钥匙就在梳妆台上放着,偷盗的过程异常顺利,从拿到钥匙到离开房间没有发生一点波折,李晓晨更是连个身都没翻,似乎完全没有觉察到有人来过一般…… 拿着钥匙打开书房的大门,走进其中,宋石和孙丹菲立刻就把门给反锁上了,与刚才在李晓晨的房间不同,书房里由于门窗紧闭完全是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自己面前到底是什么,所以二人也只能凭借着自己的记忆摸索着向前走。 虽然已经很小心,但还是难免到处磕磕碰碰,不时地撞到一些东西,再加上屡次被宋石踩到脚,孙丹菲忍不住向他抱怨了几句,可就在这时,两人忽然发现窗外出现了一个人影!从人影的轮廓来看竟是诗晴! 诗晴的忽然出现把宋石和孙丹菲吓了一跳,惊慌之下两人便想找地方先躲起来,可没想到竟然弄出了更大的动静!眼看着诗晴听到动静就要进来,宋石连忙拉着孙丹菲躲在了书桌底下,急中生智学起了老鼠叫。 听着里面的老鼠叫,只听诗晴在门外说道:“原来是老鼠,看来今天得进来打扫一下了……” 看着诗晴的身影慢慢离去,宋石顿时松了一口气,刚才他以为诗晴定会进来看个究竟,没想到自己的口技这么行,居然把她给蒙骗过去了! 虽然诗晴已经走了,可此时宋石却觉得自己的心脏依旧跳得好快,甚至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直到被孙丹菲要求让他从自己的身上爬起来时他才意识到他们现在还在桌子底下趴着……就在这一瞬间,宋石那原本惊魂未定的心却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此时正值盛夏,宋石和孙丹菲两人身上穿的皆是轻薄的夏装,两人就这么贴在一起,宋石完全能感觉到心上人身体的变化。 经过两年的时间,原本的青涩从孙丹菲的身上慢慢褪去,变得愈加成熟…… 此刻房间内虽然漆黑一片,但由于距离太近,宋石完全能够看到孙丹菲俏脸上那细细的绒毛,四目相对,两人彼此之间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在慢慢加快…… 已经不知道有多久能够像这样零距离地接触到自己的心上人了,宋石看着孙丹菲明亮的眼睛和红润的双唇,不自觉地又想起了自己先前做的那个梦…… 彼此间的鼻息互相充斥着对方,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两人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慢慢地越靠越近,就在孙丹菲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两人的双唇终于接触到了一起…… 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两人完全忘记了一切彼此互相交融着…… 这一刻两人完全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地点,仿佛这天地之间只有彼此一般,可就在这时孙丹菲的脑海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副画面,一下子把她给惊醒了过来。 被孙丹菲推开后,宋石也从情欲中清醒了过来,语无伦次地对孙丹菲说道:“丹菲……实在对不起!我……” “没事,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我们还是先把正事办了吧……”孙丹菲并没有多说什么,重新把衣服给穿在了身上。 整理好衣物重新从书桌底下爬起来,宋石在书桌上用鼻子使劲嗅着,看着他那模样,孙丹菲忍不住问道:“你跟个狗一样在那闻什么呢?” “我在闻西瓜味!沈大哥离开之前,我曾经端着西瓜进过书房,他当时把一本书藏在了这些书堆里面,很是神秘!我想那应该就是他写的那本书!他当时吃了西瓜手都没洗,所以那本书上肯定沾着西瓜汁!只要这哪本上有西瓜味,那么肯定就是那本!”宋石说着眼睛忽然一亮!把一本书从书堆里给抽了出来! 重新锁上书房门,两人一路小跑回到了宋石的房间,借着烛光,宋石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拿到的那本书上写着四个大字《断案宝典》! 第五百三十章断案宝典第一式 天已大亮,沈环和叶飞雪从二楼客房来到了大厅之中,就在他们点上了一些早餐刚准备坐下时,却发现昨夜寻人的那一家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 看着他们的样子,沈环忍不住发出一声微叹,他很清楚,那户人家被拐走的那个孩子八成是找不回来了……整整一夜已经过去,人贩子很有可能已经离开了襄阳,在这没有监控录像和网络打拐的年代,在这茫茫人海之中,他们根本无法找到自己那个苦命的孩子…… 似乎是看透了沈环的心事,叶飞雪拿着那笼刚刚端到桌上的包子来到了那户人家面前,轻声说道:“你们先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能有力气找孩子。” “谢谢公子……不对,谢谢姑娘。”那户人家的老人接过包子对叶飞雪谢道。 “我不是姑娘,我也刚刚做母亲,所以我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情,如果有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说。” 听着叶飞雪如此说,沈环立刻把她拉了过来,“雪儿,不是说过了嘛,我们这一路不管任何事情,你怎么……” 叶飞雪微微一笑,“哥哥,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的心里其实比谁都想帮他们!反正现在时间还足够,也不用这么着急,我们就帮帮他们嘛!” “我……” 沈环刚想说,却又停了下来,拉着叶飞雪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说道:“雪儿,并不是我不想帮,而是那个孩子十有八九找不回来了,这一夜已经过去,人贩子很有可能已经离开了襄阳,而且我刚才打听了一下,这个孩子只有两岁,这两岁的孩子骨架都没有长开,与其他的孩子基本上没什么两样,就算是画像张贴也是徒劳,这茫茫人海又该怎么去找呢?” 听沈环这么说,叶飞雪不禁皱眉说道:“哥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你想想,如果是心儿或者思甜、小雨(二女)他们几个丢了,你难道也会这么说吗?” 叶飞雪这话一下子把沈环给问住了,他很清楚,如果是自己的孩子丢了,那么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孩子找回来!天下父母皆是一般,自己尚是如此,又何况是其他人呢?! 再次回到那户人家面前,沈环向他们打听起了他们家的具体情况。这户人家姓何,这何老汉一家就住在襄阳城外的一个村子里,平常一般他们都待在村子里并不外出,可是这几天乞巧节将至,襄阳城里热闹了起来他们便带着孩子一起进了城来瞧个热闹,可是没曾想进城玩了一天之后他们准备回去的时候孩子突然被人给拐走了! 当时他们买了一些生活的必备东西正准备回去,可是不巧正好碰上有卖糖人的,当时孩子一见就走不动道了,非吵着要,何老汉心疼之下便带着孩子去买。 当时何老汉把孩子放在一旁,就在他从怀里掏钱的时候忽然从旁边冲出来一个人一把抱起孩子就跑!当时何老汉与家人看到孩子被抢走立刻就追了上去,可是在追了一条街之后,这个人忽然就消失在了街道之上,再也找不到任何的踪迹。 在问清楚了孩子当时所穿的衣服和身上的具体特征以后,沈环便回到了客栈分析起了具体情况来。 根据何老汉描述的情况,他觉得这件案子很有可能不是一个人单独作案,而是一个专门拐**劫婴幼儿的犯罪团伙! 罪犯在抢得孩子以后,很有可能是在其同伙的掩护下将孩子转移到了其他同伙的手中,否则他们不可能在众多热心街坊的围追堵截下连人带孩子一起消失地无影无踪。 既然是团伙作案,那么在襄阳城里丢失孩子的人家肯定不止何老汉他们一家!只要找到他们,说不定会有更多的线索可供追查!然而要想找到他们却让沈环犯了难,在襄阳他人生地不熟,根本就不知道该去哪里打听,就在这关键时刻,他又想到了情义盟,要数打听消息,世界上没有比情义盟更好的去处了! 在扬州的时候,铁无双曾经把情义盟接头的暗号告诉给了沈环,铁无双告诉他只要当地有情义盟的分部,凭着这个暗号就可以找到情义盟的弟兄! 想到这里,沈环立刻在客栈的墙上刻上了情义盟的铁剑暗号,可还没等他画完,客栈掌柜就来到了他的身边,向他表示自己就是情义盟襄阳分舵的舵主。 看着这又矮又胖,眼神里还闪烁着钱光的客栈掌柜,沈环一时间真的很难相信这就居然就是情义盟的舵主! 看着沈环那一脸懵逼的样子,掌柜向他笑道:“公子,我们情义盟里并不都是五大三粗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汉,襄阳城地处南北要冲,各地情报信息往来的势力十分复杂,正是需要我这样的!哈哈!” 听着掌柜的这番话,沈环不由得很是感慨,虽然这个掌柜看起来脑满肠肥,一副精明商人的模样,但是却能够毫不避讳自己的短处,却真是一个率性豪爽的峥峥汉子! 沈环向掌柜行了一礼,表示了自己的歉意,而后说道:“掌柜的,我想请你打听一下最近襄阳城中是否有个抢劫拐卖小孩的犯罪团伙。” “不用打听,我们这确实是有一个这样的团伙,说实话我们也在为这件事发愁呢!” 在掌柜向沈环讲述起那个犯罪团伙的同时,在京城开封,宋石也翻开了自己辛苦得来的秘籍,然而秘籍的第一页写的那几个字却让他差点吓得坐在地上,孙丹菲见他如此顿时好奇地凑了过去,只见秘籍的开篇写着八个大字!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看着那八个字,孙丹菲不自觉地向着宋石的胯下看了过去,刚才在书房里的那一幕到现在为止还历历在目,忍不住俏脸通红地宋石呸道:“我看你就自宫吧,省得你一天到晚竟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可不行!以后你还得指着它呢!” 宋石这一句流氓的话让孙丹菲心中一羞,然而随即而来的却是无奈的冰凉,脸上的红晕褪去,孙丹菲淡淡地对他说道:“别贫了,这不过是沈大哥在恶搞而已,快看看下面写的是什么吧!赶紧破案才是正经。” 略过那坑爹的序言,宋石翻开了宝典的第一页,其第一页的内容如是写到:“断案宝典第一式,断案最忌想当然。凡起命案最忌想当然,命案既起,无外乎爱恨情仇贪恶恐,皆有其由,连环凶案亦如是。查案,先断其死因,后断其动机,再断其理由,若推之不和而断其罪,此为先入为主,必错!因而必先寻其源而后查其人,连环命案亦如是。” 宋石读到这里眼睛忽然一亮,他立刻就想到了自己和贾胡犯的错误,凶手既然已经确定了是连环杀手,那么他很有可能以前就做过案!他们一直以来都是想当然地在这户人家的仇人中查找,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第五百三十一章大海捞针 意识到了自己可能犯的错误,宋石立刻就去找了贾胡,两人在商量了一下之后立刻就组织了人手查阅起了所有的未破案件的陈年旧档。 由于工作量比较大,贾胡不得已只好又借来了一些人手,然而查了整整大半天,却还是没发现曾经发生过类似的连环杀人案…… 贾胡心里烦躁,忍不住对宋石抱怨道:“我说你能不能不要瞎掺和!我听了你的,结果白耽误了大半天的功夫!你要是不行赶紧给我走!别来这里添乱!”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你不是也同意这么做吗?怎么浪费了时间全都怪到我一个人的头上来了!你不是说让我走吗?行啊!这事我还真不管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不伺候了!反正到时候倒霉的是你不是我!我可真是闲的!” “行了!都少说两句!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 孙丹菲制止了这两个已经开始冒火的人,对着宋石说道:“既然没有找到线索,那么就是新案子,你手上不是有沈大哥的断案秘籍吗?既然第一招不管用,那么你看看下面有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 “对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经孙丹菲这一提醒,宋石立刻就想了起来! 一开始,宋石在看到了这第一招以后就立刻火急火燎地来找贾胡了,至于后面的内容他是连看都没看!迫不及待地打开秘籍,宝典上的第二招出现了! 襄阳城中…… 沈环在听完掌柜的讲述之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根据情义盟的情报,襄阳城里的这个人贩子团伙盘踞已久,大概已有三年的时间!这三年里有许多人家的孩子都遭到了这些人的毒手,因这些孩子被他们抢走以后基本上就没有再找回来过,为此本地百姓对此深为恐惧,请求官府尽快捉拿这些人贩子,只可惜官府的调查持续了几个月却没有丝毫的线索! 为了尽快找到那些人贩子,情义盟从一开始就展开了调查,很快发现一件令他们震惊的事情!他们发现官府虽然名义上进行了调查和追捕,但仅仅只是做一些表面上的功夫,根本没有进行系统性的排查! 不仅如此,情义盟还发现官府似乎与这个犯罪团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似乎是官府中有某个人也参与到了这个犯罪团伙之中,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其真正的幕后黑手!而所谓的官府调查,无非就是这个幕后黑手派遣那些不知情的捕快们上街巡查一下做做样子而已! 拐卖人口这样的恶行竟然有官府的参与,这个消息让沈环十分吃惊!他忍不住对掌柜问道:“老哥,既然你们已经查出了官府与人贩有勾结,那么你们为什么不上报上面将其捉拿归案呢?这不像是你们情义盟的作风呀!” 掌柜长长一叹:“我们何尝不想把这些人贩子与那幕后黑手给抓起来,可是抓贼抓脏,我们没有证据,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在哪,不知道这个团伙有多大的规模,而且这个幕后黑手实在是太过神秘,我们实在是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如果不是有一次我们有个兄弟亲眼目睹有个拐卖孩子的人贩子去了衙门,只怕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些人贩子竟然和官府有勾结!” 掌柜的话让沈环沉默了下来,情义盟的情报机构他是见识过的,其收集情报的速度和准确度都十分强悍!在曾经和摩尼教的几次对抗中,情义盟的情报更是给了自己莫大的帮助!而就是这样一个情报机构,居然也没能查出更多的关于这个犯罪团伙的消息,这个犯罪团伙隐蔽手段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不过他自己既然已经决定介入这件案子,那么不管再难也总得试试…… 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犯罪团伙与衙门有关,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衙门给监视起来,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可以凭此顺藤摸瓜,来个人赃俱获!然而就在沈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掌柜时,掌柜的一句话却让他不禁傻了眼…… 掌柜苦笑一声对沈环说道:“不瞒你说,我们曾经也这么做过,可是没有半点用处……由于地处中部,所以我们襄阳分部主要负责情报的收集和传递。在襄阳地界,我们的人手都是一些贩夫走卒、乞丐混混或者一些生意人,并没有高手。这些人都是一些凡夫俗子,让他们收集整理情报可以,但是想要盯住一个严谨的犯罪团伙和守卫森严的州府衙门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曾经让人试过,可是他们不是跟丢了就是被官府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抓起来打了板子,根本一点作用都没有!反而让他们更加警觉了!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发现过他们的踪迹!” 听着掌柜这话,沈环这才明白了为什么这件事会拖了这么久,他不禁又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向其他分部求援呢?即便是扬州总部距离襄阳也不是太远,顺江而下不过几天时间就到了呀!” “不瞒你说,我曾经也向总部说起过,可是这几年摩尼教的动作越来越大,边境也极不安宁,所以盟里的绝大部分精锐都被抽调到了那两个地方了,实在是腾不出手来……我是土生土长的襄阳人,这些丢了孩子的街坊邻居有些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就像是我的亲人一样,他们的孩子就像是我的孙子一样,看着他们向我求援我却没有任何办法,我这心里实在是窝囊啊!” 听完掌柜的话,沈环沉思了一下,眼前襄阳的情义盟里没有高手,如果再让他们帮忙反而会打草惊蛇,而且这些人也对情义盟有了防备,不一定会有什么效果,事到如今也只能让叶飞雪出手了…… 开封城中…… 看完了断案宝典第二招的宋石带着孙丹菲来到了昨夜案发现场的附近转悠,看着这周遭人来人往,孙丹菲对宋石问道:“咱们到这来找什么?昨天老贾他们不是都已经来查过了嘛!也没人看见有谁从被害者的家里出来。” “不一定!我刚才又看了一眼那本断案宝典,那上面说如果凶手是有目的地杀人,那么他必定会去了解死者的基本情况,甚至是曾经不止一次的接触过死者,从而从中找到杀人的机会。放心吧,肯定有人见过凶手!这就是第二招,大海捞针!找吧!” “大海捞针……那总该有针给咱们捞吧?咱们就在这街上乱逛也不是个办法呀!”孙丹菲不禁问道。 “这个我早就想好了,这每家每户都有那么一两个走不动道的,我们去死者隔壁问问,说不定就能问出来死者曾经和谁接触过!” 第五百三十二章后悔?晚了! 按照宋石的想法,两人在死者的邻居中间进行了逐一排查,也是他们运气好,真的有个人见到过在死者死前的那一天曾经有人来拜访过死者,并且与死者发生了争执,后来被死者给赶了出来,然而正当宋石想继续询问下去的时候,那个人却不说了,并且提出了一个非常过分的要求! 此人虽然是死者的邻居,但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流氓,他并没有对自己邻居的死感到任何的惋惜和伤感,反而借着宋石和孙丹菲来询问自己的这个机会,向他们提出让自己亲孙丹菲一口的要求! 听着此人想要轻薄自己的女朋友,宋石一下就怒了,“你找死是不是!你怎么不亲你娘去!你娘把你养这么大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狗东西!” “你骂吧,你就能骂死我算你本事!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你有求于我!我没收你钱已经算是客气的了!你还对我犯横?亲一口又怎么了?她是会掉块肉?还是会怎么样?现在我改主意了,你现在就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都不说了!”那人本就是个流氓,完全不在乎宋石如何看待自己。 离开那人的家,宋石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看着他在那生着闷气,孙丹菲忍不住说道:“好了,人家也没有把我怎么样,用不着生那么大的气。” “怎么能不生气!你看他那獐头鼠目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还想侮辱你,我一定不能放过他!” “那你想怎么办?回去揍他一顿?你难道不想从他嘴里问线索了吗?” 孙丹菲这话一下子把宋石给问楞了,他知道如果自己真那么做了,只怕那个流氓就永远不会再开口了,想到这里宋石不禁感到有些烦躁,但在这时他忽然想起来了那本断案宝典上写的一行小字!想起那行小字,宋石的脸上顿时浮出了一种坏坏的笑容…… 看着那熟悉的笑容,孙丹菲知道宋石定是有了什么主意,“你想到办法了?” “想到了!这恶人还得由恶人磨!走!跟我去一趟提刑司!” 太阳已经西斜,自从沈环走后,提刑司里就清净了下来,除了当班的衙役之外,每天就只有王云天他们兄弟四人轮流在这里值班,今天正好轮到了雷云霆。睡了一个午觉,补足了体力,又到了回家的时候,正当雷云霆迫不及待地关上门准备回家找媳妇上炕之时,却被突然来到的宋石给拦住了。 “你来了?你是要进去是吧?这门没锁,我也什么都没看见,你要找什么你自己进去吧,我得回去了。” 看着雷云霆这着急的样子,宋石赶紧拦住了他,说道:“我不进去,我今天就是来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我这着急回家呢!有什么事每天再说行不行?” 雷云霆猴急的样子一下子让宋石明白了过来,“我知道你急着回去找我那个小嫂子,可我不是也有急事嘛!赶紧跟我走一趟,要是耽误了大事,我就回去告诉王大哥去!” “可是……” 看着雷云霆还在犹豫的样子,宋石上前一把拉着他的胳膊就向外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对他说道:“行了,别可是了!人都被你娶回家了,你还怕人跑了不成?少干一次死不了!你还真想精尽……” 宋石说到这里硬是把最后两个字给憋了回去,他转头看向孙丹菲,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此时孙丹菲正满脸红霞地瞪着他…… 夜幕渐渐降临,在客栈里用过晚餐后叶飞雪便提着自己的剑出门了,目送着叶飞雪离开,客栈里的伙计们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围到了掌柜的身边,七嘴八舌地问道:“舵主,我不是眼花吧?我怎么看这夫人手里的那把剑怎么那么像飞雪剑啊?不会是假的吧?” “假你个头!江湖上是有不少假冒高手的骗子,可你见过有谁敢假冒剑神的?活腻歪了?”掌柜压低了声音向众人说道。 “那这么说,她真的就是剑神前辈?!” 听着掌柜的话,所有人立刻兴奋了起来,他们半辈子从事情报工作,一直以来只听过剑神其名,从未见过其人,现在真人就在自己眼前,他们忍不住就想追上去仔细地好好瞧瞧。 看着他们那样,掌柜的赶紧拦住了他们,“行了,这几天你们不是每天都见到她吗?至于这样吗?赶紧回去干活!你们就这样冒冒失失地跟上去,小心前辈她一不高兴全都把你们给咔嚓了!” 遣散了兄弟们,掌柜看着叶飞雪离去的方向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容,他知道剑神既然在此,那么楼上那位和她一起的那个年轻人就一定是沈环!有了他们两个在,这件拐卖儿童的案子想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而那个幕后黑手也会遭到最严厉的惩罚! 想到这里,掌柜立刻叫来了几个弟兄,正色说道:“你们大概都已经猜到了,上面住着的到底是谁,现在剑神前辈替我们盯着衙门,他的身边没有什么护卫,所以他的安全我们必须要保证!为了防止衙门里的那个狗急跳墙,从今天晚上开始,你们必须好好保护他!明白了吗?” “放心吧舵主!虽然我们武功不怎么样,但是如果有人要想伤害咱们的兄弟,那就必须从我们几个人的尸体上爬过去!”情义盟的弟兄们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此时,襄阳城还没有成为大宋抵抗侵略的屏障,所以襄州的州衙修建地还并没有那么地高大坚固,叶飞雪轻轻一跃很容易就潜了进去,她一进去就觉得这州衙里有点不对劲,整个州衙里竟然一棵树木都没有!按照道理来说**衙门应该会在其院子中种下一两棵树,用来遮阳或者是美观所用。叶飞雪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了几根残留下来的树桩,这才明白这并里并非是没有树木,而是被人给砍伐掉了! 此时正值夏季,正是花草树木枝繁叶茂的时候,没有了树木可供藏身,这让叶飞雪的监视行动带来了一些不便,州衙各处都极为宽阔,无论是趴在那间屋子的房顶都会被人从远处发现!不过虽然有些不便,但是以自己的身手和夜行衣的掩护,叶飞雪自信并不会被人发觉! 没有了叶飞雪的陪伴,沈环一个人实在是难以入眠,而同样难以入眠的还有雷云霆、宋石以及那个欲对孙丹菲轻薄的流氓胚子。 自从宋石他们走后,那个叫斌子的流氓原本以为他们不会再来了,就算是再来也会带一些银钱好声好气地来找自己,毕竟是宋石他们有求于自己,然而可惜的是斌子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当他看到那个比自己两个人还高的雷云霆时,他顿时就感到了深深的懊悔…… 看着斌子那哭丧脸,宋石露出了一口白牙,“怎么?知道后悔了?晚了!” 第五百三十三章嫌疑人出现 落到了雷云霆的手里,斌子立刻就老实了起来,除了拼命地向宋石和孙丹菲道歉以外,还把案发那天他看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全部说了出来。 案发那天正午,天气十分炎热,连做工的人都停了下来躲到了阴凉处休息。斌子本就是个小混混,除了靠打零工和小偷小摸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收入来源,而且其人又懒,所以整整一个夏天他基本上就是窝在家里很少出门。 那天中午,斌子吃了一点稀粥咸菜就和往常一样躺在屋檐底下睡午觉乘凉,可就在那时他听见隔壁有争吵声,当时他并没有当回事,以为是哪个人过来向本案的死者借钱。 以前斌子曾经有好几次向死者借钱,可是全都因为他游手好闲只欠不还被死者给回绝了,因此平日里斌子对死者很是“瞧不起”!甚至当隔壁越吵越凶时,他还巴望着隔壁能够快点打起来…… 大约过了一炷香之后,隔壁的争吵声就停了下来,没有了吵闹声斌子很快就在凉席上睡着了,直到半个多时辰过后,太阳转了过来把他晒得给热醒了之后才从凉席上爬了起来。 一觉睡饱,斌子便开始琢磨起了自己的晚饭该吃点什么,这几天的稀粥咸菜让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只可惜他手里的钱银已经不多,在找到下一个零工前他必须省着点用。 想来想去他决定还是用老办法,跑到大街上看看能不能碰到个胆小怕事的肥羊,从他身上敲几文铜钱花花,正当他锁上大门准备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一个陌生人从死者的屋子里出来…… 听完斌子的讲述,宋石上前一步又问道:“你说的可都是实话?那你看清楚那个人的长相没有?” “当然是实话!我都落你手里了,我哪里还敢说假话!兄弟,你看我都实话实说了,你看能不能把我身上这绳子松一松,这实在是太紧了,勒得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看着斌子满脸讨好的笑容,宋石咧嘴一笑,“不紧啊!你看你喘气说话不都挺顺畅的嘛!怎么能说紧呢?要我看,这绳子绑的还是太松了……” 宋石这话让孙丹菲不禁掩嘴一笑,她知道宋石现在八成是起了什么坏心眼,来为她“报仇雪恨了”…… 整完了斌子,又从他的嘴里问清楚了那个从死者家里走出来的人的具体面貌特征以后,宋石立刻就回到了开封府,找来了贾胡和画师,将那个人的相貌给画了出来。 查了几天没有丝毫的线索,现在终于蹦出一个嫌疑人,这让宋石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想要立刻让贾胡将那人找到给抓起来好好审问,然而就在这个兴奋劲上,贾胡却一盆凉水从他的头顶给泼了下来…… “我说你兴奋个屁啊!咱们现在虽然有了这张画像,但是我不能就凭这个人曾经出现在死者家中就把人抓起来吧?我跟你讲,这件案子上面非常重视,如果就凭这个就抓人,上面的那群人会不会以为我们是为了早点结案随便找个替死鬼?而且你别忘了,死者是晚上才被害的,当时那个人已经走了!你又凭什么说他是凶手!” 宋石一下子楞在了那里,他也是被发现嫌疑人的兴奋给冲昏了头脑,一时间没想到这些,在被贾胡的这盆冷水泼过以后,他也冷静了下来,问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又看了看手里的画像,贾胡在细想后说道:“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一条线索,我们还是先找到这个人,把他监视起来再说,说不定真的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也说不定……” 此刻虽然已经是夜晚,但是为了尽早破案,贾胡也顾不得扰民不扰民,立刻派人到开封城内各个坊市里的坊正家里去打听这个人的下落…… 回到家里,李晓晨已经做好了饭菜等待宋石二人的归来,看着宋石有一粒没一粒地扒着碗里的米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对他问道:“怎么了石头?是不是案子办得不顺利啊?” “嗯……是不太顺利,以前跟着老沈在后面办案,虽然也总是会出岔子,但是心里却是定的,因为不管我做错了什么,还有他在后面帮衬,可是现在老沈不在,我这心里是真的没了底……” 李晓晨微微一笑,安慰道:“没关系石头,你跟着相公学习的时间不长,心里没有底是很正常的。其实你不知道,很多时候相公碰到难解的案子时,他的心里也常常没有底,有时候晚上他也会为了案子的事情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所以你也不用如此。破案得慢慢来,不能急,这次相公虽然没有在你身边但是他……呃……你不是也跟着他办过不少案子嘛!相公常说但凡刑案十有八九都是相似的,说不定你和他一起办过的案子之中就有一些和这件案子类似的呢?” 听完李晓晨的话,宋石的眼睛就亮了起来,他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地方,在那里说不定就有自己想要的答案也说不定! 三更初,宋石准时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摸黑溜到了孙丹菲房间。此刻,孙丹菲睡得正香,正当宋石准备把她叫醒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透着月光,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孙丹菲那轻薄的睡衣下那诱人的娇躯……看着孙丹菲,宋石不禁又想到了上一次在书房里的那一幕,让他有些心神荡漾…… 或许是自己站在这里实在是太久了,又或许是自己惊醒了佳人,孙丹菲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宋石,轻声问道:“你大半夜跑这里来干什么?” 见孙丹菲并没有回避自己的目光,宋石强忍着内心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想让你陪我去一趟提刑司,沈大哥办过的所有案卷里面都有存档,晓晨姐说了,里面说不定就有和今天类似的案件,所以我就想去翻一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哦……是这样……那好吧……”孙丹菲并没有拒绝,只是语气之中不知为什么有一丝微微的失望…… 看着宋石和孙丹菲偷偷地从家里溜了出去,诗晴把窗户重新打开了,对着身旁的李晓晨说道:“相公为了这个活宝兄弟真是煞费苦心了,也不知道这家伙能不能有出息,否则的话他和丹菲两个人之间只怕……” 李晓晨微微一叹,“谁说不是呢,这几天你看出来没有,丹菲好像有什么心事……” “自然是看出来了,别看她这几天又像以前一样大大咧咧的,可是我们都知道她心里装着事情。你说我们都能看出来,怎么石头这家伙就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也太粗糙了吧?” “我看未必……”李晓晨看了一眼天上的弦月,轻声说道…… 第五百三十四章夜探提刑司 由于出现了连环杀手的原因,所以入夜之后便很少有人在街上走动了,宋石和孙丹菲两个人在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情况下顺利地来到了京畿提点刑狱司的大门口。 此刻,提刑司内空无一人,就连门口的那些个灯笼都没有点上,使得门口那两个石狮子在昏暗的月光下看起来格外地狰狞恐怖…… 孙丹菲似乎有些害怕,两只手不自觉地挽上了宋石的胳膊。此刻佳人就在身边,但宋石的心里却没有任何旖旎,他现在正忙着想到底该怎么样进到里边去。 跟着宋石在提刑司门口转了好几圈就是不进去,孙丹菲忍不住对他问道:“你在这转什么呢?赶紧进去吧!这里黑咕隆咚的怪吓人的。” “我这不是在想办法怎么进去嘛!这周围的墙也太高了,这也没个梯子啥的,根本就爬不上去!” 听到这话孙丹菲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我说你是不是傻?老雷今天都说了,他今天没锁门!你直接从大门进去不就行了!” 听到这话,宋石顿时楞了楞,“对哦!你不说我还忘了!” 用力推开提刑司厚重的大门,果然和雷云霆说的一样他并没有上锁!而且不仅是大门没有锁,就连沈环用来办案和存放器物的库房门也没有锁上!可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库房的时候,孙丹菲却显得很是犹豫…… 宋石见她不走,疑惑地问道:“你又怎么了?” “我害怕……” 听着从孙丹菲嘴里蹦出的这三个字,宋石顿时觉得有些无语,这刚才在门口害怕,进了里面来还是害怕,“这样吧,反正这里也没人,你在这等着,我先进去把灯点起来,有了亮光你就不怕了,到时候你再进来好吗?” “好……吧……”虽然一个人待在这里也挺害怕的,但是此时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孙丹菲只能答应了下来…… 摸黑进了库房,里面更是黑漆漆的一片,宋石只能在眼睛适应这黑暗之前摸索着前进,提刑司里的这个库房他以前只来过一次,大至还记得当时里面的摆设,然而这一路摸索的前进之路上,总有一些不知名的东西会缠在他的身上,用手一模感觉应该是衣服、绳子等一类的东西…… 终于,宋石好不容易摸索到了桌子的边角,顺着桌面摸过去果然找到了油灯,然而当他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油灯的那一刻,却把他顿时吓得大叫了起来…… 听着里面乒乒乓乓的动静,孙丹菲的心一下子就着急了,连喊了几声也没有听见宋石有任何应答,情急之下她也顾不上自己害不害怕,立刻就冲了进去……然而,随即而来的则是又是一声惊叫响彻提刑司上的夜空…… 此刻,孙丹菲正小脸煞白地躲在宋石的怀里瑟瑟发抖,甚至不愿挣开眼去看周围一眼,看着她这样子,宋石很是无奈,同时也忍不住埋怨沈环竟然把这些东西搞到了这里! 以前沈环刚刚接手提刑司的时候,这个库房里除了那些陈年旧档以外,几乎是空空如也,可自从他来了以后,却把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搬了进来!像命案中死者曾经穿过的血衣,死人自杀上吊时候留下的绳子,留着强奸犯体液的床单等等! 除了这些以外,沈环甚至还把一副完整的人体骨架也都给搬了进来,而且就放在书桌的正对面!当时他一点灯看到那具骷髅,顿时就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就叫了起来,这一叫不要紧,把孙丹菲给叫进来了,可是把她也给吓得不轻…… “好了……好了……有我在没事的……不要害怕……”宋石抱着孙丹菲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不停地安慰着她…… 过了好一阵,孙丹菲渐渐缓了过来,睁开眼睛看着宋石,从她的眼神之中,宋石还是能够看出来她心中的害怕,甚至身子仍然有些轻微地发抖…… 两人四目相对,看着孙丹菲眼角边隐隐渗出来的泪水,宋石一时间竟有些痴了,以前的孙丹菲都是大大咧咧,从来就没有过像今日这般柔弱,让人的心里不禁生出一种疼惜的感觉…… 内心的冲动让宋石毫不犹豫地吻上了孙丹菲的红唇,只是片刻两人便深深地吻在一起,心里的情感再一次爆发了出来…… 或许是几秒也或许是很久,当两人的双唇再次分开之时,二人的心中已经没有了半点恐惧,只剩下了浓浓的情意,哪怕是在这堪比阎罗殿的恐怖库房之中…… 紧紧地抱着心上人,宋石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许久之后他对着孙丹菲说道:“丹菲,我决定了,等这件案子破了以后,我就认真地复习功课,这次州试我一定要通过!只要通过了这次州试,那么我也不算是一穷二白了,到时候我就向你爹去提亲!这次我不管他同不同意,就算是跪死在你家门前,我也要把你娶回家!” 听着他的话,孙丹菲的脸上浮出一丝微笑,“好……我等你来娶我……” 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沈环这些年经手过的所有案卷都已经被宋石给搬上了书桌,正当他准备开始忙碌的时候,他想到了孙丹菲,“丹菲,要不你先回去吧,这里确实怪吓人的。” 孙丹菲摇头道:“算了,我还是和你一起看吧,这么多案卷你一个人可忙不过来,我来帮你吧,而且有你在,哪怕真的是阎罗殿,我也不怕……” 就在宋石二人秉烛夜读的时候,提刑司外不远处,诗晴和李晓晨两人也从树梢上落了下来,刚才库房里的那一幕她们两个都看得清清楚楚! 想到刚才那一幕,诗晴忍不住嘟囔道:“这个石头真是笨死了!刚才把那丫头吃了多好!肚子弄大了,她们家那老顽固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诗晴的话让李晓晨一下子乐了,她直接点破道:“你呀!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天渐渐亮起…… 沈环这一夜都没睡着,直到叶飞雪回来了以后他的心里才安稳了下来。经过一夜的蹲点,叶飞雪并没有任何的收获,昨天晚上州府衙门根本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有今日天快亮的时候才有州衙里的两个小吏带着几个差役一起去了一次城里的银号这么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没有收获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沈环还是向叶飞雪了解了一下那两个小吏为什么要去兑换银子。 叶飞雪回答道:“那两包银子娶回来之后就立刻发给了州衙里的人,我打听过了,今天是他们发饷银的日子。” “看来确实是没什么……雪儿,一会吃完早饭赶紧休息吧,这几天晚上还是要你辛苦一些……” 第五百三十五章查凶器 距离孩子被抢走已经过去了两天两夜,何老汉一家心急如焚,此刻虽有情义盟的众人一起帮忙寻找,但就让他们这样干坐着等待实在太过难熬,一家人甚至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在这种情绪的驱使下,他们决定去城门口守着,哪怕是徒劳无功,也比坐在这手足无措要好…… 在何老汉一家走后,沈环也离开了客栈来到了大街上,来襄阳这几天他还没有到街上去过,此次上街除了看新鲜以外,更重要的目的就是对襄州的情况摸个底,尤其是本地官府的情况。 经过一番明察暗访,沈环得到的结果是十分惊人的!襄阳城身为南北要冲,又是鱼米之乡,无论经济水准还还是农副业水准都是十分发达的,因此本地的经济也十分富裕。然而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却并没有让百姓们过得更好,反而却是让他们疲惫不堪,这是因为有一双贪婪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手里的财富。 三年前襄州的老知州卸任,新任知州施建上任以后,襄阳百姓的苦难就开始了。与老知州不同,这个施建十分贪婪,明里暗里通过各种手段向百姓们索取各种贿赂,盘剥百姓们的财产。坊间曾经有个传言,说施建在这三年之间总共贪污盘剥的银子有数十万两之多!因此襄阳城的百姓们对这个施建是恨之入骨! 襄阳城百姓对施建的评价沈环都记在了心里,既然施建如此贪婪,那么他确实是有可能组织参与起这个人贩集团以此来谋取暴利的。现如今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如何调查取证,仅仅单靠叶飞雪在那蹲点可不行,如果他们没有任何行动,就是再蹲几天只怕也是无济于事。想到这里沈环决定先去敲他一棍子再说! 京畿提刑司中…… 已经整整查了一夜资料的宋石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看着这些被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案卷,宋石的心里不禁有些烦躁,这些案卷虽多,但是却没有一件是可以用来参考的! 大半夜到这里来折腾,还连累孙丹菲也跟着自己一起受罪,宋石顿时觉得自己到这里来很有可能就是一个错误…… 马上就要来人了,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自己来过这,宋石把这些案卷又重新放回了原处,然而就在这时,他发现孙丹菲居然还盯着一份案卷看得津津有味! “别看了,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赶紧收拾一下吧,马上就要有人来了。” 宋石说完便想把孙丹菲手里的那份案卷给拿过来,但此时孙丹菲却制止了他,“你别急,你先来看看我手里的这件案子。” 宋石闻言,好奇地从孙丹菲手里把案卷接了过来,简略地看了一边之后,颇为无语地说道:“这有什么吗?和咱们这件风马牛不相及啊!” “没错,这件案子确实是一件普通的杀人案,但是你看上面的记载,当时那个县官在捉拿了凶手之后却并没有将他定罪,反而是把这件案子上报到了沈大哥这里。原因是当时并没有找到凶器,当时目击证人说凶手是自己用家里的镰刀刺死了死者,而凶手对此并不承认,反说是目击证人因平日里的矛盾陷害与他。这件案子报到沈大哥这里以后,沈大哥当即对死者的伤口重新做了检验,并且确认了死者确实是被镰刀所刺,这才证实了目击证人的口供,将其定了罪。” “这能说明什么吗?” 看着宋石还是不明白,孙丹菲无奈地叹了一声,继续说道:“你怎么还不懂呀!这件案子沈大哥是通过凶器来确认凶手的,其实咱们也可以这么做,咱们这件案子的凶器十分特别,并不属于任何常见的刀具,应该是凶手特制的,既然是特制的,那他总该找铁匠来打造吧?只要咱们找到那个打造凶器的铁匠,从他的嘴里问出到底是谁打造了这把凶器,不就等于是找到了凶手吗?”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丹菲!你实在是太厉害了!”孙丹菲的话让宋石顿开茅塞!兴奋之中,他抱着孙丹菲狠狠地亲了她一口。 眼看着即将来人,宋石压制住自己内心的兴奋,草草地收拾了一下就和孙丹菲“逃离”了这里。离开提刑司后,宋石赶紧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贾胡,让他立刻安排人手按照这条线索继续追查。 做完了这一切,宋石的困劲也上来了,甚至来不及回家就这么直接在开封府里找了个地方呼呼大睡起来。呆呆地看着已经熟睡宋石,孙丹菲的脸上满是幸福的微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石被自己胳膊上的酸麻给叫醒了,抬头一看才知道已经过了午时,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孙丹菲的名字,然而却没有任何应答,在问过了一旁的差役以后才知道孙丹菲早就已经回家了…… 起身松了松筋骨,自己现在能做的基本上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只有看运气了,就在他刚刚踏出开封府大门的时候,却迎面撞上了刚从外面回来的贾胡! “干什么呢?毛毛躁躁的!”宋石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抱怨道。 “正好!我正要找你呢!你给我的那张画像上的人已经找到了!”贾胡的语气里略带着一丝兴奋。 “找到了?那结果怎么样?他是不是这件案子的凶手?”宋石急切地问道。 “这个我还不知道,不过我已经让捕快把他带回衙门里来了,一会咱们好好问问就清楚了!” 贾胡的话音刚落,捕快们就带着那个人出现在不远处的街角。待把那人送进了衙门,贾胡迫不及待地问道:“肖汉生,你可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 虽然被捕快抓进了衙门,又碰上贾胡这么一个推官,可肖汉生却并没有一丝的惊慌,“草民不知,草民一向奉公守法,不知何处触犯了律法?竟然劳动您把我抓到衙门里来?” 贾胡冷冷一笑,“你可真是够稳得住的!不过也对,像你这样两手血腥的杀人犯又怎么会轻易招供呢?” “杀人犯?”肖汉生想了想,皱着眉头说道:“贾推官,您的意思不会是说,我就是那个这几天将京城搅得不得安宁的杀人犯吧?” “难道不是吗?那我问你,你当天到那个死者家里干什么去了?我听说当时你和他还发生了争吵,我可是调查过了,你与死者无亲无故,以前也并不相识,你怎么会跑到他家去吵架呢?”贾胡继续问道。 听到贾胡这么问,肖汉生颇有些无奈地说道:“唉……我是实在没办法,前些日子我家里出了点事,急着用钱,所以我就把家里一块祖传的玉佩抵押给了他,这几天我手头上宽裕了就想把玉佩赎回来,可没想到他死活不答应!非要加十倍的价钱才肯还我,所以我就跟他吵起来了。” “所以你就把他杀了?”贾胡顺着话头问道。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就是借我八个胆我也不敢呀!我跟他吵过以后回去的路上越想越不甘心,所以我就买了点东西又折了回去,好说歹说才把我那玉佩给赎了回来。” “那你那个玉佩呢?” 第五百三十六章贪婪的恶鬼 肖汉生所说的那块玉饰在捕快们去他家搜查的时候就已经找到,当捕头把那玉饰交到贾胡手里的时候,贾胡却不由得微微一愣。眼前的这块玉饰确实是精致华贵异常并非凡品,然而它下面的挂饰却是地地道道的青白色!而不是他所想象的红色!他原本以为是找到了肖汉生的杀人动机与证据,可没想到这块玉饰的出现却反而佐证了肖汉生并非是杀害死者的凶手…… 放走了肖汉生,贾胡和宋石二人讨论起了刚才的事,此时贾胡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回头细想之后不禁自嘲一笑。虽然肖汉生确实与死者发生了争吵,也确有可能恼羞成怒之下杀害死者,但是这件案子却是一件连环凶案,之前的那两家被害者与肖汉生之间并没有什么瓜葛,他又有什么理由杀死他们呢? 看着贾胡在那直揉自己的太阳穴一脸疲惫的样子,宋石给他递上了一杯茶,劝道:“老贾啊,你别这么点灯熬油的,还是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你这么干着急也没什么用,总会有线索的。” “说得轻巧,你知不知道在你睡着的时候上面又把我给叫去了!说是过几天有一个西夏使团要来,上面不想让西夏人看到我们京城之中竟然有这样的恶性案件,非逼着我们从速破案!如果在使团到来之前我们还是无法破案,那么……” 虽然贾胡没有说下去,但是宋石心里很明白,如果他们不能在西夏使团到来之前找出真凶,那么贾胡以及开封府众人的很有可能会遭到极为严厉的惩罚,说不定被流放出京也不一定!如今只能看正在查找的凶器上是否有什么线索…… 和贾胡同样发愁的还有襄州的知州施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襄阳城里出现了一个传言,说是由于这几年来被拐走的孩子太多,因此惊动了上面。朝廷震怒之下派出了钦差大臣,来襄阳查实这件案子,决心彻底粉碎这个丧心病狂的犯罪团伙! 虽然这个传言并没有任何的根据,但是作为幕后黑手的施建对此却十分恐惧,他接连派出了几批人手去打听钦差大臣的消息,并要求查清楚这个钦差大臣到底是谁,以便想出应对之策。 回到后院,一个长相颇为老实的中年男人早早就已经在此等待了,施建在椅子上坐下,对他说道:“毛二,这些日子不能再动手了,你告诉下面的人,让他们暂时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这风声过了以后再说。” 毛二谄媚一笑,“我说知州老爷,您至于怕成这样吗?这些不过是风言风语而已,您又何必当真呢?况且咱们家里还有人要养活,这要是没了生意……” 毛二的话说到这里施建就已经明白了,他从桌子底下取出一只小包,放在了桌子上,“这是五十两白银,够你们这些人花个一年了。” 看着毛二站那不动,施建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怎么?嫌少?做人可不要贪得无厌。” 毛二把银子取了会过来,笑道:“哪敢呢?我怎么敢和堂堂的施知州讨价还价呢?不过……我们那人多嘴杂,这万一要是有人嘴上没把住门……再说了,我们确实是贪财,然而在这襄阳城中,谁才是真正贪得无厌的恶鬼,谁的心里都有数……” “再加五十两!这几天你们务必从这里消失!” 施建又扔了五十两在桌子上,这下毛二总算是露出了满意嗯笑容,然而就在他拿着这一百两银子准备离开的时候,毛二又转身说道:“对了施知州,这些天弄来的那些货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把他们扔在那吧?这吃喝拉撒都要花钱不说,外面的那些买家也都急着催货呢!” 听到毛二的话,施建仔细想了想,说道:“这样,你回去以后先把这些货处理了,要谨慎些,千万不能让人发觉了。” 毛二咧嘴呵呵一笑,“放心吧,我毛二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差错?自从做这门生意以来,我毛二又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的……哦,对了,这批货出了以后,这笔货款……” “都归你了!” 心满意足地从知州府出来,毛二回到了自己的老巢,刚一打开门一个中年妇女就迎了上来,焦急地询问起情况来。毛二简单地把事情说给了她听,当她听见施建给了一百两银子之后顿时乐开了花!迫不及待地从毛二的手里把银袋子给抢到手里数了起来。 “整整一百两,分文不少!哎哟!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哎!这一百两咱们怎么分?” 毛二白了她一眼,“你急什么!那个姓施的说了,让咱们把这批货给快点处理了,这批货卖到的银子都归咱们!你赶紧准备准备,今天咱们就把这事给了结了,然后咱们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早在很久以前毛二就知道这样的事情早晚都会曝光,所以这两年以来他一直在想着自己的退路。此次到知州府去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之后的一切,而后面的事情也自己想得一样,施建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把这些新货都交给了自己处理。只要把这批货出了手,再加上从施建那得来的一百两银子,他完全可以跑到一个完全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定居下来,用这些银子买房买地,娶上一两房小妾,从此过着富家翁的日子,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是需要有人来帮自己…… “你的意思是说……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中年妇女顿时露出一种狂喜的神色。 自认为领会毛二的意思,中年妇女立刻就去准备了,和其他偷偷摸摸的人贩子不同,他们出货并不会选择在夜半无人的时候,而是会选择傍晚或者清晨,这两个人流量最大的时候。虽然这样被人发现的几率会变大,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容易混迹在人群里,借着人群的掩护离开这里! 打开小屋的正门,一缕阳光照进了黑漆漆的屋子,然而这阳光并没有给里面的这些孩子一丝希望和安慰,反而让他们感到格外地恐惧!因为他们知道,那个凶神恶煞的女人又回来了! 看着被自己吓得缩成一团、脸色铁青的这些孩子们,毛二和那中年妇女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怜惜之意,在他们的眼里这些孩子跟牲畜没什么两样,是可以帮他们赚钱的货物,过上好日子的工具!现在已经是到了让他们出笼的时候…… 看着那双邪恶的手向自己抓来,孩子们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反抗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第五百三十七章第三招 黄昏将至…… 眼看着一天即将过去,宋石的心里不免有些着急,寻找凶器打造地点的差役们也一个个地回来了,却依然没有任何的消息……面对这样的情况,宋石也只能安慰自己这是开封城里的铁匠铺太多,差役们一下子没跑得过来…… 案子查到这里,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两个字,但这需要时间,可他们现在欠缺的恰恰就是时间!不单单只是西夏使团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凶手会再一次出手! 简单地扒了几口饭,宋石回到了自己房间,蒙蒙细雨伴随着夜色一起到来,给这炎炎夏日带来了些许清凉,但宋石的心里还是觉得燥热不已,他总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干等下去,必须得要做点什么,可是他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就在这时他又想到了那本断案宝典。 前两招都已用过,宋石看向了第三招,他本以为这第三招应该是什么特别的破案方式,可当他翻到那一页之后却发现这第三招上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内容,就写了几个大字“从头开始”。 看着这几个大字,宋石一时间满头的问号,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因为他此时想起了沈环在断案时经常说的一句话,断案从头开始! 以前沈环碰到难解的案子,在无法继续调查情况下,他便会重新回到案发现场,重新调查取证,直到发现其他的线索,或者某些不合理的情况!并且从这里找出破绽,从而抓住凶手!想到这里,宋石再也无法在家里继续待下去,撑着一把雨伞就离开了家。 冒雨来到第一个案发现场,宋石感到有些意外,他发现贾胡竟然也在这里!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贾胡也是受到沈环的影响,也是过来重新调查取证的。 “老贾,咱们俩可真是心有灵犀啊!”宋石揶揄道。 “谁跟你心有灵犀!既然来了,就赶紧的吧!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线索!”贾胡白了他一眼。 案发现场的初情被贾胡派人保护地非常好,就连野猫野狗之类的也没有进来过,两人分开行动,在屋子里重新搜寻起来。 当初现场的所有痕迹都被标注了出来,两人不需要花费多少功夫就可以重新排查完毕,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二人这次就连犄角旮旯也没有放过。 一个时辰之后,二人又重新回到了客厅之中,他们此次看着对方,许久之后却是长长一叹,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老贾啊,咱们这算不算黔驴技穷了?”宋石靠在墙上无精打采地问道。 “你这一年学堂算是没白学,都知道黔驴技穷了。你说的没错,我是实在没招了,眼看着西夏使团离这里越来越近,现在我也只能认命了……这件案子你别管了,我会和兄弟们说,让他们不要把你参与进来的事情说出去。你现在还没入仕,身上不能有污点,可不能让你的名声也臭了。” “老贾,我谢谢你的一番好意,但是恕我不能接受!这件案子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要搅进来的,甚至为此还动用了老沈的手令。现在撤出去人家不会说我学艺不精,而是会说沈大哥虚有其名,不会教徒弟,到时候丢脸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而且……我也答应了一个人,一定会破了这件案子!” 宋石说到这里,脸上浮出了一丝幸福的微笑,可此时他忽然发现贾胡根本就没有在听自己说…… 想到自己叽叽歪歪地说了这么一大堆心里话,而人家却根本没在听,宋石的心里哇凉哇凉的,就在他准备抱怨几句的同时,他忽然发现贾胡好像有些不对劲…… “老贾,你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宋石凑到他身边问道。 贾胡指着地上的那些被标注出来的脚印说道:“你看这些脚印,你有没有觉得它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宋石看了看,挠挠头说道:“是挺不对劲的啊!可这些脚印我们曾经都测量过了吗?并不属于死者,而是凶手当时留下来的,我们当时想过这应该是凶手在找什么东西的时候留下的,可是现场并没有什么东西丢失啊!也正是因为这点,所以我们一直弄不懂凶手到底杀了人之后在干嘛!”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有没有觉得这些脚印跟咱们今天在现场留下的脚印有些像?” 听到贾胡这么说,宋石这才反应了过来,由于今天下了雨,所以他们二人进来的时候鞋底是湿漉漉的,因此在这地面上留下了一排排的脚印。但巧合的是他们今天所留下的脚印居然和凶手当初留下的脚印极为相似! 宋石想了想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很有可能也是进来找东西的?” “没错!当初我看到这脚印之后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可是在我看到死者家里并没有丢失任何财物以后就打消了这个想法。不过现在看来我是先入为主了,凶手很有可能是发现这里并没有自己想找的东西以后又重新把翻乱的现场给重新整理好了!” “有道理!”宋石听完眼睛一亮!随即说道:“如果这真的和你想的一样,那么不管凶手如何的小心,肯定还是会留下痕迹!我们在顺着脚印的方向走一遍,看看能不能发现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说完,两人又分头行动了起来,然而一个时辰过后,两人还是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这一个时辰里他们顺着脚印找遍了所有凶手可能接触的地方,可是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凶手根本就没有动这屋里的东西!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为什么会和我们想的不一样?” 看着贾胡急躁的样子,宋石上前安慰道:“你先别急,我先看看秘籍,说不定后面还有什么招呢。” “什么秘籍?” 贾胡听得有些懵,就在这时,宋石从怀里掏出了那本断案宝典。打开断案宝典,宋石原本以为接下的应该是第四招,可没想到却并非如此,只见上面写着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字,仔细一看竟然是复查现场的诸多细节! 贾胡看着这上面熟悉的笔记,震惊地问道:“你……你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这是老沈留下来的,我借来读几天,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这真是你借来的?” 贾胡一脸信你才有鬼的样子,但随即他又说道:“不过你是王爷的徒弟,他借你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快看看上面都写了什么。” 两人不再管其他,把目光都汇集到了书上的第一篇小字上,只见上面写道:“足,乃行走之器,与人似,或深、或浅、或弓、或平、或斜。人不同,足亦不同。现场若留足迹,应其测量深浅、长度、形状及绘制行走轨迹。但凡命案,皆有其目标,其足迹到处,皆为其由,可由此而断凶手之动机,因此不论繁杂、简便,皆因于此。足迹亦可反应凶手行为之模式,可现凶手当日之行动轨迹。因此验足,除之长短深浅以外,还需记录其方位、朝向、所留之足迹多少,由此推测其行为……” 第五百三十八章臭肉片 详详细细地看了几遍,合上了秘籍,宋石和贾胡都在其中得到了不少的启发,两人立刻针对这些可疑的足迹进行了更为细致的调查,并且一一记录了下来,很快他们竟然真的有了新的收获! 卧室床前,宋石和贾胡两人蹲在地上讨论着眼前的这处脚印,他们很奇怪为什么床前这一块地方为什么脚印会这样的集中。 贾胡想了想说道:“你说会不会床这边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应该不会,你看这足迹的轨迹,几乎都是从床这边延伸出去的,如果这床上有什么东西的话,那他应该早就拿到了,又何必再去其他屋呢?” “可你看见了没有?虽然凶手是从床这边走到别的屋的,可是他又不止一次的回来了!这不就说明他并没有在其他地方找到他想要东西,而是又回到了他认为最有可能藏的地方,这张床上!不是吗?” 宋石想了想,“有道理……不管怎么样,咱们先看看这床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吧。这样,你床底,我床边,咱俩先找找再说。” “为什么要我钻床底呀?你就不能钻吗?你看王爷他,每次只要有命案,不管再脏,再是犄角旮旯的地方他都会亲力亲为!你身为他的徒弟,也应该像他一样!”贾胡很是不乐意地说道。 “没错,他是我师傅,可是他也是你上司啊,正所谓上行下效,你也应该向他学习!况且如果是他让你钻,你钻不钻?” 贾胡回道:“他是他,你是你,你不过就是王爷身边的一个小学徒,还是白衣一个!跟我摆什么谱!赶紧的!你去床底!” 两人为谁钻床底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辩论,最后宋石不幸落败,钻到了床底下。许久之后宋石灰头土脸地从床底下爬出来,对着贾胡问道:“怎么样你有什么发现没?” 贾胡摇头道:“没有,床边上什么痕迹也没有,只能看出来有人曾经在上面躺过。” “废话!这床不就是给人躺的嘛!我这边也没什么发现,这床底下都是灰尘,根本就没人进去过!真是上了你的鬼当了!反正我不管!你欠我一顿酒!” 贾胡上前帮忙拍了拍宋石身上的灰尘,“知道了,不就一顿酒嘛!一会咱们就去吃宵夜行不?” 听到贾胡这么说,宋石心里的“怨气”这才减少了几分,然而这顿酒这却根本无法解决眼前的问题。两人呆呆地坐在地上许久,还是想不出这脚印之中到底有什么玄机,就在这时宋石又想到了沈环的那本秘籍!其中有一段话猛然跃入了自己的脑海! “老贾,你说咱们会不会想错了?” “想错了?你什么意思?”贾胡不解地问道。 “你看这些足迹,我们一开始在看到床边这些足迹的时候,想当然的就认为凶手是在这找东西,可是咱们却没想到如果凶手不是在这找东西的话,他为什么会频频在此地徘徊!” “你到底想说什么?”贾胡皱眉问道。 “老沈的这本书上说了,断案不能想当然,按照这个思路,凶手很有可能并不是想找什么东西,而是很有可能就在待在这里而已!你刚才不是说这床上有人躺过的痕迹吗?那么有没有可能这其实是凶手躺的呢?” 宋石的这个推测让贾胡心里一震,他仔细想了想宋石的话,猛然间想到了什么,转身又来到了那些脚印旁边,仔细地观察了起来,没过一会,他兴奋地对着宋石叫道:“你快来看这几组脚印!你看这些脚印,虽然是重叠起来的,但是不难看出它的朝向,都是从内向外的!按照你刚才所说,如果真的是凶手躺在这床上,那么从这个脚印的位置来判断,不就是正好人从床上下来的位置么!” 宋石仔细地看了看那脚印,点头说道:“的确如此,如果这真的和我们想的一样,那么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凶手为什么在杀人以后不赶紧离开这里,竟然还在这里逗留,甚至还躺在床上,这岂非不合常理?” 想到这一层,宋石和贾胡二人都沉默了下来,这一点他们暂时还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初更十分…… 襄阳城里的人流到达了高峰,看着这人来人往的街道一片祥和的景象,施建的内心却始终难以平静,就在刚才他得到了消息,自己所在的知州府外围已经被人给重重监视了起来,山雨欲来,施建知道必须尽快行动起来才能保住自己…… “施知州,您找我们?” 州衙的两个小吏叫醒了正在沉思的施建,“你们来了?你们马上去替我到钱庄跑一趟,今夜务必把账目给我做实,里面不能出现一点纰漏。” “我们明白,可是施知州,现在外面有人在监视咱们,如果咱们就这样去钱庄,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施建挥手说道:“你们尽管去就是了,外面的那些人我自会处置。” 听到施建这话,两个小吏对视了一眼,应声答应了下来…… 不多时,一群手执水火棍的差役从知州府里冲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就赶起了这周围附近摆摊的小摊贩,一时间场面异常的混乱,除了施建以外,谁也不知道有两个小吏趁着这个机会悄悄地离开了州衙…… 已是二更初…… 宋石二人离开了现场,到附近找了一个小酒肆坐了下来,二两黄汤一下肚,两人之间的话就渐渐多了起来。借着酒劲,贾胡不停地向宋石倾倒着肚子里的苦水。 给宋石斟满一杯酒,贾胡不由叹道:“兄弟,你知道哥哥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我后悔到这京城来当这官!你不信?兄弟我跟你说啊,我以前是在外地当知县的,那个时候我在我的辖地,我说一,没人敢说二!那是何等的快活!一开始我接到升迁的消息我真的非常高兴!我以为我从此就可以平步青云!因为这是京城嘛!天子脚下!只要我认认真真办事,上面一定就会注意到我!认可我!可是自从到了鬼地方,我才明白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我的幻想!在这京城里,你扔出一块砖头砸到的人都有可能是你的上司,或者是哪个世家的公子,你谁也得罪不起,不管是谁都可以对你大呼小叫!一出了事,根本就不关他们什么事,什么事都是你来干!办好了是他们运筹帷幄领导有方,功劳都是他们的!办得不好就是你糊涂无能没有本事!错全都是你的!而且你想要升官升职,仅凭着埋头苦干真的是做梦!你不仅后面要有人,手里还要有钱!否则你就只能窝在这个地方等着人家把你赶出去!我真的是受够了!所以兄弟,哥哥我给你讲句真话,不管去哪当官,都不要来这鬼地方当官!” 听着他这话,宋石知道,贾胡定是由于最近压力实在太大,才把藏在自己心里多年的话全部都说了出来……此刻,宋石不由得想到了沈环,自从沈环封王以来,常常会听到他说自己其实做了一个最错误的选择…… 一杯酒下肚,宋石夹了一块肉片送进了嘴里,正当他准备美美地大嚼一番之时,此刻的心情却被这块肉片给破坏了个一干二净!因为这肉片竟然是臭的! 第五百三十九章死亡时间 喝酒只喝了三分根本就不过瘾,但即便是贾胡再不乐意他也不得不买了单,跟着宋石火急火燎地回到了开封府。 经过这么一折腾,贾胡身上的酒意也去了大半,他见宋石把他一路带向了停尸房,不由问道:“你把我带停尸房去干嘛?”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宋石并未解释太多,直接带着贾胡来到了停尸房中,找到了最先遇害的那家人的尸体。一把掀开了上面的白布,解开了他们身上的衣服,借着油灯的光亮,宋石仔细地观察着尸体,果然发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看着宋石脸上的笑容,贾胡疑惑地问道:“你笑什么呢?你发现什么了?” “我们搞错了时间,死者的死亡时间并不是我们认为的初三晚上,而是早在初三的午时他们就已经被人杀死了!” “怎么说?!”听到宋石的话,贾胡唯一的一点的酒意也全都消失不见,连忙追问道。 宋石指着尸体上的绿斑说道:“老贾,你是做推官的,接触到的尸体并不比我少,我们都知道人死后会有绿斑出现。这些绿斑老沈把它们统称为腐败绿斑,这个腐败绿斑一般在人死后六个时辰左右出现,并且慢慢地蔓延到整个腹部及全身!在这个阶段,其腐败绿斑的颜色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变深,直到变成黑褐色!可是你看这尸体的绿斑,不仅范围比之同时间死亡的尸体要广,而且颜色也要更深!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贾胡仔细看了看尸体上的腐败绿斑,发现确实和宋石所说的一样!然而他想了想当时的情形,又问道:“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可是你别忘了,那天的天气很热,就连晚上也没有缓解,更何况尸体处于更加闷热的屋内,这么热的天气,尸体的腐败的速度也会随之加快,不是吗?” “你说的没错!可这恰恰就是关键所在!我还记得我当时偷着来验尸的时候,我发现尸体的尸僵情况十分严重,我一个大男人在验尸的时候甚至还需要丹菲帮忙!当时我并没有觉得不对,可是就在刚才我对死者的死亡时间产生怀疑以后,这件事就跃入了我的脑海!我记得当时我检验的是第二户被害人家的尸体,那天子时过后,我估计你已经回家睡觉了,于是我拿着手令强行闯进了停尸房。按照你们发现尸体的时间,到我验尸的时间来推算,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三个时辰,按照道理来说,即便是出现了尸僵也不可能硬成那个样子!今天是初六,现在二更才刚过,正好是当时推断死者死亡的时间,按照这个道理来讲,本案第一死者的尸僵应该还没有缓解才对,可你刚才也看到了,死者的尸僵已经完全消失了!这起码是死亡了三天以上才会有的现象!你别忘了,咱们这个停尸房为了防止尸体加速腐烂而特地放置冰块,这里的温度和春秋季节并无两样,所以也不可能存在温度加速尸体变化的原因!而且如果我没料错的话,本案第二死者的尸僵应该仍然没有完全缓解,如果是由于高温加速,他们的尸体也应该和这具尸体一样,尸僵完全缓解了才对!” 宋石说完,贾胡立刻就去验证了一下,情况果然和宋石说的一样! 即便是如此,多年的断案经历却让贾胡累积了更多的经验和谨慎的性格,他想了想,对宋石说道:“你说的确实不错,可是我曾经见过有些尸体的尸僵形成和缓解的时间会提前或延后,仅仅只是这样恐怕……你有把握吗?” “这……” 宋石被他这么一问顿时有了迟疑,虽然他已经拜了沈环做师傅,但到现在为止,他并没有真正的上手过刑案,他自信理论上完全可以比拟那些从事刑案多年的老人,可是在这经验上,他还无法与像贾胡这样的推官相提并论…… 宋石这么一迟疑,贾胡的心里也顿时没了底,事关人命不得不慎重,不能就这样因为一个原因而去推翻原来的一切,这样实在太过草率…… 回到家里,宋石依旧在思考着刚才的事情,他也不禁开始怀疑起来自己是不是想错了?慢慢地这个想法竟然完全充斥了他的脑海,几欲另他崩溃…… 一声如狼的嚎叫响彻夜空,吼了一嗓子之后,宋石心里的烦闷缓解了许多,不过这时一件另他感到难堪地事情发生了,原来孙丹菲和李晓晨她们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正透过窗子看着自己……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宋石尴尬地问道。 “听见声音我们就来了,我说你大半夜地鬼叫什么呢?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养了只大汪呢!” 听到孙丹菲揶揄自己,宋石并没有去争辩,反而落寞一笑,“我也不想啊……可是我这心里就是堵得慌……” 宋石把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了三女听,看着他一脸苦恼的样子,孙丹菲微微一笑,“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你就是为了这件事在烦啊?你说的确实没错,人命关天之事确实应该谨慎,但是你也不能就因此而畏缩不前呀!你还记得咱们在江都的时候吗?沈大哥曾经对你说过,一个刑狱官除了要敢于质疑以外,更需要的是自信!要相信自己的判断!不是吗?” 孙丹菲的声音虽然很轻柔,但此时却对宋石的心里感到强烈的震撼!他一直在想着自己是否有错,竟然忘了沈环曾经告诉自己的那些话! 一瞬间,宋石心里的迟疑就被孙丹菲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给化解了,他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就向着外面走去,看着他的背影,孙丹菲本想追上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又有些迟疑…… 看到孙丹菲这个样子,诗晴拉着她的手轻声说道:“快去吧,我想在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就是你的支持……” 一把推开了提刑司的大门,宋石头也不回地就走进了库房里,经过上一次的事情之后,他已经大致摸清楚了油灯所在的位置,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把灯点了起来。从桌底下抽出一只箱子放在桌面上,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放着大大小小的各样刀具。 看着这些被精心保养过的刀具,孙丹菲不解地问道:“你拿这些东西想干什么?” “剖尸!” 宋石合上木箱,轻轻抚摸了一下箱盖,看着孙丹菲说道:“丹菲,你能陪我去吗?” 听到这话,孙丹菲顿时觉得自己跟着宋石来这其实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第五百四十章弃车保帅 宋石打算剖尸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开封府,当时所有仍在开封府的人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后几乎全部都赶到了停尸房,来观看宋石的这场处女解剖,然而他们等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却发现宋石仍然没有动手的意思…… 看着宋石拿着刀在那摆了那么久的姿势,孙丹菲有些着急,“我说你干什么呢!这都半天了你倒是赶紧的呀!这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你呢!” 宋石没有回答,并不是他不想剖,而是不敢剖,以前他跟着沈环的时候,曾经也有好几次看他解剖尸体,并以此为自己讲解人体的结构和验尸的要点。当时他并没有感到害怕,并且觉得剖尸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可如今要他自己动手了方才明白,这一关其实并不怎么好过…… 时间等的久了,围观的人群之中已经有人开始觉得有些不耐烦,有些人甚至开始质疑起宋石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个本事,无非就是装模作样而已,这些话宋石都听在了耳朵里,他虽然生气,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甚至有了一丝放弃的念头…… 宋石脸上的退意被孙丹菲全都看在了眼里,她并没有去说什么,只是轻轻地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孙丹菲的这个举动让宋石的心里微微一震,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不管自己心里有多害怕,这一个关卡他无论如何必须跨过去!就算不为了自己,不为了别人,哪怕是为了孙丹菲他也必须拿出勇气来,否则的话他又凭什么能够配得上孙丹菲呢! 深吸了一口气,解开死者的衣服,小心剖开死者腹部的肌肉层,此刻,宋石的心里没有一丝的杂念,双手异常的沉稳,很顺利地就完成了整个解剖过程。做完了这一切,宋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地微笑,这次他不仅独立完成了解剖,并且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情况怎么样?”贾胡上前问道。 “一切如我所料!” 宋石指着死者的尸体说道:“跟我之前判断的完全一样,我们之前对死者的死亡时间判断有误,按照当时判断的死亡时间,死者死前应该是吃过晚饭的,可是你们看死者胃内容物的消化情况,这明显不像是刚吃过东西的样子!” “那他们有没有可能是被凶手控制了起来,所以才没有进食呢?”贾胡对此提出质疑。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所以我特意剖开了死者的肠道,在这里我找到了一些咸菜等物质,这些都是死者生前吃的早餐,这些食物经过胃的消化到达肠道需要三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而三个时辰过后正是午时,也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消化过程就此停了下来……” “行啊,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听着贾胡的夸赞,宋石的心里却并没有感到多高兴,微微一叹道:“可是咱们就算是弄清楚了死亡时间又有什么意义呢?咱们还是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调查……” 贾胡哈哈一笑,“没关系,起码我们也不算是毫无收获,你还记得你那本秘籍吗?从你拿出那本秘籍之后我就在想是不是应该改变一下思路。我记得以前我和王爷在一起探讨案情的时候曾经好几次听王爷他说过,但凡命案都是凶手出于某种目的,才行凶杀人。既然如此咱们或许可以从死者本身来展开调查,看看死者为什么会引起凶手的注意!” 针对死者的调查再次展开,不知为什么,此时贾胡和宋石的心里忽然有一种预感,他们这一次一定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太阳再次渐渐升起,清晨十分,阳光还不是那般剧烈,襄阳城的大街上迎来了人流高峰,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谁也不会注意到一辆满载着大大小小箱子的马车正慢慢地向着城外驶去。 南城门前,毛二看着这熟悉的城门心里不禁感慨万千,自从三年前他来到这里时,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从这里运走了一批又一批的货,如今这一批货运完,只怕他这一生也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了…… 架着马车驶入城门口,此时,门口执勤的卫士们正在检查着往来穿梭的各种车辆,然而眼前的这一幕毛二却并没有任何的担心,因为他知道不管再怎么查也不会查到自己的头上…… 终于轮到了自己,毛二和以前一样,仿若无人地架着马车径直向前走去,然而让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这些卫士并没有和以前一样直接让自己通过,反而把自己给拦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我都不认识了?谁让你把我车拦下来的!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给谁办的差吗?!” “废什么话呢!拦的就是你!赶紧给我走!” 卫士们根本不给毛二任何挣扎的机会,直接把他给绑了起来,连车一起都给带到了州衙之中…… 没过多久,一张告示从州衙里飞了出来,瞬间就贴满了襄阳城的大街小巷,人们对这告示上的内容十分震惊!原来这几年那些骇人听闻搅得家家都几乎不得安宁的贩婴案,竟然是州衙里的两个小吏勾结毛二等人一起做下的! 告示上说,自从这起恶性的诱拐贩卖婴幼儿的案件出现以来,知州施建就无时无刻地不在进行调查,这件案子的调查历时三年之久,终于在今天水落石出,这两个州衙小吏勾结毛二等人,并利用职务之便为其掩护,所以才会做的如此天衣无缝! 如今这件案子在知州施建锲而不舍的调查之下,终于在今天将这个犯罪团伙一网打尽,并且找回了十几个最近被他们掳走的孩子,现在特地出这个告示,让家属赶紧去州衙认领。 看着何老汉一家欢天喜地的把孩子接了回来,沈环和掌柜的立刻就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施建在意识到危机降临以后使出的丢车保帅之计!其实昨天他早就知道了有人在监视他!所以才特地让那两个小吏去钱庄帮他处理账目,而事实上,他在那两个小吏走了以后不久,立刻就带着手底下的亲信也去了钱庄,把当时正在处理账目的两个小吏给抓了起来,而原本那本属于自己的账本也在这一刻成为了他们的犯罪证据!至于毛二的情况和这两个小吏也大致相同。这些人原本就是施建手底下的一颗棋子,现在更是成为了他的替死鬼! 此时,掌柜忧心忡忡地对沈环问道:“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毛二他们肯定已经被施建用了手段,一定不会让他们有反咬一口的机会,现在人证物证都在施建手上,咱们这次很有可能功亏一篑。” “不必着急,最起码我这一棒子敲下去已经有了效果,施建现在已经动了起来。而且现在这个情况也有好处,您想想,我们即便是抓了施建也不一定能够找到那些被抓走的孩子,如今施建这么做岂不是给我们省了不少功夫?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再继续加温!” 第五百四十一章只见群猴不见虎 正吃着早饭,宋石激情澎湃地向诗晴和李晓晨二人讲述着自己昨天那惊心动魄的剖尸经历。可就在他说的正精彩的时候,忽然听到贾胡派了人过来找自己,说是案子的事情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听到这个消息,宋石顿时兴奋了起来,顾不得再和人啰嗦,放下碗筷就离开了家,甚至连李晓晨在后面叫自己也完全没有听见…… 回到餐厅,李晓晨不禁对诗晴长长一叹,“真是有什么样的师傅就有什么样的徒弟,在听到有案子以后就什么也不顾了,今天可是七夕,但愿他不会忘了和丹菲的约会……” 一路狂奔到开封府,宋石顾不得去脸上的汗水,拿起贾胡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之后就问道:“听说你们查到线索了?快跟我说说!” “你还记得那个肖汉生吗?”贾胡问道。 “当然记得了!怎么了?” “那你应该也还记得他那块精美的玉饰吧?” “是啊!哎哟!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这又怎么扯到肖汉生那边去了!”宋石有些不耐烦了。 见宋石有些急了,贾胡也不再卖关子了,自从昨夜他改变了思路以后,他便派人去调查了死者的家庭背景,他们发现这三个死者生前都非常有钱,并且从事的都是古玩旧货一类的生意!在发现了这一点之后,贾胡立刻就想到了凶手很有可能是看上了他们手中的一件古玩!因此贾胡立刻让差役们查遍了这三个古玩商人最近几个月以来所有收购及出手的账目! 功夫不负有心人,贾胡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样东西!那就是肖汉生的那块玉饰!它居然同时出现在了这三个死者的账目之上! 根据账目上的记载,这块玉饰是肖汉生在两个月以前抵押给本案第一个死者的,抵押的期限是一个月,然而一个月过后,肖汉生根本就没有充足的银两来赎回,于是这块玉饰便被随后而来的第二位死者给买走了,最后辗转来到了第三位死者的手中。 宋石听完想了想当时的情形,疑惑地说道:“我也见过那块玉饰,虽然确实精美华贵,但是却看得也不像是价值连城的样子,比之宫里那些上好的玉器仍有差距。” “又是一个打了眼的!我刚才已经拿着这块玉去将作监找人问过了!老少监说,这块玉饰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是却是先秦时期遗留下来的产物!其玉质之好乃是他生平仅见!他甚至说这有可能是由当初始皇帝造传国玉玺之时的边角料所制!可以说价值连城!而且底下所串的坠丝也非寻常之物!乃是已经绝种的绝品天蚕所产的极品天蚕丝!那块玉饰之所以看起来并不是过于出众,其原因除了岁月流逝以外,还有保存不善的缘故!所以才会让人认为这其实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值钱!” 贾胡的话音刚落,捕头从门外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开口说道:“老贾!打造那把凶器的铁匠我们找到了!好家伙!这个铁匠铺藏得可够深的!都快挤到城墙根了!若不是有人告诉我说安置坊那边有个铁匠铺,我还……” “行了!你啰嗦不啰嗦!人带来了没有?”贾胡打断了他的话,急忙问道。 “当然带来了!这还用说嘛!” 捕头让人把铁匠给带了上来,贾胡直接开门见山地确认了他的确是打造那把凶器,随后贾胡又拿来了一张画像,向他问道:“让你打造那把刀子的人可是这个人?” “正是此人!当时他让我打造那把刀的时候我就觉得这玩意造型十分古怪,所以就记住了那个人的样子!”铁匠一眼就认了出来,确认到。 听到铁匠的话,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宋石连忙对贾胡说道:“行了!这案子都已经水落石出了!还等什么呢!赶紧抓人吧!” “水落石出?我看未必吧?”贾胡摇头说道。 宋石疑惑地问道:“这不已经明摆着了么?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就问你一点,如果说肖汉生就是为了要回这块玉饰而和这几位死者起了冲突下手杀人,那么死者在见到这种情况以后必定会激烈的反抗,那么现场肯定会有打斗的痕迹!虽然我们在死者身上找到了伤口,但现场为何那般整齐?而且死者与人发生搏斗,可为何案发的时候左邻右舍却连呼救声都没有听到呢?这一点你该如何解释?” 这时,贾胡丰富的断案经验就体现出来了,他说的这一点立刻就把宋石给难住了,这一点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原先弥漫在空气中的兴奋渐渐退了下去,所有人都在看着贾胡和宋石二人,希望他们能够再一次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太阳渐渐升高,空气也仿佛随着温度一样凝固了起来,让人感到沉闷不已,就在这时沉思了许久的宋石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贾胡说道:“走,我们再去停尸房看看!我总觉得我们还是漏了点什么!老沈说过,死人会说话!” 襄阳城中…… 看着原本围在告示之前的人群渐渐散去,施建的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招弃车保帅的策略他用的可以说是十分凶险!如果被钦差大臣先行一步劫到了那几枚弃子,那么等待自己的将会是灭顶之灾!好在自己速度够快,这才保住了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至于毛二他们会怎么样,那已经不是他关心的问题了,现在毛二他们已经被他打得不成人形,可以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谅他们也不敢再乱说什么,现在只需要等钦差大臣走了以后,他就可以让毛二他们彻底闭嘴,把这件事情永远地带到坟墓里去……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和施建想象的大不一样,在完美找到了毛二他们这群替罪羊后,心情的大好的他准备到街上走走,可就在他走出大门之时,他却惊讶地发现知州府附近的监控却并没有撤走!反而监视地更加密不透风!甚至还有几个身着甲胄的军士在自己的门前晃来晃去,完全是一副想要随时冲进来的模样! 看到这样的情形,施建哪里还有逛街的心思,他回到房中不断地思索着是不是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最终他想到了一点!那就是自己买在襄阳城中那处秘密宅院!那里仍然有几万两的赃银尚未来得及处理! 想到了这一层,施建的心里顿时又有些不安起来,虽然还未确定这个神秘的钦差大臣已经发现了那里,但是这就像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必须要尽快处理掉! 但是现在自己已经被层层监控,如果此时去处理这些赃银,那么就等于是不打自招,一旦被人当场抓住,那些银子就是自己百口莫辩的铁证!想来想去,施建决定赌一赌,他赌钦差决定没有发现那里,而之所以还继续监控自己,无非就是还在怀疑自己,并没有实实在在的铁证! 看了看将近升到半空的日头,沈环把自己的印鉴交给了掌柜,微微一笑道:“差不多了,掌柜的,麻烦你找个在禁军里当差的兄弟把这东西给我送到知州府。到现在为止,这件案子是只见群猴不见虎,是时候再敲他一下,让恶虎自己现形了!” 第五百四十二章琢玉 正午的阳光酷热无比,贾胡穿着一身整齐的官服坐在公堂之上,从官帽里渗出的汗水几乎一刻也没停止过,有好几次他差点就忍不住想要把它给摘下来。 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珠,贾胡向站在底下的肖汉生说道:“我说肖汉生,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这么死扛着有意思吗?痛痛快快地招了吧,天气这么热,你让大家跟着你一起在这受罪,也不是个事啊!” 看着肖汉生还是闷着不说话,在一旁听审的宋石实在是憋不住了,“我说老贾,你赶紧的吧!我这实在是热得太难受了!” 贾胡微微一叹,“行吧!那我就从头细说一遍!肖汉生,首先我不得不佩服你的狡诈,你差一点就让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不过终究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还是找到了你的犯罪证据!那就是你视若生命的那块祖传的玉饰!” “那块玉饰是你们家祖传的,没有人比你更加了解它的价值,它既是你犯罪的证据,也是本案的起因。这一切都要从两个月前说起,你们家本是世家富户,然而到你这一代却家道中落,不复往昔的光辉。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们家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财产,于是你凭着这些财产开始了经商,可是你却万万没想到,由于经营不善你亏了个血本无归!于是你想到了你祖传的那块玉饰,你将它抵押给了别人,想以此翻本。当你拿着赚来的银子想要把玉饰赎回去的时候,你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坐地起价!你无法承担这样的高价,可是你又不可能让这块价值连城的祖传玉饰就这么落入别人的手中,于是你便铤而走险决定杀了他们将玉饰给夺回来!于是在几天后,你再一次来到了死者家中,将他们全家都给杀害了!” “那天中午,你带着一些下了**的酒菜来到死者家中,假意向死者赔礼道歉,等死者毫无防备地喝下你的酒之后,你便残忍地将他们给杀害了。然而让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杀死了死者一家以后,你却并没有找到那块玉饰,在你看过账本以后才发现那块玉饰竟然已经被人买走了!我不知道你当时在看到这个消息以后是什么样的心情,不过我估计你应该是心急如焚吧?你一定很想立刻就去找那个买走玉饰的人,可是你却也很清楚,你不可能就这样满手是血地从死者家里走出来!于是你便留在了死者家中,静静地等待夜幕的降临。现在是盛夏,天气异常的酷热,我想你当时在死者家中一定更加难熬吧?你是躺也不是,坐也不是,心里烦躁之下你便在死者的家中四处走动,留下了那些一度令我们感到费解的脚印。” “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恶魔,当你杀死了那家人以后,你心里的恶魔就完全支配了你的内心,由于害怕自己杀人的事情暴露,你选择了一不做二不休,你毫不犹豫地将那个从死者手里买走玉饰的那户人家也如法炮制将其杀死,可是你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也和那个人一样把玉饰又转卖给了别人!和上面那两个人不同,这个人是个识货的人,当你上门前去讨要的时候遭到了他的严词拒绝!并且与他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为了夺回你祖传的玉饰,你又一次举起了你手里的屠刀,将其残忍地杀害了!但这一次的情形却大为不同,当你离开现场以后,那个你自认为已经断了气的死人竟然活了过来!不过很可惜的是他流血实在是太多,当他爬到门口的时候终于血尽而亡。虽然他已经死了,但是他还是留下了你犯罪的证据!并且写下了凶手的名字!” 看着贾胡展开那张从现场拓下来的纸,冒着酷暑前来围观的百姓们顿时有些懵了,因为上面写着的居然是“卞玉”两个字,而并非是肖汉生的名字,一时间大伙议论纷纷,都在想是不是贾胡拿错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宋石上前一步解释道:“大家不用怀疑,贾推官并没有拿错,而这也正是凶手的名字!卞玉何时献,初疑尚在荆。这句诗是唐代诗人丁居晦所作《琢玉》之中的一句。这是当时死者被肖汉生刺伤以后,临死前写下的,他为什么会写这个呢?其实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肖汉生叫什么,而死者除了经营古董生意以外,其本身也是一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所以他就想到了以诗代人,想留下这首诗,欲指自己是因为那块玉而遭到杀害的,只是很可惜的是,他才刚刚写下了这两个字就断气了……” 宋石的解释并没有使大家完全信服,看着大伙如此,宋石并不着急,继续说道:“刚才贾推官已经说过了,我们除了发现了这个字以外,还在死者身上发现了另一个铁证,就是这根丝线!经过证实,这根丝线就是从这块玉饰的坠丝上的!” “我想大家或许会问,这根丝明明是红色的,与这玉饰上的那些丝线颜色完全不同,怎么会成为证据呢?其实一开始我和大家一样!也想不通!可是后来我突然想起来,当时我在请人鉴定这根丝线的时候,老师傅曾经对我说过,他说他也不明白这么宝贵的丝线为什么会选用这么劣质的染料?当这件事跃入我的脑海之后,我立刻就明白了,这根丝线当时是从死者手里取下来的,当时死者被肖汉生刺伤以后满手都是血,这根丝线是被死者的鲜血给染成了红色!” 宋石让人取来了清水和萝卜,让人将萝卜捣碎了以后混合在清水里之后,宋石将那根丝线沉入了水中轻轻地洗去上面的血迹,“我想大家家里的衣服在滴到血以后大家也都会这样洗吧?这根丝线是原本就是红色的还是被鲜血染红的,马上就有结果。” 血迹在清水里渐渐化开,原本青白色的天蚕丝终于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此时,宋石又对着肖汉生说道:“既然这玉饰是你祖传之物,那么我想你应该了解出产这种天蚕丝的天蚕早在魏晋时期就已经绝种,也就是说天底下不可能再有同样东西!它的唯一性帮助我们确认了你就是真凶!我想你应该做梦都没有想到居然还留下了这样的证据!人们常说玉有灵,或许正是这块玉本身不想落在你这恶人手中所以才留下了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证据!另外,我估计你或许到现在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会对你的作案过程了解地这么一清二楚,其实这一切都是你自己说漏了嘴,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曾经说过,你当时被人赶出来十分不甘心,于是又买了一些东西折了回去。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的时候,你的这句话立刻就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当时我就想会不会是你在这些东西里做了什么手脚,于是我便剖开了本案最后一位死者的腹腔,果然在他的胃里面找到了含有蒙汗药的酒液!” “当然,除了这些证据以外,我们还找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证人,就是那个为你打造凶器的铁匠!那把凶器造型独特,就算找遍全国也不可能再找到第二把!它的唯一性再次证明了你就是本案唯一的凶手!” 经过宋石的陈述之后,肖汉生再也无法沉默,终于承认了自己杀人的事实,看到这起人人为之恐惧的案件在短短几天内就被贾胡和宋石破解,人们都不禁为他们喝彩起来。人群之中,孙丹菲远远地看着那个在公堂上初绽锋芒的身影,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只是不知为什么在她含笑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却有几滴清泪依然留在了这里…… 第五百四十三章死在贪上 襄阳城的午后异常炎热,施建躺在凉椅上几次试图入眠,但萦绕心头的不安却让他始终无法做到。此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没有来地一阵狂跳,仿佛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一般…… 如同印证自己的预感一般,门外忽然有人来报,说是钦差大臣的信使如今已到正堂之上,正等待着向自己传达钦差钧命!听到这个消息,施建本能地犹豫了一下,但他最终还是决定先看看情况,然后再做打算…… 来到正堂之中,施建本想与那传信的禁军信使寒暄几句,却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想与他多说什么,开门见山地说道:“施知州,本使奉慧王之命前来,向贵州传命。如今慧王爷奉命前来襄阳查狱,现已至襄阳附近,请贵州明日一早带齐襄州三班众僚前往官驿迎候!若有无故缺席者,皆严惩不怠!此乃慧王爷所持之信物,请贵州验看后妥善保存,末使告辞!” 看着信使将印信和一锭银子交给自己后转身便想离去,施建连忙拦住了他,“贵使留步!不知贵使为何给本州一锭银子?本州一项清廉,绝不能取任何财物!还请贵使收回!” “贵州误会了,这并非是本使所给,而是王爷他让我交给您的,说您看过以后就会明白!再说了,贵州自己干过什么,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信使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施建低头看着手上那两样东西,心神皆颤,虽然沈环封王不过才短短的日子,但是他的名声早就已经传遍了中原大地!如果来的只是普通的钦差大臣也就罢了,施建还是比较有把握能够应付过去,可来的人却偏偏是他! 根据官场上的传言,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这个慧王查不清的案子!没有他抓不到的坏人!而且更加可怕的是,随着沈环的印鉴一起交到自己手里的那锭银子,竟然是去年商税里的是同一批! 襄阳地处南北要冲,往来的商户甚多,城里的商业也是欣欣向荣,商税可以说是十分丰厚!他施建上任之后每年都会悄悄地扣下一些以供自己享用,但由于去年扣下来的官银数目比较大,直到现在也未能得将其完全处理!仍然还有相当的一部分仍然存放在自己的那个秘密小院中! “难道说,那里已经暴露了?”想到这里,施建的双腿忍不住颤抖起来…… 夜幕渐渐降临,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七夕之夜,知州府的差役们也早早收拾完了东西赶回家中陪伴着自己所爱的人一起共度这个浪漫且又难忘的夜晚去了。太阳刚刚下山,知州府内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的,为了自己行动更加方便,施建甚至连值班的人都没有留下来…… 襄阳城大牢,两个守门的狱卒正企盼着换班的人赶紧过来,好让自己能够早一些回家,就在这时,他们远远地看到身着便服的施建正向着这里走来。 待施建走到身前,狱卒看了他一眼,好奇地问道:“施知州,这七夕节您不去街上看热闹,怎么跑我们这来了?” “这不今天兄弟们都回去陪老婆了嘛,我不放心,所以就过来看看,反正我夫人回娘家去了,还要好一阵子才回来,本官想左右也是闲着,倒不如把累积的囚账给整理一下。” 狱卒听完,想了想说道:“哦,是这样,那您在这里稍等一下,等小的我把囚账拿出来帮您一起给送到书房里去,这大热天的牢里又热又闷,味道还难闻,您就别往里进了。” 见着狱卒这么说,施建连忙制止了他,“哎!不用了!我自己进去拿就行了,反正这玩意也不重,而且我拿完就出来了,不会耽搁太久。你们就在外面好好执勤吧,今天过节,外面的人又多又乱,更得小心点。” “这……那好吧,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招呼一声,我们俩就在外面。”狱卒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成功让狱卒留在了外面,施建直接向着自己的目标奔了过去,自从接到沈环的印鉴和那锭官银以后,他想了整整一个下午,越发地觉得沈环一定是掌握了自己的犯罪证据!人家之所以还让自己明天去官驿迎驾,其目的就是不让自己逃跑,否则的话人家也不会派这么多人来监视自己! 施建心里很清楚,如果这件事情真的败露,那么明天的官驿之行就等于是往虎口里钻!因为那个时候的官驿肯定已经禁军重重包围了起来,自己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最后谁也不知道自己会被流放到哪!而如果现在就逃跑,那么无非就是在告诉别人自己心里有鬼!那么等待自己的那将会是异常艰难的逃亡生涯! 这两个结果施建都无法接受,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让毛二他们在明天沈环到来之前彻底闭嘴!把一切有关于自己的秘密全部带进坟墓之中!到时候沈环就算是真的找到了自己藏匿赃银的地方,他也可以把一切罪责推到毛二他们身上,来一个死无对证! 来到毛二所在的牢房,看着那个被自己整得不成人样几乎已经奄奄一息的毛二,施建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狠色,“毛二啊,毛二,你不要怪我心狠,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活!你现在这样也是生不如死,我这就帮你解脱!” 解下腰带,死死地勒住毛二的脖子,为了尽快杀死这些弃子,施建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通红的脸上甚至连青筋都暴了起来!此刻,已经被打成重伤的毛二根本丝毫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是微微地挣扎着。 然而就在毛二即将断气之时,施建忽然间感到眼前一黑!许久之后等他再看到东西的时候与之而来的则是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完全道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到了墙角……几乎是瞬间他又想到了毛二,而就在他看到毛二的那一刹那,施建的脸上顿时没有了半分的血色……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身着蟒袍的年轻人此时正站在毛二的身边…… 在这一刻,施建完全明白了过来,这根本就是一个敲山震虎之计,沈环手里其实根本就没有自己犯罪的证据,他只不过用了一个计策,让自己误以为即将大祸临头,让自己行动起来!而自己的一切行动则都在沈环的监控之中,等自己行动起来之后,将自己抓个现行…… 沈环看着坐在地上的施建,摇头叹道:“施建,我听说以前你在当县令的时候是一个深得民心的好官,真是没想到你竟然也挡不住贪的诱惑……” …… 花灯已经挂满了街头,然而宋石仿佛还有很多话还没说完一般仍然在那滔滔不绝地讲着,看着她那样子,诗晴觉得一阵头大,“喂!我说,你讲够了没有?你不会忘了你今天和丹菲妹妹还有约会吧?你看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这叽叽歪歪!” “糟糕!我还真忘了!都怪今天太兴奋了!我得赶紧走了!等我回来再跟你们说我的破案故事!总之这件案子里的那三个死者都是死在了贪上,他们一个人贪不要紧,还把老婆孩子给连累了真是不值得……” 听着宋石临走前的这句话,李晓晨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样子这家伙确实还没讲够…… 第五百四十四章红豆 梳妆台前,孙丹菲精心地打扮着自己,穿上了自己最好看的衣服,带上了自己最好看的首饰,甚至连细节也处理地十分仔细,不允许自己出现一丝瑕疵。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来没有像这样在意过自己的妆容,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的那个约会…… 看着女儿如此,孙尚庭忍不住说道:“丹菲,为父知道你今天去做什么,虽然为父同意了,但是我希望你明白……” 取下唇脂,孙丹菲打断了他的话,“爹,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您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为了这一年一度的七夕节,皇室特意开放了金明池这座皇家园林。此时,金明池的会仙桥上已经站了不少前来此游玩的游客与情侣。一路狂奔至此,宋石差点连气也喘不上来,下到堤上用水洗了一把脸之后,这才稍稍觉得好过了一些…… 如此这般玩命地狂奔,宋石终于赶在约定的时间之前赶到了这里,然而即便是如此,看着这人山人海的情形,他也不禁发出一声苦笑。虽然他与孙丹菲约定的是这里,但是要想从这么多的人里找到孙丹菲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此时,宋石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当初就应该去孙丹菲的家里接她的!就在他到处张望寻找佳人踪迹时,他身后的人群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转身回头看去,只见那聚集了不少的年轻公子哥,其中不乏有京城内那些高官贵族的公子哥,借着两边灯笼里昏暗的灯光,宋石隐隐里面似乎有一位女子!一开始宋石以为应该是某个青楼里的花魁,所以那些公子哥才这般蜂拥而至地献殷勤,可是后来他越看那个女子越觉得眼熟!最后他发现被那群公子哥围在里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孙丹菲! 看到自己的女朋友被这群苍蝇围着,宋石哪里还坐得住!连忙冲了上去把孙丹菲给解救了出来。看着眼前的佳人被人给抢走,这些公子哥顿时不乐意了,纷纷嚷着要上去好好教训一下宋石!但就在他们准备付诸行动的时候,却被一个人给拦了下来。 “秦兄,你为何要拦我们?如此佳人你难道不动心吗?而且你看那人的样子,说不定是坏人呢!”众人纷纷质问道。 众人口中的秦兄,名叫秦观,他是自周恒冰以来又一位才华横溢的大才子,尤其是诗词一道,就连当初的周恒冰也无法与之相比!在京城众多的读书人中享有非常高的声望! 秦观看了一眼宋石和孙丹菲的背影,虽然难掩其眼神之中的失落,却还是对众人说道:“我们不必再多想了,我估计刚才那位兄台应该就是那姑娘的心上人。你们没发现吗?刚才那姑娘无论我们如何说就是无动于衷,可那位兄台却轻而易举地却把她给带走了,你们还记得吗?那位姑娘早就说过自己是来等人的,我估计他就是姑娘等的那个人!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这种夺人所爱之事,实非我等儒林之风。” 为怕那群人追上来,宋石拉着孙丹菲跑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停了下来,“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那群……” 宋石说了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刚开始他只顾着逃跑,根本没有仔细看,这一看之下立刻就把他给呆住了!与孙丹菲相处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孙丹菲!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有那么多的人围着孙丹菲了…… 看着宋石呆呆地看着自己,孙丹菲轻轻一笑,“怎么了呆子?不认识了?” “丹菲……你今天真美……” 看着宋石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孙丹菲莞尔一笑,能让心上人如此夸赞自己,她觉得自己的这番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金明池的皇家园林面积很大,两人绕着金明池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没人地方坐了下来,两人之间的悄悄话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宋石又把话题扯到了案子上,并且喋喋不休地向孙丹菲讲述着自己今天在公堂之上是如何地威风,然而很快宋石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发现孙丹菲竟然一句话也没有…… “怎么了丹菲?是不是我太啰嗦了?” “没有,你说吧,我听着呢……” 虽然孙丹菲这么说,但宋石此时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孙丹菲静静地把身子靠在了宋石的肩膀上,两人就这样在岸边静坐着,呆呆地看着远处的风景……就在他们享受这份令人心醉的宁静之时,一株长在前面不远处的相思子同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开封地理位置偏于北方,原本在南方四五月份就应该开花的相思子竟然一直拖到了这盛夏时节才开放,仿佛在特意等待着有缘人的到来一般…… 见孙丹菲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株相思子,宋石心中一动,对孙丹菲说道:“你要是喜欢,我去摘下来送给你,好不好?” “你有听过相思子的传说吗?”孙丹菲并未回答,反而问道。 “当然听过了!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呆子么?我这一年可不是白学的!相传在大汉年间,有一对十分恩爱的夫妻,他们男耕女织发誓要永远都在一起,可是忽然有一天,那个男人与同乡一起被强行征发到了边境戍边,临走前他告诉妻子,等他回来一定不会再与她分开。妻子知道他的相公从来不骗她,于是她便一直在家里等。然而几年后,同乡一起戍边的人都回来了,唯有她相公始终不见回来,思夫心切的她终日在村口守候着自己丈夫,一年又一年,朝盼暮望,最终哭断了柔肠,泣血而亡。此时,村口的一颗树上忽然就结出了荚果,其籽半黑半红,晶莹剔透,宛如血泪天成。后来人们为了纪念这位女子,纪念她这种真挚的情感,便把那结出来的荚果叫做相思子!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可是你知不知道这相思子其实是有毒的,虽然它看起来很好看,但是却是剧毒之物,不能轻易触碰。这就好像人的感情一样,虽然给人的感觉很美好,但是谁又能想到这看起来最美好的东西却是一剂最深的毒药?有时候让人想去碰,又不能去碰,不想离开,却又不得不离开……最终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彼此……” 孙丹菲的这番话让宋石的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丹菲,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孙丹菲微微一笑,摇头道:“没有,只是有感而发罢了……对了,你不是说要放花灯吗?怎么没见你拿着?” “怎么会没拿着呢!你等着!我这就拿出来!” 宋石说完就往自己袖子里猛掏,没过一会就掏出了两大坨东西,看着手里这两坨东西,宋石的脸瞬间就尴尬了,“嘿嘿……我跑得太急,这出了一身汗又再河边洗了把脸,没想到把这两样东西给捂烂了,本来我是叠好了,等你来了之后再拿出来放的……你在这等会,我现在去重新买两个!” 见着宋石扔了那两坨就往外走,孙丹菲连忙叫住了他,走上前看了看那两个有些破烂的花灯,孙丹菲发现这两个花灯其实还能用,便表示让宋石不要去买了,他们就用这两个已经有些残破的花灯。此时宋石虽然觉得奇怪,但是却也并没有反对…… 点燃了写上心愿的花灯,小心翼翼地放进水中,小小的烛火照耀着孙丹菲的俏脸,让宋石不禁看得有些痴了……此刻,七夕的活动进入了**,会仙桥前方的空地上,一朵朵绚丽的花火在空中绽放……看着眼前这一幕,两人的身心再次靠在了一起,没有留下一丝的距离…… 此时,一群被花火惊飞的喜鹊不约而同地从天上落到了二人的身边,银河倒映在金明池的水面上,远远地看去竟如同真的鹊桥一般,连接着那两个相吻在一起璧人…… 第五百四十五章红豆(下) 自从过完了那个令人难忘的七夕以后,宋石基本上每天都窝在房间里读书,每次遇到不懂的问题时,无论刮风下雨还是烈日酷暑,他总会在第一时间找到张载来问,几乎每日都苦读到深夜才勉强睡去。 两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再过几天就是州试的日子,连续的点灯熬油让宋石的身子有些开始吃不消,今日二更刚至李晓晨就发现宋石竟那着书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看着宋石那个样子,诗晴有些犹豫地说道:“你说我们要不要把那件事告诉他?” “还是再过一段时间再说吧,丹菲这些日子一直对石头避而不见,其实就是怕他知道了以后分心,现在州试将至,如果让他知道了,岂不是白费了丹菲的一片苦心?而且你也看见了,石头之所以如此用功,那是因为他把所有的希望都赌在了这场州试上,如果你现在让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他会怎么样?” “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看着这对苦命鸳鸯被人这样活生生地给拆散吗?”诗晴很是苦恼。 李晓晨长长一叹,“再等等吧,离丹菲的大婚之期还有一个多月,到时候相公也该回来了,等他回来了或许能有什么办法……” ………… 九月二十,秋天晨露的寒气没能抵挡住人们心里的火热,今日是州试放榜的日子,整个开封城几乎从昨夜开始就没安静下来,京畿道数个州县的学子无不祈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太阳还没升起,宋石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匆匆地扒完了稀粥就离开了家,然而就在他离家的那一刻,家里所有人脸上那张为他打气的笑脸瞬间就消失不见…… 为了保障宋石的身体状况和学习情况,钱乙和张载在考试的前三天就搬到沈环的家里,看着沉默的众人,钱乙的脾气顿时上来了,“我说你们放个屁行不行!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张老弟!这可是你的学生,你看着你徒弟的媳妇被人抢走你难道就不着急吗?这小子这次不中还好,真要中了,他肯定立刻就跑去告诉那丫头!到时候这事就瞒不住了!” “你以为我不急吗?我也去找过孙尚庭那老东西了!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可这老东西是油盐不进!我能有什么办法!”张载的心里也是憋着火,堂堂大儒竟然连脏话都骂了出来…… 一路小跑到放榜的地点,这里早已经围满了等待人群,宋石借着自己身上的蛮劲好不容易挤到了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可就在他等待放榜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周围的这些人好像在议论着自己…… 看着他们窃窃私语地说着自己,宋石心里很是疑惑,可不管他怎么问,别人就是不告诉他,一时间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就在他为此感到困惑不已之时,突然有一个人把他从人群之中拉出来。 好不容易挤了进去,现在又被拉了出来,宋石的心里不禁有些火气,“你这人干什么!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气才挤进去吗!” “兄台勿怪,在下秦观,在下只是想告诉兄台,他们到底在说什么。”秦观并未生气,行了一礼后说道。 宋石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秦观,问道:“我们认识吗?这无缘无故地你干嘛要告诉我?” “兄台可能不记得了,我与兄台曾在金明池有过一面之缘,不过这并不重要,我想要告诉你的是,你可知道孙姑娘马上就要成亲了?” 听到这话,宋石先是一愣后又一惊,连忙问道:“孙姑娘?你说的可是丹菲?” 看着宋石脸上的表情,秦观立刻就意识到这件事他或许真的不知情,“不瞒兄台说,自从上次见过孙姑娘以后,秦某就对其一见倾心,可当时秦某见你二人如胶似漆,却也不好夺人所爱。前几日秦某偶然得知孙姑娘喜事将近,我原本以为该是兄台与孙姑娘结为秦晋之好,可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别人!当日在金明池边,兄台你与孙姑娘携手共游,不知羡煞了多少人,可如今却发现要娶孙姑娘的人却并不是你!所以大家都认为是兄台抛弃了孙姑娘,这才使她心灰意冷另嫁他人,如今这件事已经在京城里传遍了!”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宋石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冲开人群直接向着孙家跑去! 孙家大门口…… 宋石被门口的卫士给死死地挡在了外面,根本没有办法见到孙丹菲,每次卫士把他扔下台阶,他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冲上来,卫士们看着他那疯狂的样子,手下也越来越轻,生怕真的伤到了他。 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再走上这个台阶,宋石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眼看着他要摔倒,卫士赶紧扶住了他,叹道:“宋公子,你这又是何必呢?你就算再试几次也是白费力气,现在不要说你,就连我们也根本见不到小姐。早在本月初,老爷就把小姐给锁在了房里,不让她再见任何人,说是让她安心备嫁……说实话,我们眼睁睁看着小姐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我们心里也十分难过,可如今三书六礼已过大半,这木已成舟……你还是要多想开一点啊……” 卫士的话宋石根本就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现在就是想要问个清楚!他到现在还记得他们之间的一点一滴,七夕那天他们彼此之间的海誓山盟也就像是昨天刚刚发生过一样历历在目!他不懂为什么转眼之间她就答应嫁给了别人! 宋石如此疯狂的样子彻底惹恼了孙尚庭,眼看着女儿的婚期将近,居然有人来家门口这般胡闹!这如果传到了别人的耳朵里,人家定会以为自己的女儿平日里行为不检,才会留下这么一件风流债!这件事不单关系到自己女儿日后在夫家人心里的地位,更关系到他孙家的清誉!所以这出闹剧必须尽快结束! 想到这里,孙尚庭便叫上几个仆役想要把宋石给打回去,而就在这时,孙夫人突然带着孙丹菲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你是怎么出来的?赶紧给我回去!”孙尚庭呵斥道。 “是我求娘把我放出来的,爹,女儿只求你一件事,让我再见他一面行吗?”孙丹菲恳求道。 孙尚庭听完气的不行,“不行!你听听外面这动静!你难道还不嫌丢人吗?我孙尚庭活了一辈子,就从来没见过这样事!我的脸都被快你丢尽了!” “爹!我只求再见一面,只要你再让我们见一面,我什么都听你的还不行嘛!” “不行!这件事没得商量!” 眼看着爷俩又闹了起来,孙夫人看着日渐消瘦的女儿很是心疼地对孙尚庭劝道:“老头子,你就让他们再见一面又怎么了?你就忍心每天看着你女儿以泪洗面吗?” 孙尚庭怒气冲冲地指着自己的老婆,“我还没说你呢!好端端地你把她放出来干什么!你还嫌不够乱吗!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总之这辈子是别再想见到他!” “既然这辈子见不到,那就下辈子再见……爹,如果你今天不让我见他一面,我就死在你面前!” 此刻,一把尖锐的剪刀出现在孙丹菲的咽喉之上!看着女儿咽喉除隐隐出现的鲜血,孙尚庭的心顿时慌了起来! 第五百四十六章屋顶上的蓝天 端着饭菜从厨房里出来,李晓晨看了一眼屋顶上的宋石,长长叹了一口气…… 自从孙家回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宋石就一直这个样子待在屋顶上,什么事也不做,什么话也不说,甚至连饭菜都是由别人送上去的…… 从李晓晨手里接过饭菜,诗晴忍不住问道:“明天就是丹菲出嫁的日子,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还是算了,我怕他承受不了这个刺激……”李晓晨摇头道。 躺在屋顶上面,远远地看着天边,以前,宋石和孙丹菲两个人没事就喜欢爬到屋顶上面看着远处风景,其实并不是这上面的风景有多好看,而是因为彼此就在自己身边……现在虽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但是只要是在这屋顶上,宋石就感觉到他们彼此之间又近了一些…… 轻轻地闭上眼睛,此刻宋石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往日的记忆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他们彼此之间互诉衷肠的夏夜,又仿佛回到了以前无忧无虑地快乐时光,两个人在屋顶上做着那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每到思念最深的时候,他会对着头顶上的这片蓝天诉说,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仿佛孙丹菲真的能够听见一般…… 十月下午的阳光十分温暖,暖风吹在身上,孙丹菲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盘旋,当初的那些回忆一切都仿佛如同刚刚发生在昨天一般,依旧是那样的鲜艳清晰……可是睁开眼睛,梦里的那个人就仿佛像那天边的流云一般,飞地那么遥远……其实根本不用任何人说,他早就知道明天就是孙丹菲出嫁的日子,因为他始终都在祈祷着这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 又是一夜过去,今日一大早,一直和睦相处的李晓晨和诗晴爆发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争吵,而产生分歧的原因就是孙丹菲的婚礼。 李晓晨认为今天这场婚礼她们得去参加,不仅是因为孙家的帖子早在一个月前就送过来了,更因为她们与孙丹菲还是闺蜜好友,如果不去,实在是说不过去。除此之外孙家与其亲家曹家都是当朝权贵,更与沈环同在一个朝堂之上,她们如果不去,就等于是不给两家人面子。 而诗晴不去的观点则很简单,正因为她们是孙丹菲的闺蜜,所以她们才不能去,本来这场婚姻就是一场悲剧,她们怎么能够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心安理得地去参加婚礼呢?! 就在她们二人相执不下的时候,沈环终于回到了家里,看着她们二人面红耳赤的样子,沈环笑问道:“你们两个在吵什么呢?” 见着沈环终于回来了,二女顿时大喜,连忙围了上来,让他赶紧拿一个主意! 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沈环连忙制止了她们,“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你们两个先去换身衣服到外面等我,雪儿现在也在外边呢,我去找那块不开窍的石头去!” 顺着梯子爬到屋顶上,看了一眼那些已经微微有些风干的饭菜,沈环抓起一壶给宋石拿来御寒的酒喝了一口,坐下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有时候想想缘分真的很神奇……以前你们总是喜欢坐在屋顶上,这个屋顶就好像是见证你们之间的一切一样,遗憾的是现在这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都说女人是最了解女人的,我在回来的路上曾经问过雪儿,如果我们之间易地而处,雪儿会怎么选择,我记得她当时对我说,她会跟我一起走,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不管以后是贫穷还是富有,她都会一直跟着我。我听你晓晨姐说过你们七夕那天的事,我当时就在想为什么当时丹菲不让你带她走?我想如果当时你说要带走她的话,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跟你走!可是她最终却没有,她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耽误你的前程,所以她选择了放弃,独自一个人承受这一切,她很清楚她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但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现在她已经没有了退路,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可你还有!你是选择留在这里守着你的这些回忆,还是选择去面对,这一切都在你自己的手里……” 此时的孙家热闹异常,一大早,孙家所有的亲朋好友便已来到这里,向孙尚庭送上最真挚的祝福,然而与红光满面的孙尚庭不同,正在闺房里梳妆打扮等待花轿迎门的孙丹菲却没有半分的喜色,即便是穿上那身喜庆的新服,也难以掩盖她身上的透出的那股冰冷…… 插上最后一件发饰,孙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心里的滋味十分复杂,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去安慰女儿那一颗已经彻底凉透的心…… 门外传来了爆竹声,迎亲的花轿终于还是到了…… 京城宽阔的大街上,新郎神气活现地骑在马上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方,今天对他来说是一个好日子,自他见到孙丹菲之后他便发誓一定要得到她,虽然上一次让孙丹菲给逃脱了,但是今天,她终于还是坐上了自己的花轿! 由于是朝中两家权贵的联姻,所以这场婚姻格外地引人注目,大街上到处都是看热闹的围观群众。面对众人送上的祝福,新郎很是得意,然而就在这春风得意的一刻,前面永晋桥上却出现了一件让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插曲…… 永晋桥乃是迎亲队伍的必经之地,但此时却被一个人给挡住了去路,任由他们如何驱赶那个人就是不离开,无奈之下队伍只能暂时停了下来…… 花轿停了下来,不知为什么,孙丹菲忽然感到有些紧张,原本就紧攥着的双手又多了几分力道,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自己的耳边…… “丹菲……是我……很抱歉我来晚了……自从上次和你分开以后,我之所以一直不敢再去找你,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更没有勇气面对这一切……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你,想着我们之间的一点一滴,想着我们在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想着我们之间说过的每一句话……自从我们相识以来,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无论我做什么,开心不开心,你都会陪在我身边……不知不觉间你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们一起闯祸,一起挨骂,一起在屋顶上看日出日落,这些记忆全都沉淀在了我的心里,永远也不会随着时间而消失!你还记得那个七夕之夜吗?那天你为了我放弃了自己的一切,可我却竟然丝毫没有察觉……沈大哥说,现在的你已经没有了选择,可我还有!我已经错过了一次选择的机会,今天我不想再错过第二次!” 宋石的话一字一句地敲打着孙丹菲的内心,她又何曾忘记过彼此的曾经?她又何曾忘记过那个可以为她从屋顶上跳下去的那个傻瓜?她又何曾忘记过那个做梦把她的脚当成猪蹄来咬的二货?她又何曾忘了那个肯为她与凶残的歹徒性命相搏的那个男人?!宋石说这一切的回忆让自己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可这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如今这个人就在自己的对面,孙丹菲终于等到了他来接自己的一天! 一颗颗相思子从手中滑落,如同自己的思念与泪水一般……那样清晰、明亮……绵延不绝…… 冲出花轿,扯掉自己头上的红苫,永晋桥上,两个相爱的人终于紧紧地抱在了一起,没有丝毫的距离……从这一刻开始,再也不会有任何事能够让他们分开了……此时,永晋桥上的两只喜鹊忽然展翅飞向那湛蓝的天际…… 几天后…… 礼部尚书孙尚庭家的大小姐在出嫁当天与人私奔一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人们对其赞美有之,同情有之,鄙视有之,然而仅仅只是半天的功夫,社会上的舆论却完全倒向了宋石和孙丹菲,其原因是因为一本八卦小说和一首诗词的出现! 在那本八卦小说里,宋石和孙丹菲这两个在大婚之日“私奔”的罪魁祸首被塑造成了一对苦苦相恋却因为各种原因还不能在一起的苦命鸳鸯,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令世人都为之感动,在他们相拥在一起的那一刻,就连上苍都派下喜鹊衔着红线而来祝福他们。 在人们对其送上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同时,与孙家结亲的曹家却遭到了所有人的唾弃,因为他们在那本八卦小说中被有心之人加工成了棒打鸳鸯的无耻之徒,他们明知孙丹菲已经名花有主,可是却还是费尽心机地强行把一对有情人拆散,差点就造成了千古遗恨! 人们在欣赏这本小说的同时,对那首诗词更是推崇万分!这是在京城里的大才子秦观所做,名字叫《鹊桥仙·纤云弄巧》。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在这首词不到半天的功夫就传遍了全京城,在出尽风头的情况下,秦观更是坦言这首词乃是为宋石和孙丹菲所做!代表他对他们之间美好爱情的深深祝福…… 几天后,曹家顶不住社会上的舆论压力主动退了婚,也就在那一刻,沈环在去喝喜酒那天带过去的贺礼顺理成章地就成为了他替宋石提亲的见面礼! 如今的这种局面让孙尚庭始料未及,无奈之下他只能同意了宋石和孙丹菲两个人的婚事…… 又是一天下午,宋石和孙丹菲相依在一起坐在房顶上看着远处的风景,想到那天的那一幕,宋石忍不住对孙丹菲问道:“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你那天为什么要带着相思子啊?是不是那时候你还在想我呀?” “美的你!我就是想拿着不行吗?” 孙丹菲笑着锤了宋石一下,并未把她为什么带着相思子的原因告诉宋石,其实那天她带着相思子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结局,人生总有相聚分离的时候,没有什么事会永垂不朽,既然她等不到与自己心上人一起腐朽老去的那一天,那么她宁愿就在那一刻结束……然而到现在再想想,孙丹菲觉得自己其实应该更勇敢一些,既然抓住了就不要再放手…… 轻轻地靠在宋石的肩膀上,孙丹菲想了想说道:“有时间咱们回江阴一趟吧?马上就要入冬了,咱们回去看看二老,而且我在这也待腻了,咱们那冬天的时候最美了!烟波浩渺,细水长流,这才是人间仙境呀!” “是!尊敬的夫人!”宋石宠溺地亲了她一口。 “滚!我现在还不是你的夫人呢!我爹说了!你什么时候考中进士,我什么时候过门!你要是考不中!你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 “这……也太狠了吧……” “没办法!这是我爹给你提出的唯一要求!你必须要做到!对了,忘了问你了,你这次州试的结果怎么样?” “额……你猜?” “说不说!”孙丹菲猛地掐了宋石一下。 “好好好,我说!我说!其实我……没中……”宋石一脸无奈…… 孙丹菲见他如此,白了他一眼,仿佛早就猜到一般……宋石哈哈一笑,把孙丹菲又搂紧了几分,两人听着彼此之间的心跳,再次看向那屋顶上的那片蓝天…… 第五百四十七章归来的人 熙宁十年冬月…… 自来到这京城之中又过了几个寒暑,这几年来沈环一直深居简出,除了刑狱一事再也没有参与过任何的政治活动。 在这几年里,诗晴和李晓晨也终于如愿以偿地为沈环生下了儿子,因此沈环每天除了整理刑案卷宗以外,最大的乐事就是陪伴着孩子们做游戏。 读着手里的信,沈环的脸上满是笑容,蔡京从门外进来,看着沈环颚下微微抖动的胡须,笑问道:“谁来的信啊?把你乐成这样?” “是石头这家伙写来的!自打这小子三年前去杭州上任以后,短短的几年功夫就已经在当地小有名气了,这不今年吏部举荐他到杭州担任推官,前些日子丹菲又给这家伙生了一个小子!这双喜临门,让这小子一下乐得找不着北了!这不!这家伙写信请我去到他们家喝那小子的满月酒呢!” 这几年来的变化非常可以说非常巨大,不仅宋石成功入仕,就连蔡京他们也各自平步青云,卢俊杰和周恒冰如今已经是手握大权的一方之长,蔡京更是像坐了火箭一样,从地方一路升迁到了这贵胄云集的京城之中在开封府里担任要职! 蔡京听罢笑着说道:“三年抱俩?这家伙真是属猪的!不过他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还不是有你这么一位高人师傅指点的缘故?” 沈环听完,佯怒道:“什么高人师傅!你少替他拍我马屁!这家伙气不过我上次拿本秘籍来蒙他,临走前把我那本还没写完的《疑案实录》给顺走了!害得我还得从头开始写!这笔账我非得好好给他算算!” “只怕……这笔帐恐怕是很难算咯……”蔡京摇头叹道。 “怎么?又有案子了?”沈环皱眉问道。 蔡京正色道:“没错,今天城北郊外的一条河边上有人发现了一具骸骨,贾知府带着人过去勘察过了,但是却没有丝毫线索,这就让我来请你了。” “那咱们赶紧去吧。”听到有案子,沈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跟着蔡京就赶紧向着现场赶了过去。 现场…… 在经过初步的验尸之后,沈环从河滩上爬了上来。冬月的河边十分寒冷,然而相比这寒冬,沈环的脸色却更要冷上几分…… 已经高升至开封知府的贾胡上前问道:“王爷,情况怎么样?” “和你们检验的结果一样,这个孩子确实是被人害死的,他生前曾经不止一次被人毒打过,身上有好几处骨折尚未愈合,后脑的那处骨折是致命所伤。看这孩子的骨龄,最多不过十岁,这凶手实在是太凶残,这么小的孩子,能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在现场,除了死者身上穿的那身衣服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发现,沈环让贾胡把尸体抬回了衙门准备对其进行更为细致的检验,并进行颅骨的复原。一开始,沈环原本以为这就是一件虐杀儿童的刑事案件,可到后来他万万没想到这件案子竟然是一系列事件的开端…… 夜幕渐渐降临,已经呼啸了好几天的寒风把所有人都早早地逼回了温暖家中,此刻,在京城的一个隐秘角落,两个人正面对面坐着,借着那昏暗的灯光,其中一人开口问道:“在这个局开始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话音刚落,那人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开口说道:“你不必问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不会再后悔!如果你没有什么问题了就赶紧开始吧……” “放心吧……早就开始了……” …… 清晨的阳光照亮了街角,一个拄着拐杖的乞丐仰头看着前方高大的城门,眼神之中满是沧桑与感慨……八年了,整整八年他终于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八年的时间并不算短,虽然整个开封城的格局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是依然给人一种时光飞逝之感……当年的许多店铺已经消失不见,当年的人如今也换了一副模样,甚至连当年的家也已经变成了别人地方…… 与往常一样,李晓晨在厨房里准备着一家人的早餐,自从几年前沈环在厨房里强行要了她以后,丈夫就好像喜欢上这种感觉了,经常时不时地就会来一次突然袭击,特别是在他工作回来以后,兴致更是尤其高,这让李晓晨每次下厨房总怀着一丝期待之感…… 想到这里,李晓晨的脸上顿时羞红一片,连忙甩掉了那些羞人的想法,专心致志地为家人准备起早餐来,可就在她刚把蒸笼放上锅时,在门外执勤的卫士突然却跑了过来,告诉自己门外有一个乞丐指名道姓地要见她。 “乞丐?估计是饿坏了想要些吃的吧,我这刚做好了一些糕点,你多拿上一些给他送去吧。”李晓晨指着那些糕点说道。 听到这话,卫士摇头道:“我们一开始也是以为是哪个听说了您的善名之后来要施舍的乞丐,当时我们就想拿上几文钱把他打发了算了,可这家伙不仅指名道姓地要见您,还给了我一样东西,说是您看到了之后一定会去见他的,我们见他言之凿凿,也不敢擅自做主,只好先过来问问您,这就是那乞丐让我带给您的东西。” 看着卫士手里的那样东西,李晓晨的脸色忽然就变了,整个人仿佛如同遭了雷击一般,一动也不动,直到卫士喊了好几声以后才终于回过神来…… 李晓晨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说道:“你让他外面等着我,我这就去见他……” 街边的一个早餐铺子里,李晓晨看着自己面前那个狼吞虎咽的人,心里感慨万分,“八年了……你还是回来了……” 来求见李晓晨的乞丐正是八年前因谋反案被贬谪出京的翟麒,时隔数年,他终于又回到了这里,又站在了李晓晨的面前…… “是啊……我终于回来了……”翟麒放下手里的食物,叹道。 “你……还好吗?”李晓晨看着翟麒落魄的模样,百感交集地问道。 “正如你所看到的,我现在只是一个有今天没明天的乞丐……倒是你,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人人羡慕的王妃……真是造化弄人……”翟麒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沧桑…… 八年前,翟家被判流放,一家人全部被流放到岭南琼州那一片潮湿烟障之地,在流放的路上,翟麒的父母也先后离他而去,曾经显赫一时的翟家如今就只剩下了他孤独的一个人。如若不是去年大旱,朝廷祭天求雨并大赦天下,只怕他也早就死在了那个可怕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见你?”李晓晨问道。 看着手里的东西,翟麒微微一笑道:“这个平安扣是你当年送给我的……我们好歹曾经也是夫妻……” 李晓晨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听,我和你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 “好吧……我就直说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让你帮我。” 第五百四十八章情义之伤(上) 忙碌了整整一夜,沈环的精神很是疲惫,孩童的颅骨不同于成年人,复原起来十分困难,这一夜弄下来他也只能说有个五分相似,令人非常不满意,但即使是这样,他也算是用尽了全力,想再要有所改进,也十分困难了…… 让画师拓下画像,沈环顾不得休息,立刻就派人进行了后续的侦查工作。那天他们在现场除了死者的骨骸以外,还发现了死者生前所穿的衣物,经过他们的仔细检验,发现死者所穿的衣物乃是上好的丝绸,这样衣物并不是寻常人家穿的,如果在京城的各家绸缎庄摸排,应该能找到线索。 这件衣服除了告诉沈环死者大致的死亡和生前的生活环境以外,同时还给他提出了一个疑问,那就是既然死者生前生于富贵人家,且又是男孩,按照道理来说应该非常疼爱小心呵护才是,怎么可能让这个孩子屡屡受到毒打呢? 针对这个问题,沈环、蔡京和贾胡进行过讨论,他们认为不外乎有以下几种可能!其一,这个孩子其出生就是一个错误,可能是其父的私生子,因后来被接回家中遭到记恨所以才会如此?其二,这个孩子会不会有可能并不是其父的亲生儿子,因此才会百般虐待致其死亡?其三,有可能是因为家中的嫡庶之争,根据这孩子的衣物判断,这家人应该非富即贵,为了家里的财产或继承权,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这三点推测沈环同样交代给了侦查的捕快,让他们在查找衣物来源的时候同时打听一下京城之中有没有类似情况的人家…… 交代完了后续工作,沈环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了家中,草草洗漱了一下之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梦乡里沉睡之时,扬州城里的情义盟却即将面临着一场剧变…… 冬月正午的阳光温暖舒适,一直勤于练功的铁无双也停了下来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走上街头,扬州城里繁华依旧,然而此时的铁无双却尚不知道一双阴毒的眼睛早已盯上了自己…… 这几年来,铁无双还是没能碰上自己的有缘人,依旧还是独身一人,和以前一样,只要一空下来,铁无双就会到以前的地方去看看,缅怀一下当年的那些人…… 推开自己老家的门,铁无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可就在他即将陷入回忆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老家的屋子似乎太过干净了一些!距离自己上次打扫老屋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虽说屋子里不会太脏,但也绝对不可能一尘不染! 仔细看了看周围,铁无双惊讶地发现这里刚刚打扫完不久!自己身后的桌面上甚至还有一丝尚未干透的水渍!打扫之人干的相当仔细,甚至没有漏过任何一丝角落!看着眼前这一切,铁无双不禁感到有些奇怪,老宅的清扫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人插过手,都是他自己亲自动手,而且老宅的钥匙也是自己亲自保管的,别人根本不可能进的来,更何况情义盟里的弟兄也不会在没有自己命令的情况下私自到这里替自己打扫。 铁无双看着屋子里的一切,他实在是想不通究竟是谁做的这一切?他走到自己的卧房之中,这发现里也和外面一样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甚至床上的被子也被重新清洗过,叠放地整整齐齐放在床上…… “究竟是谁呢?” 就在铁无双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样东西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件衣服,一件原本被自己深深藏在箱底下的衣服!它本是一件尚未做完的衣服,因为从很久以前织造它的人就离开了自己,而它现如今却变得完整!就这么整齐地摆在了自己的床头! 拿起那件衣服,看着上面的花色,铁无双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这……这不可能……她早就已经……这不可能……” 这件衣服就是当年萧薇打算亲手织给他的,上面那个特别的花色也是当年她自己亲自设计的!除了他以外,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再知道!而如今那个花色也和那件衣服一样变得完整!除非是萧薇复生,否则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可能……小薇她已经走了……”此刻铁无双的心彻底地乱了…… 已是深夜…… 铁无双从梦中惊醒,时隔数年,他又梦到了萧薇……梦里,萧薇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向自己说话,眉宇之间似乎有种对他说不出的担忧,铁无双很想听清,可是却始终无法听清萧薇到底在说什么…… 醒来后,铁无双不禁自嘲一笑,想在梦里听清梦里的人说话,这简直就是可笑至极的一件事情…… 又是一天清晨,情义盟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临近年关,各大码头及各种生意上的收支情况也在几天一一汇总了过来,把情义盟里监管财政的情报部门给忙了个焦头烂额。 一大早,小飞侠咬着一只包子刚刚从外面回来,手里面立刻就会被各种账本和情报信息塞满,让他一刻也不得停歇。就在他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小飞侠忽然看见铁无双现正坐在不远处发着呆…… 来到铁无双身边,看着他清闲的样子,小飞侠有些气不过,“好啊!我都忙得恨不得分成几个人来用,你倒在这做起甩手掌柜来了!我不管!哪怕你是老大你也得给我分担一些!这些都是要送到码头上的账本,你自己看着办!” 小飞侠说完就把怀里的东西塞到了铁无双手里,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而铁无双由于其心事,直到小飞侠走了以后好长一段时间才反应来过来…… 人已失踪,木已成舟,铁无双长叹一声站了起来,现如今他也只好“勉为其难”地替小飞侠跑这么一趟了…… 捧着账本走在街头,铁无双的目光却并没有放在前方,不知为什么,他又想到了昨天发生的那件事,这件事始终盘踞在他的脑海,直到他撞了人以后这才把他拉了回来…… 被他撞的是个熟人,名叫老张,铁无双连忙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一个劲得给他陪着不是,老张看着铁无双那样,并未怪罪,反而不禁笑了起来,“我说铁小子,你该不会是在想哪家的姑娘吧?这么魂不守舍的?你要是真相中了,你跟我们大伙说,咱们几十年的街坊邻居,只要你说句话,咱们大家伙肯定把人给你送上门!” “没错!铁盟主,你就说吧!” 看着众街坊纷纷起哄,铁无双只能向众邻里告饶,可就在这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自己耳边,“呵呵呵……铁哥哥真笨……” 这个声音的出现让铁无双彻底呆住了,虽然时隔多年,但他从未忘记过!方才这分明就是萧薇的声音! 第五百四十九章情义之伤(下) 环顾四周,铁无双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可是无论他如何寻找就是无法找到!就在他以为这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时,他忽然看到在街边拐角处,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淹没在了一片阴影之中…… “等等!” 顾不得许多,铁无双如同疯了一样追了过去,老张他们见这情况,纷纷觉得奇怪,最后他们只能认为是铁无双正巧看到了那个令他心仪的那个女子…… 顺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一路狂奔了许久,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发现那个人的任何踪迹。停下了脚步,铁无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萧薇早就已经不在了,她不可能还会出现在这世间!这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但即便是如此,铁无双对刚才的事情依然耿耿于怀,他的的确确是听到了萧薇的声音!因为只有她的声音,他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忘记! 冬至将至,许多人家已经开始准备纸钱寿衣来祭奠自己的祖先,一阵北风呼啸而过,一两片纸钱飘落在铁无双跟前。 此刻在城外的坟地上,已经有不少提前过冬的人家来到了这里,香火味弥漫着整个坟地,有个新丧的妻子正带着自己的孩子向躺在地底下长眠的丈夫哭诉着自己这一年来的心酸和苦楚,声音之悲切令人动容…… 顺着坟冢之间的羊肠小道,铁无双来到了一座坟茔面前,这是一座尚未完工的坟冢,墓碑上的那一大块留白是铁无双留给自己的,而另一半的上面则写着“爱妻铁氏萧薇之墓”这几个丹砂大字…… 看着这完好如初的坟冢,铁无双长长地叹了口气,自己此生唯一的爱人仍旧好好地躺在这里长眠,之前的那一切或许真的是自己的幻觉…… 靠着墓碑坐下,仿佛就和自己的爱人靠在一起一般,石碑虽然冰冷,但是心里却异常地温暖…… “小薇你知道吗?最近两天我总有一种错觉,我总觉得你就在我身边……如果真的是你,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呢?你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铁无双虽然每逢节日都会来此祭拜萧薇,但是每次都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般,直到夜幕降临之后他才会离去…… 又是那个梦……只不过这次更加清晰了一些,萧薇站在远处不断地向自己重复述说着什么,隐隐地铁无双仿佛听见萧薇在对自己说“快走,不要过来”,可即便是如此铁无双还是义无反顾地向她追了过去,直到自己在梦中坠入万丈深渊以后,那种强烈的失重感才让他清醒过来…… 起床擦了把汗,梦中醒来后,铁无双再也无法入眠,看了看天边的颜色,他知道距离天亮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推开窗户,迎面而来的寒风让铁无双的心慢慢地静了下来,夜深人静,唯有北风徐徐。忽然间,铁无双似是听到有人在轻声唱歌…… 声音空灵婉转异常优美,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对于铁无双来说,在自己听到这歌声的这一刻,他的脸色却瞬间就变了!因为这首歌的旋律与声音竟是那般地熟悉! 顾不得穿上衣服,铁无双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顺着那歌声传来的方向一跃而去。不知道已经穿过了几个街口,铁无双依旧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那个歌声虽然仿佛就在自己耳边,却又让人觉得那般遥远…… 一直来到瘦西湖边,铁无双终于停了下来,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湖边,那个歌声的主人就在那里! 穿过湖边的树木与杂草,铁无双终于见到了那个人,也就在见到她的那一刻,铁无双整个人完全呆在了那里! 这是一个十分美貌的女子,此刻正在清澈的湖水中歌唱嬉戏,身无寸缕的洁白娇躯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显得更是白皙无暇!宛如就像是天上的仙子一般!而真正让铁无双感到震撼的是这个人竟然和萧薇长得一模一样!几乎完全没有半点分别! 就在铁无双到此的这一刻,歌声也停了下来,湖中的女子仿佛知道他已经到来了一般,起身向他走了过来…… 并没有讳忌男女之别,更没有任何想要的遮挡意思,她就这么赤身向铁无双走来,仿佛就是要把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示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一般…… 终于,她来到了铁无双面前,把自己的身躯深深地埋进了铁无双那宽阔的胸膛之中,朱唇轻启:“铁哥哥,小薇回来了……这次小薇再也不和你分开了……” 沐浴在河水之中的身躯异常冰冷,冷得不像是一个人的身体,可是这声音!这相貌!这个躯体在此时此刻却是那般的真实!不断地冲击着铁无双的内心,在这一刻,他的整个脑海之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搂住了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 北风依旧呼啸,但铁无双那原本一片空白的心却在这一刻被彻底填满,可同样是在此时,他怀中的这个女子却突然露出了一个无比诡异且残忍的笑容…… 温热的胸膛中忽然出现了一丝冰凉,心头的刺痛惊醒了依旧沉醉在其中的铁无双,他看着自己怀里那个透着微笑的女子,眼神之中先充满了不解,却又很快变成了了然,这一切都是针对自己而制定的刺杀计划!想到这里,铁无双毫不犹豫地举起自己的铁掌向着她的头颅拍了过去! 掌上的劲风让那女子很是慌张,她不断地想要挣脱铁无双的怀抱,却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的手却如同铜浇铁铸一般根本不能移动分毫!如今自己能做的就只有等待死亡的降临! 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但意料之中的死亡并未降临,忽然间她觉得一直勒着自己的那只铁手也送开了……一声闷响过后,一个高大身影在月光下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如同一座轰然倒塌的山岳一般…… 挣开眼睛,她看着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铁无双,满脸皆是劫后余生的惊惧之色,但随即在她的眼神之中却闪过一丝不解,为什么这个男人最后没有杀死自己?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很快,因为方才那一刻,这个男人看着自己眼神之中带着深深的眷恋……他不是不想杀自己,而是不想伤害一个和她有着一模一样容貌的人…… 清晨,情义盟剧变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城,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从今天开始情义盟停止了所有的生意,并且召回了不少高手,甚至连边境上都撤走了不少的人手,整个情义盟完全戒备了起来。 就在大伙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情义盟内却乱成了一锅粥,面对奄奄一息的盟主,大家都乱了方寸,甚至有些人竟然还哭了起来…… 看见大夫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小飞侠他们立刻围了上去,“老徐,盟主情况怎么样?” 老徐长叹一声,“伤的不轻,所幸伤口离心脉只差半分,尚有挽回的余地,现在血已经止住了,暂无性命之忧,只是……” “只是什么!有什么话你快说啊!”小飞侠急道。 “只是盟主失血过多,实在太过虚弱,再加上感染了外邪,情况十分复杂!若是强行拔邪以盟主现在身体根本不可能支撑的住,若是放之不管,又会危及性命,若先进补滋养又会助长外邪,到时候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实在是难以下药啊!” “你的意思是没救了?”小飞侠瞪着眼睛看着老徐,根本无法接受这样一个结果…… 老徐摇头长叹,“唉……我已无计可施……” 老徐的话虽然没有说明白,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只是时间的问题…… 周遭悲伤的哭声让小飞侠不禁心烦意乱,“都别哭了!哭管屁用!你们在这好好守着盟主,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老徐问道。 “京城!” 第五百五十章医闹 京城…… 由于案件的摸排调查仍在继续,沈环只能在家中等待消息。清晨,厨房里弥漫着甜香的气味,沈环本以为李晓晨在里面,可是进去一看却只发现已经做好的早餐,李晓晨根本不在其中。 “晓晨?晓晨姐?”喊了两声却没有任何应答。 “应该是去茅房了吧……” 沈环坐了下来,桌上的食物李晓晨早已帮他盛到了碗里。早餐依旧丰盛清淡,正当他准备先行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的同时,门口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把他给吓了一跳! 看了一眼门口,刚才发出惊呼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晓晨,“咳!咳咳……我说……咳……” 看着沈环被呛得满面通红连话都说不出来,李晓晨赶紧上前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好一会,总算让他缓了过来,沈环擦了擦嘴问道:“你刚才干什么呢?差点吓死我了……” “我以为你还没起呢,一看到厨房里有人,我还以为来坏人了呢……” “我长得很像坏人吗?”沈环无语问道。 “额……挺像的……” 听着这话,沈环顿时“怒”了,“那好!我就让你看看我究竟有多坏!” 沈环说完直接把李晓晨搂在了怀里,两人打闹的同时,身上的衣物也越来越乱,眼看着一场盘肠大战在即,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出现了两个人把他们给吓了一跳! 诗晴看着里面几乎已经纠缠在一起的这一对男女,脸上露出一丝坏笑,“哎哟!这一大早的兴致就这么高呀?你们俩继续,就当我们两个不存在,我们就在一旁观摩观摩,绝对不会耽误你们俩的好事!” 诗晴这话说得叶飞雪也不禁微微一笑,看着她们二人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和李晓晨,饶是沈环脸皮再厚也是满脸通红,更不用提本就是女儿家的李晓晨…… 把自己身上重新收拾了一下,一家人全都坐到了餐桌前,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只是眉宇之间,诗晴似乎仍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在吃味,偷偷地嘲笑这两个没羞没臊的家伙。就在沈环快被她看得受不了准备逃离的时候,叶飞雪忽然叫住了他。 “哥哥,你等等,有件事想对你说。” “怎么了?”沈环问道。 叶飞雪说道:“我们昨天路过钱大夫的药铺,他们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情,听说都已经闹了好几天了。” 药铺里闹纠纷,在这个年代要么是生意上的纠纷,要么就是医疗纠纷。钱乙自从来到京城以后从来没有跟同行红过脸,一开始有些人来踢馆也几乎都折服于他的医术和人品,为了保障其他药铺的生意,钱乙更是主动减少了每天接诊的人数,除了疑难杂症以外,其余的风寒感冒和一些简单的病症他都推荐病人到几家医术不错的药铺去看,这样既不得罪人,也让自己轻松了不少,因此沈环更倾向于后者,医疗纠纷可能性更大。 沈环对钱乙这老头可以说十分了解,这个老头脾气很倔,从来没向人低过头,就算遇到麻烦也从不轻易向人求助,因此直到被叶飞雪她们碰到了以后大家才知道他遇上了麻烦。 对这样的性格,沈环也是颇为无奈,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能不管!前年自己家的小女儿生了重病,叶飞雪差点整个人都崩溃了,还是钱乙力挽狂澜保住了孩子的命,这份恩情他们这辈子也不会忘记! “抓紧吃,吃完我们一会去看看情况,看看能不能帮到钱大夫。” 听到沈环这么说,叶飞雪开心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可就在众人准备动筷之时,却听李晓晨说道:“我就不过去了。” “怎么了?有事?”沈环问道。 “没事,家里的这几个孩子现在都还没起呢,我们都走了非哭不可,我还是留在这里看着他们吧,剑心和小雨他们我倒是不担心,思甜这孩子可是调皮的紧,咱们不在家非把屋顶给拆了不可……” 想到自己的大女儿,沈环不禁感到一阵头大,这几个孩子今年已经六岁了,性格都像极了她的母亲,大儿子剑心平日里少言寡语,每年又与叶辰相处的时间较多,因此性子也像极了叶辰,每天就知道习文练剑。二女儿稳重端庄十分贴心,三女儿方才三岁,什么也不懂,唯有这个大姑娘,几乎完全继承了诗晴的魔女性格,属于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那种……以前孩子小,不觉得有什么,直到这几年沈环才知道熊孩子这三个字到底该怎么写…… 来到钱乙药铺所在的那条街上,沈环远远地就看到有一群人正围着钱乙的药铺吵吵嚷嚷,在那伙人中间,沈环隐隐约约好像看见有一个人正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身体上面还盖着一层白布,感觉像是已经死了…… 事情正如刚才他猜测的一样,确实是有一个死人现正躺在钱乙的药铺门口,此刻披麻戴孝的死者家属正向围观的众人哭诉着钱乙究竟是如何庸医杀人不用刀的“罪恶行径”。 看到这里,沈环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如果是一般的医疗纠纷还好说,只要人没死,那么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可一旦出了人命,那就有可能是一件随时会见官的事情,一旦钱乙被判庸医杀人,那么即便他是太医院丞,也不可能再行医了! 此刻药铺的大门紧闭着,沈环心里很清楚如果说此时钱乙开门的话,那家人也势必会跟着冲进去,到时候双方发生冲突局面恐怕会更加恶化!因此他们只能悄悄地从后门进入。 似乎早就意料到沈环要来似的,刚一敲门钱乙就把后门给打开了,向他抱怨道:“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你要是再不来我非得亲自上门求援不可!” 钱乙的眼睛红的厉害,显然是被这件事闹得已经是连续几天都没有睡好觉了,这让沈环有些意外,难道说真是钱乙走了眼,把人给治死了不成? 请沈环等人在屋里坐下,钱乙向他讲述起了具体情况,“这个病人是十天前送到我这来的,当时他呕吐腹泻不止,我经过诊断辩证之后判断是痢疾,便对其进行了救治,患者在服了几剂药以后,患者寒热渐退、腹泻渐止、腹痛也有减弱,病情明显开始好转,可是就在两天前,这个患者竟在服药之时突然暴亡!也正是这个原因,死者家属认为是我误诊!后来他们请来了城里救世堂药铺里的坐堂大夫代为验尸,经过检验他认为这个死者得的根本不是痢疾!而就是普通的腹泻!腹泻当以止泻固本为主,痢疾当以驱邪扶正为主,因此他认为患者是误服了药物才暴毙而亡的!自那以后,这家人就跑到我的药铺里讨说法,一开始只是带人来闹事,没想到后来他们竟然把尸体也抬来了,就堵在我门口怎么劝也不走。” 沈环想了想说道:“钱大夫,大多医闹主事之人都会选择赔些银子认个错了事,你为什么不也这么做?就这样让他们一直在这里这么闹,也不是个事啊!” 钱乙一听就急了,“这叫什么话!这不是和稀泥吗?我要是这么做岂不砸了自己的招牌!老夫行医几十年可丢不起那人!更何况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第五百五十一章接手 钱乙向沈环讲述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原来就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他的药铺里就发生过几次医闹。 这些患者来的时候都不是什么大病,经过他的诊治以后很快就得到了好转,可是奇怪的是,没过几天这些患者的病情都无一例外的加重了!家属跑来闹,钱乙实在没办法只好把患者留在药铺里贴身照料,直到近乎康复以后才让他们回去。 然而这次的痢疾患者和其他病不同,因为痢疾是具有传染性的,而药铺里每天人来人往,来此看病的病人相当多,他们的抵抗能力本身就比普通人要差,如果要是留在这里难保不会被传染到。 出于这方面的考虑,钱乙并没有让这个病人在药铺里住下,而是让他回家调养,直到出了这事被堵在家里以后,钱乙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他总感觉其中好像有些蹊跷…… “您是说有人故意在背后陷害您?”沈环问道。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像痢疾这种病我这几十年都看不下几百例了,从来没有出过错!我接诊这个病人以后,用的还是我之前开的方子,并没有任何地修改,患者服用后也很快就得到了好转,可没想到他回家以后患者就出了事故,明明是同样的方子竟然会发生这样的变化,这难道不可疑吗?” “所以你想让我帮个查查?” “没错!” 话说到此处沈环并未十分干脆地答应下来,而是陷入了沉思,自己和钱乙相处这么多年,他十分相信钱乙的医术!可他与钱乙之间的关系也是尽人皆知,他总不能仅仅只是因为这样而就此介入,如果他强行介入此时,凭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那么难免会给人一种自己想要以权压人想要庇护的感觉。 沉思了许久,沈环如实地向钱乙解释了其中的为难之处,并建议道:“钱大夫,不如咱们报案吧?把这件事情交给开封府来处理,我想老贾他们一定会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还您一个公道的。” “贾胡?嗨哟!你可别让他们掺和进来!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怎么焦头烂额呢!” 钱乙这话说得沈环一愣,“不至于吧?不过就是一件白骨案,后面还有大理寺和我提刑司帮忙,有什么好焦头烂额的?” “你不知道?就是因为那件案子他们才焦头烂额呢!” “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钱乙问道。 “不知道。” “前几天你不是让他们顺着衣服查被害人的线索吗?现在他们已经找到了,你知道死的人是谁吗?竟然是王安石那老东西的孙子!” “啊?他孙子不是……” 因为这几年的深居简出,沈环一开始听得有些迷糊,后来才想起来两年前王安石的孙子失踪的那件事。当时出事以后,王安石几乎夜不能寐,连政事都没有心思处理,后来这件事情被赵顼知道了,下令翻遍了全京城也还是没能找到这孩子的踪迹,当年这件事在京城里可以说是相当轰动,没想到这孩子最终还是没能活着回来…… 说起王安石,沈环也忍不住为他叹息一声,最近几年王安石也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瘟神,可以说相当的倒霉!新政推行不顺利不说,更要命的是这几年还天灾频发,甚至还有百姓传出王安石不倒,天灾不断的说法!无奈之下赵顼只能罢免了他的宰相之职。 然而这还不算最遭的,就在今年初,王安石的长子得了重病去世了,年纪轻轻的甚至连个子嗣都没来得及留下,现在他二儿子给他生的那个孙子也遭遇了不测,真可以说是悲剧…… 在得到孙子遇害的消息后,王安石整个人都垮了下来,这几日已经卧床不起。虽然他已经不再是宰相,但是变法一事仍旧是以他为主导,保守派见他病了,便借着这个机会想要把他彻底扳倒,恰巧的是大理寺卿正好是保守派中的一员!在得到了这个消息以后,他便以公务繁忙为由把人手给撤了回来!来了个落井下石!而京畿提刑司有沈环这个监察全国刑狱的牛X人物存在,但狱事繁忙,提刑司也不可能放下那些重案要案一门心思地扑在这件事情上,所以最终来主导这件案子却是贾胡所在的开封府!于是贾胡便悲剧了…… 这两天改革派和保守派的这些头头脑脑都来找他逃过话,改革派希望他能尽快破案,让王安石能够尽快振作起来,继续主持变法工作。而保守派则明里暗里地表示让贾胡把这件案子无限期地拖延下去,最好能拖到王安石因为这件事嗝屁了最好!这烫手山芋一下子落到自己一个人手里!这两头都是位高权重的大佬,贾胡顿时就成了夹心饼,两头受气,他是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直把他给弄得是是焦头烂额…… 沈环沉默了下来,他认真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一会就到老贾那去一趟,趁着年前这几天比较空闲让他把这件案子移交给我提刑司,不管朝堂上如何,这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而且这样也能让老贾抽出身来专心办你这件案子。” 听到沈环的话,钱乙不禁有些担忧地问道:“这样可不好吧?这件案子人人唯恐避之不及,你这么强出头,不怕得罪了人?” 沈环轻轻一笑,“没事!我又不参与变法之事,他们就是想找我麻烦也没处使劲,而且我手里也就一个提刑司,大不了被撸了,我也好当我的逍遥王爷去!行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就在家继续等消息吧!” 辞别了钱乙,沈环便直接去了开封府把这件案子给要了过来,让他去帮钱乙擦屁股去了。这烫手山芋甩了出去,贾胡对沈环是感恩戴德,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把钱乙的事情给处理地妥妥当当! 把尸骨案的所有案卷都接收到了提刑司后,沈环便来到了王安石家,要想查到这件案子的真凶,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从两年前的那件绑架案开始。虽然当时的笔录都在案,但是沈环还是习惯再重新走一遍。 由于王安石卧床不起,因此今天接待沈环的是王安石的两位儿媳,徐静和冯楠。这两个女人自从嫁进王家以后,对王安石非常孝顺,自从他病了以后,家里的事几乎都是她们两个在操持,家里没个顶梁柱沈环完全能够想象地到最近这两个人恐怕不怎么好过…… 请沈环坐下,徐静开口问道:“王爷,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两位夫人,本王今日冒昧前来是为了小公子的事情。” 沈环的话音刚落,冯楠当时就忍不住哭了起来,身为孩子的母亲她足足等了两年,每天都盼望着能够和重逢,可她最终却还是等来了这样一个结果…… 见她哭得如此伤心,沈环开口说道:“夫人请节哀,小公子去世我们都很难过,但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快找到那个凶手,为小公子报仇雪恨,不知二位夫人能否告诉我两年前小公子被绑时的情形吗?” “这些我当年不是已经跟官府说过了吗?”冯楠抹着眼泪说道。 “是说过了,但是我还是想要听你们再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为了早日找出凶手,还请二位夫人勉为其难吧……” 第五百五十二章再见王安石 沈环的话一下子说到了冯楠的心里,她现在比任何人都更想早一点找到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说起当年的绑架案,她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那天绑架案发生时,她和徐静当时并不在家中,两人结伴去了相国寺去祈求菩萨能够帮助徐静怀上子嗣,然而就在她们祈祷完毕添了香油钱准备回来的时候,家里的仆人便匆匆跑来告诉她们小公子王嗣丢了的消息! 冯楠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当时就吓坏了,回到家中以后就想去求老公公王安石赶紧派人在京城里搜查,务必要把孩子找回来,可是偏偏不巧的是那天的朝会开得非常久,直到中午也没见王安石回来! 那个时候王安石的长子王雱还在世,他见父亲久久不回来,便想着先去报案!身为宦官子弟,王雱深知孩子走失之后,越早报案找回孩子的可能性也就越大!若是拖得时间太长,孩子碰到了人贩子,把人给带离了京城,那么就真的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就在王雱准备去开封府报案之时,一封勒索信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直到这一刻,王家人才明白根本就不是什么走失,更不是什么诱拐!而是一起有预谋的绑架! 虽然同样是丢了一个人,同样是为了求财,但绑架和诱拐在性质和结果上却截然不同!一般来说诱拐不会造成儿童的死亡或者伤残,因为一个完完整整活蹦乱跳的孩子更能卖出一个好价钱,除非是碰上那些特别变态的,孩子的性命一般是不会受到致命威胁的! 而绑架却不同了,绑匪为了向其家人索要高额的赎金常常会虐待或者残害孩子的身体,以此来给其父母施加压力,父母往往会因为孩子不受到更多的伤害而答应绑匪的条件,可即便是完全满足了绑匪的要求,他们也不一定会放人,他们通常会选择撕票来保证自己安全,毕竟一个死人要远远比一个会说话的孩子要来得牢靠! 当时绑匪送过来的信里明确要求让王家拿出一百两银子来赎回孩子,并且还不许他们报官,如果其中有一样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就会立刻撕票!当时王家的人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完全没有任何地犹豫就答应了绑匪的要求。 在凑齐了一百两银子之后,王安石的二儿子,也就是孩子的生父王霁便拿着这一百两银子来到了绑匪说的那条无人小巷里。但最终的结果却是赎金虽然送到了,但是孩子却并没有放回来…… 散朝回来后的王安石在知晓了事情的始末以后,大骂他们实在是糊涂,赶紧去了开封府报案。但此时此刻却已经太晚了……从此以后冯楠就再也没有听到过有关自己儿子的任何消息,直到最近尸体被发现的那一天…… 听完了她们的讲述,沈环又问道:“二位夫人,我仔细检验过小公子的遗骸,发现他生前曾经遭受过惨无人道的虐待,我发现尸骨上面有些伤痕已经完全愈合了,这说明小公子在绑匪得到赎金以后并没有立即杀害他,而是又生存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小公子就埋在京城附近,想必是根本就没离开过,在这断时间里难道你们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吗?” 冯楠摇头道:“没有……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收到过任何消息。” 谈话到现在为止,徐静和冯楠所说的话基本上和案卷上记载的一模一样,沈环并没能在其中发现有价值的线索,现在看起来只能期待于贾胡的排查结果了…… 凶犯曾经虐待过这个孩子,从孩子身上的伤痕来看,必定是长时间的虐待,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忍受住这么大的痛苦,肯定会发出惨叫或者求援,如果凶手真的从未离开过京城,那么必定有人听到或者看到过这个孩子!只是这偌大的京城哪天没有家长打孩子的?沈环心里很明白这样做无异于大海捞针,实在是难有效率…… 先行按下心中的想法,沈环看了看里屋的动静,隐隐约约似能听到几声急促的咳嗽之声,心想既然已经来到了王家,那么不去看看在重病中的王安石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更何况有些问题他也想亲自问问王安石。 在徐静的带领下,沈环见到了已经卧床好几天的王安石,如今的王安石已经不是当年初见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宰相,仕途上的失意和精神上的打击让他看起来十分地憔悴,见着沈环进来了,王安石不用根本猜就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孙子的案子而来的。 自从几年前王安石下令射杀祁雨寒之后,沈环就再也没有主动和他说过话,平日里两家也没有任何来往,两人看着彼此,气氛十分的冰冷…… “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吧?”沈环问道。 王安石点头道:“知道,你想问什么你问吧。” “你有没有想过,有没有可能是朝中的某一个政敌做的这件事?目的就是为了打击你。如果有的话,那么你觉得最有可能的会是谁呢?” 听到沈环的话,王安石顿时楞了一下,因为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想到过这一层!他自认为在朝的众人都是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断不可能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从而完全忽略了人心是十分复杂可怕的! 回思以往,王安石深知自从自己主持变法以来,得罪的人并不在少数!甚至其中有不乏因为自己而削职为民,十年寒窗瞬间化为泡影的人!毁人前途无异于杀人父母!他们对自己的怨恨可以说非常强烈!极有可能对自己进行报复!想到可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让子孙遭殃,王安石的内心顿时产生了一种浓浓的不安…… 好一会,王安石稍稍缓了过来,他仔细想了想之后对沈环说道:“确实有那么几个人,他们是前大理寺丞周长河、前户部郎中李慎、前开封府丞丁文荣、前御史台中丞……” 听着王安石说出的这一个个名字,沈环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他实在没想到这老头竟然在短短的几年功夫就得罪了这么多人! 沈环的表情王安石都看在了眼里,他也不禁自嘲一笑:“怎么?是不是没想到我竟然会得罪这么多人?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想到……” “如果说小公子真的是被这些人中的某一个人所杀,你会不会觉得后悔?”沈环开口问道。 “那也只能怪天命如此……老夫一生为国为民,从不后悔!” “你放心,杀害你孙子的凶手我一定会抓到,你好好养病吧。”说完,沈环便转身离开了这里,脸色愈加地冰冷…… 离开王安石家,沈环立刻就回到了提刑司把王安石所说的那些“嫌疑人”都一一记录在了纸上,让手底下的捕快们按照名单开始逐一进行核查…… 回到家里已是午后,孩子们经过一上午的玩闹早已经累得睡着了,而叶飞雪和诗晴却依旧还在餐厅里等待丈夫的归来。 “晓晨姐人呢?怎么没见到她?”沈环环顾四周并未见到李晓晨的身影。 “不知道,我们回来的时候她就不在,我想她应该是有什么事去了吧。” 诗晴的话音刚落,李晓晨就出现在了餐厅门口,“我刚才去街上了,早上出去买菜的时候正好看到有卖玩具的,我看那些玩具很是新奇,所以就趁着孩子们睡着了去了买一些回来。” “原来是这样啊,你啊就是太宠他们了,赶紧吃饭吧,下次别给他们买了,都是一炷香的热度,家里那么多的玩具有些连碰都没碰过。” “哦,好吧……” 李晓晨坐了下来,一家人又聚在餐桌一切前如同往常一样,谁也没有发现在她的眉宇之间的那一丝惊慌…… 第五百五十三章开端 冬至…… 太阳下山地格外早,大相国寺内的一间禅房里,青烟缭绕,一些纸钱伴随着一炷清香一起化为了灰烬,火盆里不断跳跃的火苗印照在已经成为觉悟大师的骨佛眼睛之中,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沧桑之感…… 虽然只是三十多岁,但以前那种近乎自残的练功方式却让骨佛最终付出了不可挽回的代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已是暮年一般苍老…… 寒风骤起,吹起了火盆里的一些灰烬,一个人宛如幽灵一样出现在禅房之中,似乎是早走预料一般,骨佛对此并没有感到任何吃惊…… “你终于来了……”骨佛整理着火盆里尚未燃尽的纸钱,头也不回地说道。 那人全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斗篷之中,根本看不清楚其容貌,“你知道我要来?”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是啊……自从本教创立以来,反叛者没有一个人能逃过叛教的处罚!即便是你也不例外!看来你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这次跟我合作,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事成之后,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和尚,我们也绝不会再来打扰你,你觉得如何?” “没兴趣。”骨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回绝了他。 与骨佛一样,那人对骨佛的回答也没有任何的吃惊,仿佛也是早有预料一般,“呵呵……那好吧……说实话,如果你答应了我真是还觉得有些可惜呢……” 寒风异常猛烈,完全吹散了火盆里的灰烬,禅房里又只剩下骨佛一个人,再次点燃了一张纸钱放进火盆,一双古井无波的双眼之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依旧那般平静……淡然…… 晨钟响彻大相国寺的上空,只是平日里那**的钟声在今日却显得有些悲切。一大早,沈环就接到了曾经的骨佛,如今的觉悟大师昨夜在自己的禅房之中圆寂的消息…… 曾经是对手,如今已经成了朋友,看着骨佛那包裹在袈裟里的枯瘦身躯,沈环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诗晴与骨佛相识的日子更久,心里更是难过,同为反叛之人,他们彼此之间更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骨佛的离世让她除了感到难过之外更让她生出一种孤独之感…… “从无中来,往无中去,往事前尘尽如烟逝,师侄你安心地去吧……”慧觉方丈端来了一盆清水仔细地帮骨佛擦拭着遗体。 也不知是僧侣们的梵唱之声,还是本身早已了无牵挂,骨佛的遗容看起来十分的安详,并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之感……为了表示自己的心意,沈环主动上前与慧觉方丈一起整理着骨佛的遗体。 出家人的殡葬仪式十分的简单却又无比的**,将一件崭新的僧袍穿在了骨佛的遗体上,到了送别的时候了,可就在骨佛即将被抬入坐化缸之时,沈环却隐隐地感到有些不对劲…… 看着沈环紧皱的眉头,慧觉方丈出言问道:“沈施主,你怎么了?” “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大师您说觉悟大师是昨天夜里圆寂的是吧?按常理来说人死后血脉停滞,脸色不应该如此红润栩栩如生才是,可您看觉悟大师的遗容,竟与常人无异!” 经沈环这么一说,慧觉方丈也觉得不对劲起来,为了谨慎起见,沈环想了想说道:“方丈大师,可否让我重新看一下觉悟大师的遗体?” “有何不可,请……” 重新解开骨佛的衣服,沈环立刻就发现了更多不正常的地方!首先,以前由于练功原因骨佛的身体除了瘦弱异常以外,皮肤更是比常人粗糙黝黑许多,哪怕他这几年来一直待在相国寺内吃斋念佛也没有丝毫的改变!可是现在,骨佛这黝黑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嫩红的色泽!其次,骨佛身上的尸斑也不同于正常死亡而产生的尸斑,看上去要红艳许多!而除了这些以外,竟然还有窒息的现象!看到这些特征,沈环首先想到的就是***中毒!难不成骨佛竟然是被谋杀的? 当沈环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之后,在场的所有僧人都炸开了锅,如果说骨佛是被人谋杀的,那么唯一有机会下手的就是他们这些僧人!平日里骨佛很少外出,几乎每天都重复做着同样的事情,他也从来不抛头露面去接待香客,所以旁人不可能也没机会接触他! 原本都是些与世无争的和尚,一下子都变成了杀人嫌犯,这让这群和尚完全无法接受,看着吵吵闹闹的众僧,慧觉方丈脸上满是失望之色,对他们说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我等本就是出家之人,心中无尘无物,若真非我等所为又何必执念于名声二字?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等只需泰然处之即可!而且我想以沈施主之慧眼,也断然不会冤枉了好人。” 慧觉方丈的话一下子点醒了众人,不管他们是不是真能领悟慧能先祖说的这句偈语,有一点他们却是十分清楚的,那就是沈环的手里从来没有冤案!这一点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沈环想了想说道:“方丈大师,事情到此在下却也不敢断言觉悟大师是死于谋杀,然而毕竟关系到人命,要想弄清楚觉悟大师的死亡原因,还需要进一步的检验,所以我想……” 沈环并未把话说透,慧觉方丈就已了然,“沈施主尽可把觉悟师侄的遗体带回检验,肉身不过一副皮囊而已。若是师侄真的被人所害,还请施主一定查出真凶,还我佛门一处净土。” 带着骨佛的遗体回到提刑司,沈环立刻对他的遗体进行了进一步的检验,当他剖开骨佛身上那几乎没有肉的肌肉层,看到那鲜红如樱桃一般的肌肉和血液时,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猜测很有可能是对的!可是让他感到疑惑的是他并没有在骨佛的口腔中闻到那标志性的苦杏仁味,要想得到确切的结果,只能继续剖开骨佛的尸体,看看内部脏器的情况究竟如何…… 就在沈环准备下刀的时候,一直守候在旁边的诗晴却阻止了他,“相公,你不要再验了,我知道是谁杀了他……他是被剧毒给毒死的……” “你怎么会知……” 沈环说了一半猛然楞在了那里!但凡谋杀总会有其缘由,骨佛出家以后再也没有做过一件恶事,也很少与人打交道,自然不会与人结下仇怨。若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与他有仇怨,那么就只有一个!摩尼教!在自己尚未完全确定骨佛死亡的原因时,诗晴就说出了骨佛是身中剧毒而亡,这绝对不可能是她无端猜测!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摩尼教做下的,那么这件事或许仅仅只是前奏而已……想到此处沈环和诗晴二人的脸上顿时布满了阴云……他们隐隐能够感到,一个黑暗之中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向他们席卷而来…… 第五百五十四章党争 冬至一过,便又是年关,在这临近的年节,朝堂上亦如同民间一样热闹非凡,不仅要总结这一年以来的各种政务政绩,还要接待各蕃地蜀郡的朝贡人员。 这几日沈环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今日一早,他便穿好了自己的朝服,随着众文武一起走入了太极殿。 天气酷寒,太极殿各处都已经点燃了碳火让沈环和一众文武大臣并不觉得寒冷,甚至更平添了几分热烈的气氛。 看着这一众文武划分成的两派人马都在虎视眈眈地看着彼此,沈环沉默不语,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场面几乎每次朝会的时候都会上演…… 这几年来,朝堂之内的党争越发的剧烈,身为皇帝的赵顼为了实行自己变法图强的目标而重用改革派,但同样也是因为如此,他为了获取旧贵族势力与地主阶级的支持,同样也将这些人依为自己的臂膀。 赵顼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变法能够更好的推行,希望能够少一些阻碍,可事情却偏偏事与愿违,改革派和守旧派之间因为赵顼这种活稀泥的做法而有所缓和,反而斗争得更加剧烈!如今几乎已成水火不容之势!这让赵顼,以及沈环等两边不靠的第三方中立势力感到无比头疼…… 这一两年来,改革派与守旧派为了获取更多的支持,他们不断地拉拢中立的第三方。有些立场不坚定的,或者想要向上爬的官员纷纷做出了选择,他们有的选择了改革派,有的选择了守旧派,但就在他们做出选择的同时,他们曾经的同科之宜,同乡之情也瞬间化为了乌有…… 看着原本在一年前还称兄道地的两位刑部官员,如今已是水火不容,大有一言不合准备大打出手的架势,沈环干脆把眼睛闭了起来,这样的场面他这几年见到的实在太多…… 在很久以前,沈环就已经离开了这个政治漩涡,他不懂政治,他也不想参与其中,这几年来他也很少到早朝上来,唯有每年的今日却不得不来…… 他虽然身份高贵,也不参与政治,但他手握监察全国刑狱之权,可畏位高权重,每年的刑狱之事他必须要在年节之前的朝会上向赵顼汇报,并且圈定可执行死刑的名单。 看着这即将爆炸的这两路人马和在一旁畏畏缩缩的中立派,沈环抱着奏疏靠在柱子上假寐,全当没看见这些,眼不见心不烦…… 大殿内的空气似乎被两派人马之间放出的电流凝固,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就在这即将爆炸的一刻,赵顼终于姗姗来迟,打破了这里的气氛…… 朝拜之后,各部门便开始向赵顼报告今年的政绩,为了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沈环还未等六部大臣发话,抢先一步走出,向着赵顼报道:“臣所执刑狱,今年一共有案件三百六十六件,经臣核查,其二百三十一件并无疑点,各县府判处恰当,可执行死刑人犯为一百七十九人,请圣上勾诀。其余刑案,皆有证据不足,证词含糊或有事由不清及屈打成招之因,臣已发还各县府重审。其滥用刑训官员,有一十八位,臣皆已按律惩处,还请圣上御览。” 沈环将自己的奏疏交给了太监总管,赵顼拿到手里后看也没看就随手放在了一旁,对着沈环笑道:“不用看了,皇弟执掌刑狱从未出过差错,朕很放心!奏疏中所奏一切中书省一律照准就是!” 得到了赵顼的指令,现执掌中书省的副宰相枢密使吴冲立刻便答应了下来,“臣遵旨!慧王爷执掌刑狱多年,从未出过差错,有慧王爷在,我等真是轻松了许多。” 吴冲这话得到了赵顼的赞同,他看着沈环,笑道:“是啊,还记得几年前朕刚刚登基的时候,每年光是这死刑圈定都要让朕和朝臣们议论半天,现在皇弟在朝确实省心了许多!皇弟真是辛苦了。” 听着赵顼夸奖自己,沈环向他拱手说道:“臣只是做好了自己的本分而已,皇兄过誉了。” 知道沈环不喜欢政治,赵顼也没有再讲下去,他让沈环在散朝之后留下来一起吃晚饭之后便向六部大臣询问起了其他政务。 政绩汇报持续了很久,赵顼在听完之后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今年的各项收入都比去年要来得更多,虽然这是好事,但是这里面却仍然有着不少的问题…… 经过这几年的变法,无论是朝廷的收入,还是军队的素质以及社会的秩序都有显著的提高,但其中的问题却同样也不小!那就是的土地问题! 根据户部的报告,从变法全面实行以来,虽然朝廷每年的收入都在增加,但诡异的是耕地却越来越少,而荒地则越来越多!全国各地有不少州县都出现了土地荒废无人耕种的局面! 这种现象如果是在战乱时期那还可以理解,可现在天下太平,这种人口充足的情况下居然会如此,实在是令人费解! 赵顼向众臣询问其缘由,只听户部侍郎高林出班说道:“陛下,臣以为这皆是新法之故!自新法实行以来,竟然有这么多州县土地荒芜,饥荒四起,这足以说明新法害民!还请陛下停止变法,以……” “高侍郎此言甚是荒谬!” 高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位大臣打断了,发言的乃是兵部尚书韩魁,“高侍郎,你说新法害民,这实属无稽之谈!你也听到了,自从新法实行以来,我大军战力大增,近几年来无论是南越还是西夏,我军皆取得了不小的战果!这如何能称是害民?” 韩魁话音刚落,吏部尚书曹进也出班赞同道:“确实如此!抛开军队不说,但凡这几年的收入,无论是税粮还是税银都有了不少增长,除去开支,还有不少的盈余!现如今我朝国库存银可供朝廷使用十年之久!这些数字可都在你户部的账本上,难道说这也是的假的不成?” 曹进刚说完,又一保守派的重量级人物,礼部侍郎杨阔出言道:“没错!这确实不假!但这也仅仅只是军事一个方面罢了,现下土地荒芜、饥荒四起,这仍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既然曹尚书认为新法有效,那为何以前新法未曾实施的时候没有这么多的荒地流民?” 曹进听完哈哈一笑,“杨侍郎此言甚是荒谬!土地荒芜、流民四起,这也不过是几州几县之地而已!全国大多都是丰收!仅仅这区区几个百里小地如何能说新法无用?” 杨阔听完面色一寒,盯着这群改革派,“虽是区区百里小地,但这些百姓难道不是陛下的子民吗?你们管中窥豹无视新法之弊,难不成要全国都成如此你们才知新法之错不成?” 此时工部尚书陆仲坤忍不住哈哈一笑,“杨侍郎,你方才说我等管中窥豹,可在我看来,这管中窥豹之人分明就是你!你无视新法的成绩,单单只说这几座区区百里小县!枉你为一部侍郎,堂堂三品大员,没想到见识竟然如此浅薄!” 陆仲坤讽刺完,直接无视了杨阔被气得发青的脸,对着赵顼说道:“陛下!以臣看来,这土地荒芜,流民四起皆并非是新法害民,而是这些地方官不执行新法的缘故!此次定州变得如此,正是这些尸位素餐的地方官的责任!这并非是新法,更不是天灾的缘故!而是人祸!因此,臣具本弹劾定州知州节度使!费胜宗!” 这弹劾奏本一出,朝堂之上的保守派顿时明白了过来,他们这些改革派是要对自己的人下手了!纷纷开始为费胜宗辩解起来! 这个费胜宗在一旁看戏的沈环也认识,他是前年被调到定州担任知州节度使的,定州属于京畿路,又在河北之地,背靠着幽云十六洲,乃是兵家重地!这里的知州节度使并不像其他地方的的知州,可以说是位高权重!堂堂的三品封疆大吏! 这个费胜宗一直以来都是保守派的有力支持者,有这么一个手握军政大权的人在朝堂里,对改革派来说就好像是在他们掌控的兵部里楔进了一颗钉子!他们早就把他视做了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这次他们终于逮到了机会,又岂会不善加利用? 只要费胜宗一倒台,改革派立刻就会推荐自己的人给皇帝,这样一来自己不仅多了一个强援而且还打击了守旧派的士气!一举两得! 皇帝还未发话,两派人马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守旧派心里很明白,出了这件事以后费胜宗恐怕是保不住了,因为政敌们是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的!但尽管是如此,他们也必须保证接任的人不是对方的人! 看着这出闹剧,沈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皇帝,如他所料,赵顼开始发话了,“众位爱卿不需如此,这接任一人朕心中已有人选。” 听着皇帝的话,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听到赵顼念出的名字的之后,朝堂上所有的人都齐齐地向他看了过去。 “果然……”沈环在心中长叹一声…… 第五百五十五章家宴 看着皇帝以及文武大臣都看着自己,贾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还是没能说出来,跪地拜谢领了这个差事…… 沈环看着一声不吭站在朝臣中的贾胡,心中略感伤感,这样的场景这几年他不知已经看过多少遍了。每当两党之间一有争端,赵顼就会推出一个中立派的人物去接手,然而沈环却很清楚,这样子虽然看起来两不得罪,但却是把接手的官员直接推进了火坑…… 通常情况下为了掌握权利,朝堂上的两股势力会拼命地去拉拢,如果拉拢不成,那就直接毁掉。因此,接任官员为了保证自己的仕途,往往不得不做出选择…… 虽然不选择依旧保持中立的也有,但这种人的下场往往会更惨,因为他将两派之人全部得罪了,自此以后他的日子再也不会好过,这几年来他已经看过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官员被罢黜为民,或者流放到岭南了…… 争争吵吵地上完了朝,一天即将过去。散朝时,贾胡陪着沈环走在最后,发出一声苦笑,“呵呵……看来我这官也是当到头了……” 沈环见贾胡愁眉苦脸的样子,出言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只要你不出什么差错,他们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对付你。而且这次你调任知州节度使,这可比你这个四品知府高出了许多!算是平步青云了,要放在一般人身上非得排宴三天三夜不可!” “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现真的快愁死了!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吧?这件事放你身上你会怎么处理?” 贾胡这话一下子把沈环给问住了,他们两个人虽然是朋友,但身份等级上却有很大的差异,沈环他自己是王爷,如果这件事情落在自己身上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去告诉赵顼自己不想去,不想掺和这些烂摊子。 按照道理上来说,君臣先于兄弟,皇帝的命令他也必须要服从,但是沈环的身后却还太后,而他本身又是皇家中人,赵顼自然不可能太过难为。可对于贾胡来说事情就不一样了,他是皇帝的臣下,虽说他与自己是朋友,但赵顼不可能仅凭着这层关系而更改自己的圣旨,他们两个人之间乃是君臣,并无其他牵连,君王有权利决定如何使用自己的臣子…… 异地而处,沈环发现自己唯有辞官一途方能保全自己,可这对贾胡来说实在是太难了,辛辛苦苦十几年,最终才爬到这个位置,如今要想让他贾胡放弃又怎么可能舍得?人都是如此,付出的越多,到最后舍不得的也就越多…… 思量了许久,沈环长叹一声,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如果你真的要做出选择的话,我也不怪你……” 两人停下脚步,已快到宫门口,贾胡看着沈环,眼神中满是复杂之色,他这几年托庇于沈环之下,总算是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中幸存了下来,并且爬到了开封府尹的位置。他曾很庆幸自己能够认识这么一位王爷,结识这么一位朋友…… 然而日有阴晴,月有圆缺,此次他忽然意识到无论是沈环还是自己,他们始终还是皇帝的臣子,因此沈环也不可能庇护自己一辈子……最终他们还是会被迫做出选择,即便是自己不愿也不得不这么做……这一点甚至连身为王爵的沈环都不例外…… 将贾胡送出宫门,沈环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街角,他知道贾胡这一去,只怕再见时已是物是人非…… 皇宫家宴已经备下,站了整整一天的朝,沈环很是疲惫,好在皇宫中的一角有属于自己的寝殿,让他可以在晚饭前泡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这间寝殿是高滔滔让皇帝特意为沈环建造的,算是对他流落民间二十年的补偿,沈环也时常带着叶飞雪她们来这里住几天,陪着高滔滔说说话。 浴室里蒸汽升腾,几个身穿薄纱,容貌姣好的宫女在一旁侍候着,热气蒸腾之下她们身上的薄纱几近透明,美好的身段几乎一览无余,但沈环对她们却并没有产生任何欲望。 热水洗除了自己身上的疲惫,沈环从浴池里走了出来,任由侍女为自己擦拭身体,这几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令人感到尴尬不已的皇室生活…… 穿好衣物,来到御花园,赵顼和高滔滔等人早已到来,今日的家宴就只有他们三人,沈环向二人行礼之后便也坐了下来。 看着沈环仍旧湿漉漉的头发,高滔滔出言问道:“这批宫女可还合心意?” 沈环如实回道:“母亲挑的自然极好,只是儿觉得还是太过奢侈,还是将她们都撤了吧,再说这皇宫之内除了皇兄以外怎可有第二位男子?当年儿住进去时就有朝臣反对过。” 赵顼闻言笑了起来,“我说三弟,你是没理解母亲的意思,他是问你这里面可有看中的姑娘?我可知道你王府之中并没有多少侍女,就连生火做饭都是由奶娘和侧妃一手包办的,这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况且……母亲觉得她的孙儿有些少……” 听到此话,沈环不由得眼皮一跳,“母亲,我已有三儿三女,都不比皇兄少了!还有两位王兄,不说别的,他们这两年就给我添了三位侄儿!您怎么还嫌不够多?” 沈环这话把高滔滔逗乐了,“傻孩子,哪有当奶奶的嫌孙子多的?儿孙满堂才是福分!罢了,你既然不想这事我也不勉强你,只怪那些宫女没那个福气,赶紧吃吧,这天冷的厉害,一会菜都该凉了。” 皇室的家宴与普通民间并没有什么区别,兴许是吃得急了一些,赵顼被呛到了,咳了许久才这缓过来。 沈环给赵顼添满酒,忍不住笑道:“皇兄不必如此,又没人跟你抢。” 拿酒润了润嗓子,赵顼原本潮红的脸渐渐变得正常,“呵呵……哪是急了,我只是……” 赵顼话说一半,又该了口,“不说这个了,我这有一份奏疏,你看看。” 一旁侍候的太监将奏疏从怀里取出递给了赵顼,沈环从赵顼手里接过,打开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原本以为奏疏里是什么疑难奇案,却没曾想居然是江南东路转运使的奏章,里面写的皆是变法之事。 只是草草地看了一眼,沈环便将奏疏给合上了,“皇兄,臣弟除了刑狱一道,对政事一窍不通……” 见着沈环依旧老调重提,赵顼抬手说道:“你先别忙,我这次叫你来一是一家人在一起吃吃饭,二是想听听你对变法的看法,虽然你很早以前就说过你对政事对变法不感兴趣,但每次你上朝之时都是愁眉深锁,可见你对变法一事也是有所想法的,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也不用顾及太多,就当是家宴上的谈话好了。” 皇帝把话说到这,沈环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但他心中还所是有顾忌,决定避开变法这个敏感词,“皇兄,臣弟对变法着实不懂,但凡事都有好有坏,所以臣弟也说不清楚。但臣弟却为变法以外的另外一事感到深深的担忧,那就是朝堂之上的党争……” “皇兄想必也清楚,现在朝臣们大多分成了两派,双方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倾轧,皇兄今日也看到了,他们现在只要对方有人出错,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其置于死地!如此以往朝堂之上将永无宁日。” 沈环这话一下子就说到了赵顼的心里,“我又何尝不知?我知道现在除了他们两派之间,还有不少两边不靠的大臣,这些大臣虽说表面上与你并没有多少来往,但他们实际上大多都以你马首是瞻,所以……” 虽然没把话说清楚,但沈环却听得很明白,赵顼是把这些中立之人当成了平衡两大势力的棋子,一旦两大势力之间出现了摩擦,他就抛出这颗棋子。 这颗棋子因为都不是两边的人,所以更容易被皇帝所掌控,这样也就平衡了两边的势力,达到了制衡朝臣的结果……至于这颗棋子最后会怎么样,这不在他的关心范围之内。赵顼现在想的就是如何不在引起旧贵族阶级剧烈反弹的情况下,将变法继续下去…… 想到此处,沈环不由得想起了贾胡,他向着赵顼问道:“皇兄,你怎么想起来让贾胡去接任定州知州节度使的?他虽然在担任开封府尹的这几年里没出过什么错,但却也没什么政绩,平日里最多的无非就是帮臣弟核查一些刑案而已……” “这是王相推荐的,你放心,贾胡当了这么久的京城知府,节制一个小小的定州还是不在话下的!” “王安石?!” 赵顼的话让沈环吃了一惊!他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贾胡竟然是被王安石坑到定州去的!这让他万分诧异!按照道理来说,王安石身为改革派的头脑,他肯定会派自己的人去接掌定州才对!为何偏偏会推荐贾胡这么一个略显平庸,且又中立的人去呢?这其中会不会有古怪? 想来想去沈环忽然明白了,其实王安石应该和赵顼一样,他们都很清楚朝堂之上的局势,要想让这场风波平息下去,只有推出一个倒霉鬼出来! 因为对于他们二人来说,改革派每个官员都是宝,不能就这样进火坑,但是又不能放任让守旧派掌控权利,所以就把贾胡给架上了这个烤架。 让这么一位中庸的官员接任,赵顼他们都知道贾胡肯定不会干什么出格的事情,这样一来守旧派即便是想抓住他的小尾巴也很难! 想到此处,沈环不由得觉得赵顼和王安石的想法太过可笑,这个世界上最难度测的就是人心!即便贾胡不出错,难道别人就不会逼着他出错吗…… 第五百五十六章父子之争 似乎是不想让守旧派有插手的机会,第二天圣旨就送到了贾胡的家中,并且让他即刻就去上任,根本没有让他留在京城过年的意思。 第三天一早,沈环和蔡京等人早早就出现在了城门口,他们是来为贾胡送行的。 在京城的这几年,除了蔡京以外,能跟自己处到一起的就只有贾胡。沈环看着贾胡那张熟悉的脸,不由得回想起了当年的往事,仅仅只是五六年的时间,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有了几分苍老的感觉,不知不觉间贾胡竟也已经过了不惑之年…… 三人围坐在一处茶摊之中,感慨着这世事变迁,分别的时候到了,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一分,等别再见面时又会是何种光景…… 贾胡走后,开封府尹的位置便出现了空缺,朝堂之上因此再起了纷争,然而面对这一切,赵顼和王安石早就已经有了准备,他们和先前一样又推出了一个中立派的人物,而这个人就是沈环的至交好友蔡京! 蔡京不过二十几岁,官邑不过区区六品,如此巨大的升迁按照道理来说无论是守旧派还是改革派都会强烈反对才是,但让沈环感到意外的是这些大臣们竟然没有丝毫的反驳,十分一致地通过了这个提案! 面对如此古怪的情形,沈环百思不得其解,到后来他才从蔡京的嘴里问出了缘由,原来他只是代理开封府事而已,官邑品级什么都没变!就连他坐堂审案还是得穿那身六品官服!而真正的开封府尹上面则是打算把外放的李肃之给调回来…… 这样的结果让沈环有些哭笑不得,他还真的以为自大宋开国以来第一位二十多岁的四品官员就要出现了呢,结果竟是这样戏剧性的结局…… 看着有些郁闷的蔡京,沈环给他添上了一杯酒,笑道:“你也别郁闷,虽然皇帝没真让你当开封府尹,但最起码这几个月开封府的事都是你说了算,李龙图年纪都八十多了,我想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成真府尹了!” 这话让蔡京忍不住白了沈环一眼,“我说你就别拿我开心了,这几个月我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呢!我现在就想李龙图赶紧回来,这把椅子上那可是长了刺的!” 沈环微微一叹,确如蔡京所说,开封府尹这个位置对整个大宋朝廷来说的确至关重要,在几十年以前,这个位置一般只有皇子才能坐,虽然到后来这个规定有了变化,但却并不影响它的重要性! 以前赵顼曾经想把这个位置交给沈环,但因为开封府尹掌管了不少军政民生,沈环因并不精通此道便拒绝了。后来贾胡上位,他虽然靠着沈环的关系才勉强在这风雨飘摇的朝堂之中幸存了下来,但要说到日子,那可绝对是不好过的…… 蔡京和沈环心里都很清楚这一点,两人齐齐沉默了下来,皆为日后的变化感到担忧……重新添满茶杯,不再去想这些烦心事,两人继续推杯换盏地聊起了别的…… 此刻正值正午,酒楼里正时宾客满座之时,门外恰又迎来了两个关外人,他们看了看大堂之上的情况,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们着实没有想到这大宋的京城竟然这般繁华,自己连续跑了好几家酒楼居然都没有座位。 时值正午已是腹中空空,这二人不想再继续找下去,想着干脆就在这里与人拼桌算了,他们看中了角落处一个只坐了一个人的座位坐了下来。 他们与之拼桌的是一个书生模样打扮的人,此人虽只点了两样小菜,但酒却喝了不少,看这桌面上的酒壶起码已有五六壶之多! 酒壶早已空空如也,书生也已醉得不醒人事,小二将酒壶归置了一下,很快就将饭菜给那两个关外人端了上来。 塞北关外,汉子们大多粗放豪爽,他们的饮食也是如此,点的都是大块的肉食,直接就这么放在嘴巴里咬。 俗话说有酒便要有肉,然而两个关外汉子并没有点酒,只见他们解下随身携带的酒囊,往嘴里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酣畅淋漓! 似乎是闻到了酒的味道,那书生睁开原本迷离的醉眼,看向了那两个关外人,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只见那书生一把将酒囊从那个关外人的手中抢了过来! 那关外人当时正在喝酒,这一下将他吓了一跳!辛辣的酒液顺着气管让他被呛了好久才缓过劲来,他看着那个拿着自己酒囊仰头狂灌的书生,指着他破口大骂:“好你个不知好歹的小鸡仔!竟敢欺到爷爷头上来了!把酒还我!” 此时的书生本就已经喝醉了,哪里还听得见他说什么,只知道大口畅饮,完全是一副不把自己灌死誓不罢休的架势!两个关外人见他无事自己,更是怒了,二话不说直接挥拳打了上去! 这里的动静引起了酒店掌柜和小二的注意,见此情形,二人的脸色顿时吓得发白,赶紧上前把那关外人给拉开了。 沈环二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形,他们转头一看,那个书生竟然是自己认识的人! 两个关外被酒楼掌柜和小二死死抱着,怒气更胜,他们是第一次来大宋,却没想竟受到了这样的侮辱!眼看着他们连酒楼掌柜和小二也要打,沈环二人赶紧跑了过来将他们给劝了下来。 当从沈环他们嘴里听到这个醉鬼书生是当朝宰相王安石的儿子时,两个关外人的脸色顿时白下来,他们并非是哪国的使臣,仅仅只是过来做皮货生意的,这刚到这里就得罪了宰相的儿子,这以后的生意只怕是难做了! 沈环完全明白他们的想法,对着二人说道:“二位不必如此惊慌,我大宋是礼仪之邦,这次是我这位朋友不对,还请不要见怪,这些钱都当是在下给的赔偿,这件事情就当是一场误会可否?” 虽然白花花的碎银子就在眼前,但那两个关外人却哪里敢接,赶紧告了一声罪便离开了酒楼,他们虽然不懂中原的风土人情,但他们却并不傻,他们知道得罪了宰相的儿子会是什么后果!现在赶紧离开京城才是正经,要不然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报复了! 看着那两个关外人落荒而逃的样子,沈环不由发出一声苦笑,他知道王安石虽然身为宰相,但脾气还是很好的,有道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王霁不对,这点肚量他老王还是有的,他怎么可能为了这点破事去为难这两个皮货商? 人已经走了,沈环也不可能追着赔,他看着烂醉如泥的王霁,向着店小二问道:“王公子醉成这个样子你们怎么也不把他送回去?这几天藩国的使臣都陆续进京了,这次好在只是一个皮货商,这要是惹到了那些使臣可是要出大事了!” 这家酒店就在开封府不远的地方,每天看着沈环和蔡京等人在门口进进出出,时不时还来坐坐,因此自然都是认识的。 小二苦着一张脸说道:“王爷,这王公子都来这里好几天了,我们不是没把他送回去过,他要是醉过去了还好,要是没完全醉的话,只要我们一把他扶起来他就要打我们啊!我们这里是小本生意,哪里敢得罪王相的公子哟!今天我看他已经醉倒了,所以才让那两个关外人在这里拼桌的,要是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不做他们的生意呢!” 见着酒店也有酒店的难处,沈环也没再说什么,他和蔡京商量了一下,便王霁送回家中…… 王霁醉得太过厉害,这一路上是由沈环他们硬架到王家的。刚一到家王安石就听到了消息赶紧从病床上爬了出来。 天气寒冷,冯楠拿了一件衣服给王安石披了上去,听完沈环讲述的经过,看着烂醉如泥且脸上带有一块青紫的儿子,王安石顿时气不行,抬起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见着老王要打人,沈环赶紧劝到,“王相何必动怒?我想王霁定然也是为了孩子的事伤心才会如此,这两年过去了,等了那么久等到的却是儿子的尸骨,这任何一个做父亲的都会承受不住。” 提起了自己的孙子,王安石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就连王霁的发妻也忍不住伤心地趴在王安石的肩头不停地抽泣…… 安慰了一下自己的儿媳妇,王安石让人把王霁给扶了下去,但不知何时王霁却已经醒了过来,他推开扶着自己的下人,直接跑到墙根下吐了起来。 看着丈夫吐成这样,冯楠心疼不已,她赶紧拿了些清水想要为丈夫去擦拭,但不知怎么的,王霁看着自己妻子的眼神之中似乎充满了厌恶,直接一把将冯楠推倒在了地上。 听着自己的娇妻的痛呼,王霁似乎都没听见一般,甚至连头都没回…… 见此情形,王安石顿时怒不可遏!原本被沈环劝下去的怒火再一次涌了上来,甩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王霁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非常用力,不仅王安石都打得气喘吁吁就连王霁的脸也在顷刻间就肿了起来…… 这一巴掌似乎让王霁清醒了许多,摸了摸自己的脸,王霁忽然露出一丝莫名的微笑,轻声吟道:“碧纱帐里一琵琶,我欲弹时理有差……” 听着这两句诗王安石顿时楞在了那里,直到许久才反应过来,只听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回头身来对着沈环抱拳说道:“今日多谢王爷和蔡知事将小儿送回来,只是小儿醉成这样却是让二位笑话了,老夫身体不便招待不周,还请二位不要见怪。” 王安石话里的意思沈环怎么会听不出来,况且眼前这情形估计是这爷俩在家里闹了什么矛盾,正在置气呢,沈环虽然对此有些好奇,可不管怎么一回事,这始终是人家的家事,他若是继续留在这里那就是在看笑话了,当即二人便很识相地告辞离开了王家…… 第五百五十七章夜访 寒夜刺骨,伺候完自己的小女儿,沈环草草清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爬进了温暖的被窝。似是感觉到丈夫那冰冷的双手,李晓晨忍不住稍稍远离了一些,见她如此,沈环却有些不乐意了,直接将手伸进了她的衣服之中。 感到自己胸口冰凉一片,李晓晨不由嗔怪道:“你这人,手这么凉还往里面伸!难道我不冷么?” 沈环不以为意,坏笑着说道:“老婆就是用来暖床的嘛!这两天飞雪和诗晴身子不方便,可不就是你来咯!” 听着这种没脸没皮的话,李晓晨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表情上似是有些小委屈…… 看着娇妻那似娇似嗔的俏脸,沈环忍不住有些情动,对着李晓晨那诱人的红唇就亲了下去,而双手处感受到那种丝滑,更是让他流连忘返…… 感觉到丈夫的双手渐渐变得火热甚至有些烫人,经过多年的夫妻生活李晓晨自然知道这是沈环情动的标志…… 不久后,李晓晨自己也已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可正当丈夫准备迎门而入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 “王爷,外面有人说是有急事来找您!” 听这声音,乃是自己家里照顾孩子的奶娘,一般情况下门口执勤的卫士们是不能直接到后院报告的,所以一旦有事卫士们会先通知住在前院的奶娘,再让她通知沈环。 此刻沈环正在兴头上,就是天塌下来也得先让他爽完这一气再说,“你告诉外面的人,让他先等一会!” 虽是沈环如此说,但李晓晨却是知道自己丈夫的持久力的,她直接制止了丈夫接下来的行动,说道:“你是想让人在外面等一个时辰么?这么冷的天非得冻出病来不可!我人就在这,你还怕会跑了不成?” “可是我这……” 沈环很是不爽,这就像是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吃到了苍蝇一样,等再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就没了这胃口。李晓晨见此情形,玉手轻移,用力一捏直接把他疼得跳下床。 离开了温暖的被窝,沈环顿时觉得寒意袭人,赶紧取来一件衣服披在了自己身上,对着李晓晨叫道:“你干什么!用那么大力干什么!万一捏爆了怎么办!” 李晓晨并不理会,把身子翻了个身当做没听见一般,刚才使多大劲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只会让沈环感到微微有些疼痛罢了,绝对不会影响到其他的问题。 似是心疼自己的丈夫,没过多久李晓晨便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帮助沈环整理好身上的衣物,看着丈夫那不满的神情,李晓晨忍不住轻笑道:“行了,赶紧去吧!人家在这种天气,又这么晚过来找你,肯定是有什么急事,你不去可不好!你也用不着这么郁闷,你看我不是连衣服都没穿么?我就这样子在床上等你回来惩罚我,这总行了吧?” 看着自己的娇妻就这么光着身子来帮自己整理仪容,沈环还是非常心疼的,“行了,回床上等我,可别冻着了!” “好,我知道……”李晓晨掩嘴轻笑,顺从躺回了床铺之上。 出了门,奶娘仍旧在外面等待着,看着奶娘那揶揄的眼神,沈环顿时没好气地骂道:“笑屁啊!我这不是出来了么!” 在家里干了这么多年,奶娘深知沈环的性格,知道他并不是责怪自己,因此也并不害怕,半开玩笑地回道:“我可没说什么,我只是为您感到高兴!夫人如此体贴,可是您的福气哟!呵呵!” 沈环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你让人把来的人请到客厅,我一会就到。” 奶娘应了下来,沈环也向着客厅走了过去,临走前沈环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大门,轻叹了一口气。 刚才奶娘说的话其实他自己也十分赞同,虽然李晓晨是自己的侧妃,但自己家的事情大多都是她一手操持的,就连每年皇帝或者高滔滔等皇亲国戚的生日礼物以及一些文武官员的应酬几乎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李晓晨不仅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也让沈环在外面也颇有面子!就拿现在这件事情来说吧,当时自己正在兴头上,如果女主角换成了诗晴的话,她八成会缠着自己不让走,换成叶飞雪也是一样,她更加不会反对自己干完再走的要求。 这并不是说二女不贤惠,而是三人各异的性格使然,李晓晨虽然从小就有些胡闹,但她毕竟生长在宦官家庭,受到过更为良好的教育,因此考虑的也更加全面,有这么一个贤内助在家帮衬自己,这让沈环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家庭生活上都感到轻松不少! 来到客厅之上,卫士已经来访之人请入其中,沈环一见之下顿时一喜!来的竟然是熟人!情义盟中的小飞侠!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说话,只见小飞侠焦急地向自己说道:“沈兄弟,劳你赶紧带我到钱大夫那里去,我们帮主快不行了!” “什么!” 沈环听到顿时一惊!顾不得与之叙旧,忙问道:“铁大哥怎么了?什么叫不行了?上个月我还收到他的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先别着急,我们现在就去找钱大夫!来人备车!” 坐在马车中,沈环听小飞侠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他感觉到铁无双受伤的事情并不简单! 叶飞雪曾经说过,铁无双的武艺十分高强,就算是她也没有十分的把握可以一击致命,可现在居然有人能够轻易地便将匕首捅进铁无双的心窝!这个杀手的武艺简直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然而这个想法经过沈环自己的一番分析之后给否决了,叶飞雪也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武功超过自己的只有她的师父叶辰一人而已!青城派的紫云道长虽然也与她相差无几,但却仍有一些差距,叶飞雪都做不到的事情他自然也做不到!而且紫云道长及门下青城弟子,皆是一些清净无为的道家中人,道家与佛家不同,除了涉及到百姓性命和天下安危之事,他们一般都只在山上清修,不会理这世俗凡尘,这一点沈环在这几年回青城山探亲的时候就深有体会了! 排除了这个理由,沈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摩尼教!对于这群人沈环十分了解,他清楚摩尼教有多恨自己,但他更明白,相比自己来说铁无双却更是让他们恨得欲除之而后快! 可这里面却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这件事真是摩尼教所做的,那么在他们教中的高手几乎被叶辰和紫云道长翦除殆尽的情况下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更何况即便他们还有高手,只怕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沈环想来想去,觉得有一种情况最有可能!那就是偷袭!但这种可能却仍然有些问题!首先铁无双乃是天底下难得的高手,常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他随时随地都保持着警觉性,若是这么简单就能被人偷袭地几乎伤重致死,他早就死了几百回了! 现在唯一可能的就是铁无双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给偷袭的,这种情况很少出现,一般只有来京城做客或者是在情义盟本部的时候他才会全身心的放松下来,毕竟他沈环的家里有剑神在,而情义盟本部之中更是高手如云,没有人敢在这两个地方去摸老虎屁股。 “难道是情义盟之中出了内奸不成?” 沈环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向小飞侠问道:“咱们盟里最近有新来的弟兄走得和铁大哥比较近吗?” 小飞侠如实回道:“没有!一般情况下盟主不会带护卫,即便是带人在身边也都是跟着帮主十几年的老弟兄,即便是有弟兄受伤想退出了,护卫的选拔也是一些知根知底的老人,更何况新来的弟兄我们不会放到主盟里,会让他们去各地的分部先干几年,确认没问题了,再根据情况调进主盟。” 听完,沈环沉默了下来,情义盟这种运作方式确实很厉害,一般的间谍很难渗透到铁无双的身边去,而且铁无双一般情况不会带护卫,即便是带上护卫那也是在危险的情况下,他本身就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根本就下手的机会……” 这件事情的诡异程度让沈环心生警觉,他知道无论铁无双是怎么受伤的,第一嫌疑人始终是摩尼教!如果真是他们的话,那么摩尼教定然在酝酿着什么惊天的计划!而自己也一定会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钱乙的药铺,此时钱乙刚刚睡下,就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他原本以为是来了什么急症,没想打开门一看竟然是沈环他们! 听到铁无双伤重即将殒命的消息,钱乙也顾不得许多,让老伴为自己收拾了几件衣服和食物,直接爬上沈环来时的马车,与小飞侠一起向着扬州赶去。至于沈环则是定在了明天出发,没办法,他明日里还需向皇帝为钱乙请假,并且交代一些事情…… 第五百五十八章到达扬州 为了抓紧时间上路,沈环天还没亮就起床去了中书省替钱乙和自己请了一个长假,等到他回到家中,叶飞雪她们已经收拾好了行礼,随时都可以出发。 此次前去扬州,因为暂时还搞不清楚究竟是不是摩尼教耍的花招,为了以防万一沈环特意叫上了叶飞雪。 在知道了消息以后,诗晴作为曾经的关联者,也主动提出了一同前往的要求。考虑到诗晴也是一位难得的好手,可能对自己有所帮助,沈环便同意了下来,然而有一个问题却让他感到有些担忧…… 叶飞雪和诗晴走后,整个家里就只剩下了李晓晨和几个孩子,虽然他家老大三岁就跟着他外公和母亲学剑,天赋也十分惊人,但毕竟只是一个幼儿,连只羊都杀不了更谈保护弟妹? 在他们走后,整个王府的防卫就只剩下三个轮班的卫队,这些禁军虽然骁勇,面对一般的杀手还行,若真是对上了摩尼教里的亡命之徒,只怕完全不是对手!想到此处,沈环咬了咬牙,干脆全家老小一块带上一起走得了! 听到沈环的打算,李晓晨不由劝道:“算了相公,你还是带着两位妹妹赶紧出发吧,你想想,你若真带上咱们全家去扬州真的很不方便,不说这人这么多,几个孩子的年纪还小,这天寒地冻的一路颠簸,保不准孩子们会生病,我还是就在家里照顾他们吧。” “可是这件事现在还不清楚究竟是不是摩尼教做下的,你们几个留在京城,我实在不放心。” 听着丈夫的话,李晓晨忍不住笑了,“你呀!也是关心则乱!虽然你和飞雪她们都走了,可王大哥他们不都在京城么?等你们走了以后我就带着申队长他们去流云客栈的小院里住,有他们在,还怕那些歹人闯进来么?” 王府卫队长老赵在旁边听了个真切,也是开心地笑了,“那我和弟兄们就承了王妃的请了,虽然每年聚宴都是王爷您请客让我们去那吃饭,但我们还真没在那住过呢!这次非得好好享受一下不可!” 老赵的话音刚落,只听门外有人接过话头,说道:“好啊!如此王某一定准备最好的酒菜接待各位弟兄!” 大家转头一看,原来王云天他们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门口,刚才的话沈环听得很明白,应该是王云天他们也得到了消息,所以才特意过来的。 沈环向着王云天抱拳谢道:“多谢王大哥!如此一来我倒真的是放心不少,不过就是要麻烦你们了。” 王云天摆手笑道:“兄弟这话言重了,咱们是过命的交情,这点事情还需要谢么?再者说,我们兄弟四人已被朝廷赐官,并从属与你,按照道理上来说我们都是你的家甲,为主公办事更是天经地义!更谈不上一个谢字!” 王云天这话让沈环老脸一红,“你可别捧了,搞得你像诸葛亮我像刘玄德一样,真是肉麻的紧!我可不习惯这个。” 王云天哈哈一笑,他告知沈环,他此次过来不仅是为了帮助沈环解决难题,还是想跟他一起去扬州,为他助拳。为了两头不误,他们兄弟四人分成两部分,赵云飞和张云超留守京城,由他和老四雷云霆随着沈环一起南下。 对于王云天的安排沈环很是赞同,虽然情义盟与自己也十分亲近,但毕竟现在形势不明,他不知道情义盟中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又是否有摩尼教内奸所在。他们跟过来不仅知根知底,相比起情义盟里的人使起来也更加顺手!即便是摩尼教有所阴谋,他也能更好地进行布置! 但即便是如此,这其中仍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雷云霆!这几年下来,如果把宋石已经算是比较会下崽的那种来说,雷云霆则是那种特会下崽的!因为他那个萝……额……现在应该叫少妇的老婆现在又怀孕了…… 沈环看了看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雷云霆,说道:“老雷,要不你就别去了,你媳妇已经怀胎快四个月了,下面还有三个小子要养,你不在家她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那可不行!我这个非得要跟着你去不可!”雷云霆一听直摇头。 见他如此,沈环很是不解地问道:“为啥?在家陪着老婆孩子不好吗?跟着我们天寒地冻的赶路有啥意思?” “这个……反正……反正我就是跟定你了!你不让我去我就跟你翻脸!” 看着雷云霆那几乎无赖的语气,沈环有些傻眼,就在他差点以为雷云霆脑子有病的时候,张云超笑着解释道:“这二货这几年被他媳妇管得太死了,除了不许他骂脏话,不许他大嗓门,就连酒也给禁了!所以咯……” 听到这话沈环也忍不住乐了,“老雷,我记得以前你媳妇不禁你酒啊,只要不喝醉就行,怎么现在把你的酒都给禁了?” “呃……这个……” 雷云霆不由想起了中秋节的那件事情,那天他陪着媳妇回娘家过中秋,老丈人一高兴就和他多喝了几杯,这没想到一来二去的就喝多了!人常言酒后乱性,他老雷也不例外,当晚就像禽兽一样在老丈人家把自己的媳妇给那个了! 按照道理来说,夫妻之间的房事最是正常不过,可偏偏那次他兴致特别高,以至于嗓门失了分寸,这事情让街坊邻居听了个现场直播…… 自从这件事以后,雷云霆的媳妇就把他的酒给禁了,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忍得住,可是几天下来就不行了,为了不让自己的媳妇发现,他决定偷偷地喝。本想着喝完了没证据他媳妇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可没想到人家比他更精!直接就从嘴里的酒味闻出来他喝酒了! 这件事情一开始是躲猫猫,只要不被逮到就没事,但自从在雷云霆的嘴里闻出酒味之后他媳妇就更精明了,只要每天闻到雷云霆身上就酒味,就不让他上炕了! 自己下半身得幸福在别人手上,没办法,雷云霆只能认怂,为了身上没酒味,他干脆连酒楼也不去了,只为了能爬上媳妇的炕……时间一数已经有一两个月他都没碰过酒了……而他媳妇肚子里的那个种算算时间也应该就是在那中秋之夜种下的…… 这件事情除了沈环他们以外,就只有王云天兄弟几个知道,这种丢人的事他们几个谁也没好意思往外传…… 看着他们兄弟几人各异的神情,沈环也不再坚持,最后向着雷云霆问道:“老雷,你确定你跟着我们一起去?到时候你馋女人了我可没银子让你去窑子玩。” “没事!有酒喝就行!我快憋疯了!” 看着雷云霆红着眼珠子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这句话,沈环他们知道这货的确是快被憋疯了…… 几人商定了一下行程,李晓晨和孩子们在沈环临行前就已经搬进了流云客栈,为了方便照顾,雷云霆的媳妇也把自己的孩子们带到了这里,反正这些孩子一直都是一起玩的,彼此之间熟络的很!倒也不用太费心! 一切安排妥当,沈环他们便踏上了行程,此次除了沈环以外,其余的都是江湖中人,虽然叶飞雪和诗晴已经经过多年的富贵生活,但学过的本领却深深地刻在了她们的骨子里!为了节省时间,沈环便随着他们一起轻身上路,五匹快马一路向南,向着扬州赶去…… 整整五天时间,除了吃饭和睡觉他们几乎全都在马背上,虽说这几年沈环时常跟着皇室贵族们外出狩猎,可到了扬州以后大腿根的皮却还是被磨破了…… 进了扬州城,来不及观看扬州这些年出现的变化,沈环直接向着情义盟赶了过去。 由于几人轻装上阵,因此在路上并没有耽搁多长时间,仅仅只是比钱乙晚到了一个晚上。 见着钱乙从里屋出来,沈环赶紧上前问道:“钱大夫,铁大哥情况怎么样?” 钱乙昨晚方到,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已过来诊治,此时虽然睡了一会,但双眼依然血红,“事情不容乐观,我已经用你的方子给他驱邪扶正,但是他失血太多,也不知道身体能不能撑得住,最糟糕的是外邪现已至伤口化脓,如果不能愈合只怕……你先去看看吧,在外伤上你强于老夫甚多,你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 话说到此处沈环心中已是明白几分,伤口化脓这玩意在这个年代是最可怕的,一旦引发败血症就是一个死! 来不及多想,沈环走进了房中,此刻铁无双正在沉睡着,但沉重的呼吸和过高的体温却让人感觉到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竟是无比的脆弱……也许是高热引起的幻觉,铁无双在睡梦之中竟发出了几声呓语,仔细一听竟是在呼唤着萧薇…… 沈环发出一声长叹,如今萧薇已经不在,即便若她还活着,她现在能做的又能有什么呢…… 解下铁无双身上的纱布,沈环一眼就看到了那道可怕的伤口,轻轻拿手触碰,一股浓汁从伤口溃烂的地方涌了出来,铁无双甚至也痛也跟着抽搐了几下…… 看着这个伤口,沈环脸色阴沉的厉害,小飞侠等人在一旁见他不说话,不禁感到着急,接连呼唤了好几声才让他回过神来…… 第五百五十九章手术 将自己的想法与钱乙商量了一下,两人都觉得按照铁无双目前的情况只有赌这么一回才能为他挣得一线生机!然而同时这也十分冒险!绝对不可以贸然行事!必须要征求一下别人的意见,尤其是情义盟的高层。 将情义盟中各大堂主及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召集了起来,沈环开诚布公地将其中风险告知了众人,一时间整个会议厅中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小飞侠站起来向着沈环问道:“沈大哥,这个手术你有多大把握?” 其实沈环想做的就是为铁无双进行清创手术,这个手术在后世来说那就是一个没有丝毫难度的手术,但在这什么都没有的宋代这种手术做起来却是十分要命的!即便是用尽自己手中的专业知识,打造现如今最好的手术器械,他保守估计自己也只有五成的把握,甚至更低…… “五成……” 小飞侠听到这两个字,脸色不禁有些发白,这个成功率不算低,但也不算高,完全就是一个对半开的选择,要么死,要么活…… 看着众人讨论了一番再次沉默了下去,沈环起身对着情义盟众人说道:“我现在就是征求大家伙的一个意见,铁大哥的情况现如今很不乐观,再拖下去就只有一个死字,如果现在进行手术他很有可能活下去,要么就只能慢慢等死!现在需要大家尽快做出决定。” 没有人说话,这种选择实在是太难…… 此刻会议厅中的气氛几乎快要凝固,压抑地快要让人透不过气来…… 作为这里年纪辈分最高的长者,钱乙看了一下众人,出言说道:“要不这样吧,咱们举手表决这个手术到底做还是不做,现在咱们每个人的意见都很重要,一定要想清楚再举手!现在同意做手术的人请举手!” 包括钱乙和沈环在内,在座的有不少人将手都举了起来,这些都是同意做手术,可当钱乙仔细一数却发现了一个问题!在座的一共有二十人,举手的却只有十人,正好占了人数的一半! 一半同意一半不同意,这次的选择题就像是对所有人都开了一个玩笑,顿时让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钱乙一下子也没了主意。 又一次陷入沉默之中,情义盟中一位长老看着在座的众人,起身对着众人说道:“刚才沈兄弟和钱神医的意思已经很清楚,做这个手术盟主有可能会活下来,而不做这个手术盟主必死无疑!我个人是非常赞同手术的,但我刚才却没有举手,因为我觉得我没有这个权利去决定盟主的生死,我们虽然都是多年在一起滚过来的弟兄,但我们毕竟不是他的至亲之人,若是盟主一旦有了闪失,我只怕这一辈子都难以心安!更对不起盟里这十几万弟兄!” 这位长老是很久以前就跟着铁无双混社会的老人之一,名叫刘长枫。他与这里那些刀头上讨生活的弟兄们不同,是个地地道道的文人,虽然算是狗头军师一类的人物,但也正是他为铁无双定下了发展的计划,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情义盟,因此在座的这些武人中没有一个对他不敬佩的。 刘长枫的话得到了另一半人的赞同,他们不举手并不是怕担责任,只是不想让自己下半辈子良心不安…… 小飞侠此时有些沉不住气,向着刘长枫问道:“刘老头,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可是盟主的双亲早已不在,他身边又无妻儿,我们到哪去找他的亲人?况且盟主他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小飞侠话音未落,只听门外有人说道:“你们不必再争论了,这个决定由老夫做主了!” 大门被人推开,沈环一见顿时一喜!他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到张载!自从几年前张载对王安石变法产生的不良后果而上疏皇帝被贬以来,就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只是听说他在四方游学,没想到竟然出现在了扬州! 张载的到来让在场的所有人一下子都站了起来,这不仅因为他是儒林大贤,更因为他是铁无双的老师! 沈环连忙迎了上去,向着张载行了一礼,问道:“老师,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怎么知道铁大哥出事的事情的?” 张载的身体似是不太好,猛烈地咳嗽了几声,才回道:“还不是因为石头那小子,这小子知道我身体不太好,入冬前就将我接到杭州去了。前几日我见杭州情义盟的分部里一片混乱,还撤走了不少高手,我去一问之下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铁小子也是我的弟子,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来看看?” 说完张载又是猛得咳嗽了几声,沈环连忙扶着他在会议厅的主位上坐下。 喝了一口热茶,张载似乎好了一些,对着众人说道:“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沈小子,你尽管放手去做手术,有什么事情我给你担着,其他人也不许有意见!还有这件事情除了你们在场的人之外,不许让旁人知晓!更不许在私底下议论!都听清楚了么?” “谨遵师命!” 所有人异口同声,没有人说个不字,张载是铁无双的老师,以这层关系来说,他同时也是整个情义盟的老师!师者如父!在铁无双的父母早已不在的情况下,因此他所做出任何决定都同他亲生父母做出的决定一样,拥有决定性的权威! 既然已经决定了下来,沈环也不再耽搁,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全都告诉了小飞侠,让他抓紧时间打造出来,他好尽快地为铁无双实施手术! 自从接到了沈环给自己的这些稀奇古怪的图纸以后,小飞侠立刻就召集了盟里所有的工匠日夜不停地赶工,总算是在第二天的傍晚十分将这些玩意给弄了出来,一起送到了沈环手中。 手术刀、缝合针、持针器、棉质的纱布、输液用的管子这些也全都准备完毕,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生理盐水的配置,蒸馏系统已经让小飞侠打造完毕,可以动手配置了。 将选来的细盐再次溶解、过滤、提纯,按照比例兑到至少蒸馏了数次以上的蒸馏水中,沈环将已经经过高温消毒的软木塞按进了同样消毒完毕后的琉璃瓶,轻轻松了一口气,马上他就要为铁无双进行手术了。 为了方便手术,钱乙为沈环打起了下手,两人同样穿上了经过高温消毒连体无菌服,并且将铁无双所在的卧室从头到尾都用高浓度的烈酒给彻底地消毒了一遍,甚至连他身上躺的床单也是如此! 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奇异的东西,钱乙顿时感到有些稀奇,一问之下才明白这其实是为了防止外邪入侵,这句话把他听得云里雾里,这样做真的就能够防止外邪入侵了吗?钱乙决定手术完毕以后再找沈环问个明白!莫不是自己前几年还是没把这小子的存货给榨干!仍对自己藏了一手? 铁无双的衣服早已被扒了个干净,生理盐水清理,酒精消毒,一切准备完毕后沈环对钱乙使了个眼色。钱乙会意,眼神立刻凝重了起来,他知道接下来将会是最重要的时刻! 死死地按住铁无双的双手,钱乙对沈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沈环见状拿起手术刀,向着铁无双的伤口割了过去…… 这个年代没有烈性的麻醉药,刚一动手两人就发现铁无双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是感觉到了疼痛,虽然钱乙已经将自己所知的强效麻药灌了进去,但很明显效果不是很好,对此钱乙有些担心,这次手术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防止铁无双乱动,以防手术发生意外,按照现在的情况,他不知道铁无双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沈环暂时先停了下来,他付在铁无双的耳边对他说道:“铁大哥,我是沈环,现在你的伤口已经化脓,我要为你进行手术,虽然会很疼,但我希望你能忍着点……” 沈环这番话立刻遭到了钱乙的鄙视,“你这会说这些他能听到么?赶紧做吧!你放心实在不行外边的那些兄弟们我也已经让他们准备好了。” 沈环点点头,继续手术,轻轻用刀割掉了创口表面已经腐烂化脓的皮肉,他看到了当初的那个伤口,和自己想象一样,创口完全没有愈合的意思。 拿起旁边的撑开器插入伤口,铁无双立刻疼得将身子给拱了起来,没有半分犹豫,钱乙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这才将他固定在了手术台上。 手上的力道很重,但勉强还能支撑,钱乙知道如果不是因为铁无双受了这么重的伤,又喝了点麻药,单单就是刚才那一下自己就绝对按不住他! 钱乙已经年迈,以他的体力根本撑不了多久,沈环深深明白这一点!因此他加快了自己手术的进度。 皮肉撑开,一点点刮去已经开始溃烂的伤口组织,清洗、消毒、泡满酒精的纱布在伤口里来回清理着污血。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钱乙渐渐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已经快没有了力气,而铁无双身体的晃动也越来越大! 钱乙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了多久,吃力地按住铁无双的同时,对着沈环吼道:“沈小子还有多久?我快撑不住了!” 此刻沈环也已是满头大汗,他努力把汗甩到一边,说道:“快了!等我这最后一点清创完毕,再用盐水冲洗一遍就可以了!钱大夫你一定要撑住!” “行!老夫我豁出去了!” 听着沈环即将结束,钱乙把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也用了出来,但可惜的是仅仅只是一瞬,他便感觉到了来自铁无双的巨大压力! 眼看着铁无双即将挣脱钱乙的钳制,沈环顾不得再继续手术,赶紧同钱乙一起按住了铁无双,此刻撑开器就在伤口上,一旦铁无双乱动那一定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那个时候即便他是大罗金仙穿越也一定救不了铁无双! 麻药似乎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失去的效果,铁无双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沈环看着他猩红的双眼,解下自己的口罩,对他喊道:“铁大哥!是我!我现在正在给你手术!你一定要撑下去!撑下去!” “撑下去铁大哥……” “撑下去……小薇……” 似是有回音,也似乎是自己的错觉,沈环仿佛听到有个女人在为铁无双加油,铁无双也发出了一声呓语…… 就在这一刻,正当沈环觉得自己即将无法继续支持下去而准备将小飞侠等人喊进来帮忙之时,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手上一松,铁无双那原本即将挣脱自己的双臂此时重重地垂了下去…… 第五百六十章京城院 眼前的情形让二人顿时吓得脸色煞白!顾不得许多,沈环连忙上前查探铁无双的情况。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一点点温润气息,沈环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他刚才真的以为铁无双就这么去了…… 看着铁无双尚在起伏的胸口,钱乙擦了一下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看来是疼晕过去了,好在没出什么大事……” 沈环点点头,“是啊,要是刚才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铁大哥和情义盟的兄弟们……” 两人喘了几口气,重新继续进行手术,现在手术的过程已经过了一大半,只待将最后的一点创面清除干净,再用盐水冲洗之后便可以进行缝合。 如今铁无双已经疼晕了过去,这倒是让沈环的手术过程轻松了不少,很快就彻底清创完毕。 用盐水冲洗了一遍伤口,沈环拿着持针器开始了缝合,已是收尾阶段,并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缝合、上药、包扎,整个一套手术做完沈环只觉得自己像是上前线打了一场仗一样,令他身心俱疲……他能做的现在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了钱乙…… 在把了把脉之后,钱乙的眉头依然还是紧锁着,他知道虽然铁无双挺过了手术这一关,但后面其实才是真正的关键!且不说后面这伤口会不会再次发炎化脓,如今的铁无双脉象仍然虚浮无力,身上仍旧高烧不退,可以说仍旧十分地凶险! 沈环与钱乙两人在病房中商量了许久,二人决定先给铁无双拔除体内的热毒,将烧退了以后再说。这一步十分凶险,铁无双的身体如今非常虚弱,可能经不起强烈的攻伐之药,但若是用药太缓,按照现在的病情来说这根本起不到治疗的作用!二人只能将一切的希望寄托在铁无双那顽强的生命力之上…… 走出房门,沈环按照后世一套酒精消毒的标准吩咐了下去,让情义盟里负责照顾铁无双的人每天都必须按照自己所定的消毒计划为铁无双所在的病房消毒,尽量去避免二次感染的发生。 知道手术进行的很顺利,情义盟里的众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待事情稍告一段落张载便向小飞侠等人询问起了事情的具体经过。 详详细细地听完小飞侠等人讲述的经过,张载与沈环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也觉得这件事情很有可能真的与摩尼教有关! 在听说铁无双是在瘦西湖附近被害的以后,沈环立刻就想到了孟婆婆,他向着小飞侠问道:“既然是在瘦西湖边,那么你们有没有去找过孟婆婆?她常年在那边卖包子,我记得有些人为了吃她的包子可是宁愿彻夜等待的,说不定其中就有人看见了事情的经过!” 小飞侠听完,仰天长叹一声,“如果孟婆婆还在就好了……” “怎么回事?”沈环忙问。 “孟婆婆在两个月前已经去世了……” 原来孟婆婆虽然在当年沉冤得雪,也报了灭家之仇,但她常年不人不鬼的生活却将她的身体已经彻底掏空了,自从沈环离去的那天开始,孟婆婆的身体就一年不如一年,直到今年夏天的时候她已经无法再下床行走了,更别提做包子…… 再加上今年的冬天来得有些早,在十月初的时候,第一场寒风吹来的那个夜晚,孟婆婆也与世长辞,自此以后扬州城里便少了这么一位待人至善的老人,扬州的瘦西湖也失去了这么一位陪伴了它二十多年的知己…… 虽然孟婆婆已经故去了,但当年她收养的那一对兄妹如今也已是一位花样年华的少年,他们没有去学习文化知识,而是将孟婆婆的手艺给传承了下来,但只可惜的是他们年纪仍然尚幼,无法负担这么重的劳动,情义盟见他们过的如此辛苦,于是便腾出了一个店面,让他们把包子铺搬到了城里经营,这样一来不仅是帮了他们,也算是为扬州百姓留下了这么一个让人怀念的老味道…… 沈环听到这个消息,一时也楞在了那里,他没想到只不过短短数年竟然发生这样巨大的变化,真可以说是时光变迁,任何人都逃不脱时间二字…… 虽然孟婆婆已经不在,但沈环并不打算放弃,他对着小飞侠说道:“虽然孟婆婆已经不在了,但瘦西湖那边毕竟是扬州的名胜,而且又毗邻官道,即便是在寒夜中有时候也会有一些行人才对,你们到处走访一下,看看有没有目击者。” “我们早已经开始查找了,但到目前还没什么消息。”这一点显然小飞侠他们早已想到,并不用等到沈环去吩咐才行动起来。 根据手头上的情报,如今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让铁无双差点丧命的杀手十分的厉害,如若不然他又是怎么在悄无声息地情况下跟着铁无双到了瘦西湖?更是在一击中地的情况下立即远遁,没留下丝毫的踪迹的呢?这样的杀手在江湖上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并且一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一点小飞侠他们同样也想到了,他们在出事之后立刻就派了人与各大杀手组织进行了接洽,并且询问最近可有人发布了刺杀铁无双的赏金,只可惜遗憾的是,到现在为止同样也没有任何的消息…… 综合了一下手上的情报,沈环陷入了沉思,他虽和众人一样皆认为做下这件事的很有可能就是摩尼教,但与之不同的是,出于职业习惯,他首先会将这件事考虑成一桩普通的杀人案来想。 经过这么多年,铁无双可以说是得罪了有不少人,沈环相信这里面肯定有不少巴不得让铁无双早点死的,或许也有可能是他们其中的某一人做下的这件事情…… 想到此处,沈环便向着小飞侠问道:“你们盟主除了摩尼教以外,有没有那种恨他恨到骨子里的仇家?” 小飞侠听完忍不住笑了,“沈大哥,这种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们情义盟这么多年铲除的势力可是不少,虽然有不少都已经被我们斩尽杀绝,但难保还是有漏网的,这实在是让我们无从查起……” 听到小飞侠这话,沈环也陷入了沉默,这件事情到现在为止,可以说没有任何有用的侦查方向!给人一种无处使力的感觉,他甚至在想这会不会是鬼做下的案子…… 张载想了想,说道:“算了,你们就用心查吧,查不到也没什么关系,以老夫看这傻小子平日里可没少经历这样的事情,说不准这次是大意了,正好被哪个仇家钻了空子罢了。即便这件事情真是摩尼教的那些乱党做下的,我们也只需要小心谨慎一些就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让这小子赶紧康复过来。” 张载的话很有道理,情义盟如今发展到这样的庞然大物,虽说是暂时没有了铁无双一时间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但时间一长说不定就会有什么变化!如今张载在此坐镇,可以说是给情义盟的十几万弟兄吃了一个大大的定心丸! 京城…… 永安坊内一座不起眼的小院落中,李晓晨看着眼前那狼吞虎咽的翟麒,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看着翟麒将盆子端了起来,李晓晨不禁开口劝道:“别吃得太急,这里还有很多。” 三两下扒光盘子里的菜,看着翟麒用袖子抹了一把自己的嘴,李晓晨心中顿时感到有些难过,她与翟麒曾经做过三年的夫妻,即便是当初在谈恋爱的时候翟麒也都是文质彬彬的,何曾有过这样的吃相…… 想到此处,李晓晨不由向他问道:“你这几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吃相不雅,翟麒脸上出现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被几分苦涩给替代,“我这几年只想着活着,我不怕你笑话,曾经饿得厉害了,我还抢过别人的剩菜剩饭吃,这一顿饭可以说是我这几年吃得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说到此处,翟麒脸上忽然透着几分愧疚,向着李晓晨说道:“以前我都没注意,想不到你做的饭竟是这般好吃,要是能够每天都吃到就好了……” “我已是别人的妻子……” 李晓晨这话虽然没有挑明,但话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白,翟麒哪里会不懂,“我明白,只怪我当初没有珍惜……” 收拾完碗筷,李晓晨留下了几锭银子便离开了这里…… 看着李晓晨离去的身影,关上门,翟麒看着桌上的那几钶银锭,那原本万般惆怅的表情瞬间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冷笑…… “当年你跑不了,这次你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沈环!此仇此恨我一定要向你讨回来!” 第五百六十一章江宁变 在没有完备消毒技术的年代,术后护理就变得尤为重要,为了防止二次感染,这两天都是由沈环亲自为铁无双换药。 解开纱布,看着伤口的情况沈环心里安稳了许多,自己所做的这一切总算没有白费,铁无双的伤口现正在愈合,并没有再次发炎的迹象。更令人欣喜的是,沈环在换药的时候发现,铁无双的额头摸起来没有那么烫人了!虽然此时他仍然在昏迷,但脉象明显地在好转! 沈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小飞侠等人,顿时将他们高兴地冲到城外的庙里还愿去了!看着一群大老爷们像那些大妈大婶一样挎着篮子去庙里还愿,沈环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事情告一段落,众人的心也稍稍地放松了下来,这天下午,沈环正在后院里坐着小憩,却曾想忽然听到江宁那边有人来找自己的消息。稍一琢磨沈环就猜了个七八分,这一定是当年提刑衙门里的朋友听到了自己到扬州的消息后找过来了! 正如自己猜测的一样,沈环刚到门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小关! 几年过去,小关与当年相比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不仅是个头,就连块头也跟着长了不少!连心理上也都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到处惹祸的青涩少年。 看着小关身上的捕头服,沈环很是欣慰,在前年的时候,老陈趁着一个机会将提刑司捕头的职位交给了小关,他记得前年老关还特意写信来告诉自己这个好消息,可见这事当时可是把老关给美得不行。 将小关引入自己下榻的别院,沈环笑着问道:“你小子怎么知道我跑扬州来了?还特意从江宁跑来见我?家里怎么样了?大家的身体都还好吧?” 小关坐下,喝了一口茶,回道:“都好着呢!去年陈叔方叔还有牛叔他们都退休了,我爹在家也闲不住,所以他们老几个一合计,又继续去卖栗子去了,这不我爹出来之前还让我带了一些过来!” 小关从包袱里取出一包糖炒栗子交给沈环,虽然此时的栗子早已凉透,但里面的心意却依然令人感到温暖,剥开一颗丢进口中,当年的那些事也随着栗子的香味弥漫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见着沈环有些感怀,小关不由也是发出一声感叹,自从沈环当了王爷以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如今沈环好不容易来了扬州,自己却并不是单纯地来看望他的…… 这一点沈环心里也很明白,既然小关不好意思说,那么干脆就自己来问,只是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沈环顿时惊得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今日小关其实就是前来求援的,事情发生这个月月初的时候,当时他们在街头上巡逻的时候就发现来到此地的外地人多了好几倍,小关他们原本以为这些人应该是和往年一样是因为临近年节来此中转回乡的游人,因此他们当时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的几天时间小关他们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可就在腊八这一天,小关他们忽然发现这些外地人完全没有丝毫减少的意思!几天前本应该离开江宁的那些人也没有丝毫想要离开的迹象!不仅如此,他们还发现后续依然有人进入江宁城中…… 江宁虽是大城,但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也难以消化,这几日物价飞涨不说,就连治安也出现了问题!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几日后的一个夜里,就在江宁城的郊外,出了一件恶性的杀官案件!被杀的是一个保长,这官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影响却十分地恶劣! 经过了几天的侦查,江宁县衙很快便锁定了此案的疑犯,并将此案上报到了提刑司,请求提刑司帮助自己将疑犯捉拿归案,但遗憾的是此案疑犯此刻却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 疑犯的消失其实小关他们并不意外,自古以来杀了人就逃命的人不在少数,更何况这次杀的又是官,这等同于造反!还不跑那就真的是脑子有问题! 江宁县衙的反应不慢,立刻就将海捕文书和画像通报了各州府,小关他们本以为这样就可以等抓捕的消息然后结案了,可没想到就在海捕文书发下去的第二天,江宁城里面那贴满了大街小巷的疑犯画像竟然一夜之间被人撕了个干干净净!就连死者的亲哥哥,当地的大保长也在这一夜里被人拖到了村外头被人吊死在了一颗歪脖子树上! 一开始小关他们以为这件事也是疑犯为了报复所做,但后来他们前去勘察之后才发现这事并不简单! 自保甲法实行以来,各地就设置了保正一职,以五百户为一保,里面设保正一人,副保正一人,下有大保长、及保长各一人,分别掌管治安和训练壮勇等事物。 别看这保长这官虽说不大,也没品级,但因为掌管军事训练,因此他们的手里都有一定的军事力量,虽然这力量并不大,半个县衙门就可以踩平他们,但在一般人的眼中可就属于是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这次被害的是一对亲兄弟,弟弟这个保长被人打死了以后,身为大保长的哥哥为了怕被报复也谨慎了起来,他召集了自己手底下的十几个弟兄和护院的家甲来保护自己,他原本想这样应该万无一失了,可没想到还是被人给弄上了歪脖子树! 而这个犯人神就神在了此处,当天夜里,这个疑犯竟然可以视这些护卫如无物!将大保长悄无声息地从家里弄出来给吊死!这一点小关自己承认自己做不到,虽然他想杀进去并不难,但要做成这样无声无息那除非是像王云天他们这样的高手才行! 当年跟着一年多,小关的眼界远非其他人可以相比,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件事情或许并不简单! 早在抓捕之前,江宁县衙就调查过疑犯的背景,知道这个人只不过是一介农民,祖上更是几代白衣,可以说毫无背景!这么一个人是根本不可能是一个江湖中人!更不会有钱去请那些江湖杀手! 正当小关为此事感到困惑不已的时候,江宁城里发生的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就在大保长被人做了的第二天一早,原本快被外来人口给撑爆了的江宁城竟然一夜之间就安静下来了!投宿在各大酒店和客栈的许多外乡人竟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不见! 这种诡异的情形瞬间让小关的脑袋清醒了过来,他不禁联起了几年前的摩尼教,他与其他新来的捕快不同,他是见识过摩尼教那厉害之处的! 一想到最近一段情义盟那种种怪异的举动,一种疯狂的想法跳进了小关的脑海之中!莫不是情义盟和摩尼教打算开战了?而这件杀官案其实就是这一场风暴的前奏?!想到此处,小关再也坐不住,他打算来情义盟问个清楚! 在小关出发前,老关特意托人打听了一下扬州城里的消息,在知道了沈环也到了扬州之后,便让小关直接去找他,让他到江宁坐镇! 听到这里,沈环不由发出一声赞叹,“小关,你爹到底还是你爹,看来他早就意识到不对了,要不然他也不会提前托人打听扬州这边的消息。” 小关没有反驳,笑道:“是啊,我要学得还有很多。” 沈环看着小关,几年的时间真的让他成熟了很多,以前这话要是说出来,小关即使心里服气了嘴上也未必会服输,现在他却可以坦然接受自己与父亲之间的差距! 小关的这种变化让沈环感到很欣慰,他隐隐有一种预感,说不定以后小关会成为比自己父亲更为出色的捕快! 看着沈环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小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物,又抹了抹自己的脸,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我身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听小关如此说,沈环对他抖了抖眉,调笑道:“看来弟妹把你**的不错啊!都知道谦虚了!” “呃……”这话说得小关也是一脸的娇羞…… 第五百六十二章再聚首 江宁乃是大城,又是南北要冲、兵家重地,附近驻扎了有几万禁军,即便是摩尼教有什么动作一时间也不可能拿下江宁!可即便是如此,沈环的心中却仍有几分担心…… 沈环十分清楚摩尼教这些人的手段,当年即便是皇宫大内,京畿城卫他们都能渗透其中,更何况这地方禁军?若真有人渗透进了军中,并且掌握了实权,里应外合之下这数万军队很有可能在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沈环权衡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他打算跟着小关一起回到江宁,铁无双现在的情形已经有所好转,自己在这也帮不了什么忙,钱乙一人在这里便已足够为铁无双提供良好的后续治疗。 打定了主意,沈环第一时间便找到了张载,说明了情况,让他代理主持情义盟中的事物,以防摩尼教趁着这个机会趁虚而入! 张载应声答应了下来,“这里你就放心吧,老夫自然知道怎么做,但你此去一定要小心,这些歹人说不定会做出什么阴险歹毒的事情来。” 张载说完,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好久才缓了过来,看着他脸上因咳嗽出现的青紫色,沈环不由有些担忧,“老师,您的身体……” 似是知道沈环要说什么,张载摇头笑道:“**病了,没什么关系,正好钱老哥也在这里,你还需要担心什么?” 此话让沈环吃了一个定心丸,他知道有钱乙在这,张载必定会得到妥善的治疗,当下也不再说什么,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带着叶飞雪他们跟着小关启程了…… 江宁离扬州并不远,淘淘长江也不同于北方,即便是冬天也绝不封冻,从码头上船,只需一夜半日就可到达江宁城。 坐在船舱之内,听着窗外从西北刮来得凛冽寒风,沈环与众人一起围坐在火炉旁温暖着自己的身子。 喝下一杯烫好的米酒,诗晴的俏脸上透着一丝红晕,对着小关调笑着问道:“小关,咱们这也好几年没见了,你和馨玉怎么样呀?有几个孩子了?” 早已不是未经人事的初哥,小关对此事也没有了当年的羞涩,“我们关家一直以来人丁单薄,自打老祖上到我这,一直以来都是一脉单传,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是只有一个小子。” 听到此话,雷云霆忍不住凑了过来,“你这是不行啊!你看宋老弟,还有我,这几年孩子是一个接一个!你得努力啊!你沈大哥曾经说过,这男人是牛,女人是地,这地你不经常耕怎么能长出庄家呢!” 小关被此话雷得不轻,直翻白眼道:“别将我和你们这几个大牲口比!我可是一个正常人!” 这话把沈环也同样骂进去了,他虽然有三子三女,但好歹是有三个老婆,这么多年下来每个老婆也就只生了两个娃,怎么就成牲口了? 沈环脸上的囧样被身边的叶飞雪看了个明明白白,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剑神一笑绝美异常,众人看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 见叶飞雪并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小关忍不住开口说道:“对不起夫人,刚才是我失态了,只是有一点我还是觉得很好奇,以前在提刑司的时候,咱们家夫人可没这么爱笑,为何几年不见竟有了这般变化?” 小关这一问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叶飞雪这几年的变化他们最是能够感觉到!虽说叶飞雪已经封剑嫁人不再过问江湖之事,但曾经身为江湖人却始终不可能完全摆脱江湖! 这几年以来,叶飞雪的名声虽然在中原江湖上渐渐不被人提起,但一旦出现就是一场令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几年前,叶飞雪的名声不知因何途径传到了国外,大辽、高丽、吐蕃、大理甚至倭国等国的剑术高手都前来一一下书挑战。 在知道这些人来挑战剑神之后,江湖上的人皆是翘首以待,他们很清楚剑神的脾气,按照以前的惯例,这几个人的人头只怕是要永远留在大宋了! 然而事情偏偏出其所料,这几个人非旦没死,还被叶飞雪指点了剑招中的错误之处!这一下整个武林都炸了锅,他们不由得认为是不是剑神嫁人之后剑锋已钝?所谓的击败异国高手只不过是剑神为自己无法杀人而找的一个借口? 虽然江湖为此传言不休,但多年来的威名却早已深入人心,因此也没有人来探查虚实。但他们不懂不代表沈环也不明白,去年回青城山探亲的时候,叶辰曾亲口告诉沈环,叶飞雪的实力如今已与他相差无几…… 小关虽是公门中人,但江湖上的事情他也略知一二,听到叶飞雪曾经指点异国高手,他立刻也动起了心思,直言要叶飞雪为他指点几招。 听着他这话,诗晴忍不住怼了过去,“我说小关,你连我都打不过,你还要飞雪指点,你这捕头当得也开始膨胀了吧?” 这话直接把小关闹了个大红脸,当下也不再提这事,一行人就这么说说笑笑,来到了江宁…… 离开江宁几年,城内发生了不少的变化,有些熟悉老地方消失了,而新的风景又马上会在此出现…… 船刚一靠岸,沈环就发现了一些变化,比如说泊头正前方的那座小酒店,虽然还是原来的名字,但却已经变成了两层小楼,显然是这几年才刚刚建成的…… 牵着马走下船,空气中传来阵阵栗子的甜香味,小关带来的那包栗子早已吃完,嘴馋之下,沈环寻着那香味向着不远处的栗子摊走了过去,但还未等他走近,远远地就发现这些人竟是这般眼熟!正是老关他们! 没有什么比久别重逢更令人高兴的事情了,老关他们在看到沈环以后,立刻就放下了手里的活跑了过来! “关师傅、陈师傅、方师傅还有老牛、老薛你们还好吧……”四手紧握,沈环看着眼前这些曾经的部下心中百感交集,他们当年的年纪已经不小,如今更是添了几分白发…… “好!好着呢!沈提刑你怎么样?” 老陈这话一说完,就被老方给捅了一下,“你这话问得多余不?现在沈提刑已经是王爷了!怎么可能过得不好?你看咱们那两位夫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模样还和当年一样!” 薛书吏此时也忍不住怼道:“怎么?你眼馋?你眼馋也没用!我告诉你,就你这点本事你呀活该只能对着你那个老菜皮婆娘!” “老菜皮怎么了?我就喜欢老菜皮了!” 见着老陈似是有些不服输,老关也笑道:“行了你们几个!这么多街坊都看着我们呢!沈提刑现在也在这里,别让人家看笑话!咱们回去再说!” “对对对!咱们回去再说!今天得好好聚聚!”大家纷纷赞同道。 第五百六十三章聚宴 推着卖栗子的板车走在路上,老关一一回绝了这些过来购买栗子的客人,走了没多远,沈环听见远远地似乎有人在叫老关,往前一看,一个中年汉子正向着此处跑来,似是老关的熟客。 只见那人走到跟前,对着老关说道:“关师傅,给我来两斤栗子!” 像刚才一样,老关笑着摆摆手,“今天不卖了!家里来客人了!” 听着老关这么一说,那汉子这才注意到了沈环他们,汉子盯着沈环,似是在思索着什么,许久后只见那汉子惊喜地叫道:“这不是沈提刑嘛!好几年没见了!您可算回来了!” “你认识我?”汉子的话让沈环有些发懵…… 见着沈环如此,汉子也不生气,“您不认识我了?我是房四啊!” “房四?” 沈环看着汉子那张粗糙的脸许久,越看越觉得熟悉,很快便想了起来,“原来是房四啊!这么多年变化可真大啊!一下子没认出来!现在你们家里还好么?” 这个房四是以前沈环在这里当提刑的时候处理的一件小案的当事人之一,当时十里八乡的百姓们冲着他的名气去找他断些鸡毛蒜皮的小案,这个房四就是其中之一! 沈环记得当时是为了一头牛的事情,这个房四和另外一户人家都在集市上买了一头牛,因为看管不善房四的这头牛在集市上被人摸走了,这房四找了半天,终于在另一户人家的家里找到了和自己那头一模一样的牛。两人都说这是自己的牛,结果最后闹到了提刑司,非让他来断个公道。 按理说这种事情都是县衙管,但沈环也不好意把人往门外赶,最后经过他的一番鉴定,确认了这头牛并不是房四的牛,化解了这场纷争。 沈环还记得当时为了让房四找到自己的牛,自己还特意让老关他们联合县衙里的人在集市上找了一圈,最后还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抓获了一批非法偷盗买卖耕牛的犯罪团伙!当时不仅帮房四的牛给找回来,还让江宁县令立了一大功呢! 见着沈环想起了自己,房四更是高兴,“好!家里人都好着呢!这不是我家丫头馋关师傅的栗子了嘛!所以我就过来买了!您这一回来就更好了!我们大家伙可算是有了主心骨了!” 说到此处,房四忍不住向着四周吆喝起来,“乡亲们都来看哪!沈提刑回来了!沈提刑回来了!” 听到房四的声音,几年前的记忆瞬间就涌上心头,他们从来都没忘记过那个肯为他们带头当街打群架的提刑官,一个个全都涌了过来…… 虽然沈环已经有了不少变化,但江宁城的百姓们还是一下子就将沈环给认了出来,一个个都激动不已! “真的是沈提刑!” “是啊!这都多少年都没见了!” “那两个是沈提刑的婆娘吧?真漂亮嘿!” “能不漂亮嘛!这可是王妃!能是你瞎看的嘛!还有,现在可不能叫沈提刑了,人家现在可是王爷!” “这我可不管!王爷怎么了?在我心里沈提刑永远是沈提刑,是咱们江宁的父母官!我才不管他是不是什么王爷呢!” “这话说得没错!这次沈提刑一回来咱们大家伙的心里总算是有了主心骨了!” 听着这些老街坊的一言一语,沈环感动的同时却有些疑惑,难道他们这接任的提刑官是和糊涂官?可这不应该啊,每年江宁的案卷他都看过了,基本上没有什么错误之处啊,什么叫自己回来了他们就有主心骨了?怎么听着这些老街坊话里的意思感觉好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沈环脸上的表情老关全都看在眼里,心里暗道一声糟糕,连忙对着大家伙大声吼道:“行了!人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堵在这让人家吹西北风算怎么个回事!赶紧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房四,这包栗子你拿好,就当我送你的!赶紧走!尽在这添乱!” 将一包栗子塞给房四,老关他们强行分开人群带着沈环向着家里走去,看着街坊们并没有跟上来,老关他们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沈环此次前来总共有五个人,老关他们都有自己的家眷,家里的房子也不大,所以在路过客栈的时候沈环提议先让自己在客栈下榻了之后再说。 “别住客栈了,您还是继续住在提刑司吧。” 老关这话让沈环感到纳闷,“这不妥吧?人家吕提刑那也是有家有口的,人家一家住在里面本来就够挤的了,我们这一家子再住进去这算怎么回事?” 小关摇头苦笑道:“您就住里面吧,吕提刑前些日子告病回老家了,现在整个提刑司都空着,住在里面不会有什么问题!再说了,您以前就住这,住在那里总比住在客栈里要方便许多!” “哦,那好吧。”沈环并未坚持。 与众人一起来到提刑司,推开眼前的大门,看着里面熟悉的场景,沈环很是感慨……此时已是黄昏十分,夕阳印照之下,沈环觉得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过去,这里的一切就像是当年他刚刚来到这里的那一天一样,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一刻大家都陷入了回忆之中,直到许久以后老关才反应过来,对着大家伙催促道:“都别愣着了!老方你赶紧回去把你家里的那头羊牵来杀了,晚上喝羊汤!老陈你让你家老婆子赶紧去买些菜回来,我回去杀两只鸡鸭!沈提刑你也赶紧收拾一下,晚上咱们好好地喝两盅!” 大家分头行动了起来,很快一桌丰盛的酒菜就端上了桌,老关围着一条围裙从厨房里出来,将刚刚煮好的羊汤端了上来,对着沈环笑道:“咱们家三夫人这次没跟着一起过来,沈提刑你就将就着吃吧。” 沈环尝了一口羊汤,鲜得眉毛一跳,“可以啊关师傅!你这手艺可是比外边酒楼里的也不差了!” 沈环的夸奖让老关呵呵一笑,“我这从提刑司退休以后,整天没什么事干,每天都只好围着我那小孙子转了!这也是被逼出来的!” 老关的话音刚落,他那早已饿急了的小孙子就迫不及待地向着碗里的羊肉抓了过去,可还没等他抓到,就被小关一筷子给抽了回来,“懂不懂规矩!长辈们都还没动筷子,你再伸一次试试!” 看着小小关脸上那委屈的表情,老关一下子就心疼了,对着自己的儿子骂道:“你小时候吃饭比他还猴急!别怕今天爷爷在这给你撑腰!你尽管吃!” 自古以来就是隔代亲,然而虽然老关如此说,但小小关却没有真的再去伸手,就连眼睛里快要掉出来的泪水也强行憋了回去,小嘴撅得老高,沈环看着真有点小关当年那股子犟脾气!真不愧是亲生的! 二两烫好的黄酒下肚,身上的劳累解除了不少,大家伙一边叙旧一边讲着这几年发生的事情。 自打沈环离开的这几年里,江宁的变化可以说是十分的巨大,不仅是知府石安国,连周边几个县城的县官都从头到脚全都换了个遍,唯独只剩下了他们这些捕快们…… 说到此处,沈环不由得想起了吕提刑,对着小关问道:“吕提刑得了什么病?上个月我还接到他递过来的囚帐呢,怎么突然就病了?” “吕爷爷是被气病的。” 小关尚未答话,小小关就抢先回答了出来,听着儿子的话,小关脸色一变,“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父亲凶得厉害,小小关一下子就被吓着了,见他如此,老关赶紧让何馨玉将他带到了她们那边。 小小关走后,老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沈环说道:“小孩子不懂事,尽胡说八道,这吕提刑以前就有旧疾,这前几天寒潮过来,一下子就把他病倒了,他是安溪人,受不了这里的天气,所以就想着回去养病了。”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呢!这安溪那边的天气可比我们这暖和得多了,回去养也好!不说他了,你们这几个老哥们年纪可都不轻了,这身体可也得好好保养才是!没事就别出去卖栗子了,在家里带带孙子多好!” 沈环这话让老方感到有些无奈,“我也想啊,以前我们在您手底下的时候日子过得是不错,可是自从退下来以后,家里少了一份收入,不出来不行啊,再说了这几年朝廷搞的那什么……” “咳!咳!咳!” 老方的话被几声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老陈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嗓子,“啊哟,差点呛死我了!” 老关见他那狼狈的模样,不由骂道:“你慢点吃,一整只羊呢!你吃得完么你!来来来!喝酒喝酒!沈提刑,我再敬你一杯!” 被老陈打断的老方没再说下去,与众人一起向着沈环敬了一杯,酒到嘴边,沈环轻轻呡了一小口,不知为什么,此时他觉得这桌聚宴上的气氛竟透着几分古怪…… 第五百六十四章荒村(上) 兴许是回到老地方的原因,沈环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一觉,次日清晨醒来之时整个人备感神清气爽! 此刻王云天和雷云霆以及叶飞雪等人早已晨练,看到他们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沈环顿感惭愧,昨天自己睡得太死,竟然连他们什么时候起床的都不知道…… 松了松筋骨,几只麻雀站在枝头叽叽喳喳叫着,沈环看着四周,心中猛然升起一种别样的情感,很久以前,他曾经就在这里,在这个地方,做着同样的事情,直到现在为止仿佛好像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一般…… 提刑司的厨房里蒸汽缭绕,何馨玉一大早就从家里赶了过来为沈环他们准备早饭。 将煮好的粥端上饭桌,何馨玉招呼着沈环等人,“沈大哥、叶姐姐,大家都快过来吃早饭了!” 听到吃这个字,雷云霆一个闪现出现在了饭桌之上,二话不说直接抓起一只大白馒头,就着粥就啃了起来。 见着何馨玉被雷云霆吓了一跳,王云天不好意思地向她笑道:“妹子别见怪,我这兄弟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性子,千万别见怪。” 王云天兄弟与何馨玉虽没见过几次面,但何馨玉大方的天性倒是并不怕生,莞尔一笑道:“哪里话,只是雷大哥这脾气倒有几分像石头哥哥。” “那可不!这俩人都是吃货!” 二人说到此处,沈环也放下了手里的粥,轻叹一声,“也不知货在杭州怎么样……” 提起宋石,大家都沉默了下来,自从宋石入仕以后,他们之间已经有很多年都没见过面了,平日里全靠着书信往来,虽然小关他们一样也会收到宋石偶尔送来的书信,但如今天各一方,他们这些人想要再聚齐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随意地扒了几口粥,细心的叶飞雪发现何馨玉并没有要与他们一起用餐的意思,忍不住问道:“馨玉妹妹,你怎么不吃早饭呀?” “哦,我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你们吃吧,要是不够我再去给你们下点面。” 听着何馨玉的话,沈环不由感到有些疑惑,“你们家起得也太早了吧?这么快连早饭都吃完了?” “呃……是啊!公公和相公都是习武之人,所以一般都起得很早。” “那孩子呢?这么早孩子只怕还没起呢!我小时候都恨不得每天都睡到中午再起,特别是这大冬天的时候!你一会把他带过来,我们给他留一点就是,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着!” “不……不用了,我家相公对孩子的要求很严,他也很早就已经起了,也吃过早饭了,这不我来之前还特地在锅里给他留了两只馒头,不会饿着的!”何馨玉连连摆手道。 听她如此说,沈环并未勉强,“那好吧,你一会把这咸鸭蛋带几个回去,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咸鸭蛋你们平时肯定也舍不得吃,我在这里待了一年多,老关有多抠门我心里可清楚的很!” 沈环这话把何馨玉给逗笑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吃完了早饭,沈环便一头钻进了书房,看着墙角边的大柜子,沈环一时颇为感慨,这里以前就是他办公的地方,而这个大柜子就是他在这里的时候特地叫人做的,里面存放的都是一些已经处理完的旧案存档,以供自己时时查阅。 自从自己离开这里以后,这个大柜子的功能似乎也被接任的吕提刑给保留了下来,打开柜子里面几乎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这么多?!” 看着这积压地几乎快要掉下来的旧档,沈环刚想伸出手去整理一下,小关他们正好也来到了这里,他们是来找沈环商量如何应对摩尼教的事情的。 重新合上柜子,听着老关他们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讲了一遍,沈环低头沉思了起来,许久后才对着老关他们说道:“如今的形式尚不明朗,我们也不可以贸然行动,最主要的是我们尚且不知道江宁禁军有没有受到摩尼教的掌控,虽然扑灭他们并不难,但一旦打草惊蛇,我们也会受到十分巨大的损失!这样,小关你拿我的手令去一趟禁军驻地,让窦将军和他手下的几位副将到我这里来一趟。” 小关从沈环手里接过手令,有些担忧地问道:“沈大哥,这恐怕不妥吧?你虽然身为王爵,但地方军政并不在你的掌控之下,这事万一要是被陛下知道了……” 小关的意思很明白,然而这一点沈环也早已想到:“没事,你尽管去,你不必告诉他们其中的真情,你只需说是我请他们来吃饭就行了,我这一次最主要就是想和这些将军们碰一下面,将这件事情的原委告诉他们,看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若是以后摩尼教真有所行动我心里也有底。至于陛下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最多就是被陛下斥责一下而已,而摩尼教若真有异动的话,这反倒是大功一件,他更不会拿我怎么样的!你放心吧!” “那……好吧。”小关迟疑了一下,并未再说什么,把手令收在了怀中。 交代完这件事情,沈环接着对众人说道:“这件事情的起因我来的时候已经听小关大致说了一遍,虽然今天又听关师傅你们重新说了一次,但这远远还不够!要想知道其中更多的隐情还是得要去现场看看。这样吧,关师傅还有老陈、老方你们带着我去一次现场,我们一会就出发。” “这个……” 见着老关脸上透着一丝难色,沈环颇为疑惑,“怎么了关师傅?是你们有什么不方便吗?这也没关系,让小关找两个熟悉案情的捕快带我去就行,你们尽管忙你们的,不碍事!” 老关犹豫了一下,“沈提刑,不是我们哥几个不带你去,实在是去了也白去。” “为什么?”沈环很是不解。 “实话对你说吧,自从这件案子出了以后,小杨村里就盛传这事是厉鬼在作祟,村民们惧怕之下一个个都离开了村子,现在的小杨村已经是一座空村了。” 这话听得沈环微微一愣,随后又忍不住笑了,“没事关师傅!这种事以前我也经常碰到,村子里有那么一两个死得比较凄惨的大家就认为是鬼怪在作怪,其实这根本是没有的事!哪次是人做的?我这次去啊,并不是想找什么目击证人,只是想看看现场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等这件案子破了,村民们自然就会回来的!” 沈环把话说到这里,老关也没有再继续坚持下去,“那……好吧……我们哥几个这就收拾一下跟你一趟。” 第五百六十五章荒村(下) 确如同老关他们所说,一走进小杨村沈环就感觉到一股荒凉之气,整个村子没有半点人味。田地里,原本秋收就应该收割的庄家也已倒下,与杂草交织在了一起慢慢腐烂,就连脚下的这条村道也铺满了野草和落叶,只剩下一条由动物开辟出来的小径…… 村口,一株歪脖子树下,沈环停了脚步看着这棵树,这是一棵十分普通老黄杨树,粗大的树干和粗糙的树皮都在表示它经过的那些岁月,自从这个村成立以来,它就一直守在这里,每天目送着人民归来、离去……就像是一位长者一般,守望着这个村子……然而就在几个月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改变了这个村子,改变了它…… “这就是那两个保长遇害的地方?”沈环向着老关问道。 “没错,当时杨清就是在此打死了保长朱二,几天后,朱家老大朱大也在这里被人给吊死了,当时他就被吊在那根树枝上。” 顺着老关的手指头望去,沈环不由心生感慨,他来时已听老关说过,这朱家两兄弟是一对双胞胎,他们当年一起出生,一起长大,一起当上了保长,没想到最后竟然死在了同一个地方,这真不知道应该说是缘分,还是造化弄人…… 沈环仔细打量着这棵老杨树,或许是因为这出惨剧的缘故,一直守望着小杨村的这棵老杨树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本应该四季常青的它竟已只剩下了枯枝败叶,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落叶,完全是一副夕阳将下的黄昏之像…… 在老杨树的根下,沈环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圆圈,似是有什么动物留下的印迹,这个念头刚一落下,只见一条黄白相间的土狗从村里跑了出来,对着他们汪汪地叫着…… 眼前的这条狗瘦得厉害,即便是再喜欢狗肉的人都不会对它有半分兴趣,也许是叫得累了,又或许是没感觉到沈环的敌意,黄狗叫了一阵便不再叫了,回到老杨树底下坐在那里,只是它的眼神却依旧警惕…… 看到这里,沈环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这条黄狗曾经应该是小杨村中某户村民所喂养的,或许是主人家离开的太急,又或者是离开前没找到它的缘故,于是它就这么被留了下来。刚才自己的那个印迹其实就是它留下的,它与老杨树一起在这里等待着自己主人的归来…… 沈环看着那条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的黄狗,从怀里取出临行前带来的干粮丢了过去。 干粮掉在落叶上,发出一些声响把黄狗给吓了一跳,正当它刚想逃跑时却发现地上的粮食,让它停住了脚步。 土狗不像后世的那些宠物狗,没有那种娇贵之气,通常给它们什么它们就吃什么,几个月没吃到过正经的粮食,早已是饥肠辘辘,按理来说这块干粮它已应该一口吞下了肚才是,只是不知为何它一直就没什么动作。 看着黄狗眼中的谨慎之色,沈环对它微微一笑道:“去吃吧,没事的!” 似乎是听懂了沈环的话,黄狗一步步慢慢地接近了干粮,低着头闻了好一阵,确认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后这才快速叼起了干粮躲在老杨树身后三五口将干粮咽下了肚…… 再次扔出一块干粮让它叼走,沈环看着那条黄狗长长一叹,“关师傅,回去之后跟兄弟们说一下,让他们有空就过来喂喂它,免得它主人回来的时候它已经饿死了。” “这个……” 见着老关有些犹疑,沈环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这里到江宁城只不过半里多地,兄弟们每天巡逻的时候拐个弯就过来了,用不着多长时间。” 老关摇头道:“倒不是这个原因,只是你也知道,衙门里出门巡逻弟兄们都是自己带干粮,要是给它了,只怕兄弟们自己都吃不饱。” 老关这话把沈环给逗笑了,“我说关师傅这几年不见你怎么变得抠门了啊?以前韩老汉家的那条狗你还记得吧?当时我记得你可是将它宝贝地不得了!就连石头打算留着下顿吃得鸡腿都让你丢给它了,怎么这次就舍不得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兄弟们以这个标准去喂它,你们只需要留一点干粮下来就行了!我知道兄弟们巡逻的时候带的食物都不多,但出去巡逻一次怎么着也得十个人吧?每人留下一口就够这条狗吃的了。” “那……那好吧……”见沈环把话都说到了这里,老关也没有继续坚持下去…… 沿着小道走进村中,一路上沈环没有发现半点人烟,家家户户都紧闭着大门,院落猪舍里也是空无一物…… 看着这些房舍,沈环的眉头紧锁,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可就在他准备询问老关的时候,老关却告诉他本案主犯的家已经到了。 推开门,沈环看着里面的摆设,完全是一副穷苦人家的场景,家里除了一张睡觉的床和烧饭的锅以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其他东西…… 老关向着沈环介绍道:“这里就是杨清的家,他们家以前和村子里其他人家一样,都是十国纷争时期从河东迁移至此的,祖上几代都是白衣农民,所以家境也不是太好,你也看到了,他们家也就这几样东西。” 沈环一边听老关说着,一边观察着房屋四周,他看了看窗台前的灰尘,擦了擦灶台上的一点污迹,又来到后院的牛羊猪舍,椅着栏杆问道:“他们家既然这么穷,想必也没什么胆量得罪地方的保长吧?他怎么就把人给杀了呢?哦,这杨清家有地吗?他家里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人没?” “那几块就是杨清家的地。” 顺着老关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沈环继续听老关说道:“他们家以前就很穷,所以杨清成年了好久没能娶上媳妇,几年前,他爹好不容易给他娶了一房媳妇,可是没过多久,他媳妇就嫌他家里太穷,就跟着别人跑了。这儿媳妇跟别人跑了以后,杨清他爹直接就被气病了,因为家里没钱治,所以没多长时间就去世了。至于他的杀人原因,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只是听我家那小兔崽子说是因为钱的事,据说是杨清他爹去世的时候,杨清去找朱二借了点钱用来操办丧事,只是因为欠得太久了,一直没见到杨清还,朱二这才带了自己手底下的人去找的他,我估计一开始就是想吓吓他,没想到最后真的打了起来,朱二就这么被打死了。” 沈环走出屋子来到前院,轻轻踢了一脚已经朽坏的鸡窝,又问道:“哦,对了,我这来了半天我都忘了问了,这杨清杀人的凶器是什么?” “是锄头。”老关如实道。 “锄头?” 老关再次确认道:“嗯,现在这凶器就在咱们提刑司的库房里放着呢,你想看回去就可以让他们取出来。” “好的,回去之后我去看看。行了没什么事了,咱们这就回去吧!” 沈环便抬腿向着村外走去,可刚没走几步,只见他指着前面远处的一个村子又问道:“那个村子是什么村?” “哦,那是老树村。”正在收拾东西的老陈顺口回了一句。 “哦?这不就是朱家两兄弟所在的那个村子嘛!走!咱们去看看!” 听着沈环要去老树村,老方忍不住劝道:“沈提刑,那里咱们就别去了吧?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沈环听老方这么说,顿时有些不悦,“方师傅,好歹以前咱们也共事一场,你也知道我的脾气,这办案不能只看犯人不看被害人,弄不好是要出差错的!你这退休了没多久,怎么连这一点都忘了?而且现在时间还早呢!肯定赶得及回去吃饭!别担心,我已经让飞雪她们到街上买菜去了,肯定让你们有口福!” “什么!夫人她上街去了?!” 老关一听就跳了起来,见他如此,沈环顿时有些不解,“怎么了?不就上街买个菜嘛!至于么?飞雪可是堂堂剑神,就算摩尼教有人跟着,他们也不敢下手吧?” “这……” 沈环看到老关欲言又止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看着沈环的目光,老关心跳的厉害,他强行按下心中的不安,笑道:“怎么可能呢!我们瞒着谁也不会瞒着你呀!我刚才就是在想,咱们家夫人堂堂一王室正妃,就这么抛头露面地上街去有点不合适吧?” 沈环听老关这么一说,也笑了,“没什么不合适的,我们在京城的时候,晓晨姐就经常和太后一起上街买菜去,只要换身衣服化个妆,没人会认出来!走走走!咱们还是赶紧去老树庄吧!再在这待下去肯定赶不上饭点了!” 看着沈环铁了心要去老树庄,老关他们也不好再反对下去,趁着沈环不注意,老关和老方狠狠地瞪了老陈一眼,看着他们的眼神,老陈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他反而想要狠狠抽自己一个嘴巴…… 第五百六十六章大生意 老树庄与小杨村相聚仅仅只有三里地的路程,两个村可以说是相对而望鸡犬相闻,然而两个村子的风貌却是大为不同!相比起小杨村来,这里简直可以被称得上是天堂了! 看着田地里刚冒出头的小麦苗,农户们家里被喂得肥头大耳的大肥猪,沈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的景象才符合他印象中的鱼米之乡! 见着一位老汉扛着锄头从地里上来,似是正要回家,沈环上前叫住了他,笑着问道:“大爷,今年收成怎么样啊?” 或许是沈环带着的人太多,这一下把老汉给吓住了,“我们家今年的税粮不是已经都交了吗?你们怎么……” 见着老汉误会了自己意思,沈环赶紧打断了他,“大爷您别误会,我们是开米店的,这不听说咱们江宁这几年粮食丰产,而北边呢今年粮食欠收,所以就想来咱们这收点粮食,到北边去卖,赚点小钱!” 听沈环这么一说,老汉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哦……原来是这样。只不过你们来错地方了,我们这可没有多余的粮食卖给你们。” 听着老汉的“弦外之音”,沈环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向他解释道:“大爷您误会了,我们呀,不是什么黑心的米商,实话跟您说吧,我自己也是从农村里出来的,从小呢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也清楚种地打粮有多么不容易!虽然我这几年做了几笔生意,手里有了点钱,但我可不是一个忘本的人,我听说这北边不是遭了灾嘛,所以我就想收点粮食运到北边去。您放心,我卖粮食一直都是良心价,绝对不跟那群奸商一样!就当是做点好事,为自己积德吧!” 听完沈环的话,老汉不禁摇头苦笑一声,知道定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这位老爷,我看你说话谈吐确实不像一个奸商,但是老朽家里真的没什么余粮,今年打的粮食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明年麦熟呢。” 仔细看着老汉身上的穿着,只见他这么冷的天气仅仅只穿着一件可以说得上是单薄且打满补丁的冬衣,沈环明白了这户人家的家境可能不是很好。 看着老汉微微驼背,沈环接着向他问道:“我看您这年纪起码也有六十多岁了,这么大年纪应该是享福的时候啊,怎么您还亲自出来干农活啊?在我们村,像您这样的年纪都在家带孙子玩呢!” “呵……那是你们那,我们这可不一样,这在地里刨食都刨了一辈子了,到这个岁数谁不想歇歇啊,可是咱们这没办法,若是不出来干活,只怕连吃得都没有啊……唉……” 老汉说完又长叹了一口气,接着便离开了这里,沈环并没有再叫住他,而是接着继续向着前面走去。 穿过了大半个村子,沈环看着左右两边的情形隐隐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个村子虽然比小杨村要繁华许多,但几乎就是一个九九三八六一村,村里面基本上全都是老人、妇女和儿童,偶尔见到一两个年纪比较轻的都是一脸病恹恹的样子,完全没有半点潮气蓬勃的样子。 “这村怎么没几个年轻人啊?” 正在沈环为此感到疑惑的时候,只见一旁的雷云霆向前一指,说道:“你们看那!那里有几个年轻人!正从那户人家的家里出来呢!” 顺着雷云霆的手指看去,确如他所说的一样,在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大宅子里,正有不少青年男子从那里走出来,看他们的的穿着打扮,沈环觉得这应该就是本村那些不见了的青壮年。 想到这里,沈环转头对着老关问道:“那是什么地方?怎么全村的青壮年都到那去了?” 老关如实答道:“那就是这里的保长朱大的家,我想咱们刚进来不见人,想必今天应该是点卯的日子,所以他们都去点卯去了!” “点卯?” 沈环觉得有些不对,向着老关说道:“不应该吧?以前我在咱们这的时候又不是没见过点卯,当时我记得小关早上起来晚了,你还骂了他一顿呢!现在这都快午时了,这点卯也点的时间太久了吧?” 此时老陈忍不住插嘴道:“那是在咱们提刑司,他们只不过是一方保甲,又不需要像咱们这样守规矩,就比如说咱们那每天都要点卯一次,到了下午回家之前老关还要点酉,他们这些保甲每十天才点一次,这可不一样!再说了他们还有农活要干呢!” 沈环对变法并不是太了解,他只知道保甲制度大概是怎么一回事,听老陈这么一说,他也觉得确实很有道理! 见着沈环认可了自己的说法,老陈偷偷地松了一口气,一旁的老方也暗暗地递了一个眼神过去,显然是在夸他做得不错! 听着已经到了保长家,沈环对着众人说道:“原来这里就是死者的家,那正好!他们那现在也没人了!咱们快去看看吧!” 沈环这一行人的确十分引人注目,刚从保长那出来的那些年轻人在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都对他们议论纷纷,似乎是在猜测着他们到这来的的原因…… 沈环无视了这些议论,径直走到了保长家门前,敲响了保长家的门。 应门的是两个家仆模样打扮的人,只是他们的架势却让沈环感到有些意外,按照保甲法上面的规定,保长及保正都是以本地的富户担任的,有家仆这一点可以说十分正常!但这两个家仆却不一样!手里竟然还拿着武器! “你们谁啊?!” 听着那家仆嚣张的语气,沈环并未生气,抱拳笑道:“在下是个米商,这不听说你们这粮食丰收,所以我想向你们主人家买点粮食,运到北方去贩卖!”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很是适用,那家仆看了沈环一眼,说了句在门外等着便把门啪地一下又重新关上了,口气依然很嚣张。 很快沈环就得到了回应,重新打开门走了进来,家仆再带着沈环进客厅之前的这一小段路上向他们说起了这家里的规矩,“我告诉你们啊,我们老爷那可不是一般人!一会说话小心着点!若是惹得他不高兴,小心你们的小命!还有,进去以后别乱看乱摸!碰坏东西你们一辈子也陪不起!” 似是那家仆嚣张的语气让王云天看着很不顺眼,只听他冷笑一声,说道:“有那么夸张吗?你们家老爷又不是皇上,说错话打碎个东西就要打要杀的。” 狗眼里看人低这句话说得就是那家仆,在这里横行霸道惯了,他对王云天和雷云霆这两个比他强壮出许多的汉子也完全没放在眼里,“算你说对了!我们老爷就是这的皇上!在这个地界,我们家老爷要谁生就生,要谁死就死!” “呵……也不怕闪了舌头……” 王云天的这一生冷笑落在家仆的耳朵里顿时让他炸了毛,沈环看到这情形,为了不使自己的计划落空,立刻制止了他们。 沈环将家仆拉到一边,赔笑道:“兄弟您别生气,我这伙计脾气有点不好,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看着沈环塞在自己手里的那半两碎银,家仆的气顿时消了下来,只是脸上那嚣张之气依旧未减,“看你还是个懂事的,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件事情我不计较了!小子,算你运气好!今天如果换了别人,爷爷我非把他舌头割下来不可!” 王云天此次并未回嘴,只是闭上眼睛默默地站在了一旁…… 在家仆的引导下,沈环终于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老爷,此人长得很胖,但却是一脸的凶相,而鼻子下面的八字胡更是给他平添了几分狡猾和滑稽。 “老爷,人我给带过来了。” 那家仆原本嚣张的模样瞬间就变成了谄媚,然而他那个所谓的老爷却并没有看他一眼就让他下去了。 如同是刚才那家仆的翻版,那人头仰着椅子,吃着桂圆,翘着二郎腿,满口嚣张地对沈环说道:“你们是做粮食生意的?” “是的。”沈环应声回答道。 “实话告诉你们,老爷我对小买卖没什么兴趣,看你们这到村子里来收粮食估计也不是什么大粮商,这样吧,今天如果你们能拿出什么令我满意的东西来,我说不准会考虑卖你们一点。” 沈环并未着急,接着问道:“我们还不知道老爷您的姓名呢?” 就这么将嘴里的桂圆核仰天吐出,只听那人说道:“就凭你们还不够资格知道老爷我的姓名,你就叫我朱老爷吧。” “好的,朱老爷,在下是出来收购粮食的,因此并未带什么东西在身边,您看……” 沈环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姓朱的给打断了,“没东西?那就对不起了,你们现在就请回吧,不过老爷我的时间也不是这么让你们浪费的,好在老爷我宽宏大量,不跟你们计较,你们就留下一些零件回去吧……” 话虽未说全,但沈环早已是明白过来,他制止了快要发飙的王云天和雷云霆,连忙说道:“朱老爷您别生气,我们这次虽然没带东西,但我们这次是来跟您做一笔大生意的!您何不妨我们听听我们究竟要买多少粮食,再动手也不迟呢!” “那好吧,我倒想听听你能有多大的生意。” “呵呵,这次我们要采购一百石!” “什么?!一百石?!”朱胖子听到这个数字惊得一下子将自己的身子坐直了起来。 “没错,您没有听错,就是一百石!”沈环看着眼前的这个胖子,心里十分镇定。 第五百六十七章表舅 看着沈环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笑容,朱胖子有些捉拿不准,这是他到现在为止第一次正眼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能够看出来,眼前的这个人虽然留着胡须,但实际的年龄并不大,看起来最多也就只有三十岁左右,像这个年龄的人会有这么大的家业?这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一百石粮食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你确定你能买得起?” 沈环淡淡一笑,说道:“区区一百石而已,这点粮食不过只是区区小数!” 听着沈环笃定的语气加上他脸上镇定的神情,朱胖子心里已经信了三分,但他并未再说什么,只是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沈环。 见他如此表现,沈环心里立刻就明白了几分,他从怀里取出一张交子,放到朱胖子面前,“朱老爷,这是我的见面礼。” 看着桌上那一张整整五十两的交子,朱胖子那原本只剩下一条细缝的眼睛顿时变大了几分,他是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那么有钱!给自己的见面礼居然就有五十两!这是一个财神爷!绝对是财神爷! 将交子收入怀中,朱胖子的脸就像是翻书一样立刻就换成了另一种模样,“哎呀,小老弟真是太客气了,刚才是哥哥怠慢你们了,小老弟可千万不要见怪呀!你们都请座吧!来人!上茶!” 从进门到坐下,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沈环第一次品尝到了这朱家的迎客茶。一口茶汤下肚,一股异香在口中蔓延,沈环不由得在心里赞叹,一个小小的保长家里居然也能有这么上等的茶叶,这小小的老树庄真可说得上是藏龙卧虎…… 朱胖子为刚才的事情向沈环道了个欠,“刚才是哥哥多有得罪,小老弟千万勿怪。” 沈环听完也是笑道:“哥哥太客气了,是我们贸然来访惊扰了哥哥,小弟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了。” “老弟这说的哪里话!你莫不是还在生气不成?你若再这样哥哥可生气了!这件事情咱们就此揭过可好?” “这是自然,哥哥的话小弟自然遵从!” 朱胖子显然是对沈环的谦卑感到十分满意,“那好!这件事以后咱们就都不要提了!哥哥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朱贵,是老树庄以及周边几个村子的保长!不知老弟该如何称呼啊?” “在下姓赵,名叫赵成功。” 听着沈环的自我介绍,朱胖子立刻就吹捧了一下,“哟!没想到老弟居然是国姓啊!怪不得我看老弟年轻轻轻一表人才,还创立了这么大的家业,没想到是和当今天子是一家!真是失敬失敬!” 这话听得沈环心里一乐,天底下姓赵的何其多!在这个大宋王朝之内,几乎每个姓赵的都被别人这么说过,只不过沈环这个与别人特意恭维套近乎的不同,他是真和老赵家有关系…… 朱胖子继续虚假了一番,便奔向了主题,“我看老弟也是一个爽快人,哥哥我就不饶弯子了,只是这一百石的粮食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兄弟你确实能够吃得下?” “这一百石也只不过是区区两万斤粮食而已,区区小数尔!” 沈环的弦外之音朱胖子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么说兄弟你还要采购更多的粮食?” 沈环点点头,说道:“不瞒哥哥,小弟我此次要采购一万石粮食!” “什么!一万石!”朱胖子顿时吃了一惊! 见朱胖子如此反应,沈环微微一笑,说道:“今年黄河以北遭了灾荒,许多县城的粮食几乎颗粒无收,这一万石粮食的价值想必也不用小弟多说了吧?” 朱胖子身为本地保长,自然知道灾年的粮价是何等的离谱!同时他也从沈环刚才的口气里听出来了,这一万石粮食很有可能只不过是沈环运到北方的第一批粮食!后续运过去的数量可能会更多! 一想到这里,朱胖子的心思就开始活动开了,“老弟,这一点哥哥明白!只不过你要一万石的粮食,这个数可不是这么好凑,只怕你跑遍了这十里八乡也凑不齐哦!” 听朱胖子说到此处,沈环脸上也装出一副愁色,长长一叹道:“哥哥说得没错,不瞒你说,小弟到这已经好几天了,也没能买到几石粮食,所以就想到哥哥您这碰碰运气。” “哈哈!那可真是让你碰着了!” “是啊,若不是……哥哥你的意思是……”沈环刚说几个字,却发现朱胖子脸上的笑容有着几分怪异,仔细一琢磨,他顿时明白了过来!只是语气仍有那么几分不确定…… “没错!哥哥我这正好就有一万石粮食!” 此话让沈环也吃了一惊!他忙向着朱胖子问道:“哥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这真有一万石粮食?!这怎么可能!” 沈环的反应让朱胖子哈哈一笑,他向门外喊了一声,让人取来了一本账册,放到了他的面前,打开账册一看,这本账册上记载的正是朱家这几年的钱粮收入。 一直翻到最后,当沈环看见这账册上记载的数据时竟也一时久久地说不出话来,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区区一个保长竟然真的有二十三万斤的粮食!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看到沈环被惊得说不出话,朱胖子心里很是得意,向着沈环问道:“怎么样兄弟?哥哥我没说假话吧?” “不假!不假!哥哥确实厉害!这一万石粮食我都要了!” “不急不急!老弟你刚才不是说这一万石只不过是其中一批么……” 话虽未说明,但沈环已是明白,他看着朱胖子,一脸的难以置信,“哥哥你是说你这还有粮食?” “没错!而且要多少有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这话只怕太仓也不敢说吧?” 见着沈环这一副你在吹牛的口气,朱胖子顿时有些生气了,“实话跟你们说吧!这江南东路转运使是我表舅!整个江左的盐铁米粮都在他的手底下!区区太仓我还真的不放在眼里!” 朱胖子此话让沈环心里瞬间一沉,但他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向朱胖子确认道:“哥哥你说的是文无忌文转运使么?这真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然是你的表舅!” “没错!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出去乱说啊,哥哥我可不想声张。” 朱胖子这话听得王云天只翻白眼,以朱胖子这种人品做派来说,估计他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文无忌是他表舅。 牵扯到了封疆大吏,沈环的心里也发生了巨大变化!不仅如此,他的计划也因此进行了改变!他立刻与朱胖子敲定了购粮事宜,他想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藏着什么猫腻! 交了一百两定金,做成了这大笔生意,朱胖子的心情大好,在临行前他还把沈环给拉到了一个角落与他密谈了起来,“兄弟,你看你虽然是比市面上的粮价高一成收购的,但等这批粮食运到北边以后,这可就不是一成了!而是一倍、两倍甚至是十倍的价格!你看哥哥帮你做成了这么大的生意,你是不是……” 话中的意思很明白,沈环也立刻答应了下来,“自然是忘不了哥哥的!只要哥哥后面的粮食不断,兄弟我分你一成利怎么样?” “一成?呵……” 看着朱胖子脸上那凶悍的笑容,沈环马上就“明白”了过来,一直把利润加到了五成这才让朱胖子满意了过来。 除去给文无忌的那三成,沈环算了一下自己剩下的利润竟然只剩下了二成!也就是说,这笔生意从他的手里直接变了朱家的买卖!而他自己就是一个为朱家打工的人而已!当然,这是在这笔生意真的存在的情况下…… 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利润后,朱胖子拉着沈环的手笑了起来,然而那笑容却又是如此阴森,“老弟,只要我的利润不少,哥哥不会让你吃亏的!只不过你若是骗我,你也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看着朱胖子脸上那阴鸷的笑容,沈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连应声道:“我明白!我明白!” 见着沈环如此惧怕,朱胖子也十分地满意,他又重新换上了那张看起来比较和善的笑容,与沈环许诺起日后的好处来。 两人聊了许久,约定了收货的日期,沈环便向朱胖子提出了告辞,临行前朱胖子把沈环送到了门口,又是一番虚与委蛇之后,沈环假装不经意地向朱胖子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对了哥哥,我来这个村子之前听别人说过,说这个宅子以前是朱大和朱二的,他们以前也是这里的保长,怎么现在它成了你的了?” “这个啊,这座宅子以前就是我的,我和朱大他们是本家兄弟,我呢是这里的都保长,他们俩也是靠着我的关系才在这里做上的保长,现在他们都死了,这宅子我也就收回来了,他们这一死,现在这几个村保长的位子也就空下来了,所以我就先住在这里了,免得这位子被外人拿了去。” 这话沈环听得一笑,“不就是一保长嘛,至于哥哥你亲自盯着么?这也不是什么有油水的位置。” “你懂什么!”朱胖子白了沈环一眼,把他拉到一边,又看了看左右,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个位子,可不是一般的位子!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也不瞒你,这几个村子所有的田地牲畜可都是我的产业!这要是换了别人来做保长,我怎么能够放心呢!” “啊?!这几个村竟然都是哥哥你的!这可真是没想到!对对对,这么大家业确实不放心让旁人插手。” 朱胖子见沈环这吃惊的模样,笑着拍了他一下,“这有什么!真是没见过世面!以后等咱们的生意越做越大,我保证你也能跟我一样!行了!这天色也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吧,我这就不送了。” “好的,告辞。” 虽说是沈环说的告辞,但他却并没有离去,而是站在那看着朱胖子将门关上,仿佛是他在送朱胖子一般…… 朱家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下来……老关他们看着沈环脸上布满的阴云,早已忐忑的心中此时更加不安…… 第五百六十八章打脸 回去的这一路上,沈环没有再说过一句话,老关他们本想向他解释一下,可他们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看着老关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沈环压下了心中的火气,对他们说道:“关师傅你什么也别说了,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吃饭吧。” 回到提刑司,已是过了午时,叶飞雪和何馨玉将早已准备好的饭菜又热了一遍重新端上了桌。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饭,只是不知怎么了,这桌饭却没有昨天那般的和谐,反而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令人感觉到十分地压抑…… 见着丈夫没什么胃口,叶飞雪看了看已经被热得发黄的青菜,向沈环问道:“怎么了哥哥?是不是这些菜不合你的胃口?” “不是,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你们都快吃吧,这菜凉了可真就不好吃了,热了不少遍吧?这青菜都烂了。” “可不是嘛!我们热了至少有三遍呢!可就是一直不见你们回来!相公,来尝尝看我做的肉,看看我的手艺有长进没!”诗晴说完给沈环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的碗里。 夹起碗里的肉送进嘴里,一入口沈环就品尝到了这独有的酸味,虽然这些年诗晴一直跟着李晓晨练习着自己的厨艺,但这味道却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 看着丈夫那平静的神情,诗晴就已经知道了结果,“行了!行了!你不用说了,我心里都明白!” 见着妻子脸上带着一些不高兴,沈环忍不住笑了,“不错了,已经有不少进步了,至少这卖相可比以前好多了!” 沈环这话一出口,桌上的其他人顿时也忍不住笑了,当初小关结婚的时候,沈环带着一家子来这给他们祝贺,那时候诗晴刚学厨不久,可偏偏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显摆一下自己,结果好好的一碗炖肉被她给做成了焦炭,当时诗晴为了掩盖自己的错误,又往焦炭里添了整整两大勺的酱油!这股子酱油味直到现在大家都没能忘记!沈环还清楚的记得,当时这盘子肉差点连将号称从不挑食的宋石都给齁死…… 一顿饭吃完,叶飞雪与何馨玉承担起了收拾碗筷的责任,见着叶飞雪要将吃剩下的青菜倒掉,沈环立刻阻止了她,“飞雪,别倒了,这些东西咱们留着晚上吃。” “怎么了哥哥?这些菜都已经不能再热了,再热就不能吃了,为什么不倒掉?”叶飞雪疑惑的问道。 见叶飞雪如此说,沈环心里顿时明白了八分,“飞雪,这些菜应该不是你和诗晴到街上买的,而是都是馨玉和婶子她们送过来吧?” “是啊,我们本来是想上街买来着,可刚一出门馨玉就把菜送来了,所以我们就没去。怎么了?是这菜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别倒了,下午和诗晴一起去街上再买一点回来。”见妻如此,沈环并没有将话说明,只是让她重新再去采购一些食材…… 见着在一旁擦桌子的何馨玉的手停了下来,沈环一边将凳子重新归置好,一边说道:“没事馨玉,一切有我们呢,你们先忙,我去书房了。” “好……好的……”何馨玉结结巴巴地答应了下来,脸上出现了一抹担忧…… 刚走进书房不久,提刑司现任主簿,范主簿便捧着杨清的案卷放到了沈环的案头上,这份案卷沈环早在京城就已看过,当时他认为人证物证俱在,犯罪事实清楚,县衙量刑也正确,乃是一件铁案,但今天的所见所闻却让他对自己当初的判断产生的怀疑…… 重新打开案卷,再次审阅着其中的文字,正当沈环正试图在其中找到疑点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的一阵叫骂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推开窗门一看,竟是一个小吏模样打扮的人正对着提刑司的现任书吏杜书吏破口大骂,听其言语似乎是这个小吏来这里办事遭到了杜书吏的阻拦,所以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见着窗户被推开了,那小吏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沈环身边的范主簿,只见他撇开了杜书吏,就这么直接闯了进来,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拍在了书案上,对着范主簿说道:“原来你在里面,赶紧的!把这个给我签了,爷爷我还有事忙着呢!”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把范主簿吓得脸色煞白,那小吏见范主簿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似是有些生气了,直接对着范主簿骂道:“我说你瞎了还是聋了!没听见我说的话吗?给我快点!” 眼前的情况让沈环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本能伸出手想要将那张纸拿过来看一眼,可没想到还没等他拿到那张纸,他的手就被那小吏狠狠地抽了回来,“我说你是谁啊?这是你能看的东西吗?赶紧给我滚蛋!别在这碍事!” 小吏说完就不再理会沈环,转过身来继续催促着范主簿,话中的言辞尽是极尽嚣张,甚至带有侮辱之词,但即便是如此,范主簿却仍是一言不发,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 眼前的情形让沈环有些看不下去,他把范主簿拉到一边,对着那小吏喝道:“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提刑司的主簿?看你这样子不过是一介不入流的小吏,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上官?”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语,只见那小吏哈哈一笑,对着沈环笑道:“爷爷我办事一直以来就是如此!提刑司主簿怎么了?就是那个姓吕的在我面前也得敬我三分!看你这打扮,你应该是新来的文吏吧?难道他们没有教你规矩吗?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小吏这狂妄之语把沈环也逗笑了,“这不可能吧?吕提刑乃是正四品提刑,怎么可能会对你这一不入流的小吏还要敬三分?你也不怕说话闪了舌头。” 沈环这话让小吏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玩味笑容,“看来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那好今天我就好好地教教你!瞧你这样子我想你过来也应该没两天,所以不知道里面的门道,正好我问你件事,你知不知道那姓吕的是怎么得的病?” “这个我还真……” “他就是这么得病的!” 沈环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啪地一声,那小吏反过手来狠狠地就给了范主簿一个耳光!眼前的情形把他惊得整个人都呆了那里…… 看着沈环目瞪口呆样子,那小吏感到颇为满足,他不再理会已经呆若木鸡的沈环,用手重重地拍了拍范主簿的脸,冷笑道:好了,废话我也不和你们多说,姓范的,你一会将你的名字签了,盖上你们提刑司的大印给我送到江宁府来,要是你不照做,我想你应该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哈哈哈……” 那小吏说完便大笑着走了,听着那笑声越来越远,老关和杜书吏他们这才敢进到这书房之中。 沈环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说一句话,他将存放旧档的柜子打开,里面存放的案卷一下子全都掉在了地上,看着脚边上那张带着血迹的案卷,沈环再也压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怒气…… 第五百六十九章发飙 捡起那张带血的纸,沈环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便将目光转向了老关他们。见着老关他们依旧沉默,沈环心底的火气彻底爆发了! “还不说实话是吧!你们别以为你们不说我就看不出来你们有事情瞒着我!今天打我一进小杨村开始,我就发现你们满嘴的假话!说什么村民们畏神惧鬼离家而去,你们有见过弃地而走,甚至是连地里已经成熟的庄稼都不去收割的农民吗?!” “你们对我说,杨清自幼便是家境贫寒,甚至连娶个媳妇都跟人跑了,难道你们当真认为我看不出来这杨清家里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吗?!我在杨清家的灶台上发现了很多陈年油渍,如果他家真要穷到家徒四壁,他们吃得起这么长时间的油吗?!” “你们还对我说,他的老婆成亲不久就跟别人跑了,可我却在窗台上发现了一些从胭脂盖上留下来的胭脂印痕!这个痕迹告诉我,就在几个月前还曾经有人在那里梳妆打扮过!” “还有杨清家的那些鸡鸭牛棚,虽然已经是杂草丛生,但我还是能够看出来,以前那里养过不少的家禽牲畜!不单是他家,我还去看了一下村里其他人家豢养牲畜的地方,他们家里的情况居然几乎和杨清家的一模一样!你们说杨清家贫我相信,可有没有可能整个村子都穷成这个样子!” “还有当时我问你们杨清家的地在哪,你们当时指给我看,那是足足十亩多地啊!即便不是丰年,这十亩地怎么可能连只有两张嘴的家庭都养不活!” “在我觉得事情有蹊跷之后,我本以为你们会跟我说实话,可你们却还是没有!直到我去了老树庄之后,我才发现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呵呵……以前我在这里的时候,一斗米才卖区区五文钱!可是现在呢?我花了两千两银子却仅仅只买到了一万石粮食!粮价居然比当年升了足足有四五倍!” “更让我感到生气的就是这些案卷!” 沈环将手里的案卷拿到范主簿面前,“宏升,你当年就是跟着老牛帮他做二线的,一直以来都是矜矜业业从没出过一点差错!你从一个不入流的小吏,做到了今天提刑司主簿,从九品下的位子!你为的不就是还冤者以清白,慰逝者之亡灵的这个愿望吗?可为何你自从当了这个主簿以后,却成了别人的帮凶?” “我手上的这份案卷应该是吕提刑办的最后一件案子吧?这件案子我也看过,我还记得当时这案卷上写着的是案犯拦路抢劫谋财害命。可今天我却在这里看到了另一种说法!说得居然是这个案犯为了抢回自己的老婆和粮食迫不得已才这样去做!同样一件案子,居然有两个事实!我是真没想到这样的事实居然在你范宏升的妙笔生花之下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番模样!” “你看看这上面的血迹,这应该是吕提刑在记录这件案子的时候留下的吧?不仅是这桩案子,还有其他的这些案子,全都与当初送到刑部的有着完全相反的差别!有谁能想到,堂堂的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司现在居然成了这些贪官污吏的狗?又有谁能够想到,堂堂的提刑官居然是被人活活气到吐血!” 将案卷重重地摔在范主簿的脸上,沈环气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今天的事情完全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内。 从一开始沈环就觉得老关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他想来想去最多也应该是经济上的原因,老关他们已经老了,退休之后除了一些微薄的退休金以外几乎没有任何收入,自己的孩子们也都已成家,想要养活这一大家子人确实是十分有压力。 最初沈环以为是老关他们不想再接受自己的帮助所以才瞒着自己,可没想到他们瞒着的居然是这种事情!身为一个执法者,身为老关的朋友,沈环由衷地敬佩着他们,可当他知道当年那个嫉恶如仇,令所有囚犯都为之闻风丧胆的金刀捕王竟然为这些贪官污吏掩盖起犯罪的事实来,这让他怎么也没有办法接受! 方才的事情叶飞雪她们也全都听得清清楚楚,看着何馨玉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叶飞雪微微一笑,捏了捏她的手说道:“馨玉你别担心,这件事我知道你们不告诉哥哥肯定是有你们的苦衷,我去哥哥那边看看,你先和诗晴姐去街上买些菜回来,这些钱你先拿着。” “飞雪姐,我……” 看着手里的这枚银锭,何馨玉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见她如此,叶飞雪露出一丝放心的笑容,说道:“放心,这里有我在呢……” 来到沈环身边,叶飞雪轻轻地靠着他坐了下来,一直以来,只要自己在沈环的身边,无论是什么令人冒火的情况,沈环都能很快的平静下来,这次同样也是如此…… 多年的夫妻生活令叶飞雪能够敏锐地觉察到丈夫情绪的变化,见着沈环脸上的怒气慢慢消散,叶飞雪轻声对着他说道:“哥哥,刚才的事情我都听到了,其实你用不着那么生气,我想关师傅他们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听着妻子为老关他们说好话,沈环一下子又来气了,“还说不是故意的!你还记得我们刚下船的时候吧?哪有这么巧就碰到他们在码头上卖栗子?!分明就是一直在这里等我!还有我当初说要去住客栈,他们死活都不让我去!这分明是不想让我知道江宁现在的情况!昨天的晚宴你还记得吧?现在的米价这么高,普通百姓连吃饭都成了问题,他们居然还有心情我宰了只羊!这难道还不是故意瞒着我?” 叶飞雪听完,摇摇头说道:“哥哥,你说的确实没错,可是你想过没有,江宁的情况现在已经变得如此糟糕,他们为什么还是请你来主持大局?你还记得你今天提出想去小杨村的时候的事吧?他们虽然拦过你,但是最终还是跟着你一起去了吧?你说你想去老树庄的时候也是如此!哥哥,你刚才说下船的时候关师傅他们是特意在码头上等着我们,这一点确实没错,可我却认为他们并不是因为想要瞒着你才这么做的,你想想,咱们虽然住进了提刑司,可吕提刑留下的那些案卷他们却并没有藏起来,如果他们真的想要瞒着你,又怎么可能不把那些东西收走呢?” 刚发完一通邪火沈环心中的怒气已经消散了许多,头脑已是清醒了不少,再经过叶飞雪这么一点播,他立刻就觉察到了里面的怪异之处,“你是说他们是故意没把那些东西给收起来?” 叶飞雪点点头,确认道:“我想应该是这样没错,关师傅其实并不是故意想要隐瞒,而是他们实在是太了解哥哥你的脾气了。我想关师傅他们心里也很清楚,这种事情要瞒是瞒不住的,既然瞒不住,那么干脆就让你自己去发现。就像刚才那个小吏打宏升的耳光,他们很清楚一旦发生这种情况,以你的脾气一定会到江宁府衙去闹,事情一定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甚至闹上朝廷!他们想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你主动去发现这些破绽,到最后你也只是会把火撒在他们身上,就像现在这样。” 沈环原本就是极为聪慧的人物,经过叶飞雪这么一说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叶飞雪刚才说得没错,如果老关他们不把这些破绽留给自己,那么日后随着自己在江宁的时间越来越长,势必还是会知道现在的情况! 沈环知道以自己的脾气,在知道了这些情况以后,自己肯定会跑到江宁府衙去为这些蒙冤受屈的人讨个公道!甚至当场让王云天和雷云霆当场拆了这知府衙门都有可能!到时候事情定将一发不可收拾!而老关他们则是为了保护他自己所以才想出来这么一招…… 书房里,范主簿正和老关他们收拾着地上的这些案卷,被人打了一巴掌,又被沈环狠狠地骂了一顿,范主簿即便是早已经做好了这种准备却也仍然无法释怀…… 地上的到处都掉满了纸,范主簿的怀里早已抱满,正当他准备最后再捡起一张纸放入柜中的时候,却一个不小心将怀里的纸掉在了地上。正当他刚想去捡的时候,一个身影却已经蹲了下来,帮忙捡了起来,定睛一看竟然是沈环…… 将整理好的纸张交到范主簿手里,沈环看着他发愣的眼神,笑道:“对不起宏升,刚才我话说得重了一些,让你受委屈了……” 很多时候,千言万语也比不上一个理解自己的人,见着沈环已经明白,范主簿原本就通红的眼睛里顿时就冒出了泪水。 见着范主簿如此,沈环不由笑道:“行了宏升,咱们俩年纪差不多,都三十岁的人了,还哭不是让人家笑话嘛!你看关师傅他们都在笑你呢!” 转头看向老关他们,看着他们脸上挂着的笑容,范主簿也顿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心头的委屈仿佛也在这笑声中消失不见…… 第五百七十章变法之悟 整整一个下午,沈环都在审阅着这些封存在柜子里的案卷,这里面大多都是官员盘剥害民,最后反打一耙的案子。这些案子的始末缘由,原来的江宁提刑吕政纲已经调查地十分清楚,并且全都都记载在了这些案卷上。 看完这些案卷,沈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以前只是认为王安石推行的变法其实是操之过急而没办法取得应有的作用,可让他做梦也没想的是这些变法制度居然会成为了这些官吏贪赃枉法残害百姓的帮凶! 在这些案卷中,几乎有一半都是因为两样新法造成的冤案,一个是方田均税法,一个是市易法。 其中方田均税法说的是由官府出面,丈量各家个户的土地,这种丈量不分豪门贵族,还是穷苦百姓,依据地势和土地的质量分出等级,再以此等级进行相应的税赋缴纳,好地多交,坏地少交,无生产之地不交,更规定了荒灾年之时免交的一种办法。 按照道理上来讲,这方田均税法应该是十分科学的一种变法手段,然而到了这里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因为这种方田均税法可以说是严重损害了豪强富户们的利益! 以现实的情况来说,一般的好地几乎全部都集中在这些豪强富户的手上,在这套法案实行后,这些豪强们一下子要付出的税收就要比往年多出不少!这让这些豪强们完全不能接受!于是他们便开始向朝廷对抗了起来。 正常情况下,无论是哪种豪强富户都不可能与国家机器相抗衡,但可惜的是他们手里却掌握着国家的权利,因为这些豪强富户大多都是朝堂之上的官员,或者是与官员有着某种关系的人。每当朝廷触犯到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会维护自己的利益而去绞尽脑汁地剥削甚至迫害底层的劳苦大众。 以这个方田均税法来说,朝廷在颁布法令之后,这些豪强富户们为了使自己的利益不受到损失,他们便会利用手中的权利,将朝廷的意思进行曲解甚至更改,使得他们可以从底层农民的手中获得自己所损失的那一部分利益,甚至以此更加致富。 举个例子,甲方为富户,乙方为贫民,甲方除了富户以外还是本地的父母官,有一天朝廷下达了富户需要多交赋税的命令,甲方在交出自己那应缴的一部分赋税后,为了使自己不受损失,直接更改了朝廷的意思,以平时一倍甚至是数倍的税赋数额,要求乙方进行缴纳,而乙方缴纳后的这部分赋税,在扣除了朝廷原本的需求之后,其余的部分则全部都进了甲方的腰包! 另外一个就是市易法,这个法令讲的是由官府招募商人组成一个类似于后世商会的一个由**主管的机构组织。这个组织成立后,商人们可以将货物卖给商会也就是市易司,再由市易司商定货物价格到市场上去贩卖,以此来起到平稳物价的作用。除此以外,商人们还可以向市易司提出以自己的房屋地皮作为抵押,去取得自己经营所需要的钱银,再以自己贷款利息上浮自己的商品价格上市售卖,这一点很像银行的抵押贷款,可以帮助商人们解决资金不足的烦恼,以此来保证商业繁荣,但很可惜的是这个看似完美的方法却还是出现了漏洞! 在这个模式的运作下,虽然看似打破了大商人垄断地位,降低了物价水准,并且帮助了小商户的发展,但其实这些大商人却可以通过自己雄厚的财力去买通**官员!当这两者结合在一起以后,以前由大商人垄断的市场,变成了国家垄断!市场上的物价他们说多少,那就是多少!而小商户在进行贷款之后,因为其货源被市易司所掌控,且物价又在市易司的调控之下,他们无法获得自己应有的利益而相继破产。 这就好像沈环面前案卷上的这个例子,甲方为市易司,乙方为某个小商业老板。某一天,乙方以自己的房子做抵押,向甲方做了抵押贷款,并且从甲方这里进购了货物,他拿着这些货物,按照甲方规定的价格,计算出自己应该获得的利润及应付出的利息将商品价格进行小幅度的上浮。 乙方原本以为这种小幅度的不会对自己的生意造成太大的影响,自己很快就可以取得自己的利润,并且偿还贷款。但可惜的是,在他拿到货物之后不久,他立刻就接到了关于货物价格调整的通知。 因为市场上的定价完全是由甲方制定的,因此乙方也不得不按照甲方的要求进行降价销售,如此一来,乙方除了要支付货款以及贷款以外,还需要承担亏损!在原本就已经入不敷出的情况下,乙方很快就亏损一空,并且自己的抵押物也归入甲方所有!而乙方实际上亏损的钱也全部进了甲方的腰包!不仅如此,在乙方退出市场后,此货物本身就被市易司完全垄断,在没有外部竞争力的状态下,甲方可随意对其定价,甚至以收购价的数倍乃至十数倍向本地市场销售!甲方在什么也没付出的情况下轻松地得到了垄断的地位及他人的财产! 此时,沈环忽然想到了那个朱胖子,当时沈环对他说的那一万石粮食运到北方以后有多少多少利润还嗤之以鼻,但现在他却觉得朱胖子确实不是在开玩笑!像他自己这样的大手笔,朱胖子定是以为自己在北边的市易司是有关系的,到时候这个米价不是全由自己定么! 在看过这么多的案例之后,沈环对变法一时有了新的认识。从一开始,他只是以课本上学到的知识来判断王安石变法失败的原因,当初他认为变法失败除了只是王安石操之过急,不考虑到当地民生的实际情况以外,还有朝堂之上的党争等原因。一直以来,他始终操持着中立,其实就是不想卷入到党争之中,更何况他也对政治毫无兴趣。 可这次到江宁之后,他发现这变法的结果居然对民间造成了这样巨大的冲击,甚至完全成了官员盘剥害民的一种手段!以至于现在冤案频出,民不聊生! 到现在为止,沈环已经深切认识一点,那就是王安石本身的变法是好的,许多法令也确实给普通民众带来了实惠,然而没有奉公守法的官吏,这样的变法只能是害国害民!变法之前必须治吏!这是他最终得出的结果! 虽然沈环已经得出了结论,但他却知道如果真的实行起来却是千难万难!先不说别的,整个江南东路的官僚体系已经不再是他当年做提刑官的那个时候了,现在的江左官场可以说是错综复杂! 在他手头上的案卷中不仅有来自江宁本地的,其余的合州各县全部都有!如此大的规模,如果不是从上到下沆瀣一气那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现在让沈环感到为难的是,若是仅仅只是一两个州县,或者最多四五个州县如此也就罢了,他完全可以在自己的权利范围之内,以贪赃枉法、盘剥害民的罪名将他们全部治罪,可现在却偏偏是整个省级的行政机构都出现了问题!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得不慎重…… 一杯香茗放在了桌案上,叶飞雪轻轻地走到沈环身后在他的太阳穴上按摩起来…… 靠着自己妻子柔软的胸脯,沈环将自己的烦心事说给了叶飞雪听,在听到丈夫的想法之后,叶飞雪微微笑道:“政治上的事情我不懂,但如果是以前的哥哥,我却知道你会怎么做!” 沈环听完不由一声苦笑,“我以前最多也就是一个提刑官而已,朝里没人,家里也就你们三个,就算是得罪了人,这个官撸了也就撸了,可是现在……” 沈环没再说下去,他现在已经当了许多年的王爷,与朝廷已经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根本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这一点他知道即便是自己不说,叶飞雪也一定明白……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 正在沈环为此事感到发愁的时候,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睁眼一看正是诗晴。 见着诗晴脸上那薄怒的样子,沈环微微感到一丝诧异,“你怎么了?我怎么就没出息了?” “你还没出息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前怕狼后怕虎!以前那个屡挫摩尼教的沈环哪里去了?以前那个万军丛中仍旧谈笑风声的沈环哪里去了?以前那个深陷囚笼而不惧的沈环到哪里去了?以前那个肯为了普通人不惜上街头打群架的沈环哪里去了?还有那个为民请命,不惜得罪权贵的你又到哪里去了?你说你不是没出息是什么?” 第五百七十二章许生死相随 似乎是出于报复的心理,一大早沈环还未完全清醒时就感觉身上有些异样,睁开眼一看竟然是诗晴正在自己身上折腾着。 仍是学血气方刚的年纪,没多久沈环也来了兴致,主动地配合了起来,可是这一配合他却发现自己这媳妇完全是一副不把自己榨干决不罢休架势…… 天色完全亮了,沈环穿好衣服走下床,只感觉自己两腿发软,见着他如此模样,诗晴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着妻子似乎是在嘲笑自己,沈环脸上有些挂不住,“哼!也不知道昨天是谁向我求饶来着!” “那你再让我求饶一次呀!”诗晴俏皮地眨了眨眼。 听着妻子这话,沈环心里一下子怂了,他知道这要再玩下去自己真得被这妖女吸干了不成,“呃……这个……我今天还有事……” “哈哈哈……”听到这话,诗晴一下子笑了起来,她没有再挑逗沈环,走下了床为丈夫整理起身上的衣物来。 此时诗晴的身上并没有穿衣服,美好的娇躯在沈环面前一览无余,虽已是多年的夫妻,但沈环却总对其就连不已…… 看着诗晴身上一片狼藉的样子,沈环不禁有些担心,“我好像有些过头了,你这样不会怀孕吧?” 在三女皆生完二胎之后,沈环因为怕对三女的身体造成伤害,更为了怕子女过多而不能一碗水端平,他与三女达成了不再生育子嗣的约定。从那以后沈环与三女每次行房之时要么由他计算安全期,要么就是进行避孕措施,因此直到现在为止都相安无事,然而昨天他自己玩得太疯,竟然忘了这么一回事。 听着沈环的话,诗晴轻轻一笑,“傻瓜,我既然敢自己送上门来,自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不过相公,咱们为什么不继续要孩子呢?人常言多子多福啊!” 火盆里的碳火早已熄灭,沈环见诗晴的皮肤冻得有些发红,伸手取过了一旁的衣物披在了她的身上,抱着她说道:“其实我不让你们继续生孩子除了我以前说的那两条理由以外,还有一条更重要的理由,那就是怕你们有什么意外。对于你们女人来说,生产就等于是一只脚踏进了棺材,你还记得今年夏天的时候吗?当时徐美人好不容易怀胎十月,本以为可以为皇帝添一子嗣,却因为难产而母子双亡。当时她生产的时候我就在宫里议事,在我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我真的很害怕,我不敢想象有那么一天,我更不知道失去你们我以后该怎么活下去……” 自从成亲以后,诗晴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沈环对自己说这样露骨的情话,心中感到异常的温暖…… 闭上眼靠着丈夫的胸膛,诗晴带着一丝微笑,说道:“傻瓜,你知道吗?自从嫁给你的那天起,我就是沈家的人了,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若有一天你先我们而去,我也不会独活,我想这一点飞雪她也是如此……” 沈环听完很是感动,然而随即却发现诗晴话中有些不对,“怎么没晓晨姐?你不会是把她忘了吧?” “自然是没忘,但她与我们两个不同,不管是做人做事晓晨姐都是咱们家的一把手,虽然我也知道她对相公你的情感不比我们两个差,但她却比我们更加理性,即便是有哪一天我们真的随你一起去了,她不会跟着来,而且我们也不会让她跟着来!” “为什么?”沈环疑惑地问道。 诗晴答道:“就是因为晓晨姐稳重啊,有她在,咱们家就不会散。” 这话得到了沈环赞同,确如诗晴所说,比起她和叶飞雪,李晓晨更有一个当母亲的样,几个小家伙调皮惹事,让他上火想打的时候,只要他们的母亲不在,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去找他们的姨娘李晓晨,而这几个孩子在平日里也对李晓晨的话言听计从,尤其是他家的大闺女与二闺女,这几年在她的**下已经有了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三个小子,除了老大那个冰块的脾气以外,其他俩小子也十分的有涵养,这些都是李晓晨这几年的功劳…… 见着沈环在静静出神,诗晴似是有些不乐意了,“你在抱着我的时候,能不想别的女人吗?” 看着诗晴那撅着老高的小嘴,沈环不由得乐了,看来在女人的心中,这认同与不认同是一回事,这吃不吃醋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两人清洗了一番穿好衣物走出门外,沈环在吃完了早饭之后就直接来到了书房,他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整饬一下这黑暗的官场吏治,那么就要做好完全的准备!而吕提刑留下的这些案卷就是很好的证据之一!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认真核实上面记载的一切,让这些证据转化为现实存在的事实! 将这些案卷一一记录整理,沈环完全沉浸在了其中,但没过多久他却发现小杨村杨清的案卷却并不在其中!他原本以为应该是自己一时漏掉了,可当他找遍了整堆案卷之后却依旧还是没有发现…… “难道是吕提刑忘记了?” 沈环思忖了一下,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在杨清之后的这些案子,吕提刑依旧完整地记录了下来,而且这件案子乃是杀官造反的大案,他根本没有漏掉的可能! 想到这里,沈环把范主簿找到了这里来,向他问起了这件事,范主簿却告诉他,这些东西一直都是吕提刑自己在整理,从不让外人插手,所以他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范主簿的话让沈环陷入了沉思,按照他对这位吕提刑的了解,这个人虽然年纪偏大,但是一直以来都是以公正严明而著称!多年断案经验的积累使得他断狱审案颇有独到之处!有时连沈环他自己都对其感到钦佩!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落下如此重大的案件的!除非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让他这么做! 想到此案的特殊之处,沈环立刻就想到了摩尼教!根据小关他们的描述,这件案子很有可能是与摩尼教联动的!可这一点却让他有些想不通,即便是这件案子真与摩尼教有关,那又关这个吕提刑什么事呢?这让他一时有些琢磨不透…… 沈环沉思了一会,向着范主簿问道:“吕提刑回乡之前,对这件案子可有什么话留下来?” “没有,当时吕提刑被那江宁府的小吏侮辱以后当场就病倒了,夜里更是吐血不止,之后他便回乡修养去了。只是他在临走之前对我们说,如果有人前来接手提刑司的话,让我们告诉他一下而已。”范主簿如实答道。 “哦……这样,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沈环说完便又继续整理起桌上的案卷来,可没过多久他却发现范主簿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怎么了宏升?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昨天您不是让小关去请江宁禁军的几位将军吗,他们今天一大早就已经到了,现在正在会客厅之中,只是大家看您一直在忙,所以没敢打搅您……” 第五百七十三章当年之事 走进会客厅中,沈环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升迁为正将军的侯将军以及他的两位副将和参谋。眼前这四人虽是一身便服,但仍旧难掩其凶悍之气,令人一看便知这乃是久经沙场的悍将。 “末将等参见慧王!”侯将军见沈环到来起身而拜。 沈环上前将之扶起,笑道:“侯将军几年不见可还好?” “末将好着呢!自江阴一别,末将就一直盼望着能够再见王爷一面,五年前西夏贼寇犯边,末将等被编入征讨大军,班师凯旋之后本想趁着陛下劳军之际去拜访王爷,却没想王爷您下去查狱去了,直到今日才终得相会!” 侯将军向沈环介绍了自己的副将和参谋,一一见过之后,几人分宾主坐下后,沈环便向他们说明了自己请他们的到这里来的原因。 听着极有可能是摩尼教的逆贼,侯将军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真没想到这些逆贼又开始兴风作浪,几年前朝廷就已经下达了捕杀令,凡是碰到这群逆党直接就地处死,按理来说这些人应该隐姓埋名躲藏起来才是,怎么可能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在江宁地界聚众出现?王爷,您是不是搞错了?” 沈环听完也是叹道:“现在我也不能确定,但是在江湖上能够有组织地聚集起这么多人手的势力,除了铁无双的情义盟之外,就只有摩尼教了,如今铁无双身受重伤,情义盟群龙无守,为了应付西边的乱局和摩尼教有可能针对他们的行动,他们已经无暇顾及其他,所以我想这次的事端应该是摩尼教挑起的没错。” 侯将军想了想,觉得沈环说得很有道理,当即表示道:“那王爷您招我们来是由什么指示吗?您是想我们全军进驻江宁城,还是在周边搜捕摩尼教徒,找到他们的老巢所在?” 沈环摇头道:“都不是,我这次请你们来最主要的是想在你们江宁禁军里摸个底,你们可能不知道摩尼教的手段,当年在京城的时候,他们居然能够不声不响地掌控三千水师以及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我现在还不知道咱们江宁禁军有没有他们渗透,或者渗透到了何种地步,你们是我最后的底牌,如果不知道这些,到时候就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甚至侯将军你们也可能会因此受到伤害!” 这话立刻就得到了侯将军的认同,“王爷您说的没错,当年我在前线的时候就受到过摩尼教贼人的刺杀,当年若不是我这几位弟兄和情义盟的兄弟们护着,恐怕早就已经死了!所以咱们必须要谨慎行事!” “你被刺杀过?这是怎么回事?”听着侯将军曾经差点死于摩尼教之手,沈环连忙追问其事情经过。 当年的事情侯将军依旧历历在目,他向沈环讲述起了当年发生的事情。在那年的夏天,沈环在京城破了摩尼教的阴谋之后,他们江宁禁军就被编入了征讨大军开赴了前线。 到达前线后,侯将军因为作战勇猛,被编入了先锋部队,当时战事渐成胶着状态,大将军韩绛意图在罗兀筑城,并以此为根据地攻取横山城,从而打开通往西夏腹地的通道。 为了防止西夏增援横山,大将军韩绛命种谔将军率领两万人马进军无定川,以阻击西夏援军。到达无定川后,侯将军身为先锋军副将,带领着先锋军的五千兵马先行与西夏军产生了接触,以探其西夏军的虚实。 一开始的作战非常顺利,侯将军所在的先锋军很快便碰到了西夏援军,并且出其不意地连续取得了几场胜利,甚至全歼了西夏的一万先锋部队,十分有效地迟滞了西夏驰援横山城的势头!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战局正在按照自己预想的一样发展时,一场巨大的变化完全改变了整个战局的走向! 改变整个战局的原因就是庆州兵变!当时的庆州是作为后方粮草和物资转运的基地,在战场上的作用可谓举足轻重!这次兵变一下子就切断了征讨大军的补给,当时的横山城已经被大军重重包围,只需再继续围城,等城中粮尽便可不攻自破!但庆州兵变的事情一发生,情形完全发生了逆转!此时的征讨大军不说是攻取横山城,就是自己的粮草也必定会比城中的西夏军还要早一步断绝! 在庆州兵变发生之后不久,侯将军所在的先锋军也出现了重大的损失,大部分士兵因为补给迟迟不到而人心惶惶,几天后的一个夜里,先锋军里的一个营发生了哗变,先锋军其他弟兄猝不及防之下死伤惨重,哗变的士兵甚至一路攻到了大帐之前!侯将军本人也差点在一位高手的手中殒命! 回忆到此,侯将军仍有些心有余悸,向着沈环叹道:“此人的手段实在是诡异莫测,我也没想到在先锋军中竟然有如此的高手潜伏着,若不是我这几位弟兄和情义盟的兄弟们拼死相互,只怕我这条命早就已经丢在那了。这场兵变以后,韩绛将军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便将我们召回了。在我们平定了庆州城的兵变后,西夏的八万援军也开进了横山城,我们只好被迫放弃了攻取横山城的计划,就连新筑的罗兀城也无奈放弃,此次征西的计划也就此而止……” “在我们回到庆州以后,情义盟的弟兄立刻对此次兵变的事情进行了调查,很快我们就发现了摩尼教的存在,而庆州军使王文谅就是摩尼教安插在军中的内奸,他在庆州的这段时间里,不断地迫害诬陷将士,导致将士对他极其不满!他还让混迹在军中的摩尼教逆贼,在军中煽风点火,最终酿成了这次兵变!” 沈环听完直接沉默了下来,当年他在京城想透了摩尼教的阴谋后,立刻就部署了下一步的计划,他还记得一开始的时候事情的发展几乎都按照自己所设想的一样,朝廷十分顺利地收复了绥州,逼近了横山城,只需等韩绛与种谔等人率领征讨大军敲开这块硬骨头,大宋铁骑就可长驱直入一鼓作气干掉西夏!可是没想到,到了这一步居然发生了如此变化! 沈环想起了当时赵顼意气风发在金殿上对群臣说的那番话,没想到最后却是那般收场,他完全能想到当时赵顼在接到报告后气得暴跳如雷的样子…… 侯将军说到此处,又是一叹,“此次西征失败以后,我军徒劳无功,还损失了不少军械、士卒和粮草,回到京城后陛下虽然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是还是将韩将军和种将军还有狄将军都贬了官。为了不连累我们这些弟兄,韩将军将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陛下念我们杀敌有功,不降反升,让我坐上了现在这个位子……” 军中的汉子最重情义,踩着自己上司的背向上爬,对侯将军这些重情重义的将士们来说那简直就像是当众抽自己的耳光一样!当时侯将军想要去求见沈环,就是希望沈环能够为当年自己在江阴为他拼死一搏的份上,让他替自己去向皇帝为韩绛等人求情。 侯将军说完拉开自己身上的衣物,露出了自己脖颈处的一处伤痕,说道:“王爷您看,这就是当年那个摩尼教杀手在我身上留下的伤口。” 沈环上前仔细观看了一下这个伤口,这个伤口的位置就在侯将军的动脉之上,只需在深那么浅浅的一丝,动脉就会被割开!由这个伤口来看,下手之人定是一位专职杀手!当初若不是情义盟等人及时救援,只需这一招就完全可以至他于死地! 听完了侯将军的讲述,沈环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当年的事情他仍然记得很清楚,当时陈世杰已经死了,诗晴也跟了自己,摩尼教的几大护法也已被几乎完全翦除,骨佛也在相国寺出了家,整个高层几乎被自己扫荡殆尽,这些死人根本不可能再去策划这样行动!如此看来定是有其他人在背后指使着摩尼教里的人! 想到了骨佛,沈环猛然一惊!他原本就知道骨佛的死与摩尼教有关,现如今将这几件事联系在一起,在这一连串的事情背后很有可能有一只大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第五百七十四章情义盟的弱点 这个念头让沈环顿时有些不寒而栗,若事情真是如此,那么此人必定是一位比陈世杰还要难缠的对手!陈世杰的阴毒狡诈他已经深深的体会过,他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如今自己已经是摩尼教的头号大敌,摩尼教有任何行动自己定然是首当其冲!若是这个背后之人突然发难,在自己连这个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又该如何招架? 见着沈环的脸色阴晴不定,侯将军他们一时也不敢打扰,直到过了许久,他们才听沈环后续的部署计划。 沈环让他们回去以后,立刻就将全营的士兵集合起来,以军官对调的方式进行混编,即是甲营的营长去担任乙营的营长,以如此对换职务的方式防止渗透在军中的摩尼教人聚众哗变。 除此之外沈环还让他们亲自掌握四营将士,这些将士必须是他们的亲信,并由他们直接掌握,随时听候自己的调遣! 第三,江宁禁军营从今日开始进入战时戒备状态,每日不许闲杂人等进入,更不许军士随意外出,防止摩尼教人外逃。大营之中的执勤巡逻等事,一律按照战时情况执行,以此防止摩尼教人狗急跳墙,保证侯将军等人的安全! 侯将军等人对沈环的计划没有丝毫的异议,但却有一点让他们不禁感到有些担心,“王爷,您说的我们一定照办!可是您毕竟不在枢密院,更无权职在身,这样会不会遭人话柄?” 沈环哈哈一笑,“侯将军,你认为我为什么会让你们换上便装,并且悄悄地从后门潜入到这里么?” 侯将军虽是一些武夫,但久经沙场官场,被沈环这么稍稍一问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待他们回去以后,立刻就以军事训练和加强军备等各种理由将沈环的指令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除了他们今日在场的四人知晓其缘由外,对于其他人则是绝口不提! 送走了侯将军等人,沈环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中,他的心里很清楚,他这样的安排只能瞒得住普通的军士,对于那些潜藏在军中的摩尼教徒这却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现在军营已经封闭,他们要想与自己的上级取得联系,必定会有所行动!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他们动起来!然后一网打尽! 这样的行动完全依靠侯将军等这些粗人显然是不现实的,为了使自己的计划不出现意外,沈环将王云天和雷云霆安排在了军营附近,让他们监视军营里的一举一动。 在确保军队在自己的掌控下之后,沈环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搞清楚摩尼教的藏身之处,若真如小关所说的一样,这一两个月来突然聚集在江宁城中,又突然消失地那几万人真的是摩尼教的逆党的话,那么如此大规模的人马必定有其巢穴所在!只有找到他们的老巢,才能一击中的!然而这一点执行起来却十分地困难,他手中的人手有限,小关等人又只是捕快,无法胜任这样的工作,无奈之下他只能再次向情义盟求援…… 现在情义盟因为铁无双负伤的事情而人心惶惶,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防备摩尼教的突然袭击和西面和北面出现的异常状况,人手十分地不足!但在接到沈环的求援后,张载还是力排众议,从情报堂里调拨了五十位好手来江宁支援。 接到张载的回信后,沈环不由发出一声苦笑,他没想到竟然仅仅只有五十位情义盟的兄弟来支援自己,想当初无论是在江阴还是在京城,在自己需要的时候,他们可以立刻抽出数百人马来帮助自己,没想到这一次却缩减成了这般模样…… 虽然这一点沈环不明白,但在情义盟中坐镇的张载却十分清楚,虽然情义盟这十几年来在江湖上呼风唤雨人人称颂,但归根结底它也只不过是一个成立不到二十年的江湖组织,根基实在太浅!而情义盟之所以发展到如此庞大,完全是因为铁无双义气和威势相结合的成果! 当年铁无双在江湖上闯荡,以自身的侠义之气结实了不少江湖门派及好手,他们都对铁无双心悦诚服!彼此之间成为了生死之交!而铁无双也正是以这样的班底创立了情义盟,慢慢地发展到现在这个庞大的组织。 然而岁月更迭,在情义盟与摩尼教、西夏以及大辽的斗争中,这些曾经志同道合的朋友也日渐凋零,虽说这十数年间也有不少像小飞侠这样的后起之秀,但他们的威望却远远不及当年的那些老人。 经过多年的争斗,再加上这种青黄不接的尴尬境地,情义盟中许多外围组织已经出现了松散的迹象,虽说把持这些外围组织的仍旧是情义盟的亲信弟兄,但联系着这些弟兄的却还是铁无双本人,一旦铁无双有什么意外,他们就会失去这种联系,直到最后情义盟崩溃,成为一团散沙…… 这一点情况摩尼教很清楚,情义盟的高层也清楚,张载更为清楚!因此自铁无双受伤之后,他们第一时间召回了全国各地几乎所有的弟兄,只留下少数人留守在那里。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不让摩尼教有可乘之机将他们一一击破。 手上有限的资本让沈环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先思量再三,他知道单凭这区区五十人很有可能会是一无所获,所以他这次不能再完全仰赖情义盟,他必须自己也行动起来! 想到此处,沈环又把目光放到了小杨村杨清的这件案子上,朱二是杨清亲手打死的这一点确实没错,当时有很多目击证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但朱大的死却十分地蹊跷,这个杨清只是一个庄稼汉,并没有学过武,想要在防守严密的情况下将人绑到歪脖子树下吊死这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小关也曾经说过,这件事很有可能与摩尼教有关! 小关的这点推测沈环本人也十分认同,当时铁无双还好好的,情义盟江宁分部依旧运行正常,如果江宁地区出现了什么武林高手,除了像叶飞雪和叶辰他们爷俩外,江湖上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的正邪两道高手不出五指之数!除了他们以外,唯一能够做到这一切的就只剩下摩尼教了! 既然已经判定了这件案子有可能是摩尼教做下的,那么首先就有必要搞清楚其中的真相,再摸清楚杨清到底去了哪里,他会不会与摩尼教的人在一起?如果是,那么摩尼教的人定然会用他来大做文章!不管如何,杨清必须要找到!这对沈环来讲,这件案子或许会是寻找摩尼教老巢的一次绝好的机会! 第五百七十五章古怪 要想查清楚杨清的案子,首先必须要知晓这件案子的来龙去脉,出于一个验尸官的本能,沈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尸体,他找来了范主簿和小关等人,想问清楚两位死者的坟墓所在,只是他的话刚一出口就得到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 “你说什么?朱大和朱二的尸体都已经火化了?这是怎么回事?”沈环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范主簿如实答道:“是的,在这件案子结束以后,朱大和朱二的尸体就被他的家人给领了回去,由于当时盛传朱大是死于厉鬼之手,朱家人为怕厉鬼再次寻仇报复,因此便将尸体火化了。” 按照沈环自己几年前下达的规定,在一般的刑事案件未结案之前,死者的家属是不可以领回遗体的,尸体必须衙门统一安放在规定的场所,直至结案之后,才可以领回死者的遗体进行安葬。 虽然这条规定十分有效地保护了尸体,但却并没有规定死者家属在领回尸体以后的事情,所以说无论是土葬也好火化也好,全都由死者家属自行处置。 这样的结果让沈环皱起了眉头,他虽然知道死者死得十分蹊跷,但如今尸体已经不在,他想要从尸体上弄清楚死者到底是怎么死的已经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虽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沈环并不灰心,因为他知道除了尸体上的直接证据,还有其他大量的间接证据可以让自己推敲,比如说仵作的验尸笔录和现场证人的证词等等。 按照规定,仵作的验尸笔录和证人的证词这两样东西作为堂审证据也是需要随着案子的案卷一起提交到提刑司的,好在这两样东西提刑司内都有保存,沈环立刻让范主簿找了出来,送到了自己的书桌上…… 看着这两张薄薄的纸片,沈环有些不可置信,“你们别告诉我说这两张纸上写的就是验尸笔录和证人的证词?” “是……” “是什么是!” 范主簿刚说一个字就被沈环给吼断了,“你们俩好歹也是咱们提刑司里的老人了,你看看这两张纸上写的什么!“脖有勒痕缢亡而死!”“身有创口,伤重而亡!”还有这张,“证人言此乃杨清所为!”你们别告诉我说这就是死者的尸检验状和证人证词!” “是……” “还是!” 沈环再一次打断了小关的话,“你们看看你们俩,你们俩也都是咱们提刑司的老人了,也是跟着老关和老牛他们学出来的,你们就这么跟我捣浆糊?你也不怕你爹和你师傅出去丢人!” 沈环的这番话让小关和范主簿感到憋屈不已,不是他们想这样,而是不得不这样!当初沈环在的时候,沈环不仅是江南东路的提刑官,同时也是黜置使,拥有对整个江南东路的最高监察之权!其中也包括江南东路的最高行政长官! 一旦出现了人命案子以后,只要沈环觉得其中有疑问,他可以随时调阅并且亲自监察审理,若是哪个二百五的县官有敢弄虚作假的,沈环可以直接一封奏章将他给一撸到底!因此那时的提刑司真的可以说是风光无限,即便是在江宁城中横着走也没有人敢惹! 但自从沈环离开了江宁以后,他们的情况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就是他们对刑案的判决之权消失了,他们能做的就是在下面将案卷递上来后进行审阅,如有疑问就发回地方县府重审。 其次,他们的监察之权也消失了,以前所有的官员都在沈环的监察之下,所谓的黜置使,如同其名字一样,他有权向中书省甚至皇帝直接提出辖内所有官吏的升迁与贬黜!如果有哪个官做得令沈环不满,那可以说这个人的官也就此做到头了!因此没人敢欺上瞒下! 但自从沈环走了以后,他们却不在有这样的权限,黜置使这个官位只有在朝廷每年派人下来查察吏治的时候进行委派,回京后便会收回。因此,他们从监察者一下子变成了被监察者,更归入江南东路转运使的管辖之下,权利大不如以前。 或许有人会问,提刑司不是专管刑狱的吗?只要县官在刑狱之道上出错,并且被提刑司下去查狱的时候发现,不就可以向朝廷举报并且处分这个官员吗?虽然理论上是如此,但可惜的是事实往往却不是如此……因为即便提刑司向上级提出了官员审理有失,刑部也只会发还到县级部门让他们针对案件进行重新审理定案,并不会立即处置有过失的官员,除非是提刑官本人掌握了足以改变案件结果的证据证词,否则只会是徒劳无功…… 听着小关向自己说起这几年的心酸往事,沈环一时有些无语,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的离去居然会对提刑司有这么大的影响…… 沈环长叹一声,随即又有了主意,“对了!你们还能找到小杨村的那些村民不?我听说当时你们去现场的时候可有不少人在场,咱们可以先找他们。” 这话让小关发出一声苦笑,“哥,你别忘了这件案子已经结了,这些村民想去哪就可以去哪用不着跟咱们打报告,更何况这件案子是江宁府直接管辖的,小杨村本身也在江宁县的范围之内,想要知道他们去了哪,咱们只能直接去府衙去问,可是他们能告诉我们么?” “那咱们什么都没有,咱们能干嘛?!”第一次沈环觉得办件案子居然会这样的绊手绊脚…… 这话让三人顿时有些泄了气,然而还未等这口气泄完,只见小关猛得一拍桌子,把沈环和范主簿给吓了一跳! “你抽什么风呢!吓死我了!”沈环和范主簿没好气地骂道。 “恕罪恕罪!”小关告了一声罪,接着对沈环说道:“哥,你别忘了,你可是王爷啊!我记得皇帝给了你随意查察全国刑案的权利对吧?你何不用这个权利直接上门去问个清楚明白呢!我想他姓文的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从你这老虎嘴里拔毛吧?” 小关这话一说出口,就发现沈环和范主簿正在摇头苦笑,见他们如此,小关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范主簿长叹一声,苦笑道:“老弟你说得没错,但你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难道忘了咱们是为了什么事情才请王爷到这里来的?” “当然是为了摩尼教的事情啊!”小关脱口而出道。 “没错,咱们请王爷到这里来确实是为了摩尼教的事情,但这件事情的起因却是这件案子!现在案子出了差错,任由谁都会想到这其中江宁府衙会不会与摩尼教有着某种关联!与逆贼扯上了关系,这是多大的罪名啊!不管这件案子的起因到底是怎么样子的,这都不是一件小事!这件事朝廷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那将会是天翻地覆!这个道理他姓文的能不明白?所以不管是咱们私下去查,还是王爷直接上门去问,他们只会咬死了这件案子就是杨清做下的!至于小杨村那些村民的去向,他们可以推托说不知道,甚至直接乱说一个地方让我们像无头苍蝇去找!” “你还记得吧?那天王爷从船上下来,几乎全城的人都知道王爷已经来了!难道他们江宁府衙能不知道?可你看见了没有?这两天都过去了,却还是没见他们过来拜见,这其中能不有古怪吗?我想他们现在很有可能正在商量着怎么对付王爷呢!” 范主簿的这番话立刻点醒了小关,可是随即他又疑惑地问道:“那昨天蓝二狗那货到这里来是怎么回事?他应该也知道这件事吧?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小关的疑惑沈环也已想到,他深深地感觉到蓝二狗的所作所为透着一种刻意做作的感觉…… 想到此处,沈环不再犹疑,对着小关二人说道:“走!咱们先去会会那个蓝二狗!” 第五百七十一章初心 晚餐早已备齐,与沈环预料的一样,江宁城中的物价如今已是高得十分离谱,即便是像他们家这样不缺钱的也不舍得买更多的菜。带着重重的心事,沈环根本就没有胃口,仅仅只是吃了两口以后就回到房间里去了。 见着丈夫的背影,诗晴一时也有些担心,她悄悄地对叶飞雪问道:“我刚才说的话是不是有些太重了?” 叶飞雪听罢微微摇头,看了一眼门外,说道:“并没有,其实哥哥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只是他自己迈不过这门槛而已,这件事情我们都帮不上忙,只能让他自己慢慢想通。” 二人的对话老关都听在了耳朵里,他放下碗筷对着二女说道:“其实你们也不用太勉强沈提刑,现在的情形已经完全不同于当年,他自己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兹事体大,他也不得不考虑地更加周全。” 老关的话立刻就得到了老陈和老方他们的认同,他们都表示理解沈环的心思,然而他们的理解听在诗晴的耳中却是那般令人不快,“关师傅,这话就不对了,当年相公被人诬陷身陷囹圄,上有朝廷权贵欺压,下有摩尼教刺客暗杀,他什么时候怕过?如今这些贪官污吏枉法害民,皆是证据确凿,他却变得畏首畏尾,这岂不是可笑?还有你们,当年相公被押解上京,若不是你们拼死力战,又怎么会有我们的今天?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你们不要管了!” 卧室中…… 沈环躺在床上看着房梁,脑子里如同一团乱麻一样胡思乱想着,此刻他的心里有两个声音,一个是让自己秉持着公义之心,去帮助这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而另一个声音却在告诉自己,让自己更加谨慎小心,莫要强行出头,以免最终弄得两党相争朝政大乱…… 推开门,走了进来,看着躺在床上愁眉不展的丈夫,诗晴并没有说一个字,只是轻轻地躺在了他的怀中。 抱着妻子娇躯,沈环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双手不由更加抱紧了几分,“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们是不是在怪我?” 俏脸紧贴着丈夫的胸口,诗晴能够很清晰地听到沈环的心跳,而丈夫所有的心事仿佛也跟着这心跳传达到了自己的耳中,“其实你的心思我们大家都明白,现在的我们已经和当年不同了,你是王爷,我也成了王妃,整个天下都成了你们家的,你所思量的东西也由仅仅一个地方变成了全天下。” “相公,大道理我不是很懂,从我一开始认识你,我的心就都全在你的身上,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家,我也只想守着你还有我们的孩子,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老关他们?当年你被人迫害追杀,是他们在朱仙镇拼死护着你,护着我们这个家,我想他们也很明白这样做的后果,万一失败了,等待他们的就是灭顶之灾,可他们依然是无怨无悔,难道我们家是家,他们的家就不是家了吗?” “相公,你有没有想过从当年一直到现在,老关他们为什么依然无怨无悔地愿意跟着你,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利益来成全你?那是因为他们当年从你身上看到了希望,他们认定你是可以实现他们理想的人!” 沈环听到这里,不由发出一声苦笑,“我能帮他们实现什么理想……” “玉宇澄清!” 听到诗晴口中说出的这四个字,沈环整个人直接楞在了那里,这个词他曾经听过,那是甜甜在弥留之际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也是当年他接受朝廷册封,执掌刑狱的开端! 当年的往事一件件在自己的心头闪过,仿佛像昨天那般清晰,甜甜在弥留时说过的话也似尤然在耳!从接掌刑狱以来,这四个字一直是他的目标,是他的引航灯!是一个从事法务工作者的初心!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自己却忘了…… 今天,再一次从诗晴的口中听到这个词,沈环直感觉仿佛拨开自己的迷惘,自己前行的方向似乎再次清晰了起来…… 见着丈夫眼中越来越亮的神采,诗晴就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还未等她有所得意,只感觉自己的翘臀被重重地拍了一记。 “你打我干什么!” 听着妻子似是有些委屈的语气,沈环不由假装有些生气道:“我总感觉这些话可不像是你说的,一直以来你和飞雪一样。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且你刚才也说了,你的心思一直都在咱们家里,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别人家,关心起天下百姓来了?说!这话到底是谁让你说的?如果不说,哼哼!” 听得丈夫如此说,诗晴小嘴一噘,“我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诗晴的话还没说完,只感觉自己的屁股又被拍了一记,这让她顿时有些不乐意了,“你居然又打我!我跟你没完!” 两人说着说着就在床上打闹了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从一开始的打闹稀里糊涂第变成了一场“大战”…… 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总算是让沈环释放了出来,但遗韵却仍未消散多少,诗晴依偎着丈夫的胸怀,享受着他的抚摸,如同一只小猫一般温顺…… 妻子的变化沈环自然十分清楚,他不失时宜地再次问道:“你还记得你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吗?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谁教你的?” “真是我自己想的……” “哦……是嘛?看来不用大刑你是不会招了……” 感觉到沈环身体的变化,诗晴顿时有些慌了,“哎~别……我说就是了,这些是老师教我的……” “老师?你说的是张载?” “嗯……”诗晴点点头说起了今天的事情。 当时沈环在书房里发飙之后,诗晴就跟着何馨玉一起到街上买菜去了,江宁的物价已经飙升地相当昂贵,她们在只买了一些相对廉价的菜蔬和一只用来还给老陈的羊以外,竟便将买菜的钱全部用完了。 面对如此高昂的物价即使是诗晴这种出自王府的富婆也有些承受不起,于是两人在又买了些够今日食用的菜蔬后便早早地回返了提刑司。 当时二人正准备进门,刚好有一封信送到了这里,这信是由情义盟里的人送过来的,指名要交给沈环。一开始诗晴是想立刻交给他的,可是当时沈环正在生闷气,她也不敢在火头上找骂,所以她就擅自将信拆开了…… “原来是这样……” 沈环低吟一声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张载自从辞官后,除了在老家教书育人之外,还喜欢四处云游,因此他对民间的种种情况十分了解!更深知其中的弊端所在! 此次江宁的摩尼教之变,他到此主持大局,这里与京城不同,势必会接触到这民生疾苦!出于对自己弟子的了解和近几年来沈环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张载料定自己这个弟子会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因此他才写了这封信,来提醒自己不忘初心…… 第五百七十六章蓝二狗 就在沈环盘算着要去找蓝二狗的时候,江宁府衙内却正在上演着一场闹剧。 昨日正是江南东路转运使文无忌老父的七十寿辰,现任的江宁知府杜何远为了巴结文无忌,使得自己能够在仕途和财运上更近一步,便带着厚礼到文家去了。 虽然文家就在江宁附近的上元县境内,只需度过秦淮河便可到,但为了使自己显得对此事十分地重视,他提前一天便离开了江宁。在临走的那一天,他刚走上渡船的之时正好看到了从船上下来的沈环,当时就把他吓了一跳! 沈环的名声官场上的人都知道,杜何远也十分清楚如果让沈环知道了自己在江宁的所作所为,那么等待自己的不是战场上的刀兵之险就是琼黔之地的瘟疫烟障!无论是哪个都是九死一生之地! 想到了此处,杜何远忍不住全身都在哆嗦,他强行按下了心中的惶恐不安,准备立刻把这个消息去告诉文无忌,并且迅速想出应对的办法!临行前他告诉自己手底下的人,让他们把这件事当成没看见一般,假装不知道沈环已经到了江宁,并且这几日不可去提刑司找事,一切要等到他回来以后再说。 虽是千叮万嘱,但让杜何远没有想到的是还是出了乱子,这蓝二狗不知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在第二天就去提刑司找事去了,并且还狠狠地甩了范主簿一个巴掌。 在杜何远回来以后,手下人第一时间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当时就把杜何远吓得三魂直接飞出了两魂半!他心里很清楚,这蓝二狗打的哪里是范主簿的脸!这是直接在抽沈环的嘴巴! 这件事把杜何远弄得是又怕又气,他看着蓝二狗回来,不由分说地直接抽了他几个嘴巴,甚至是连杀他的心思都有了! 看着蓝二狗肿得老高的脸,杜何远越发觉得不顺眼,又上前踹了他几脚,骂道:“你这个狗东西!我走之前说什么来着!让你们收敛点!收敛点!这几天不要再去提刑司惹事了!没想到我一回来就听到这个好消息!你是觉得我长了几颗脑袋还是你自己嫌命长了?你要是想死麻烦你别连累到我!” 刚踩了狗屎的鞋子踹在脸上,蓝二狗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反而觉得有些委屈,“卑职那几天出去办事去了,根本不知道王爷到咱们这来了!我要是知道了,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么做呀!再说了我这不也是为您办差不是……” 虽然最后这一句话蓝二狗说得很小声,但杜何远却还是听清楚了,只可惜这话并没有把他心头的火给浇灭,反而更添了一把油,让它烧得更旺了! 杜何远上去又是一脚,骂道:“你还觉得委屈了是吧?那好啊!我现在就把你绑到提刑司交给慧王爷处置!你只是一个区区不入流的小吏,也没有功名在身,我看他们是会把你活剐了还是直接扔到河里去喂鱼!” 杜何远说完,站在他一旁的两个鹰犬就围了上来,见着他真要把自己交给沈环,蓝二狗立刻就慌了,他爬到杜何远的腿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苦求道:“杜知府,卑职知道错了,你就饶了卑职这一回吧,你要怎么处置我都行,可千万别把我交给他们呀!不然我真就死定了!我求求你了!” 蓝二狗如此耍无赖更让杜何远感到心烦意乱,他倒是想直接砍死这王八蛋得了,但这么做能够消了沈环的火吗?又能够保住自己吗?这显然不可能!因为蓝二狗已经把整个江宁府衙包括他杜何远本人都给卖了! 想来想去,杜何远自己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无奈之下他只好去求助文无忌,看看他能有什么办法能够救自己,只要保住自己不被流放,哪怕是下去到哪个穷县当县令他也认了!只要人在,总会有东山再起地那一天! 想到此处,杜何远挣开了蓝二狗,说道:“行了!你也别跟个死了娘似的!我现在就去找文转运使,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你这几天不要再外出了!给我好好在家里待着!即便是死也得等我回来!听到了没!” 事关自己生死,蓝二狗哪敢不从,连连答应了下来,只是他仍有些不安,“这文转运使能帮咱们么?” 杜何远并没有回答他,直接走出了府衙向着上元县而去,此时在他的心里蓝二狗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让自己从这件事情从摆脱出来!他确信文无忌一定会帮自己,因为这几年来,他和文无忌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文无忌的所作所为自己更是清清楚楚!如果文无忌这次见死不救的话,那么临死之前也一定要他拉下来给自己垫背! 月上梢头,强劲的北风再加上这湿冷的空气早早地就把人们逼回了温暖的被窝,江宁城的大街上人迹寥寥,显得格外冷清…… 虽是套着一件风衣,但沈环还是感觉到冷风直往自己的脖子里钻,“我说小关啊,这还有多远啊?” 小关是习武之人并不怕冷,他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座宅子,说道:“快了,你看,前面那座宅子就是蓝二狗的家。” 加快几分步伐,沈环二人很快就来到了蓝二狗的家门口,作为江宁府衙的一位小吏,蓝二狗的家比起一般的家庭要好上不少,透过漆木大门的门缝,沈环能够看到蓝二狗的家中正亮着灯,显然他此刻应该在家。 不想再继续在这冷风中吹下去,沈环迫不及待地叩响了蓝二狗家的门,然而就在自己的手掌接触那扇大门的一瞬间,大门竟然自己打开了! “竟然没锁!” 小关看着眼前情形,不由皱起了眉头,此次他是和沈环单独出来的,此时王云天和雷云霆已经去禁军营,保卫沈环工作就落到了他的头上。为了防止蓝二狗狗急跳墙做出对沈环不利的事情,他抽出自己的佩刀,谨慎地向着前方摸索了过去…… 沈环紧紧地跟着小关身后,四周安静异常,此刻两人的神经都十分紧张,除了这呼呼的北风声之外,他们几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并没有什么埋伏,二人很顺利地就摸到了屋门口,透过烛光印在窗户纸上的人影,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有一人正坐在屋内的椅子上,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为了谨慎起见,小关并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想要透过门缝去窥探里面的情形,可就在他将眼睛贴在门缝上的时候打算瞧个仔细的时候,只听里面的那人说道:“既然来了又何必如此?还请屋内一叙!” 听到此话,沈环便也不再废话,直接将门给推开了,屋内只有一人,正是昨日见到的那个蓝二狗。 “你似乎知道我们要来?说吧,你昨日到提刑司的那番举动究竟是何意思。”沈环盯着蓝二狗的眼睛,似是想要看清楚这个人的目的。 见沈环问得这么开门见山,蓝二狗并没有觉得惊讶,只见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向着沈环大礼行道:“卑职江宁府录事蓝兆兴叩见慧王!” 蓝二狗这一举动让沈环二人感到有些发懵,小关见他这样子,忍不住问道:“蓝二狗,你搞什么鬼?!” 蓝二狗并未答话,而是起身走到门前看了看左右,在确认了无人之后这才关上了门,对着沈环二人说道:“卑职知道王爷必定要来找卑职,因此卑职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为防隔墙有耳,还请王爷随卑职进里屋说话。” 第五百七十七章卧底 跟着走进里屋,看着与平常完全不一样的蓝二狗小关很是疑惑,“蓝二狗,你到底什么意思?还有你的名字不是叫蓝二狗吗?你怎么叫自己蓝兆兴?” 见着小关仍旧警惕的样子,蓝二狗微微一笑,“关捕头,不要那么紧张,我是不会害你们的,其实蓝兆兴才是我的真名,蓝二狗不过是我在乡下的时候我姥姥给我起的乳名罢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找你?”小关又问道。 “这个……” 蓝二狗微笑着看了沈环一眼,并没有解释,见他如此,沈环干脆开口说道:“我到江宁的消息早在当天就已经传遍了全城,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江宁府衙更是不可能不知道!虽然这几年江宁府衙在当地为非作歹,但他们更清楚如果让我知道了这一切将会是什么后果!因此这些日子,尤其是我还在江宁的时候,他们绝对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我到江宁的第二天,府衙之中的恶吏居然跑到了我所在的提刑司大闹了一场!并且狠狠给了提刑司主簿一记耳光!” “当时我非常生气,可等我平静下来之后,我忽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开始回想你的所作所为,这一切看起来虽然与江宁府衙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态度并无二致,但经过仔细推敲这却实在是太过做作!因为如果江宁府里养的都是这般的蠢货,那么他杜何远也不可能在这江南东路呼风唤雨这么多年!” “我想来想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可能!那就是你故意这么做的!为的就是让我注意到你!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把我们叫到这里来究竟有何目的?” 听完沈环的话,蓝二狗再次行了一礼,赞叹道:“王爷果然名不虚传!卑职佩服,其实卑职是吕提刑安排在江宁府衙的卧底!” “什么!你是吕提刑安排的卧底?!”小关吃惊不小! 蓝二狗点点头,确认道:“没错!卑职原本是吕提刑的一位幕僚,自十年前吕提刑还在安溪任知县的时候卑职就已经跟着他了。自吕提刑点了这个提刑到江宁上任以后,他老人家就对现在的江宁官场感到深深地不满!只可惜他虽有刑狱之职但却无监察之权,根本无法扳倒那些恶贼,就连他上书的几封弹劾奏折也如同泥牛入海迟迟没有音信,直到后来吕提刑发现了文转运使居然和江宁府衙是一丘之貉这才明白过来!” “堂堂的转运使,江南东路的最高行政长官居然与江宁府里的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这让吕提刑大为震惊!眼看着江左地区的老百姓过得如此水深火热,吕提刑为此深深地感到担忧不已!无奈之下他老人家只能让我从安溪赶了过来,换了名字和身份混进了江宁府衙中,替他偷偷搜集这些贪官污吏的证据。” 蓝二狗说到此处,从祠堂壁画后面墙上的一个夹层里取出了一叠厚厚的纸,交到了沈环的手中,“这些都是卑职这几年来收集的罪证,还请王爷您过目……” 沈环半信半疑地从蓝二狗手里接过,一张张看了起来,里面写的全部都是江宁府衙与文无忌相互勾结做下的种种恶事。这些事情全部都记载地十分详细,每一件事情是如何发生的,又是如何结束的,其中的来龙去脉都记载的十分清楚!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可以做到如此天衣无缝! 沈环看了一眼在自己身边的小关,发现他的脸上充满震惊之色,从他的神色沈环可以看出来,这些纸上写的事情应该都是真的!甚至有些事情连小关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一桩桩一件件,沈环越看脸色越白,这几年整个江南东路的局势已经不能再用糟糕这两个字来形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出现了造反的征兆!而这些事情全都被文无忌等人给压下来了,根本没有向朝廷吐露过半个字! 强行压住自己的火气,沈环看着仍恭立在一旁的蓝二狗,起身将他扶正,“蓝二……兆兴,你为了收集这些这些年应该受了不少苦吧?委屈你了。” 蓝二狗谢过沈环,叹道:“说实话这些年卑职卧底在江宁府衙中看着他们在那做尽了坏事而无力阻止,卑职真的是感觉到窝囊!而卑职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也不得不与他们做一些同流合污的事情!一想到自己也成为了他们的帮凶,卑职夜间更是自责不已!如今终于把王爷您给盼来了,还请王爷为我大宋百姓除此祸害!卑职即便是粉身碎骨遗臭万年也在所不惜!” 说到情动之处,蓝二狗双眼通红跪地而拜,沈环上前将之扶起,好生安慰了一番才让他渐渐平静了下来。 擦了擦眼角处的泪水,蓝二狗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你看,卑职刚才光顾着说话竟然连茶都忘了上,王爷您冒风而来身上定是寒冷,还请王爷您与关捕头稍后,卑职这就去烹茶。” 沈环听罢,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我们在此也不可久留,否则他们会起疑心的,你跟我说说吕提刑的事吧,他到底是怎么病倒的?还有小杨村的那件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环这话让蓝二狗感到有些意外,“怎么?关捕头他们没对您说吗?” “哈哈!他们要是敢说,你又怎么会到提刑司里去闹一场呢?”沈环这话把蓝二狗也逗乐了。 打破了方才沉闷的气氛,蓝二狗向沈环讲述起了关于吕政纲的事。当年吕政纲进士及第,被朝廷分配到了老家安溪县当县令,因其勤政爱民政绩卓著而颇得安溪县的百姓们拥戴。 有一年天气反常,常年无雪的安溪竟然遭到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安溪县内被冻死了人畜无数,房屋也被大雪压塌了许多! 为了挽救百姓们,吕政纲第一时间就组织了抢险队伍,开赴了受灾最严重的村镇,进行抢险救灾的工作,让百姓们能够在第一时间就得到有效的救援。 在抢险救灾的那些日子里,吕政纲一直都在现场,饿了就吃点干粮,有时候渴了来不及烧水就直接拿起雪来吃。文人的身子骨一般都较弱,连续几天吃干喝凉,再加上这寒冷的天气,吕政纲在救灾结束以后就直接病倒了,在回去的路上更是吐血不止! 后来经过名医诊治,发现吕政纲乃是寒气入腑把肺给冻坏了,这才咳血不止。虽然后来把命给保住了,但从此也落下了病根,一旦吕政纲动怒或者情绪激动就会引发旧疾。 四年前,吕政纲因功升迁至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他原本以为这里也应该是一处山明水秀的鱼米之乡,可是没想到他到这里以后才发现,这里的百姓已经在文无忌等人的手下饱受摧残! 吕政纲虽是有心改变这个局面,但独木难支,甚至到后来一步步被架空,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甚至连江宁府衙中的一个小吏都能对自己吆五喝六肆意辱骂! 虽然吕政纲知道自己需要忍耐,但人的忍耐始终是有限度的,在又是一桩冤案送到提刑司让他“照旧”之时,吕政纲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心中的不忿,大怒之下当时就吐血不止! 当时蓝二狗就在场,因为那件案子正是他送过去的,他见吕政纲如此也是惊慌失措,好在吕政纲虽是病重但头脑仍然清晰,他昏迷之前嘱咐蓝二狗,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继续待在江宁府衙中收集证据等待时变…… 第五百七十八章掏粪工 从蓝二狗家出来,一直走了好远的距离,小关才把自己的手从佩刀上放了下来,神色也比方才轻松了不少。 沈环见他如此,笑问道:“你至于紧张成这样吗?我见你自从进了蓝二狗家以后,到现在出来,你这手就一直没离开过你的刀。” “防人之心不可无!哥,你觉得蓝二狗这小子的话可信吗?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蹊跷?”小关反问道。 听到小关这么问自己,沈环一时感到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了一丝欣赏之色对着小关笑道:“还行!这几年你爹总算没白教你,不像以前只凭着第一印象和那一股子楞劲了,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小关听着沈环问自己,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说道:“你看,这蓝二狗说自己是吕提刑安插在江宁府衙里的内线,其目的是暗中搜集文无忌他们贪赃枉法的证据。这个说法虽然看起来可靠,咱们今天也看到了那些罪证,但是你别忘了,蓝二狗昨天可是到咱们那来闹过事的,如果他真的不知道你已经到了江宁,那么这件事会不会是蓝二狗为了脱罪而故意为之呢?” 沈环听完露出一丝笑容,“你这话确实有点道理,但是我这里至少有三点可以证明蓝二狗说的是实话。其一,蓝二狗说自己是受吕提刑的指派到江宁府中去卧底的,这一点他并没有撒谎。大家都知道吕提刑和江宁府衙的那群人是什么样的关系,蓝二狗根本不怕我跟吕提刑去核实他的身份。” “其二,蓝二狗如果真的是想要脱罪的话,那么他在知道我的身份以后,人的本能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可他却仍在家中安坐甚至等着我们到来,这一点根本不符合一个人面对生命危机的逻辑选择,而这恰恰说明了他是有恃无恐,根本不需要逃跑。” “其三,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刚才看过了他写的那些罪证,这上面的笔迹都不是最近一两天留下的,时间最长应该有三四年了。如果他不是为了搜集证据,那他记录这些干什么呢?一旦被文无忌等人发现,蓝二狗难道不知道自己会死得非常凄惨?这岂不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在开玩笑?” 这三条显然说服了小关,“唉……看来真的是我误会他了,他确实是个好人……” 沈环听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事疑留三分,事真不尽信,其实你并没有错,反而更像一个捕头了!等再过几年,我估摸着你也能像你爹一样,不管是什么样的凶恶之人听到你的名字都会抖上三抖!” 这话听的小关直起鸡皮疙瘩,“哥,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这听得心里直发毛,当初石头那家伙曾经也跟我说过这句话,没想到转眼就挖了个坑让我往里跳,你们哥俩都不是什么好人,我还是离你们远点。” 说完了这句话,眼看着提刑司就在眼前不远处,小关嗖地一声就向着家里跑去,生怕有什么晦气的事找上自己似的…… 看着小关的背影,沈环话卡半截只好咽了回去,自己确实是有事让他帮忙,但却不是像宋石那样给他带上一顶为民服务的帽子,然后让他下粪坑捞东西,不去还被踹下去的破事……只不过是这几天提刑司里的茅坑满了,让他帮忙挑掉一点而已嘛!都怪那破石头,整得人家小关心里都有阴影了! 沈环想到这一边叹息着摇头一边向着提刑司走去,嘴里不停地念着可惜二字…… 第二天一大早,沈环饶有兴致地趴在窗口看着远处那一副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此时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避之不及的味道,而那股味道随着一个人的来来回回继续向着四周蔓延着。 掏粪工一早就被叫来了,提着满满一桶令人闻之欲呕的翔交给了小关,将粪桶提上板车,小关再一次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在远处看热闹的沈环。自打昨天听沈环说起那番话以后,小关本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场劫难,可是没想到这个坏人三言两语就又把自己给坑了! 今日一大早小关过来上班,刚一进公司就看见自己老爹正和董事长在那哔哔叭叭的说些什么,想着自己好歹也是一个部门经理,小关就凑凑上去听了,可是这一听不要紧,听完整个人就不好了!身为董事长助理的老爹居然给自己下达了一个命令,让他将公司的茅坑打扫干净! 当时小关一听就提出了反对!自己好歹也是一个部门经理!怎么能干这种事!然而反对最终还是无效,他直接被身为董事长助理老爹一巴掌给抽到了这里来…… 感受到小关那包含着委屈、诅咒、郁闷等各种情绪的目光,沈环得意地向他挑了挑眉毛,其中的意思很简单,“小样!你想躲躲得掉么!我还收拾不了你!” 看着这幸灾乐祸的眼神,小关备感委屈,把头埋在路过的老陈的怀中,“陈叔,我爹和老沈一起欺负我……” 老陈看着孩子委屈的样子,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哦~不哭,不哭,乖还剩一桶了。” “陈叔,你也变坏了。”小关离开了老陈怀中,一脸生无可恋地继续自己的掏粪大业…… 走进书房之中,老陈发现老关和老方二人已经早早地到了,见着所有人已经到齐,沈环关上了门和窗户,对着三人说道:“关师傅、陈师傅、方师傅你们是咱们提刑司最有经验的三个人,所以有件事我想和你们讨论一下。” “你说的是蓝二狗的那件事吧?昨天那兔崽子回来以后就对我说了。”老关开门见山地说道。 沈环点头确认道:“没错,就是这件事情。根据我昨天对蓝二狗的接触,我确信他说的确实是实话,但有一点我还是弄不明白,那就是杨清这件案子。昨天我曾问起过蓝二狗,问他知不知道这件案子的内幕,但蓝二狗却告诉我说这件事情即便是他,吕提刑也没有向他透露过半分。” “我也问过蓝二狗,吕提刑是不是有记录疑难冤案的习惯,他对此表示了确认,并且告诉我说,吕提刑在每次觉得案件有疑的时候都会记录下来,以备后续再查。而这件案子,无论是记载还是蓝二狗那边,吕提刑都未说起只言片语,我总觉得仿佛有意是在掩盖着什么,不知道你们几位怎么看?” 老关三人彼此之间相互看了一眼,对沈环说道:“我们哥仨曾经也讨论过这件事情,以我们对吕提刑本人的了解,他并不是那种做事半途而废的人,因此我们想吕提刑这样做必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介于这件案子本身的特点,我们倾向于吕提刑是不是知道其中的一些隐情,或者一些其他不能被外人所知的事情?甚至杨清此时下落不明会不会与吕提刑有关?” 老关三人的想法与沈环不谋而合,“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原本是想让你们替我去安溪跑一趟,去找一下吕提刑向他问清楚里面的情况,但以他临走之前这怪异的行为来看,我怀疑他未必真回了安溪老家,想找到他应该比较困难。” 老方想了一下,说道:“咱们干脆去问问蓝二狗,看看他知不知道吕提刑有没有朋友或者亲戚之类的,我记得当时吕提刑离开江宁的时候病得很重,说不定他回家的时候会在那里停留修养,或者找到他的下落。” 沈环想了想,同意了这个建议,“现在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不过现在咱们人手不足,只怕到时候又要委屈小关了。” 老关听完,会心一笑道:“谈何委屈?这些事早晚他都是要做的,现在这小子还得要摔打摔打。” 第五百七十九章各自的战场 久离公门,如今再次能够外出执行公务让老关三人一下子又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看着老关他们容光焕发的样子,沈环不由轻轻一笑,他很明白对于老关他们来说,这样的日子远远比让他们上街卖栗子要来得更加充实的多…… 蓝二狗的身份现在还不能暴露,为了谨慎起见,沈环并没有让老关他们直接去找他,而是自己又悄悄地去找了一次蓝二狗,向他说明了其中的原因。 根据蓝二狗的说法,确实有几个与吕政纲来往比较密切的亲戚和朋友,根据这些人的住处所在,沈环为老关他们划定了寻找路线,这条路线从江宁一直延伸到安溪,沈环让他们三人按照这条路线一路向南进行寻找。不过为了尽可能地节约时间和更有效率地工作,老关却对此提出了异议。 老关以前捕头的身份召集了提刑司内的所有捕快开起了例会,根据他们商量的结果,老关布置了五路人马同时进行搜寻工作。 “老方,你和大头、伢子三人负责在泉州寻找,这里是吕提刑妻妹的家,他往年回家时都会路过这里小住几天,如果你们在那里没有找到,你们再去安溪吕提刑的老家。” “老陈,你和顺子、义哥儿去湖州查访,那里是吕提刑的一位同科进士的家,虽然他已致仕但时常与吕提刑有书信来往,而且两人相交颇深,吕提刑上任之前还特地去那探望过。” “小刚,你和木头、小发三人去遂昌,那里是吕提刑娘家人所在的地方,每年他都会去拜访。” “小李、小峰、小建,你们三人去长溪县,那里是吕提刑夫人的老家,说不定他也会去那里。” “至于我和大彪还有老罗就去钱塘,据说吕提刑儿时的同乡兼玩伴就迁居在那里。” 大家听完老关的安排,小关不由皱起了眉头,提出了异议,“爹,咱们这么找不是办法吧?这路途也太远了,遂昌、长溪和泉州距离这里至少有几千里地,再加上这些地区有些都是山区,这一来一回就算是马不停蹄至少也得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难保不会出什么乱子。” 老关听完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说得不错,所以咱们才要分批行动。以我的估计,吕提刑是带病回乡的,走了也不过是一个多月的时间,所以他很有可能在某个地方停留养病,我想湖州、钱塘、和长溪等地的可能性会大一些,只不过其他两地咱们也不能不去,所以我才会让老方跑一趟。” 老方听完无奈地笑了,“你这老东西以前就喜欢使唤我!罢了!谁让我在你手底下当了一辈子的差呢!” 看着地图上的路线图,结合自己老爹的说法,小关很快得出了一条吕政纲返乡最有可能的一条路线。这条路线经由江宁、湖州、钱塘再由钱塘上船从海路到达长溪县或者直至泉州境内!而他老爹安排的人手刚好就是按照这条路线来的! 见着小关的眼神中那了然之色,老方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小子,现在明白了吧?别以为当了两年捕头你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在你爹面前你还嫩着呢!” 小关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但并没有反驳,随即又有些担忧地向着老关说道:“爹,还是让我和罗叔还有大彪哥去钱塘吧,你的身体不好不适合长途跋涉,再者我想现在文无忌那群人应该已经在商量着怎么对付沈提刑了,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弄不好有一场恶战,我实在是不放心。” “胡闹!正因为如此你才必须留在江宁保护沈提刑!若是咱们都走了,那群人对沈提刑下毒手怎么办!更何况你爹我还没有老到走不动路要人伺候的地步!” “可是爹……” “好了!就这么定了!别再说了!现在是在开会,你该叫我捕头!” 见着这爷俩要掐起来的架势,在一旁旁听的沈环赶紧出声道:“行了关师傅,小关也是一片孝心,再说他说的也是客观事实,罗师傅的年龄也不小了,再过两年也该退休了,这一路上只带上大彪一个人,真要出了什么状况你们真应付不过来,还是让小关一起去吧!我这你不用担心,还有飞雪和诗晴在呢!” 听沈环如此说,剩余没有安排到任务的捕快兄弟们也纷纷劝道:“是啊老捕头,您就让关捕头去吧,如果真要出了什么事,我们大家就是拼了命也会保护沈提刑的安全!” 眼前的情形让老关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感动,自己担任了提刑司的捕头一辈子,他最大的成就不是抓获了多少穷凶极恶的罪犯,也不是将自己的儿子送上了捕头的位子,而是到老了还有这一班大大小小可以生死相托的弟兄!有他们在自己又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 “好吧……那我就拜托诸位了!”老关长叹了一口气,答应了下来。 中午…… 一顿相对比较丰盛的午餐过后,老关等人便收拾好了行装准备出发。临走前,提刑司的核心组织又一次在沈环的书房中聚集,如今基本的方案已经确定,现在老关等人唯一担心的就是朱胖子那边会不会出什么差错…… 按照沈环自己的估计,他在向朱胖子提出自己要买一万石粮食的这笔大生意之后,朱胖子肯定会向文无忌报告。对于文无忌等人来说这是一块十分巨大的肥肉,如果能把握住这次机会,那么他们所得到的利益可以用金山银山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是这其中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朱胖子会不会跟文无忌说起沈环等人的长相?如果说了,那么朱胖子这条线就会完全断绝,甚至朱胖子本人也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想到此,众人不禁有些懊悔,当初为何没想到去乔装打扮一下呢! 面对现在的形式,沈环冷静地想了想,做出了以下的安排,一是向情义盟借人,让他们以自己随从的名义去和朱胖子再次接触一探虚实,如果朱胖子已经识破了沈环的身份那么直接就地绑走! 二是立刻派人秘密地监控朱胖子的家,如果朱胖子有要逃跑或者有人想要杀人灭口的话他们可以及时抓捕和救援! 第三,沈环自己也想赌一赌,他赌朱胖子并没有将一万石粮食的事告诉文无忌等人!根据他和朱胖子接触的情况来看,朱胖子此人是个贪得无厌的之人,在自己手里有一万石粮食的时候,他很有可能不会将这件事第一时间告诉文无忌,而是会等自己做完了这笔生意,独吞了这笔钱之后再去说!否则一旦说起,这一万石粮食的钱也一定会被文无忌分去一大杯羹!这对一个贪婪成性的人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做好了这一系列的准备,老关等人也出发,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他们皆进行了乔装和易容。 酒楼上,沈环目送着老关父子俩的背影消失在街头……一种不安的情绪在自己的心中久久不散…… 此刻他的手里正拿着一封请柬,这封请柬是不久前从转运使司送来的,文无忌请他第二天到望江楼一会。现如今老关他们已经走了,那是属于他们的战场,而自己的战斗或许马上也要在这江宁城中开始了…… 第五百八十章望江酒宴 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装,差不多已是出发的时候,沈环踏上文无忌派来接自己的马车向着望江楼而去。 一路上,沈环在马车中闭目沉思,他知道今日的宴席是自己与文无忌等人的一场交锋,他很好奇,在对手已经十分清楚自己脾气秉性的情况下,文无忌他们该怎样摆平蓝二狗的这件事? 似乎是算好了时间一般,马车在望江楼停下的那一刻刚好到了午时,沈环也在这一刻第一次听到了文无忌这个人的声音。 “卑职江南东路转运使文无忌,携江宁府衙及各衙下僚众恭迎慧王!” 此时的望江楼门前黑压压地挤着一群人,见他们如此谦卑的模样谁都知道他们是在等马车里的那个人。然而让人奇怪的是,马车里的人似乎并没有想下来露面的意思,等待了许久也不见任何动静。 长时间保持弯腰行礼的姿势对每个人都是一个考验,这对每天都在频道行礼的这些官员同样也是如此。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杜何远就感觉自己有些扛不住了,轻声地对一旁的文无忌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没动静?” 文无忌并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让他闭嘴不要说话…… 又是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快到了极限,杜何远只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嘎嘎作响,头上更是暴汗如雨,即便是在这寒风如刀的隆冬之季他也觉得竟同三伏之日一样令人酷热难耐…… 不止是他,几乎所有人都是如此感觉,文无忌也不例外,感觉自己快有些熬不住了,文无忌无奈只好再次带着众人向车驾内的人大呼,以盼里面的人能够早早地下来…… 这次似乎有了效果,没过多久车门就被推开了,沈环在车夫的搀扶下走下了车驾来到了文无忌的面前,将之扶起后笑道:“文转运使请起,本王近来少眠,方才竟是在车内睡着了,让诸位久后本王深感抱歉。” 文无忌站直了身子,擦了擦下巴上即将滴落的汗水,笑着回道:“不敢不敢,卑职若是知道王爷您在小憩,定不敢惊扰,王爷您如此说却让卑职感到惶恐了。现如今酒水皆已备齐,还请您入内吧。” “好。” 沈环答应了一声抬腿便向着里面走去,可刚走没几步却又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望江楼的招牌,感叹道:“哎~望江楼!想当年本王在江宁担任提刑的时候都没来过这里几次,偶尔来一次也要心疼好几天,无忌啊,你这出手可够阔绰的啊!” 似乎是早就料到了沈环会有此话,文无忌不慌不忙地笑道:“卑职哪里会有这么大的手笔,这都是卑职等与江宁府衙的一众同僚们一起凑的!原本卑职想在家中办一顿家宴,但一想王爷您久未回江宁,定是很想念这家百年老店的味道,所以卑职就斗胆安排在了这个地方。” 沈环转头看了看左右,问道:“你们每人几两银子?” “回王爷,每人二两。”杜何远抢先回道。 “二两,这里一共有十个人,每人二两银子一共就是二十两,看来今日本王确实有口福了!杜知府你有心了啊!”沈环说完哈哈一笑,率先走进了望江楼中。 见着沈环夸奖自己,杜何远原本紧张的神情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但还未等他放松下来,却见文无忌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让他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莫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为了招待沈环,整个望江楼都被衙门给包了下来,走进包间之中众人以礼而坐,一桌丰盛的酒菜很快就上齐了。 文无忌亲自给沈环添上了酒,举杯敬道:“王爷,几日前您刚到江宁的时候恰逢卑职老父寿辰,因此未能第一时间拜见您,还请您恕罪!卑职在这向您赔罪了!” “呵呵,文转运使客气了!百善孝为先,既是令尊大寿,当儿子的岂有不在身边侍奉的道理?况且本王此次微服来此,一不是为了查狱,二不是为了公事,只是来此探望一下当年的旧友,本就没有惊扰地方的打算,无忌如此倒是让本王觉得有些不安了。” “谢王爷您如此体谅卑职,卑职深为感动,卑职等仅以此酒祝王爷您千寿无疆!” 文无忌说罢,在场的所有官员都举起了酒杯学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向沈环合敬了一杯酒,沈环也十分给面子地与众人一饮而尽,到此这场面话该是说结束了。 酒过三巡,席间沈环向文无忌与杜何远等人询问起了江宁这几年的经济民生,算是听了一个简单的政绩汇报会,就在杜何远等人都认为这顿酒宴会以此而结束的时候沈环突然问起了杨清的案子,一下子就把这热烈的气氛给降到了冰点。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从一开始文无忌他们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可刑事案件毕竟不属于转运使的管辖范围,因此文无忌只能把这件事交给杜何远。他在桌下轻轻地踢了杜何远一脚,给就他一个眼神,希望他能够按照自己先前定好的说辞来应付沈环,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 杜何远起身回道:“回王爷,这件案子在案发的时候卑职就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当时现场那边有许多目击证人都证实是杨清亲手杀死了朱二,而且杨清本人也承认了自己杀人的事实,人证物证和口供都在难道这件案子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的原因,杜何远整个人满脸通红,甚至额头上也冒出了许多汗,见他如此,沈环微微一笑道:“杜知府不必如此紧张,本王也只是随便问问,只不过本王很好奇,这杨清不过只是一介草民,他为什么会有如此胆量竟然当众戕杀保长?” “这……这个卑职不知,不过据说他与死者朱二一直以来就有矛盾,可能一时冲动这才做下了这等恶事。” “哦?什么矛盾?”沈环追问道。 “这个……卑职不知……” “那他人现在在哪?”沈环又问道。 “这个……卑职不知……” 沈环听完眉头一皱,似乎是对杜何远的回答很是不满,“杜知府,你这是一问三不知啊?你这知府是怎么当的?!” 突然拔高的声音把杜何远登时吓了一跳,“卑职有罪,卑职查案不实还请王爷恕罪!” “罢了,这也不怪你,哪里有人做了坏事还不知道逃命的道理?你说是吧文转运使?杜知府你回去以后将此案所有的卷宗材料都送到提刑司来,既然你不知道,本王便帮你这个忙,说不定能帮你找到杨清,你先坐下吧。” 看着突然又换成了一张笑脸的沈环,杜何远顿时感到有些发懵,完全不知所措,如果不是文无忌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衣角只怕自己仍旧没反应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坐下的那一刻杜何远只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一直都在颤抖…… 看着杜何远那样子,沈环又是一笑,伸手夹了一块鸭肉亲自放到了杜何远的碗中,“杜知府不要紧张,本王也不过是随便问问。对了,今日怎么不见你们衙门里的司隶?他怎么没来?” 为怕杜何远再次出现什么状况,文无忌赶紧抢先回道:“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司隶,算不上是什么官员,因此他今日没来。” 沈环听完发出一声冷笑,“不算官吗?那天他可是官威大的很哪!如果不知道的只怕还会以为是你文转运使亲临呢!只是不知今天酒宴里的这二两银子可有他的一份啊?” 话已经说到这,几乎已经是挑明了,而文无忌也早已有了准备,“王爷,实不相瞒,蓝二狗的事情我们事先真的不知道,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冒着卑职和江宁府衙的名头在外为非作歹,王爷您放心,这件事情卑职等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就最好,不是本王想要追究,只是千万不可让这一颗老鼠屎坏了整个江宁官场的风气!本王也知道,哪个衙门里没有那一两个仗势欺人的贪官污吏?这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你说对吧文转运使?大家都吃!都别愣着!二十两银子呢!可不便宜!” 沈环说完又夹了一块羊肉放到了文无忌的碗中,看着这块羊肉文无忌的心中已有了决断…… 第五百八十一章虚张声势 这顿望江楼的酒宴在所有人都带着几分醉意的情况下结束了,沈环也在文无忌的搀扶下走上了马车离开了这里。看着越行越远的马车,文无忌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谁也不知道此时他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此刻…… 江宁府衙中灯火通明,今日酒宴所有在场的官员再次全都聚齐在了这里,书房里的空气异常沉闷没有人敢先说话…… 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文无忌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痛的眼睛,说道:“好了,各位同僚你们也不必这么紧张,事情还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糟糕,咱们还有回转的余地。” 文无忌此话一出,杜何远心中不由发出一声苦笑,沈环今日的所作所为可以说已经十分明白地在告诉他们,他知道的事情很有可能原本比自己想象地还要多得多!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还会“没那么糟糕”?这不是在自欺欺人么? 似是看透了杜何远的想法,文无忌开口说道:“杜知府,你也不必太担心,今日的酒宴虽然说是有些被动,但他沈环也只不过是在试探我们,有些事情他虽然看起来知道,但其实他也只是略知皮毛而已,你可知道他今日前来为何一个护卫也不带?” 杜何远听完无语一笑,“为什么要带?他现在可是王爷,咱们还能把他给怎么样?” “你说的没错,这也算是一个理由,但最主要的原因他是在虚张声势!他想让咱们知道他并不怕咱们!你们想想,他一个堂堂的王爷,更手握生杀大权!如果他真的什么都已经知道了的话哪里还会赴宴?直接就派人把我们抓起来也就是了!可他今日却还是来了,这恰恰说明他所知的还十分有限!” 文无忌这话一下子点醒了杜何远,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从马车到门口,一直到给自己夹菜,沈环所有的行为举止都像是故意做作!从提刑司到望江楼这一段路并不是很长,哪里会是说睡着就睡着的?他之所以故意拖延这么长时间才下来,就是为了给自己这群人造成一种心理压力!给自己夹菜也是,当时他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笑容就是在给自己灌输一种心理暗示,是在表示自己真的什么都知道…… 经过这么一番分析,杜何远心理渐渐平静了下来,问道:“那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还是静观其变?” “不可!今日他当面向你索要杨清的案卷,如果咱们继续搪塞那么就有欺瞒的意思,若是他以此做文章,我们将会更加被动!” “那咱们怎么办?” “你不是说杨清那件案子已经做得天衣无缝了吗?”文无忌问道。 “是啊!”杜何远点点头。 “那你还慌什么!将案卷全部交给他,让他去查就是了!” 这话把杜何远吓了一跳,“您可别开玩笑了!要是真的交给他,我怕他真的从里面查出什么破绽来!” 文无忌似是早就料到了有此一说,微微一笑道:“你知道他沈环为什么认定了杨清这件案子吗?那是因为他找不着咱们的其他把柄!现在杨清外逃下落不明,他是想找到杨清从他的嘴里问出真相!既然他那么想找到杨清,那么咱们不如就把杨清主动送给他!” “把杨清主动送给他?” 杜何远起初听着有些迷糊,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文无忌的意思很明白,在眼前这种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他想要圆满的将这件事情圆过去就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将这件案子在沈环面前彻底做实!他不是想要杨清这个人吗?行啊!那自己就满足他这个愿望,把杨清给他!至于这个杨清是死是活,甚至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杨清那都不重要!只要这件案子彻底没有了线索,即便是他沈环在案卷中找到了什么破绽,也对自己无可奈何!最多也就是说自己断案不明,降级罚奉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杜何远心头的危机感稍稍有所减退,然而还有一桩难事却依然哽在他的心头!那就是蓝二狗的事情! “那蓝二狗这件事该怎么办?如果咱们真的把他交出去,以那小子的性格肯定会把咱们全都咬出来!”杜何远接着问道。 这件事情文无忌心中也已经有了计算,“这确实是一个麻烦事,但如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也怪不得我们心狠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文无忌的意思杜何远已经明白,但他心中仍有疑虑,“这恐怕不妥吧?若是现在把蓝二狗弄死,他沈环定会以为这是咱们在杀人灭口!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怀疑是肯定会怀疑的,但这又如何?若他知道这蓝二狗的死如果与咱们没有任何关联,他即便是怀疑又能把咱们怎么样呢?” 杜何远再次领悟了文无忌的意思,此次蓝二狗闯下这么大的祸他们想保是根本保不住的!弄不好会将自己也扯下去!既然这条狗已是无用甚至还可能会咬到自己,那么不如就让他就此消失!至于他究竟是怎么消失地那根本不重要!只要让观棋的人看起来像是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就可以了!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颗棋子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将观棋之人所有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从而忽略了其他! 马车中…… 沈环微微打开了一些窗户吹散了车内的酒气,一缕清新的香风吹来,一道人影随之也出现在了车厢之中…… 将自己暖手的手炉交给叶飞雪,沈环看着她冻得发红的耳朵,很是心疼地说道:“真是委屈你了,这么冷的天还让你陪着我。” 叶飞雪微笑着摇了摇头,仿佛有些怀念地说道:“没关系,以前我们不一直都是这样嘛,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好像又回到了那段日子。” 叶飞雪的话激起了沈环的回忆,“是啊,以前你一直都跟在我身边,我到哪里你就去哪里,当时你还是男装打扮,而现在却成了我的妻子……” 烤了些火将自己身上的寒气散去,叶飞雪将自己的身躯靠在沈环的怀中,问道:“哥哥,你来的时候不是说你不怕的吗?为什么临走前又叫我一起来呢?” “这话问的!就算我说不让你来,难道你不会跟着来么?” 沈环的这句话一下子点透了叶飞雪的心思,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头埋进了丈夫的怀中,细弱蚊蝇地又问道:“哥哥,你前几天和诗晴姐姐折腾了一晚上对吗……” “你在偷听?”沈环有些诧异? “没有!我只是……只是……”叶飞雪大窘,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着爱妻如此,沈环也明白了几分,“哦~我明白了,你是也想要这样?对吧?好!我一定会满足你这个愿望!只是……只是……过几天再说吧……” 见着沈环脸上那尴尬的神色,叶飞雪忍不住笑了,看来是丈夫被榨得太干净,只怕要几天才能缓过来呢…… 马车在提刑司门前停下,沈环搀着叶飞雪在车夫见了鬼的目光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大门之中。 看着他们的背影,车夫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急忙驾车离开了提刑司…… 听着马车离去的声音,沈环再次出现在门口,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今日的酒宴他与文无忌等人相互试探,确如文无忌所预料的一样,他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只是他的虚张声势直到现在才结束!现在就看文无忌他们究竟该如何应对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自杀 夜深人静,唯有北风呼啸。灯火摇曳,蓝二狗满头大汗地看着自己刚刚收拾完的行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从床头取出几张银票塞进行礼之中,却又觉得不是那么放心,再次取出放在贴身衣物之中。 “嘭嘭嘭……” 一阵敲门声在黑夜之中显得那么清脆,听得蓝二狗微微一惊,凑到门缝里一看,来的乃是一个熟人。 将门打开,只见蓝二狗一脸谄媚地对那人问候道:“杜知府,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杜何远板着脸并未说话,直接走进了屋中,蓝二狗见他如此,心中惊疑不定,稍稍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端上一杯热茶,蓝二狗站在杜何远身前显得有些局促,似是有什么话想问,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杜何远轻轻撇了一眼旁边的行李,冷笑道:“怎么?你是想走了?” 蓝二狗强行挤出一张笑脸,“呵呵,卑职这不也是没办法嘛,这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卑职的心里实在是害怕……” “呵……你也知道害怕?我当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在这江宁城中,谁不知道你蓝大司隶的大名?你说是吧?” “呵呵,我这不也是沾着您杜知府的虎威么……”蓝二狗不声不响地送了一个马屁。 “好了,你的想的什么我心里很明白!今天我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情已经摆平了,所以你现在可以不用走了。” 杜何远这话听的蓝二狗先是一惊,随后又是一喜,“真的?!那真是谢谢杜知府了!卑职以后定当……” “好了,好了!你就不用给我来这一套了,你要谢还是谢文转运使去吧,是他为你说得情。” “是是是!文转运使的大恩卑职定是要去谢的,但卑职也知道这件事情少不了杜知府您在从中为卑职斡旋,此情此义卑职铭感五内!只是……” 蓝二狗说到此处,似是仍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只是卑职这次闯得祸实在不小,不知文转运使和您是怎么替卑职摆平的?” 杜何远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个你不需要多问了,我今天除了来告诉你这件事以外还有一件事想对你说。” “什么事情?卑职定当尽心竭力为您效犬马之劳!”蓝二狗当时躬身表示道。 杜何远并未说话,只是向着站在蓝二狗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蓝二狗只觉得自己忽然被什么东西给勒住了喉咙! 一股强烈地窒息感涌上心头,在这一瞬间,蓝二狗完全明白了杜何远其实是来杀人灭口的!自己根本不该轻易地相信他的鬼话!然而此时明白却已是太晚,蓝二狗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升越高,自己的舌头也正不由自主地伸出了口腔…… 一股长绳饶过房梁,看着面色已经变得青紫正在拼命挣扎的蓝二狗,杜何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且决绝地笑容,“二狗啊二狗,你千万不要恨我,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不忍心杀你,只可惜你惹到了不该惹的麻烦,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你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你要是不死,我们大家都得死,只有委屈你了!你放心,每年的清明我会到你的坟前给你多烧点纸钱,你安心地去吧……” “你……你!” 蓝二狗一边拼命地挣扎,一边用手指着杜何远,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随着绳子越收越紧,他根本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绳子此时已经深深地勒入喉部之中,蓝二狗本能挣扎之下甚至将自己的脖子都已抓破,却仍然没有丝毫作用…… 涎沫顺着伸出口腔的舌头滴到地上,脸色也渐渐地由紫变青。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蓝二狗的挣扎也在一点点地减弱。 看着蓝二狗原本在半空中乱蹬的双腿不再乱动,双手也无力地从脖子上垂下,杜何远似是有些不忍心地将头别向他处…… 一缕北风吹进屋中,桌上的油灯就此熄灭,黑暗之中,一具吊在半空中的尸体在空无一人的屋中随风飘荡…… 清晨十分…… 提刑司的上空正飘荡着清甜的粥香,将一把柴火添入灶堂,原本正在等待粥好的沈环此时却接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你说什么?蓝二狗死了?!”沈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杜何远也是很着急,“是啊!今日卑职到职之后就去找了蓝二狗,想让他亲自到提刑司里来向您当面请罪,可是没曾想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来!卑职想是不是蓝二狗应为害怕而不敢来?因此卑职就让人去了他的家里找他,可是没想到这蓝二狗竟然上吊自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沈环再也顾不上什么早饭不早饭,立刻跟着杜何远向着蓝二狗的家赶去。此时蓝二狗的家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除了围观看热闹的群众以外,江宁府衙的人也已经到达,正在里面勘察现场。 在捕快们的重重护卫下,沈环与杜何远走进蓝二狗的家中,看着仵作正带着人要卸尸,杜何远大声喝道:“谁让你们动尸体的!难道不知道王爷在这里吗!” 杜何远的这番话让仵作等人吓得不轻,赶紧从板凳上跳了下来站在一旁,一副随时听候沈环指挥的模样。 既然杜何远已经说了这句话,沈环也不再矫情,马上按照自己的方法检验起现场来。 他首先看到的就是那张倒在蓝二狗尸体脚下的那张板凳,将之扶起后塞进尸体脚下,只见尸体竟能稳稳当当地站在这板凳之上!见此情形沈环并未说话,而是让人将尸体卸了下来进行更为细致的检验。 尸体的头发并未散乱,双手也紧紧拳握,脖颈两边的绳索交于耳后,喉下一条深紫色的索痕也是清晰可见!见此情形,沈环惊讶地发现这蓝二狗确实是自杀无疑! 见着沈环脸上那细不可查的惊讶之色,没人注意到杜何远很快就消失不见的那一丝得意之色,“王爷,这蓝二狗究竟是不是自杀的?” “没错……确实是自杀的……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沈环虽有疑惑,但却不得不承认。 听着这句话,杜何远似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是自杀就好……” 杜何远这话让沈环听着觉得有些诧异,“怎么?我怎么觉得杜知府你好像巴不得他蓝二狗去死似的?” 杜何远里连忙解释道:“不不不!卑职哪会有这种想法!方才卑职只是在想,这个蓝二狗若是他杀的话,王爷您肯定会认为这件事与卑职等人有所关联,到时候卑职就算是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呵呵,其实这也不能怪你,下属为非作歹,作为上级的人肯定会被人说他御下不严,你怕受此牵连也是人之常情嘛!” “多谢王爷体谅!只是这蓝二狗好好地为什么要自杀呢?昨天望江楼散后,卑职就来找过他,也跟他说过王爷您是一个宽宏大量之人,让他到您面前认个错,王爷您也一定不会太过责罚于他,可没想到他还是这么想不开……” 杜何远话音未落,在里屋搜查的捕快拿着一封书信走了出来,“王爷,杜知府,卑职在里屋搜查时在书桌上找到了这封信,好像是蓝二狗写的遗书。” 沈环从捕快手里接过这封信,展开一看里面写的皆是蓝二狗因为害怕而选择自尽的临终遗言和对自己生平所作所为的忏悔…… 将信从头到尾读完,沈环不由叹息,“看来这蓝二狗还算是有些良心……” 杜何远听罢也是点点头,再次发出一声长叹…… 整个现场一阵沉默,谁也没注意到沈环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光芒…… 第五百八十三章书笔鉴定(上) 抬着尸体回到刚江宁府衙,杜何远便走进了书房中,文无忌似是在此已经等待许久,连茶杯里的茶水也已经完全空了。 亲自为文无忌填满茶,文无忌拿起茶杯闻了闻并问起了今日的情况。 “这件事情咱们做的天衣无缝!事情的发展也一切均如您老人家所料!他沈环并没有怀疑到我们!”杜何远的脸上带有几丝兴奋地说道。 轻轻地嘬了一口茶水,文无忌面无表情地又问道:“杨清那件案子的卷宗你送过去了没有?他可有什么反应?” “按照您老人家的吩咐,我一大早就让人送过去了!回来之前我留心了一下,因为这蓝二狗的事情,这沈环现在连看案卷的心思都没有!我走之前他一个人正在书房里发呆呢!” “他真的没有起疑心?”文无忌似是有些不放心,再次问道。 “没有!这不临走之前他还特地让人告诉我,让我把蓝二狗的尸体收敛了送回老家去。怎么?您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吗?” 文无忌眉头微皱,“我只是觉得事情太过顺利……这样,你派几个人去提刑司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但千万不要让他发现,一切小心为上!” 杜何远听罢有些不解,“咱们还有必要这么做么?我可听说这沈环的两个夫人可不是普通人,这万一要是被她们发现了,咱们岂不是弄巧成拙?” “这一点我岂会不知?但这沈环若只是一般人,这些年也不会有那么多人都栽在他的手上!几年前我曾经在京城中见识过他的手段,这个人心思缜密异常,从来不动声色!可一旦等他有所动作的时候,那么就是你末日到来的时候,这一点咱们不得不防!” 文无忌思虑了许久做出了部署,“这样,你派几个生面孔住进提刑司附近的民房之中,尽量多安排一些民房,让他们按时间分段监视!还有,虽然现在蓝二狗已经死了,但难保这沈环不会在暗中找其他人下手,所以在他们的身边也要安插人手!” “这……” 杜何远听完有些犹豫,“这恐怕不妥吧?这些人都跟了咱们好些年,可以说他们和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若是被他们知道了,只怕有些不好办吧……” “哼!生死关头还有什么可顾及的!谨慎一点就是了!你想过没有?若是沈环对这些人威逼利诱,那他们会不会把咱们给咬出来?一旦发生这种情况,那咱们可全都完了!” 见杜何远在一旁默不作声,文无忌继续问道:“吕政纲那边怎么样了?” “一直派人跟着呢,昨天有消息传回来说,那老匹夫在回乡的路上病情突然加重,现正在钱塘修养。” 文无忌听完一喜,“这可真是天助我也!你通知那边可以下手了,让他们一定要做得干净些,千万别露出什么破绽!事已至此也怪不得我们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 送走了文无忌,杜何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想起方才他们之间对话,杜何远的心中仍犹如身处冰窖一般不寒而栗…… 他很清楚方才文无忌虽然没有说要监视自己,但以他这种性子怎么可能将自己漏掉?若是有一天危机真的降临,他文无忌更是会为了保全自己也会让他永远地消失!就像今天的蓝二狗一样! 想到此处,杜何远心中狂跳不已,一种浓浓的危机感如乌云盖顶一般将他笼罩在其中,杜何远心里很清楚,他自己也必须要行动起来,要不然真的自己到时候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提刑司中,沈环的脸色依旧阴沉,眼前的这些案卷他都已经一一看过,几乎完全与提刑司存档中的一模一样!所不同的就只是上面多了现场目击证人的亲笔画押而已! 也许是被沈环给吼过的原因,范主簿迟迟不敢进去,只好委托自己的师傅老牛来帮忙。 见他如此,老牛也是无语,“这沈提刑是咱们自己人,你这有什么好怕的?你这么怂,难怪那蓝二狗老是欺负你。” 范主簿苦笑一声,“师傅,您就别开玩笑了,我这也是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您就帮我去说说呗!事成了我请您喝酒怎么样?” “得得得!你小子这话都说了好几回了,也没见你请过,你这点俸禄还是给我徒孙买点好吃的吧,我老牛可不缺你这顿酒。”老牛说完便推开门向着书房里走去。 见着老牛进来,沈环抬头问道:“牛师傅,刚才你们师徒两个人在门口说什么呢?” 老牛一听,知道沈环定是已经听到了自己和范主簿在门外谈话的声音,当下也不再拐弯抹角地去拍马屁,把范主簿喊进来后直接开门见山的把话给讲了出来。 待老牛说完,沈环无语地笑了,原来范主簿今天来找自己是想让他为了自己的儿子去做人情去的。 范主簿的儿子今年已经十岁,这孩子自四岁就熟读四书五经,一直以来也是这江宁城里一个不大不小的神童,虽然算不上家喻户晓,但也已经十分难得!范主簿对这个儿子更是倾注了自己毕生的期望,希望他不要像自己一样只能当个小小的主簿。 虽然孩子确实是十分聪慧,但还是有一件令人糟心的事,那就是写字的问题!范主簿身为提刑司主簿,一手好字更是深得老牛真传,颇有几分颜鲁公的风采,但他的儿子却好像并没有继承这一良好的基因,到现在为止写出的字依然是歪歪扭扭。 老牛也曾亲自上阵教过徒孙,但因为老话里的隔代亲,他这个徒孙完全不把他这个师祖放在眼里!而老牛虽然生气,但还是不舍得打不舍得骂,即便是范主簿他爹亲口说让老牛不要客气,老牛也从来没跟孩子说过一句重话。 现在孩子已经十岁,也已经快到了叛逆期,这爷仨对这孩子更是没了办法,为了能让他尽快地把字给练好练像样,老牛和范主簿他爹这老哥俩商量了一下,干脆把孩子从现在的学堂里搬出来,把他给送到书坛名家白正升那边去学习!只是问题是白正升身为名家大师一直以来都是在家潜心练字,即便是熟人很难得能见一面!而在无人引荐的情况下,一般人想要见他更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他们这就想到了沈环…… “我说你们爷俩也真逗,不就是这点破事嘛!没问题!我这正要到白老那去一趟呢!你们带着那小子跟我一起去吧。不过我事先说明,我只帮忙开口,至于他老人家收不收就不关我的事情了!若是他老人家收了,你们日后想反悔可没那么容易咯……” “没问题!有白老在,不怕这小子还写不好字!况且能拜白老为师,也是这小子三世修来的福气!” 范主簿的脸上满是兴奋,根本没意识到沈环话里的意思……见他如此,沈环也没什么话可说了,收拾了书桌上的案卷便带着他们向着城外紫金山走去…… 第五百八十四章书笔鉴定(中) 紫金山南麓,在这丽岭幽谷之间一条蜿蜒的山道穿梭在其中,走在其上虽是处于寒冬腊月,但依旧令人感到心神空灵,仿佛春天已是不远…… 山道上的青石被湿润空气滋润地有些湿滑,老牛担心自己徒孙的安全,牵着他的手不禁又更加抓紧了几分。 行至不远,已能隐隐看到山道尽头的那座茅草屋,范主簿的儿子看着山道左右错乱林立的那些石碑,小家伙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牛爷爷,这里刻的都是你写的字吗?” “不是,这些都是大唐书法大家颜鲁公和他的子孙弟子写的,你牛爷爷的本事还不够和他们站在一起。”老牛牵着小家伙的小手一边走一边向他解释起这些石碑的起源来。 在这紫金山南麓之上,大唐书法圣手颜真卿曾在此居住,并且留下了不少真迹,后来颜真卿去世以后,颜氏子弟便迁居于此,与先祖真迹时时相伴。 经过几代人的繁衍,颜氏之中又出现了不少天资聪颖的后生,他们日日苦练模仿先祖真迹,最终在先祖的书法基础上摸索出了属于自己的书法风格,成为了一代名家!后来此地的颜氏一族为了纪念先祖和这些先贤们,便将他们的真迹石刻在这些石碑之上,用以激励他们这些后世之学。 后来颜氏一族愈加繁衍,这里渐渐地形成了一个村落,一直到十国纷争时期,颜氏后人为了保护先祖的真迹不被破坏以及为自己的身家性命着想,他们便全体迁居到了上元县中。而这块地方自此以后便渐渐荒废,变成了今天这幅模样。 虽然这里已不再是颜氏家族的聚居区,但这里对颜氏一族来说仍是一处圣地,一直以来都有人会来定期照顾这些碑刻。不仅如此,这里也成了许多书法爱好者的天堂,每年都会有不少人来此地瞻仰颜鲁公的真迹,甚至有些狂热分子还会在此定居一段时间,就比如说像白正升这种的。 话说之际,众人已至茅草屋前,一位白发老者正在院中提笔凝神,等待了许久也未有动作。正当范家小儿感到不耐烦正打算出声之时,只见那老者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眼中一丝精芒一闪而过…… 奋笔疾书,宛如游龙入海,但一笔一划之间却又如同山峦峰岳一般刚劲雄浑,气势凌然!只是却不知为何,在那老者即将收笔的时候气势竟又一变,方才那刚劲果决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反而显得有一丝犹豫不决…… 收笔归砚,白发老者看着纸上的字,摇头长叹,“惜栽……惜栽……” 白色的宣纸在镇尺的镇压下随风而动,白发老者收回自己目光看着院外,似是有些不满地说道:“我说你们横渠书院的这群小崽子有完没完了?怎么又过来打扰老夫?” 这话听得沈环有些莫名其妙,“我说白老,我今天可是特地来看您的,我这还特地带了你最爱喝的秋露白!” 眼前的白发老者正是此次沈环他们要找的白正升,只可惜他并没有被沈环的糖衣炮弹所迷倒,只见他打开院门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不提酒还好,若不是这酒香,老夫也不至于无功而返!进来吧!” 将沈环手里的酒坛一把夺过,白正升带着他们走进了屋中。刚一进屋众人就仿佛感到自己来到了一片书法的世界,屋子里的墙上、房梁上,甚至窗户上都挂满了大大小小的书法字帖。眼前的情形让范家的小子感到很好奇,竟自顾自地在那欣赏起来…… 见着白正升没有见怪,甚至任由他到处观看,范主簿和老牛便也由他去。 几人分宾主坐下,沈环想起了刚才白正升说的话,问道:“白老,什么叫我们横渠书院的人总是来打扰您?难不成刚才有人来过?” “嗯,前两天进伯那小子来过,还从我这拿走了一份颜鲁公的拓本!” “前两天……” 白正升说的这个人沈环也知道,这个人叫吕大忠,字进伯,他和自己一样同样都是张载的学生,是自己的同门师兄弟。几年前吕大忠刚刚进士及第,出任华阴县尉,后于前年调任晋城担任县令。 两天前的事情还能怪到自己头上,这让沈环很是无语,不过仔细一想他明白了!定是这字帖太过珍贵,这白老头根本不想给,但又架不住自己前辈的面子而不能不给,所以就只能把火力转移到敌方友军的身上咯…… “说吧,你小子这次过来找老夫到底有什么事?” 面对白正升如此的开门见山,沈环一下子也被噎住了,他是准备了好话一箩筐,这一下竟让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沈环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您么?毕竟您与家师是至交好友,我的发小宋石也曾在您那学习书法,怎么说我和他也是您半个徒弟不是?徒弟来看看师傅,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嘿嘿……” “你少来!我可不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少套近乎!还有石头那小子,跟我学了两三年了还是没什么长进,我已经跟他说过了,出去以后别跟人说他是我学生,老夫可丢不起那人!你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得!套近乎失败!沈环也不再拐弯抹角,将自己等人的来意告诉了白正升。 在听说又要自己收徒的时候,白正升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能!老夫自从收了石头那家伙之后,就发誓不再收你沈环介绍的弟子!你还是找你老师张载去吧!” “您再考虑考虑呗!”沈环使劲陪着笑脸。 “别又这幅模样!上次被你们师徒俩坑得够惨的,老夫到现在还记得当年京城书会的情形!这事绝对没商量!” 白正升这么一说,范主簿和老牛顿时也向沈环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见他们如此,沈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脑海之中也浮现出了当年的往事…… 当年宋石在张载门下求学,虽然张载教学甚严,宋石的学问也很有长进,但在书法一道上却一直不是那么理想…… 虽然张载本身书法造诣也很不错,但毕竟不是他特别擅长的领域,为了尽可能地让宋石在书法上有所突破,张载带着沈环厚着脸皮去求白正升,让他帮忙指导…… 白正升一开始是很乐意的,教得也十分尽心,然而可惜的是在孙丹菲的问题上,宋石可以说把全京城的***们都给得罪了,于是在这些***的苦心经营下,一场京城书会便热热闹闹地展开了…… 事情偏偏这么凑巧,担任这场书会评委的除了京城里的几位书法名家之外,还有白正升本人! 当时在所有学子做完作品以后,白正升与几位评委一起品评,在悬挂的作品中,他和评委们一眼就看到了宋石所作的那幅字,当时就把其他几位评委笑掉了大牙! 评委上前问询此字是何人所作?为何如此不堪的字体也来此侮辱斯文?而在他们想来,此人的老师也必定是沽名钓誉之辈!否则怎么会教出如此不堪的徒弟? 若是仅仅只是说自己也就罢了,可偏偏骂到了自己的师长,宋石本就是极重情义之人,一下子就怒了,直接承认了这是自己所作! 宋石的出现让白正升个其余的评委顿时傻了眼,他们和白正升都是好友,他门下的学生自己等人也全都知道,宋石自然也不例外!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家伙居然会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地跑来参加这个书会!这下子他们不仅是打了宋石的脸,更是把白正升的脸也狠狠地抽了一顿! 几年过去了,白正升到此时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会场出来的,他只记得自己临走前朋友们对自己表现出来的“愧意”和深深掩藏在他们眼神之中的那一分窃喜…… 这件事白正升一直不愿意提起,沈环也不想再让这个笑话传到江宁,免得自己和张载的糗事也被这个报复心极强的老头给抖出来…… 沈环清了清嗓子,对着老牛二人说道:“只不过是一些风流韵事罢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老牛二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们也知道宋石和孙丹菲的感情,也知道他们之间的阻碍,这么多的大拿在中间帮他们,还会闹出这么多的事情,为此他们深深地感觉到这两个人走到一起该是多么地不容易…… 见着白正升心里有阴影,老牛和范主簿也不免有些着急,暗暗向沈环使了使眼色,让他帮自家孩子说说好话。 沈环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手势,再次对着白正升说道:“白老,您就收下他吧!这孩子和石头不一样,可是聪慧的很!在江宁城中也是个家喻户晓的小神童呢!绝对不会给您丢脸的!” 白正升冷冷一笑,“这话我当年就听你们师徒俩说过了!可是结果呢!还想糊弄老夫?没门!” “您真不收?” “不收!你就是说破了天也不收!” 看着白正升那斩钉截铁的样子,沈环砸吧了一下嘴,“好吧,您已经铁了心,那我也不勉强您。” 说完沈环拎起白正升身边的酒坛子就带着老牛他们往外走,还未等他们走到门口,只听白正升在后面吼道:“回来!这酒不是你小子来孝敬老夫的嘛!你怎么拿回去了!” 沈环回头嘿嘿一笑,“这酒其实是这孩子的拜师礼,您既然不收当然得拿回去咯……” 打开酒坛的封泥,微微一晃,浓郁的酒香顿时蔓延在空气之中,沈环轻轻一闻,“唉……这么好的酒,要是浪费就可惜了……牛师傅,咱们现在找个地方把它喝了去!” 这白正升一声只有两好,一是墨、二是酒,这两样东西他都视如命同,眼看着这酒要归了别人,他也顾不得许多,“等等!老夫可以考虑试试……” 听着这话,沈环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那就多谢白老了!不过学生还有一事相求……” 听到这话,白正升心中一颤,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第五百八十五章书笔鉴定(下) 看着眼前摆放的这两张写满字的纸,白正升认真地品评了一下,失望地摇了摇头。这两幅字虽然已是写得不错,但对他来说却仍是难登大雅之堂。 “你这么神神秘秘地就是让我看这两幅字?虽说这两幅字写得还行,但也只不过是一些市井之作……咦……” 白正升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他刚才只注意到上面字并没有留心上面的内容,如今一看之下顿时让他大惊失色!这其中一幅是人的遗书,而另一幅上面写的居然是和江宁府衙以及江南东路转运使文无忌有关! “这……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白正升惊问道。 沈环回道:“您不用管我这东西是从哪里弄来的,今天我来找您其实就是想让您帮我鉴定一下,这两幅字是不是出于同一人之手。” 今日沈环除了是来帮老牛求情以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白正升为自己鉴定笔迹。眼前的这两幅字中一幅是蓝二狗交给自己的关于文无忌等人的罪证,而另一副就是在蓝二狗家中发现的那封遗书。 沈环虽然身为法医,也学过笔迹鉴定,一般情况下他自己就可以鉴别两种字是不是同一人书写,但今日的情况却有所不同,蓝二狗跟着吕政纲做了那么多年的跟班,又在江宁府衙里担任司隶这么久,经年累月的执笔书写使他的书法远超自己。而文无忌手上人手甚多,很有可能就有善于模仿笔迹的能人,他本人在提刑司中比对了许久也没能看出这两种字有什么区别,因此他才会特地来找白正升帮忙。 听到沈环要求自己帮他破案,白正升连连摆手道:“这种破案事乃是你的专场,你可别来找老夫,自前年老夫在这里隐居开始,老夫就已经不想再过问朝堂之事!老夫在这残年之迹,只想与颜鲁公日夜相伴,你还是另寻高明吧。” 见着白正升说完就想走,沈环赶紧拉住了他,“别啊!您要是不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因为石头的原因您在朝堂上得罪了不少人,我知道您心里肯定有阴影,但这件事关乎家国安危,您难道能眼看着乱党作祟,到最后江宁百姓也跟着血流成河吗?” “嘿嘿!你小子少吓我!不过是一些贪官污吏在盘剥害民罢了,你直接收拾了也就是了,何必扯得那么大!” 白正升显然不吃这套,但很快他就发现沈环的脸色有些不对,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难道说那群孽障又在兴风作浪了?” 看着沈环重重地点了点头,白正升脸上那“老赖”的表情也渐渐消失,在家国危难和自身生命之间,作为一代名贤的白正升想也不想地直接选择了前者! “你跟我来!” 白正升拉着沈环的手回到桌前,指着这两幅字说道:“这两幅字的笔迹虽然看起来完全相同,但其实是两个人写的!” “你看这幅罪状上写的字,此人的笔法与老夫一样,都是学的颜鲁公,一笔一划刚劲有力、方正端庄,虽非名家之手,但也已有二分神采,根据他的落笔之处与收笔之处来看,这个人的写字时间已经颇有年月,你看,这些字写的十分连贯,每一个字写完都直接转到下一个字,一气呵成!若不是经年累月地书写绝对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而另一副字却不同,这个人的写的字虽然看起来和另一个人写的十分像,但此人的功底却并不是颜派,而是王派(王羲之)。书圣的字矫若游龙,古朴自然,其行笔心意随行,宛若世间万物造化之功,因此会少了几分颜体之中的刀砍斧剁、苍劲刚猛的感觉。” 说着白正升指着遗书上的几个字,与一旁的供状进行对比着不同之处,“你看着这几处地方,这些竖勾的弯处弧度太大,完全不是颜体的风格,还有这几个字,不够饱满紧凑,下笔的力度也不够。另外最主要的就是这字的连贯性,这封遗书上的字完全没有另一副上的字写得连贯,下笔迟疑,收笔也不够果断,这对一个已经书写了十几年的老手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因此我完全可以断定这两幅字是两个不同的人写的!” 鉴定完了遗书的真伪,为范家的小子定下了每三日来此习字的约定后,沈环他们就被白正升连轰带赶地撵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老牛带着小徒孙在后面慢慢走着,沈环和范主簿二人则是在前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范主簿建议道:“现在已经证实了遗书是伪造的,咱们下一步是不是可以直接将文无忌等人抓捕归案?” 沈环想了想,摇头说道:“现在还不行,即便是咱们知道遗书是假的,也不能完全证明这件事情就是文无忌等人所做,万一他们又推出一个像蓝二狗那样的替死鬼,说这一切都是此人和蓝二狗所做咱们该怎么办?到时候情况会更加复杂!” “那咱们就眼看着这群滚蛋继续这么胡作非为下去?”范主簿急道。 沈环微微一笑,“自是不会!咱们这一棍子已经让这群蛇动了起来,我想他们站在现在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想从洞里钻出来了!抓蛇的时候不能将手伸到蛇洞里抓,那样只会被蛇咬一口,等他们离开了洞穴那才是最好的下手时机!咱们先回去再说。” 一路无话…… 在回到了提刑司以后,沈环便直接回到了书房之中,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紧紧地关上了门。 叶飞雪端着一杯热茶走进书房中,沈环抬头见着她脸上的笑容,便已清楚定是妻子有好消息告诉自己。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在叶飞雪的口中沈环得知了自己要抓的那群蛇已经开始躁动不安,此刻在他们的周围已经布满了文无忌等人的眼线,虽然他们行事十分隐蔽,但这一切都逃不过叶飞雪的眼睛。 除此之外,叶飞雪还告诉沈环,今天他们上紫金山找白正升的时候,有两个人一直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沈环听到这个消息淡淡一笑,他知道现在文无忌等人恐怕已经知道白正升为自己鉴定笔迹的消息,恐怕没过多久这群人就又会行动起来了!杆子已经捅进了蛇洞,现在就看蛇会不会从洞里钻出来了! 似是为了犒赏叶飞雪付出的辛苦,沈环抓起她的手将她抱在了自己的腿上。闻着叶飞雪身上的体香,又感受着腿上那丰腴柔软的触感,沈环不由自主地将叶飞雪的细腰又抱紧了几分…… 四目相对,红唇诱人,沈环想都没想就这么直接啃了下去,但就在他们正热情忘我之时,一个不速之客忽然从门外闯了进来,把二人给吓了一跳! 叶飞雪赶紧从沈环身上下来,二人慌忙分开,沈环抬头一看,来的不是别人竟然是自己另一个老婆,诗晴! 看着沈环二人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诗晴忍不住笑了,“我说用不着吓成这样吧?要不你们继续?我一会再来?看样子前两天我还是没把某人给榨干净呀……” 看着诗晴如此打趣自己,沈环也是无语了,方才他与叶飞雪只不过是因爱而发,爱人之间卿卿我我可并不是全是为了满足欲望…… “行了,行了,你就别瞎说了!说说你都探到什么了?”沈环将诗晴拦了下来,问道。 “和你想的一样,这个朱胖子确实没有将一百石粮食的事情告诉文无忌他们,我在那监视了半天,这朱胖子现正在各村征集车辆,看样子他是真想跟咱们做成这笔大买卖!” 沈环听完,想了想,“这个朱胖子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在这十里八乡横行霸道这么久,我想他肯定会再来试探咱们一番!你一会去告诉情义盟的弟兄们,与他接触的时候务必要小心,我料他此次一定会只给一部分粮食,以探查我们后面的动作。咱们不妨在接收粮食的时候把钱付足,甚至直接给他下一批粮食的定金。” 诗晴听完秀眉微蹙,“你就知道使唤我……” 听着妻子委屈的语气,沈环也是无奈,“只要这件事情办完,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这可是你说得啊!那我要你好好陪我一整天!” 看着诗晴脸上的桃花笑靥,叶飞雪不禁脱口,“不行!哥哥你说过要陪我的!” 此时,沈环和诗晴楞在那里,不久二人便发出一阵哄笑,只见诗晴叉着自己的细腰,对着叶飞雪笑道:“放心,我不跟你抢……哈哈……” 第五百八十六章灾粮 在沈环回到提刑司后不久,文无忌等人也在江宁府衙中聚齐,召开了紧急会议。他们不久前从眼线的口中得知了沈环等人去拜访白正升的消息,这让他们感到有些疑虑…… 首先发表意见的就是杜何远,他认为沈环此次去找白正升无非就是拜访一下他而已,毕竟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全天下人几乎都知道,作为一个小辈,去拜访一下多年不见的长辈乃是人之常情,会不会是文无忌多虑了? 这个说法立刻就被文无忌反驳了,他认为沈环此次去找白正升定然有什么其他的目的,虽说作为一个小辈去拜访长辈乃是人之常情,但他沈环为何不早早地就去拜访?而是偏偏选择在这个时间? 蓝二狗刚死不过半天时间,沈环作为一个视人命如天高的刑狱官,他绝对不会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去拜访长辈!更何况以他沈环这几天来的表现来看,他已经将蓝二狗作为一个能够抓捕自己等人的突破口!他绝不会将此事视为儿戏!对他来讲,现在没有什么有比揭开江宁这里的黑盖子来得更加重要!即便是要拜访他也会选在一切的事情都已经结束以后再去拜访! “那他沈环到底想干什么?”杜何远完全摸不着头脑。 文无忌沉思了许久,将这件事的前后都想了一遍,忽然想到了什么,“杜知府,你还记得杀死蓝二狗之后留在现场的那封遗书吗?” 杜何远答道:“当然记得!这封遗书还是您让我亲自找人写的!上面的笔迹卑职也已经仔细核对过了,与蓝二狗的笔迹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没人能看出分别!这不是您也已经亲自看过了吗……” 杜何远到此处,忽然停了下来,似意识到了什么,“您是说这沈环是找白正升鉴定笔迹去了?” 文无忌点点头,“很有可能!这封信的笔迹虽然看起来与蓝二狗写的一模一样,但毕竟不是他本人亲手所写。咱们看不出来,他沈环也看不出来,但你能保证全天下的人都看不出来吗?你们可别忘了,这个白正升可是一个书法大家啊……” 此话说得所有人心里一惊!他们都知道,如果沈环真的是去找白正升鉴定笔迹去了,而又从白正升的嘴里得知这封遗书是伪造的之后,那么杀死蓝二狗的凶手首先怀疑到的就是自己这群人!这无疑是非常危险的! 见着杜何远这些人如此惊慌,文无忌忍不住皱眉说道:“慌什么!即便是他知道了这封信是伪造的又如何?他沈环即便是怀疑我们,也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那个写字书生怎么样了?处理掉了吗?” 杜何远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处理掉了,我在他写完了那封遗书之后就把他给处理了。” “那就好!” 文无忌用食指敲了敲桌面,继续说道:“既然没留下证据,你们也不用这么紧张,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吕政纲那个老家伙!这个老家伙知道我们太多的秘密,不得不除!如果他落到了沈环手里,咱们可就全都完了!派出去的人现在到哪了?有没有消息?” 杜何远回道:“今天早上刚刚得到消息,他们日夜兼程现已到苏州以南,明日即可进杭州到达钱塘!” “很好!那悬赏的榜文贴出去了没有?”文无忌又问道。 “从来就没揭过,不过我还是安排了让人去贴新的,并且我将手下所有的人都已经放出去了,让他们在江宁四周进行搜查,可是这样他沈环能信吗?” 文无忌呵呵一笑,“他沈环无非就是想要个人,想要个结果而已,只是这个人以什么样的方式,以什么面目出现就由不得他了……” 傍晚十分…… 老树庄上的朱宅前忙碌异常,一袋袋粮食被人从屋内扛出来,放到了排列在门口的这十辆牛车上。五袋为一车,整整十车五十石粮食被码放地整整齐齐,看着这些粮食,小飞侠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见着朱胖子从里面出来,小飞侠把他拉到了一旁,问道:“朱老爷,我们家掌柜不是跟您说好先买一百石粮食吗?怎么您只给了我们五十石?这才只有一半啊!” 听着小飞侠焦急的语气,朱胖子心里一笑,但脸上却仍旧一脸嫌弃,甩开小飞侠手,“放开!本老爷的手也是你能抓的?实话告诉你!本老爷只是想看看你们的诚意!” 小飞侠有些懵了,“朱老爷,我们家掌柜不是已经给过您定金了吗?那可是足足五十两啊!” “呵呵,这五十两不过是你们家老爷送给我的见面礼而已,虽说这五十两银子已经足够买一百石粮食,但见面礼岂可与定金混为一谈?回去告诉你们,我肯给这五十石粮食已经算是给了你们老爷天大的情面,想做成这笔大生意,还是要看你们老爷的诚意……” 夜半…… 沈环书房里的灯早已经熄灭,然而在这夜色之下,依旧有两双眼睛在闪闪发亮…… 听着朱胖子让小飞侠带回来的话,沈环无语而笑,“呵呵……这个朱胖子的贪婪可真是少见,不过这也说明这个人还算有些脑子,他说是说想试探一下我们的诚意,其实不过是不放心我们罢了!因为他知道,只要是商人,有这么大的商机就绝对不会错过!绝不会为了这区区五十两银子而放弃了那万石的大生意!好啊,既然他想试探咱们就让他彻底放心!你明天再带上五十两去找他,说是我提前把这一百石粮食的钱给他,让他赶紧为下一次的大生意做准备!哎?对了,你们这次行动没露出什么马脚吧?” “没有,我们在拿到粮食后就直接到江边的码头上去了,我们在那里装船把粮食给运走了,这一切都是当着那朱胖子的眼前做的,不会让他起疑心。这些粮食过江之后,我让人一直向北走,该走就走该歇就歇,我知道这朱胖子手底下有不少人,也肯定会偷偷跟着咱们,但我想他们即便是再跟也最多跟到淮河,我让他们过了淮河之后再把粮食卸下来。” 沈环听完想了想,“不,你还是让兄弟们继续向北走,把这批粮食给贾胡送去。” “为什么?这些可都是民脂民膏,是物证啊!”小飞侠有些不明白。 沈环长叹了一声,解释起了缘由,在此之前不久贾胡到定州去上任了,而定州此次受到灾荒的程度十分严重!虽然朝廷也想要赈灾,但眼看着年关在即,朝廷各项事务众多,只怕灾粮最早也得等到年后才能到达定州。 更何况对于这些朝廷里的大官来讲,此时灾民的情况并不是他们所关心的重点,他们所关心的是由谁来担负这个赈灾大臣的职位!这可是一个立功的大好机会!而且还是一个捞油水的机会!因此无论是改革派还是守旧派全都盯着这块肥肉!指不定还会有一场争执!而一旦如果争执进入相持阶段,继而无法决定人选,那么赈灾的事宜必然还是要往后拖! 对于这些官员来讲,拖不拖与自己并无太大关联,但对于那些饥肠辘辘的灾民来说,这可是十分要命的!眼下已是寒冬,定州比之中原开封要更加冷上几分!这个季节黄河封冻,草木干枯,即便是一条小小的溪流也会结上近尺厚的寒冰,这让这些灾民们拿什么去果腹?饥饿加上严寒,这是要死不少人的!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过了年就是春天,开春以后万物复苏,立刻就到了农忙时节,若是此时灾情不能基本平定,不能够使百姓开始耕种今年秋天的粮食,那么等待这些定州百姓的将会是再一次的***!而这种饥荒不同于上次,整个定州以及周边的所有地区将会颗粒无收!从而造成更大的灾情! 小飞侠听完,沉默了许久,说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撇开这一百石粮食是不是物证不说,把它运回江宁不仅可以使朱胖子和文无忌的罪行公诸于世,还能使粮价稍稍地降低,毕竟现在江宁的粮价也很贵,许多人家现在也都吃不起粮食。” 面对小飞侠的疑惑,沈环微微一笑进行了解答,“确实,江宁现在也缺粮,但这样的缺粮完全是因为文无忌这些狗官的原因。只要这件案子一结束,把他们抓了起来,物价、粮价都会恢复到以前的正常水平,这是因为江左实际上并不缺粮。” “而定州那边可就不同了,他们是真的没有粮食!这区区一百石的粮食虽然不多,但好歹也是一万斤粮食!灾情严重之下,一斤米做成稀饭可以喂饱三个人,这样计算下来这一万斤粮食可以让三万人填饱一天的肚子,这对很多人来说可以说是救命的!孰轻孰重这是很明显的!至于你说的那些物证,没关系,你们情义盟那边难道连区区一百石粮食都拿不出来么?” 这话听得小飞侠直翻白眼直叹气,“唉……我们帮主真是遇人不淑啊……怎么竟碰上这些没脸没皮的朋友……” 沈环不禁一乐,“嘿!说得你们帮主好像挺正经的似的!他要是正经,也不会有你们这群货!” “嗯……这倒也是!”小飞侠爽快地承认了。 提到了铁无双,沈环不禁有些担心他的情况,“你来这里之前,那家伙的伤势怎么样了?情况还好吧?” “还好,虽然热度有几次反复,但最后都下去了,伤口现在已经愈合地差不多了,就是还一直昏迷不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说到此处,小飞侠突然顿了顿,“你不说我倒忘了,最近我们盟里出现了一件怪事……” 第五百八十七章幸福的代价 夜色中,寒冷的北风忽然变成了湿润的东南风,冷暖交汇之际,一场细细的小雨从天而降,秦淮河上烟雾朦胧为这干燥的空气添上了几分诗意。 在江宁城东北方的一处荒宅中,熊熊的大火在猛烈地燃烧着,天上的这些雨对它来说完全不足畏惧,火光照亮了夜空,仿佛要烧尽这里的一切一般,一直不曾停歇…… 清晨…… 沈环看着眼前这具焦尸久久无言,今日一大早起来他就接到了杜何远的通知,说是已经找到了杨清的下落,而这具焦尸正是杨清本人的尸体! 根据杜何远等人的说法,杨清自从潜逃以后就一直躲在那处荒宅之中,捕快们搜寻日久终于发现了他,他们本想把他抓捕归案,但可惜是杨清似乎是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于是在捕快们到来之前便点火自尽。 一场大火过后,杨清已经面目全非,身上的东西也全部烧毁,只剩下这具已经烧得几乎快要成为焦炭的尸体…… 杜何远这样的解释并不能使沈环满意,他向杜何远求证道,“这具尸体被烧得已经面目全非,你如何证明这个人就是杨清本人呢?” 杜何远早就料到沈环有此一问,“并非卑职信口雌黄,我们在找到杨清后就一直盯着他,在他点着房子之前,他是一直在那荒宅之中的,着火之后也没有再出来过,这一点当时监视杨清的那两个捕快可以证实,卑职确信他们不会撒谎。” “除此之外,卑职在勘察现场的时候还找到了一件物品。乃是朱二生前所用腰带上的扣饰,这正是杨清在杀死朱二后从他身上强抢过来的物品,别人不可能有。所幸这扣饰乃是金银所铸这才从这大火之中幸存了下来,因而这才让卑职可以肯定此人确为杨清本人无疑!” 说到此处,杜何远重重一叹,“也是卑职当时找到杨清以后命令捕快们要谨慎行事,这才让他做出**之举,若是卑职不顾一切将之强行逮捕,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地步……” “这也不能怪你,你也是为了属下的安全着想,有道是穷鼠啮狸,若是只有两人去抓捕的话,那杨清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好了,你先回去吧,把尸体给我留下,我要仔细查验一番。” 沈环说完便把杜何远打发走了,然而没走几步只见杜何远又回过头来问道:“王爷,如今杨清已经找到,那咱们这件案子是不是可以结案了?” “是啊……是可以结案了……” 杜何远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喜,但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因为沈环的语气总让他觉得有点怪异…… 回到江宁府衙,杜何远第一时间就把消息报告给了文无忌,在说完了这一切之后,杜何远不由想起了沈环方才那怪异的语气,一时心里有些不安,“这件事情不会被那姓沈的给看出来吧?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似是知道杜何远心中的想法,文无忌轻笑道:“放心吧,尸体已经几乎烧成灰了,就是他沈环有再大的本事,他也不可能从一坨碳灰上认出死的人到底是谁!如今我们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找到杨清,不能让他活着出现在他沈环面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急急忙忙地闯进了书房中,对着文无忌等人说道:“文转运使、杜知府!刚刚接到钱塘那边传来的消息!他们现在已经找到了吕政纲落脚的地方!并且在那里他们还看到了杨清!他现在正和吕政纲在一起!” 这话听得文无忌先是一愣,而后放声大笑,“好啊!天助我也!我说这个杨清怎么突然之间就消失不见,原来是吕政纲这个老家伙在里面搞鬼!这次正好,可以让我们一举解决这两个隐患!只要他们一死,这件事情就会彻底了结!哈哈哈!!!” 提刑司中…… 沈环让人将尸体抬进了停尸房中,开始了对尸体的检验。虽然现在整个尸体已经变成了一团焦炭,从外表上来看根本看不出上面有什么外伤,但即便是如此他还是能从中得到他想知道的信息。 沈环首先撬开了死者的嘴,在看到里面干干净净的情形后便直接开始了对死者面部的复原。 浩繁的工作开始了,几乎整整大半天的时间沈环一直在停尸房中忙碌着,幸好有叶飞雪的陪伴,倒也让他并不觉得寂寞。 临近傍晚,死者面部已经基本复原,看着这张脸,沈环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杨清的脸他已经在案卷中和通缉令上看过不知多少次!但绝对不会是眼前的这个人! 见着沈环的工作已经做完,叶飞雪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身躯,来到他的身边,问道:“哥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要不要先把这些人给抓起来?” 沈环摇摇头,说道:“先不急,如果现在把他们抓起来就做成夹生饭了,到时候只不过能判他们一个伪造证据,妄图懵逼视听的罪名,最多只是罚奉降级,对他们来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老关他们能不能给咱们带来什么好消息!” 入夜,杭州城推官府邸之中灯火通明,已经是两个孩子母亲的孙丹菲挺着自己再次隆起的肚子看着面前的这三个男人…… 八仙桌上,这三个男人已经一动不动过去了好久,眼神之中似乎都彼此警惕着对方,整个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几乎是一瞬间,这三人同时动了起来,向着前方伸出了自己的拳头,“宝一对啊!六六顺啊!五登科啊!三星照啊……” 小关看着自己伸出的手,颇为郁闷,“我说石头,你这几年划拳长进了不少啊!以前都是你输……” 宋石摸了摸自己颚下只长出了那一点点的胡须,得意地笑道:“那可不!谁让咱是天才呢!” 看不下去自己丈夫如此臭屁的样子,孙丹菲忍不住怼道:“你们别听他臭美,以前他和沈大哥说过,他之所以总是输给你,就是想多喝酒!沈大哥不怎么喝酒,所以他馋了就去找你,想要喝个痛快当然得输给你了!” 面对妻子的揭短,宋石大方地笑了起来,“哈哈!夫人,这关师傅和小关兄弟都在这呢!你怎么地也得给我点面子吧!” “给你个大头鬼!” 见着他们夫妻二人如此,老关也忍不住笑了,“我说石头,你现在怎么说也是六品推官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整天没个正行?这可不像是一个执掌生死大权的刑狱官啊!” 宋石一口喝干了杯中酒,叹道:“唉……以前没进官场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不自在,到现在我才明白这官不好当啊……这人前人后你都得去装,有时候装得多了,我自己都快不认识我自己了……” 这话说得孙丹菲微微一窒,自从他们来到这江浙之地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丈夫露出过像今天这样的笑容,几乎是发了疯似的高兴。而她自己也不记得有多久能跟人毫无顾忌地去说说话……孙丹菲心里很明白,这其实就是他们在一起的代价! 这一点自从他们夫妻二人踏上这条路开始沈环就已经告诉过他们,但到现在为止,他们夫妻之间仍然觉得这是值得的,只要相爱的人能够在一起,即便是再装再累那也都是值得的! 酒至半酣,老关似是想起了什么,放下酒杯问道,“石头,你真的没问题吗?这件事情可是关系到我们整个江左百姓的命运……” 宋石微微一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放心吧!别的我不敢说,这点事情我在这里还是能搞定的!我想现在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宋石肯定的语气让老关顿时放心不少,他心里很清楚,眼前的这个青年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喜欢胡闹的小崽子,而是堂堂的杭州推官!若非得到了沈环的真传和出色的个人本领,他也不可能在这两浙之地有着这赫赫之名! 小关对着宋石的杯子碰了一下,叹道:“实在是难为你了,如果不是我们父子不方便出面,也不会来麻烦你。” “嗨!你们是我的长辈和兄弟,说这话干什么!来!咱们继续!”说完宋石又拉开了架势,一副不把老关他们爷俩灌醉决不罢休的样子。 钱塘江边,一队黑衣人追着赶到了这里,看着那二人登上了小船,黑衣人的首领感到很是焦急,他们追了那么久居然还是慢了一步! 眼看着小船即便划远,黑衣首领也顾不得许多,下令所有人都拉开了强弓向着那艘小船射了过去。 小船虽已离开,但幸好仍在射程之内,一时间箭如雨下,只见船上那两人慌忙躲避,然而可惜的是这条短短的小船又哪里有更多躲避的地方?没过多久只见那二人纷纷中箭,掉进了寒冷的江水之中…… 眼前的情形让黑衣首领看得一喜,连忙对着身边的人命令道:“你们赶紧去找条船来,跟我去看看,还有一队人去下游搜索,一定要找到这两个人的尸体!” 属下对黑衣人的命令有些不解,“老大,这两个人已经中箭掉到江里去了,这不说外伤,这江水这么冷肯定已经活不成了,咱们还有必要去找吗?” “一定要找到!上面说过,一定要见到他们的尸体!” 第五百八十八章始末缘由 两日后的清晨,一辆马车停在了杭州推官府的门前,身着一身便衣的宋家夫妇从里面走了出来,带上了大包小包的行礼登上马车向北而去,似是准备回乡过年。 马车径直出了杭州北门,来到了官道之上,一直沉寂不语的车厢里,宋石和孙丹菲夫妇二人此时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并没有人怀疑到我们。” “这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宋石忍不住有些嘚瑟。 见他如此孙丹菲忍不住呸道:“呸!这么多年了,你的脸皮还是这么厚!我真担心儿子以后会像你一样!” “儿子像老子这不是很正常嘛!像我以后肯定会有出息!嘿嘿!” 说了一半,宋石猛得想起了什么,“哎呀!我怎么忘了小关他们还在箱子里!快打开,恐怕都快憋坏了!” 经宋石这么一说孙丹菲也想了起来,他们在临走之前为了不暴露小关他们,便把他们塞进了随身携带的行礼箱中,如今已是一个多时辰过去,再不放出来恐怕有人真就憋死在里面了! 夫妻二人赶紧解开了箱子上的捆绳,刚一解开只见小关就迫不及待地将箱盖推开,爬在箱子上急促地呼吸着,“我去……差点憋死我了!你们要再不解开,我真的快不……不行了……” 见他那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宋石不由鄙视道:“瞧你这样子,还江左名捕呢!真丢人!你看你爹还有吕提刑他们,他们怎么不像你这样!” “就是!真丢人!”孙丹菲也非常赞同! 看着宋石夫妇这么一唱一和,小关顿时怒了,“我还想问问你们呢!怎么他们的箱子上都有透气孔,为什么偏偏就我没有!” “呃……这个……啊!吕提刑您身上的病还未痊愈,我来扶您。” 见着宋石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小关心里哪能不明白,这摆明就是这夫妻俩在故意整自己,“行!算你们狠!” 虽然是开了透气孔,但对吕政纲来说箱子内的环境还是憋闷无比,再加上他身上的气疾仍未痊愈,一直到中午之后他才慢慢地缓过来…… 见吕政纲已无大碍,老关便向他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吕提刑,您怎么会和杨清在一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吕政纲喝完了杨清给他端来的药,说道:“这件事情的始末缘由还是让杨清自己来说吧。” “事情是这个样子的……”杨清长叹一声说起了事情的始末经过…… 在几年前,杨清所在的小杨村由于靠近江宁主城,村民的日子虽然算不上太过富裕,但家家户户基本都可以称得上是家家有余粮、户户有牛羊。然而这种日子随着石安国那一届领导班子的离去,文无忌等人的到来而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一开始,文无忌等人治理江宁还算上心,但随着变法的推行他们就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由于**的强行摊派,即便是丰年家家户户有足够的余粮,且有充足的种子来应对来年的春耕及秋天小麦的种植之时,文无忌等人还是要求村民们强行借贷青苗!不从者,皆被抓起来打了板子,甚至被当场打死的也不在少数! 江宁百姓们因为畏惧文无忌等人,无奈之下只好借贷,所幸江宁等地一直是鱼米之乡,这才没有酿成大的问题。 可事情却远远没有结束,在变法开始逐步实行之后,文无忌便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将自己的亲属一一调到江宁担任职务,朱家就是其中之一。相对于文无忌,朱家则更加地令人恨之入骨!他们不仅将地租增加了两三倍,并且还巧立名目地多征,甚至逼征!因为这样不仅可以填补他们这些豪强的税收,还可以有更加多收入!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因有文无忌等人的包庇,朱家这些人可以说是横行乡里,即便是有不服地也完全无可奈何!因此,江宁的百姓们除了要应对这本不该有的青苗贷以外,还要应付地租、赋税、杂税以及各种理由的剥削。 一亩地三成的收入归官府,五成的收入归文无忌和朱家,一成的收入应对朝廷税收,仅剩下一成留给自己和家人,这样的剥削方式即便是有再多余粮的人家也顶多撑不过两三年。为了使自己活命,村民们只好开始卖鸡卖鸭、卖猪卖羊,最后甚至连耕地用的耕牛也卖了!一些穷苦人家更不用说了,自己家里值钱的家当几乎都被卖了个精光!而杨清家就是其中之一! 杨清是小杨村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因为人老实勤快一直被四里八乡所称赞,杨清的父母也是一个勤快人,用着家里的这几亩良田,他不仅养活了一家人还挣下了不少家当,杨清还未成年之前,家里就已经牲畜满圈。 几年前杨清成年,杨家父母就为自己的儿子操办了婚事,因为小伙子口碑不错,媒婆也介绍了一个好姻缘,娶的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俏姑娘。根据杨清所说,他的媳妇不仅漂亮,人也贤惠,一家人可以说是和和美美,令人羡慕…… 只可惜好景不长,自从文无忌这群来了以后,杨家的日子可以说是一天不如一天,没到两年的功夫,原本比较富足的家庭就已经家徒四壁,杨父深感长此以往无法生活,于是他便瞒着所有人悄悄地跑到了江边上开垦了一块地,想要以此来改善以后的生活。 荒地的开垦朝廷是鼓励的,只要你愿意开垦,那么这块地就是你的,并且可以免去三年的税收,而若是没有知道有这块地,那么这块地里的收成不就全是自己的了么?杨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为了掩人耳目,杨父选择在江边的芦苇荡里开荒,一来这里方便取水灌溉,二来这里人烟稀少又有高大的芦苇遮掩不易发觉,因此在这开垦荒地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杨父的这点小心思很快就起到了良好的作用,当年秋天他们家就得到了足以过冬的粮食!意外之财让杨家所有人都心花怒放,杨清追问父亲这些粮食是从哪里来的,但杨父为了保密起见,并未告诉儿子,甚至连自己的老伴都没提起过半个字! 虽然为了不让朱家知道自己有粮食,杨家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开锅煮饭,但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朱家早就已经盯上了杨父平日里那古怪的举动!在收成后几天的一个夜里,保长朱二突然带人闯进了杨家,以去年欠租的名义将杨家的粮食再次全部席卷一空! 活命的粮食被人夺走,杨父岂肯甘心?于是便苦求朱二将粮食还于自己,朱二当然不允,并且恶语相向。眼看着求生无望,杨父也是怒从中来,当即就想去与朱二拼命,杨清见父亲如此于是也一起扑了上去。 当时杨父离着朱二很近,一拳就把朱二打翻在地,然而正当他准备再下手的时候,却被人给拉开了,这时对方人多势众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杨家父子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就被打倒在地,杨父更是受到了打手们的重点照顾…… 一通拳打脚踢之后,朱二他们带着粮食扬长而去,只留下浑身是伤的杨家人,杨清满头是血从地上爬起来,脑海中强烈的眩晕感让他连站都站不稳,幸好在妻子的搀扶之下才不至于跌倒。 举目四周,杨青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此时他的父亲正躺在地上,而他的母亲则是趴在丈夫的身上。杨清捂着伤口上前呼唤了两声,但并未得到二老的回应,这让杨清心里顿时感到有些不安,仔细查看之下父母竟已没有了呼吸…… 当时杨父被人围攻,杨母情急之下挺身相护,但这群打手并没有她是老弱妇孺而停手,反更让他们嗜血残暴! 人多势众,重拳之下杨家老夫妻如何能够抵挡,再加上他们年事渐高,于是就这么直接被朱二等人当场打死! 虽然杨家父母已死,但可惜的是这件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回到家中之后,朱二想起了杨清那个美貌的媳妇,一直以来杨清的媳妇总是在家中织布做家务,他虽然听得其美貌但一直未曾见过,直到这次他闯进杨家之后才看到她。 当时朱二本人被打,一时怒火冲天,一时也顾不上许多,如今回想起来这女子确如同乡间所传言的那样!是个美人!这越想朱二心里就越难受,当即就决定一定要得到这个女人! 第二天一早,杨清还未从失去双亲的悲愤中缓过来,朱二便又再次闯进了杨家将杨清的媳妇强行掳走,虽然夫妻二人拼死抵抗,但结局仍是一样…… 当夜,朱家的打手再次踏进了杨家,但此次他们不是来闹事的,而是来还东西的,他们带回来的是杨清妻子的尸体…… 杨清看着妻子破碎的衣服和胸口上插着的那把剪刀,整个人都仿佛没有了灵魂一般,静静地在那里坐了一天一夜,有蚊虫来叮他就挥手驱赶,仿佛自己的妻子并未死去,而是睡着了一般…… 几天后……杨清将自己的父母和妻子下葬之后,他自己也在小杨村消失了,这一消失就是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一日下午,朱二和往常一样带着自己的两个随从来村中横行霸道,这对于朱二来早已习以为常,但今日却是格外的不同…… 刚一进村不久,他就遭到了袭击,已经消失了整整一个月的杨清竟又出现在了村中,拿着一把刀就向着朱二冲了过去,直接将他砍倒在地!朱二的头颅被整个剁了下来,但杨清却仍不打算放过,继续冲着尸身砍了十几刀之后这才提着朱二的头颅扬长而去! 当时杨清浑身是血,目露凶光,朱二的两个随从当时就被吓破了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杨清离去,而杨清这一去,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见过他……他唯一留下的东西就只剩下放在他家人坟前的朱二的头颅…… 朱二被杀之后,官府很快就贴出了捉拿杨清的告示,而此时杨清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可留恋的东西,他本想一死了之,但恰在此时碰到了重病回乡的吕政纲。 在知晓了其中的缘由之后,吕政纲请求杨清不要寻死,为了以后能够扳倒文无忌等人而留下这个有用之身。 在吕政纲的劝说下,杨清放弃了轻生的想法跟在了他的身边,而江宁府衙之所以一直没找到杨清的下落也完全是吕政纲的为其遮掩的原因,因为毕竟谁也想不到一个朝廷的四品提刑居然会为一个杀人犯做掩护。 就这样两人一路向东来到了钱塘,吕政纲因为病情加重不得不停下修养,一直到文无忌等人对他也起了杀心才让这个秘密暴露了出来,于是才有了后面黑衣人追杀的事情…… 第五百八十九章咬勾 听完宋石所转述的事情经过,沈环沉默了许久,虽说他的心里已经早有准备,但面对这样的人间惨剧却依然还是不免感到非常难过。而且他也知道像杨清这样的人并不是个案,在文无忌等人的治理下,整个江南东路不知道有多少人有着同样的遭遇…… 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沈环向着宋石问道:“你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你就不怕引火烧身让有心之人告你一个勾结亲王的罪名?” 宋石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想你了嘛!这么多年都没见了,你好不容易从京城出来一次,我怎么着也得来看看你不是!你别拿什么宗室勾结外臣的名头吓唬我,满朝上下谁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谁爱告谁告去,大不了我回家种地去!” “哟呵!你小子出去没几年脾气倒是张了不少,怎么了?嫌刑狱这碗饭不好吃了?” “唉……你别提了,要只是刑狱这块倒也没什么,可官场上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复杂,有些时候我也无奈啊……我现在是在杭州和子瞻先生一起共事,虽然我和他称不上无话不谈,但也可以算得上是相得益彰,若是以后子瞻先生调走了或是我到别处去了,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啊……” 沈环能够听出来宋石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无奈,可想而知他这几年的日子肯定也不是那么好过……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问你,你怎么也扯到这件事情里来了?”沈环扯开了话题,又回到了案子上来。 “哦,是这么回事,那天老关他们来找我,说是要请我帮忙……“宋石讲起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几天前,自从小关他们在到达钱塘后便十分顺利地找到了吕政纲,并且发现了在吕政纲身边的杨清!这让他们喜出望外!原本小关他们是打算立即找到吕政纲和杨清向他们说明缘由,并且让他们立刻跟着自己回江宁,然而随后他们却发现竟然有另一路人马也盯上了吕政纲! 在老关的指挥下,小关没有贸然行动,而是静静地潜伏了下来观察着那群人,最后小关他们得出结论,这群人虽然也是来找吕政纲的,但他们的目的却与自己这些人不同,似乎是想对吕政纲不利! 这个发现让小关不由焦急万分!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想要让吕政纲和杨清彻底消失的除了文无忌这群人以外,不会再有其他的人! 小关原本想去直接找吕政纲,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向江宁逃亡,然而转念一想却又放弃了这个想法,他们此次在钱塘只有三个人,而对方人多势众且不知底细,如此贸然救人只怕人救不到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更重要的是自己等人若是暴露了,那么势必会引起文无忌等人的注意,沈环做的一系列计划也势必会落空!即便到时候沈环知道他们爷俩是死在文无忌这些人的手里,也将会是死无对证,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因此他必须要找一个更加稳妥的方法才行!想来想去,小关想到了宋石。 宋石曾在钱塘做过官,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曾经是当地的地头蛇,在听说了小关他们的来意之后,他立刻就安排了自己的心腹去暗地里接触了吕政纲,并向他们讲明了事情的原委。在知晓了事情的严重性之后,吕政纲当即表示自己和杨清会听从宋石的一切安排!于是便有了后面的事情。 在脱险之后,宋石便带着吕政纲他们堂而皇之地坐着马车向着江宁出发,为了使自己的计划不被暴露,小关他们在半道上的一处无人的偏僻小道上就下车了,由宋石继续带着吕政纲他们前往江宁。 到达江宁后,宋石也没有第一时间到提刑司来,而是去了紫金山找了白正升,将吕政纲和杨清暂时寄宿在那里之后这才进城来找沈环。 听到宋石去找了白正升,沈环不由戏谑道:“你去找了老白?他没把你给怎么样吧?” “嘁!能怎么样!老白这人我知道,二两小酒就能摆平的主!”宋石一脸轻松地放出这句话,直接忽略了最后被老白轰出来的事实…… “这老吕也到了,杨清也回来了,现在你该收网了吧?”宋石又问道。 “不急,我还是要先看一下杨家人的尸体才放心。”沈环说到此嘴角浮出一丝坏笑,“正好也检验一下你这几年有没有进步!” “你懒就懒吧!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好吧,反正也已经被你指使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回!”宋石虽然不乐意,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范主簿有些不解地问道:“沈提刑,这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了,咱们还有必要打扰杨家人的安宁吗?” 沈环与宋石相视一笑,并未去解释,在法医的世界观里,不管苦主证人说的是不是真实,哪怕是的的确确发生过的事实,对他们来说却还是要去亲自证实!事存三分疑,唯有自己看到的才是真相,这一点特质宋石在沈环这里完完整整地学习并保留了下来。 事情刚刚谈完,叶飞雪和孙丹菲她们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孙丹菲隆起的肚子,沈环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叶飞雪和诗晴二女脸上的羡慕神色。 虽是知道二女的想法,但沈环依然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对着宋石说道:“石头,你和丹菲这应该是第三胎了吧?我劝你等丹菲生完这一胎就不要再生了,虽说儿孙满堂是每个女人到老时候的梦想,但对于女人来说这实在是太过危险,这一胎接一胎的生对丹菲的身体也不好。” 沈环这话一出口,立刻就得到了孙丹菲的认同,“就是!这家伙嘴上说是生了两个就够了,实际做的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反正疼的不是他!只图自己爽快!” 这话听得沈环也是乐了,“无妨,我让飞雪告诉你们一个法子,只要你们照着做,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了。石头,你平时也要注意克制一下,真出了什么事情你后悔都来不及。” 宋石听完,苦哈哈地点了点头,他不像沈环有三房妻子,他只有孙丹菲一个人,虽然孙家也有通房丫鬟陪嫁过来,但他心里清楚这是穷苦人家的女儿,他也不忍心去糟蹋,早就为她安排了一桩好姻缘将之嫁出去了,如今为了妻子的身体,他也只能克制克制了。 眼前的这些话虽然是说给宋石夫妻二人听的,但叶飞雪和诗晴哪里会不明白这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二女相视一笑,她们知道要想让丈夫再改变想法已经是不可能了,再说毕竟丈夫也是为了自己好。 范主簿和宋石、孙丹菲也是老相识了,来之前在宋石在白正升的家中看到了范家的那小子,于是便这么聊了起来,互相探讨着以后教育孩子的方式方法。 时间很快已临近正午,何馨玉早已将午饭准备完毕,正在他们准备一起吃饭的时候,小飞侠急急忙忙地回到了提刑司中,将一个天大的消息告诉了沈环。 捧着桌上的肉汤一口喝干,小飞侠擦了擦嘴对着沈说道:“好消息!那个朱胖子已经跟我们说了,他说三天以后让我们再去进粮,这次的粮食有一千石之多!果然被我们料着了,上次我们拿着五十石粮食走了以后,那个朱胖子就一直派人跟着我们,直到我们出了扬州地界他们才回去!我按照你的方法今天又去找了那朱胖子,这个朱胖子拿到钱以后立刻就答应了后续的合作!并且提出来要让你和文无忌他们碰碰面!商量一下怎么做这个大生意!他们跟我说,让你三天以后跟他们碰面,一手交粮一手交钱!并且还要跟你当面订立契约呢!” 听到这个消息,不仅是沈环,连宋石都很高兴,“好啊!鱼已经咬勾了!现在我就看看这条鱼出水以后还会怎么蹦跶!哈哈!” 第五百九十章一日三惊(上) 自接到钱塘传来找到吕政纲和杨清尸体的消息之后,文无忌这几天是心情大好,心腹之患的解除让他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与此同时,还有一件另他振奋的消息,那就是他从自己的表外甥的口中得知的那笔大生意!只要这笔生意做成,即便是以后不在朝中为官了又如何?他依然有享受不尽的富贵! 同样感到兴奋的还有杜何远,他与文无忌是一条绳上的,若是少了自己的帮忙,那么文无忌的这桩生意定然不会那么顺畅!这么大规模的运粮,若没有自己的配合,只怕是渡船根本走不出这江宁地界!因此他知道文无忌肯定会给自己一些汤汤水水,虽然不会很多,但也足以让自己后半生衣食无忧! 过两天就是交粮的时候,文无忌担心仅凭着朱胖子一个人难以应付这么大的买卖,于是便提出了想要见买家一面的要求。 这个要求通过朱胖子和小飞侠传达到了沈环这里,沈环听完呵呵一笑,他心里很清楚,其实文无忌除了怕朱胖子不能完成这桩生意之外,还怕他欺上瞒下从中大捞好处,更重要的是他也想看一看这个买家是什么人,这其中会不会有诈?毕竟沈环此时就在江宁,他文无忌不得不慎重! 文无忌心里的盘算沈环看得非常清楚,既然文无忌想见,那么自己就成全他!为了不让这条狡猾的大鱼跑了,有些事情他还是得做得逼真一些…… 第二天清晨,小关等人骑着快马从城外疾驰而至,把马停在提刑司门口之后,只见小关急得竟连马都顾不得去栓直接跑进了沈环所在的书房之中。 书房里,只听小关喘着粗气,对着沈环说道:“不好了!吕提刑在江宁乘船的时候不小心跌进江里淹死了!” “你说什么!” 沈环听完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震惊地看着小关的脸,再次确认了这条消息是真的之后才坐了下去,静静地在那里发着呆一动也不动……整个人仿佛忽然老了有十几岁一般,尽是迟暮颓唐之色…… 眼前的这一切文无忌已经通过布置在提刑司周围的眼线得知,在听到沈环因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折断而沉到水底的时候,文无忌忍不住仰天大笑!他十分笃定,在失去了所有的线索和证据之后,这个王爷已经不会再对自己构成威胁!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灰溜溜地离开江宁!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就在第二天要与买家见面的前一天的清晨,沈环带着家人一起踏上了船,一路向着东面而去。临行前文无忌还亲自去送过,他能够看出来沈环那发白的面色和颓然的气息,显然是大病了一场。 文无忌暗下猜测此次沈环他们向东而去只怕是回江阴养病去了,当初宋石来到江宁的消息他立刻就得到了消息,起初他也有疑虑这宋石会不会是沈环请来的援兵,他也曾派人监视过宋石夫妻二人的一举一动,可后来发现他们除了进城前去找过白正升以外,就一直待在提刑司中与沈环叙旧,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因此他猜这次沈环回乡应该就是宋石趁着沈环大病的机会提出来的! 理由很简单,除了这兄弟二人多年未见以外,人在生病的时候最想念的就是家了!这一点从吕政纲就可以看出来!而对于沈环这个从小就生活在民间的王爷来说,他的家并不是那个冰冷的皇城,而是在江阴那个不起眼的小村庄! 看着船上的桅杆渐渐消失在远处,文无忌也转身回到了江宁府衙,回去的路上他路过提刑司,转头看了一眼正在门口扫地的小关,忍不住呵呵地笑了两声,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个江宁城又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一夜过去…… 一大清早,文无忌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的双眼仍旧猩红,昨天一夜他都没有睡着,也不知是因为打败了沈环这个强敌的缘故,还是因为今天的这笔大生意,又或者二者皆有之!总之对他来说今天是个好日子! 按照约定的时间,文无忌带着杜何远等人来到了朱胖子的家门前,此时朱家的大门外已经停了不下数百辆用来拉货的牛车,劳工们此时都在汗流浃背地忙碌着,将一代代的粮食搬到了牛车之上。看着这些粮食,文无忌知道只要将它们运到了北方,它们就会变成一锭锭的白银…… 刚一到门前,满头大汗的朱胖子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表舅,您可算是来了!客人都已经等好久了!” 见着朱胖子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文无忌嫌弃地向后退了两步,“瞧你这一身的大汗,你怎么搞成这样子?成何体统!” 朱胖子挤出一张笑脸,解释道:“这生意实在太大了,不看着点我这心里不放心,这可是咱们文家……” “行了!行了!别说这没用的了,你说他们人已经来了,这人在哪呢?”文无忌打断了他的马屁,问道。 “现正在偏厅喝茶呢!” “嗯,带我去吧,你离我远点,身上一股子猪尿味!” 文无忌说完便又向后退了两步,神情之中满是鄙夷之色,其实他本人并不喜欢朱胖子,但无奈他与他的表妹,也就是朱胖子的母亲有关系,年轻之时一直他们暗地里相互私通,虽说这几年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已经很少有了来往,但他们之间毕竟有过这么一回! 碍于这层关系,他这才把朱胖子调到江宁来担任这么一个职位。文无忌虽是与自己的表妹私通过,但多为肉体之欲,其中并没有多少情感,更谈不上爱屋及乌的地步,因此他对朱胖子很是嫌弃。 跟着朱胖子走进客厅,从偏厅上垂着的门帘底下能够很清楚地看到有两个人正坐在里面。今天文无忌虽然没有穿官服,但他还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这里面坐着的是财神爷,自己也必须得体面点! 整理完了衣冠,文无忌轻了轻自己的嗓子,撩开门帘,一边向里面走一边抱拳笑道:“哎呀!本官公务繁忙,让二位久侯了!本官在这里给二位赔……罪……” 文无忌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表情也从刚开始的笑脸相迎渐渐变得木讷直到最后变成震惊,整个人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呆呆地站在那里……眼前的这两个人哪里是什么粮商!分明就是慧王沈环和他的王妃叶飞雪! 见着文无忌和杜何远呆呆地站在那里,沈环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文转运使、杜知府,你们二人别在那里站着,过来坐啊。” 沈环的话将二人惊醒了过来,文无忌看着眼前这一幕立刻就明白了!什么财神爷?什么大粮商?什么大生意?这一切都是沈环的套!而昨天他沈环离开江宁的那一出也只不过是一个引诱自己放松警惕的诱饵而已! 文无忌仰天长叹,闭目说道:“事已至此卑职也无话可说,卑职财迷心窍,任由王爷处置。” 文无忌这话听得沈环冷冷一笑,“你无话可说?不!你是在想即便是我抓到你勾结外人私自贩粮也只不过是革职回家的结果吧?可你所犯的罪行又岂止是革职这么简单!你还记得蓝二狗吧?” “蓝二狗之死完全是他自己作死,况且他也已自尽身亡!与卑职何干!” 沈环早料到文无忌会有这么一说,笑道:“确实,蓝二狗的死从表面上看确实是死于自杀,但在本王的眼里却还是漏洞百出!验尸的当天,本王亲自检验过蓝二狗尸身上的索痕与脚踏之物的确符合自杀现场的一切要求,这一点本王不得不夸夸你们确实是做的天衣无缝!但本王却发现蓝二狗脖颈处竟然有着不少抓痕!这些抓痕深入皮肉,这足以证明蓝二狗死前曾经剧烈挣扎过!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痕迹出现的!” “其次,在蓝二狗家中,本王发现了他收拾好的包袱行礼,在行礼之中不仅有衣物首饰等细软,还有不少的钱银!试问一个一心想要求死的人会去收拾行李吗?难不成是想一起带去见阎王不成?!” “第三!就是那封你们伪造的遗书!这可真是弄巧成拙!你们以为照着蓝二狗的笔迹我就真的看不出来这封信是伪造的不成?说到这封信,我想你们也一定知道这很有可能是破绽之一,尤其是你们在看到了我去找白老之后!为了毁灭证据,你们还杀死了一个无辜的书生!” 这话听得文无忌心里又是一惊,“什么!你连这件事情也知道?!” “呵呵!当然知道!本王不仅知道你们杀人灭口!还知道被你们杀死的那个书生名叫陶慧知!更知道这个人乃是你们为杨清编造出来的替死鬼!” 第五百九十一章一日三惊(下) “本王知道,你们杀死陶慧知不仅是因为杀人灭口而达到掩盖你们伪造证据的罪证目的,更是要让所有人都认为杨清已死!因为只要杨清已经死了,那么这件案子就算是结束了,想要再查也根本无从下手!” “你们自认为聪明,认为杀人焚尸把人化成焦炭就没有人知道这个是谁了,然而假的就是假的,怎么可能经得起仔细检验呢!凡是纵火**者,不管他求死之心如何坚定,在烟熏火燎之下他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挣扎,并且本能呼吸之下会将大量的烟尘吸入口鼻之中!只可惜你们是百密一疏,将这一点给忽略了!” “在确认了死者并不是死于**而是死于谋杀之后,本王立刻就对死者的身份产生的怀疑!我派人悄悄在暗地里调查江宁城中所有善于撰写书信的人物,看看里面有没有突然消失不见了的人,最后果然让我找到了他!根据目击证人的口供,陶慧知在失踪前一天的晚上,有人看到杜知府去找过他,然后他便消失了!” “在陶慧知失踪后,他的家人去衙门里报案,虽然江宁府衙接受了这件案子,可却没有丝毫想要去寻找的样子!一个大活人无缘无故地失踪了好几天,报了案之后衙门却置之不理,这符合常理吗?按照目击证人的口供和当前的情况对此,事情就很明显了!那就是江宁府衙知道陶慧知出了什么事情!既然人已经死了,那么有什么必要还要去装腔作势的寻找呢!对吧!” 听到此处,文无忌狠狠地对着杜何远瞪了一眼,他早就吩咐过让杜何远装模作样去寻找陶慧知以欺人耳目,可没想到这个杜何远竟然把自己的话当成了耳旁风!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除此之外,文无忌还能够从沈环的话里听出来,他早就已经将整个江宁府衙暗地里监控了起来,想到自己也曾派出人手去监视提刑司,文无忌心里不由一阵苦笑,他现在才明白沈环其实早就知道自己在监视他!他之所以不把那群眼线拔除,完全是为了做戏给自己看!好叫自己麻痹大意!反而他自己的一举一动却全都在人家的掌握之下!这如何能不输? 见着文无忌一声不吭,沈环很清楚他此时心中的想法,不需自己多说,在屏风后面早已按捺不住的吕政纲和杨清直接冲出来! “文无忌!你没想到我们还没死吧!” 看着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吕政纲和杨清,文无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立刻就明白过来了!他想起了宋石,原本他以为宋石是来此地探望沈环的,可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小关等人的去向文无忌早已通过遍布全城的眼线得知,虽然他知道小关他们是沈环派人去寻找吕政纲的,但对于当时来讲这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妨碍,只要他们快人一步先将吕政纲除掉,即便是沈环怀疑自己也是无可奈何!然而事情的发展却与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小关他们在到达钱塘之后立刻就发现了那些杀手的形迹,在自知无法力敌的情况下他们便去找了宋石帮忙! 宋石原本在钱塘为官多年,在当地自然有自己的心腹亲信,在杀手们动手的那天晚上,在宋石安排下,吕政纲和杨清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他给换了出来,由另一路人马将那些杀手们引到了江边,并且假装中箭身亡的模样! 文无忌此时可以断定,宋石找的那两个人一定是擅长水性的高手,他们在假装中箭掉江以后就立刻潜水离开了,而在下游宋石早已安排了人将准备好的两具尸体放到岸边,并伪装成被潮水冲上岸的样子! 经过了一天一夜之后,杀手们找到了那两具尸体,虽然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但这些杀手们自然会认为这是经过江水的浸泡鱼咬,又或是碰到礁石而造成的结果!根本不可能会想到这两个穿着吕政纲和杨清衣服的尸体会是别人! 在那之后,宋石借口来江宁探望沈环,其实是将吕政纲和杨清偷偷地转移到这里,文无忌想起了宋石进城之前去找了白正升,他断定宋石定是将这二人偷偷地安置在了那里!否则不可能自己会毫无察觉! 一败涂地!这是文无忌最后的想法,他原先是打算将杀死蓝二狗和陶慧知的事情全部推到杜何远的身上,因为毕竟在这两件事中他自己并没有直接出手,而是指挥杜何远去做的!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即便是杜何远咬自己一口,沈环也无可奈何!可吕政纲和杨清的出现却完全打破了这个想法,因为那些派到钱塘的杀手并不是杜何远的人而是自己招募过来的,以如今的形式来看,只怕这些杀手也已经落入沈环的手中…… 见着文无忌已经无话可说,沈环也懒得跟他啰嗦,伸手一辉让埋伏在四周的军士们将文无忌等人给押了下去。在到这里之前,沈环就已经派人去联络了江宁的禁军,让侯将军带人将整个村子都给悄悄地围了起来,只要文无忌一进村,到时即便是他有三头六臂也根本逃不出这天罗地网! 面对这种无恶不作的狗官,侯将军可没什么好脾气,直接将他们给绑了个严严实实,连绳子都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临行前,沈环忽然把文无忌给叫住,“等等,有一件事我相信你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那就是蓝二狗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去闹这么一场对吧?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这蓝二狗其实是吕提刑安排在江宁府衙里的一枚暗子!这是他故意为之!难道你们没有想过,有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如此形式,难道他真的不怕大祸临头吗?除此之外,他还偷偷地将你们所有的罪行都记录了下来,并且全部教给了我,我正是凭借着这些罪证上的字迹才知道那封遗书是伪造的。” 听到这话,文无忌整个人都楞在了那里,他呆呆地看着吕政纲许久,说道:“原来你才是最高明的人……” “废什么话呢!赶紧走!” 侯将军一脚踹在了文无忌的屁股上将他带了出去,离开时他的手里还抓着朱胖子的衣领,将他也同时拖了出去。 自从沈环带着大兵来到这里之后,一直横行霸道惯了的朱胖子就萎了下来,尤其是在看到那凶神恶煞的侯将军是他更是差点被吓得屎尿横流,如今文无忌等人被抓,他更是吓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文无忌被抓,这就意味着整个江南东路的官方黑恶势力即将会进行全面的清剿,想到方才文无忌脸上的表情,吕政纲感觉心情大好,笑着对沈环说道:“王爷,莫怪卑职未经许可就擅自出来了,只是那文无忌实在太过可恶!卑职实在是忍不住了!” 沈环摆手轻笑道:“我怎么会怪你呢!你出来的正是时候,你没见到文无忌刚才脸上的那表情,那可以说是相当精彩啊!” “是啊,卑职在后面也看到了,真是令人觉得好笑,这文无忌一日三惊,只怕这会是他这辈子都抹不去的阴影了!哈哈!” 第五百九十二章江宁事结 文无忌等人的落网,整个江南东路官场进行一次重新洗牌,经过连日的调查,沈环将文无忌这些人的关系网络几乎完全排查清楚,揪出了与之同流合污的大大小小官吏九十三人!几乎占到了整个江左官场的三分之二! 面对如此大规模的贪污腐化案件,沈环一时间也不敢擅自做主,他第一时间将整件案情的详细经过写成了奏折送往了京城,由赵顼进行定夺。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沈环自己暂时主持了江左的事物,并且开始核查文无忌等人在这段时间内做下的种种恶事,并一一进行处理。 很快,江宁城中就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告示,告示上说凡是被文无忌等人以及下属侵占财物、田亩、粮食以及各种冤诉者皆可到江宁府衙登记造册,由官府核实之后进行统一的归还平反。 这张告示一经贴出,整个江宁都沸腾了起来,几乎是瞬间江宁府衙门前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为了尽快处理这些事物,沈环将宋石给拉了过来,给他当起了临时工。另外,白正升也被沈环从紫金山上强行架了下来,硬是让他处理起了文书行案等工作,一时之间让老头很是不满…… 在处理这些事物的同时,江宁城的粮价以及物价也开始飞速回落,渐渐恢复至几年前的物价水准。为了保证不使商人们的利益不受损失,沈环将以前市易司的规定全部做废,商人出售商品的价格误差皆由文无忌等人贪污所得的那些脏银进行补助和反还!并且他还规定,凡是仍以前价售货者,作废条令则无效!并要以双倍的价格偿还从市易司借出的贷款!并且以后市易司不会再借贷给该商户作为惩罚! 此条令一出,白正升不由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小子,这最后一条法令真是写得多余,你即便是不说他们也是自己会降的!” “您老这话什么意思?有倒是商人言利,以前物价之高众所周知,若他们仍以此假出售那不是暴利么?”沈环有些不解地问道。 白正升笑着回答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所谓的商人他们最终到底还是人啊!米面粮商他们虽然不缺粮食,但他们总得穿衣用度吧?其他的商人如果也照这样做,他们即便是再富又哪里有这么多钱去支撑这么高的物价呢?还有你现在已经宣布以前商人们与市易司定的合约作废,这样势必有许多小商户来找市易司借贷行商,他们的定价肯定要低很多,这些小商户一多,那些囤积居奇的大商户势必就没了生意,这没了生意他们拿什么赚钱呢!” 白正升这么一说,沈环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这种事情其实就像是农贸市场外面的小摊贩,他们货物的定价往往要比里面的花钱租的要低一些,虽然低得不多,可能也就一毛两毛,但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在市场里面摆摊的商户们就不会抱团将菜价定得很高,否则的话可能一天都卖不了几个钱!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个道理!市场有竞争,物价就越低越平稳!这是万古不变的真理! 事情的发展果然和白正升所预料的一样,沈环将最后一条划去之后,原本那些想着大捞一笔的大商户们依然不肯降价出售,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几乎是一夜之间,江宁城的那些小商户就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地遍地冒了出来!而且他们的价格几乎与几年前并无差别! 看着自己家门前的店铺无人问津,这些大商户们一下子就慌了,赶紧把价格降到了同一水准!几乎一夜之间整个江宁城就又恢复成当年那个欣欣向荣的样子。 在这之后,白正升又将沈环写的最后一条法令稍稍修改之后贴上了城头,那些大商人们在看到这条法令之后都忍不住出了一身的冷汗。法令上规定,如果在昨夜之前没有将物价调整回落的商户们,日后市易司将不会再对他的货物进行估价,也不再给他们借贷,并且要他们以双倍的价格偿还以前的借贷和利息!要知道现在市场上的所有货物都需经过市易司,市易司不接受估价就意味着他们的商品无法在市场上出售!无法出售就意味着关门!等待自己的除了破产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用途!这让他们如何能够不心惊? 在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沈环第一时间便去找了白正升,问起了为何要多此一举?这物价不是已经降下来了吗? 白正升听完笑着回答说:“这治国治的其实就是人心,百姓们这几年深受高额物价的苦恼,更痛恨这些无良奸商,把这一条告示选在此时发出,一来是显示你对贫苦百姓的关心的胸怀,二来也是给那些商人一个警告,让他们以后不敢随意囤积居奇!这样一来,民心很快就很安定,而物价也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趋于平稳,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这江宁迟早是要交给后任官员的,如果他们还来这一套,大家都会想到这条法令,那些官员们也因此不会干出像文无忌等人那样的事!如此一来整个江左才能长治久安!” “哦……您说的确实有道理!不愧是仁皇帝的御史大夫!”沈环半懂不懂地点点头,顺带夸了一句白正升。 老白见他如此,眉头却是一皱,“你怎么不明白?这话是我说给你听的!” “说给我听?我怎么听不明白啊?这治国治民心是皇帝和大臣的事!我就是一个管刑狱的王爷,我可不想掺着趟浑水!” 听到这话,白正升楞了一会,叹道:“当今圣上尚未立太子,你是不知道在我们这些老家伙多想……唉……罢了……天数如此……” 沈环本就是聪慧之人,白正升的话虽然未说明,但他岂能听不明白?九五之位?想到此他忍不住笑着摇摇头,他知道自己的性子,这件事情他根本没想过,即便是赵顼真的让他做皇帝又如何?他真的会去做吗?就像白正升所说的,天数如此,他本就不属于那个冰冷的皇城…… 几天之后…… 江宁城已经在文无忌等人落网而造成的混乱局面逐渐趋于平复,江左各地的情况也有条不紊地向着好的一面发展。昨天,沈环接到了一个好消息,小杨村的那些村民们也已经从外地开始返回,并且将地里已经开始腐坏的粮食进行抢收再耕种。 对他们来说,这些粮食以前并不是自己的,因此没必要收,如今现在局势发生了变化,他们可舍不得自己辛苦了一年的收成就这么烂在了地里面!虽然里面已经没有多少好粮,但说不准也有一些可以吃的粮食呢!这可不能浪费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沈环立刻就来到了小杨村进行慰问,他没有对此事发出任何评断,因为他也曾经是个农民,他也曾看见过家乡的乡亲们从已经被雨水泡烂的地里收割粮食,这对他们这群知道过饥饿的人来说,粮食就是天!就是命! 沈环此次来除了是安抚小杨村这些一直受朱家欺压的村民们以外,更重要的就是向他们求证杨清当日砍杀朱二的具体情形。在确认了与杨清所描述的情况一致之后,沈环便对杨清进行了人道主义的赔偿,彻底了结了这件事…… 第二天上午,沈环接到了从京城发来的快报,赵顼命他火速回京将此案进行详细的奏报。 此案轰动朝野,整个江南东路的官场几乎被一锅端掉,事情不可谓不大!因此,与此案有关的所有人员,不仅是文无忌这些囚犯,就连吕政纲、白正升、宋石甚至老关、小关及提刑司一干人等也需要进京面见皇帝。 临行前沈环看了一眼背后的江宁城,从他到这里已经十几天了,然而他还是没有发现任何摩尼教党人的踪迹,他也曾问过杨清,问他是不是将朱大也杀了,杨清告诉他,自从杀死朱二将他的头颅祭奠自己的亲人之后他就一直在逃亡的路上,朱大之死并不是他所为…… 回望江宁,沈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从一开始就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并没有随着文无忌等人的落网而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就连这江宁城此时看起来就仿佛是一头洪荒巨兽,有一种将要将他吞噬的感觉…… 第五百九十三章不醒之谜 虽然赵顼发来急报让沈环火速回京,但沈环在过江以后还是抽了一天时间去扬州看望了一下铁无双。 自沈环给铁无双治疗之后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他本以为铁无双现在应该已经情形甚至能够下床活动了,可奇怪的是铁无双仍旧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依旧昏昏沉沉地睡在那里,即便是醒过来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而后便又继续沉睡过去…… 解开铁无双身上的绷带,沈环仔细查验了一下,伤口上除了一些较大的创面以外其他都已经完全愈合,甚至血痂也已经剥落。看着那些新长出的嫩红新肉,沈环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以当前铁无双的伤势来说,应该已经完全无碍了,并且他也没有发烧发炎的情况,可为何就是不醒呢? 左思右想,沈环不由得怀疑是不是铁无双的脑部也受过重击,造成了脑组织的损伤?然而待他查验过后,铁无双的脑部完好无缺,甚至连块破皮都没有! 这个发现让沈环完全懵了,既然伤口已好,脑部也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怎么到现在为止铁无双还是不能醒过来呢?这样的情形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都不在其理论范围之内啊!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沈环只好去找钱乙,此时钱乙正和张载及白正升等人在屋中焚香品茶。 进得屋中,沈环发现吕政纲竟然也在此,几人正相谈正欢。 张载招呼着沈环坐下,笑道:“你小子江宁的事干得不错!还知道请老白帮忙,真是挺会找人的!吕提刑也是难得的好官啊!像他这样的官员在朝中可说是不多咯!” 吕政纲听完微笑道:“张师说笑了,卑职何德何能敢当张师如此评价,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多亏了王爷,若不是王爷只怕我这条老命早就沉到钱塘江底了。” 听着张载二人如此夸奖沈环,白正升却是有些不乐意了,“你们俩别夸他!这小子满肚子的坏水!我不愿意去,他就从山上把我强行架下来!有这么请人帮忙的吗!” 见白正升还在生气自己把他也牵扯了进去,沈环赶紧再一个马屁拍了过去,“学生可不敢居功,在文无忌等人被捕之后,江宁城能够迅速恢复秩序全都是白老的功劳,若不是他带着颜氏子弟们日夜操劳,这江宁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呢!” 听到此话,张载也是哈哈一笑,“说的也是!张某在此也多谢白兄了!白兄不愧是一代名臣,此次江宁之危全靠白兄你运筹帷幄才能迅速平定,张某在此以茶代酒替江宁百姓谢过白兄了!” “……你们师徒几个就没一个好东西……”白正升看着张载半天,最后嘟囔了一句把茶喝了下去,他哪里能够听不出来,张载这个老狐狸是在帮那个小狐狸打圆场呢!只是张载把话说得太大,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焚香品茶从古时传下来就有一套固有的程序,这跟礼仪息息相关,在走完这套繁琐的程序之后,沈环向钱乙等人说起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同沈环一样,钱乙和张载其实也对铁无双久久不醒的事情感到不解,这些日子里他们也没少想办法,可是不管是调整药方还是针灸刺激,铁无双就是没反应!不仅如此,他们还注意到了一件怪事! 这些日子以来都是由钱乙亲自为铁无双开药诊断的,他身上的伤口也是钱乙亲自上药包扎的,可奇怪的是每天钱乙为铁无双包扎完,第二天去换药的时候,他都会发现铁无双身上的绷带似乎被别人动过! 每个大夫包扎伤口的手法都不一样,钱乙包扎的时候习惯以患者左肩为绷带的固定点,而每次换药的时候,他都会发现这个固定点变成了右边!他曾问过照顾铁无双的小飞侠等人,问他们是不是动过绷带,可他们都说自己根本就没有动过! 钱乙这么一说,沈环也想起来小飞侠曾经对自己说过这么一件事,当时小飞侠接到张载派他到江宁帮自己的时候,他也说起过这件怪事…… 沈环低头沉思了许久,越想越觉得确实有些不可思议,他首先排除了是情义盟里的人悄悄动的收脚。这些日子以来,小飞侠等人一直守在铁无双的身边,若是他们之中有人动过,别人一定会知道。钱乙也不可能,没有一个大夫会做这种脱了裤子放屁的事情,张载更不用说了!难道是铁无双自己给自己拆的绷带? 这个想法一出现沈环就直接把他给打消了,现在铁无双每天睡得比死猪还沉,除非他会梦游,否则绝不可能! 想来想去,沈环最后想到了摩尼教!如果说世界上有人不想让铁无双苏醒过来的,那么就一定是他们无疑!他们很有可能趁着情义盟里的人不备,偷偷地潜进这里,对铁无双暗下手脚! 但这里还是有个问题!如今情义盟在外的高手几乎已经全部撤回,整个情义盟如同铁桶一般,除非是像叶飞雪这样的高手,否则绝不可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来!而且就算是混进来了,摩尼教的人既然要下手何不来一个干干脆脆把铁无双一刀给砍了?又有什么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呢! 见着沈环一直沉默不语,张载出言说道:“行了,你也别多想了,可能这家伙是因为实在是太虚弱了所以才一直不醒,只要人还在,总会有醒过来的一天。你在江宁也辛苦了这么多天了,皇帝又急着找你回去,一直也没能好好歇歇,今天你就在这好好的休息一天吧,明天再出发也不迟。” “知道了老师。”沈环应声答应了下来。 在沈环和张载等人附庸风雅的同时,情义盟的比武场上此时也是热闹非凡,在江宁一直没捞到什么机会露面的雷云霆此时正在上面耍宝,叫嚣着要挑战情义盟全体高手! 面对如此嚣张的话语,整个情义盟瞬间就被点爆了,纷纷前去应战,宋石、孙丹菲以及小关等好事之人也来到了现场,兴致勃勃地观看着这场“武林大会”。 看着光着膀子的雷云霆像扔木棍一样得把情义盟的一位高手扔出场地,宋石歪过头对着一旁百无聊赖的王云天问道:“王大哥,咱们也好久没见面了,我听说这老雷也有好几个孩子了,这怎么还跟几年前一样?” 王云天嘴角抽了抽,“我怎么知道!” “啧,你们可是斩头换命的兄弟啊!这俗话说的好,叫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你是不是……” 王云天这下听明白了,这宋石其实是还嫌不够热闹,想要怂恿着让他也上去一起耍宝! “我觉得白老有句话说得很对!你们横渠书院的人就没一个好东西!”王云天白了宋石一眼,不想再理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家伙。 见王云天有些生气,宋石也知道自己打不上这个如意算盘了,干脆也转移了话题,“王大哥,听说你们被老沈安排在军营附近,去观察里面有没有摩尼教的暗桩对吧?” “是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其实我就是想知道你们究竟有没有发现什么。” “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现,那几天整个军营都十分平静,没有任何动静,也不见任何到那里去的人。” “是吗……” 见着宋石听到这低头沉思了起来,王云天一时有些好奇,“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其实我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很有可能和摩尼教有关。” “什么!那你倒是快说啊!”王云天催促道。 “可是这个事情……他……他……” 见着宋石欲言又止,又不知该如何说起的模样,王云天顿时明白了过来,“可是有什么难处?” “其实……这件事情……他……唉……也没什么难处,就是你也上去耍一下就成!” 一开始宋石纠结的语气把王云天整个人弄得不上不下异常难受,直到听到最后那句话,王云天整个人的表情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_→…… 第五百九十四章钱塘怪事 王云天的上台把整个比武会场的气氛再次推向了一个**,他与雷云霆结合在一起联手对抗着情义盟的众多高手,一时之间风头无量!直到情义盟里的两大堂主看不下去了,一起联手合攻,这才将这场比武大会划下了终点。 散场以后,人们依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大战,方才那一战他们的堂主与王云天兄弟二人虽是打成了平手,但这样的战斗他们生平也没见过几次,确是让他们大开眼界!尤其是王云天二人的合击方式更让他们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情义盟的兄弟们仍清楚的记得,当时对战之时,雷云霆一个失误被自家堂主抓住了破绽,正当他们堂主抓住雷云霆的手臂准备过肩摔向地面之时,王云天直接一脚踢在了雷云霆的双腿下面,楞生生地把他踢了回去! 借着这个浮空劲,雷云霆翻到了那个堂主的身后,准备来一个反锁喉,此时情义盟另一位堂主见状不妙立刻前来救援,但他的举动似乎也在雷云霆的意料之中,直接向后一个蹬腿把他踢飞了出去。 一人被踢飞,一人被锁喉,当时场上的情况可以说对情义盟非常不妙!好在那被锁喉的堂主也不是吃素的,一身横练的功夫也是炉火纯青!他连续肘击雷云霆的腹部这才脱开了身。 这一幕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是却让情义盟的兄弟们感到震撼,想要完成这样的动作除了要自身的功夫过硬之外,还需要两者之间紧密的配合才可以做到,作战时的两个人除了必须掌握对手的信息以外,还需要对另外一个人有着绝对的信心和观察力,并且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做!否则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情义盟中不乏江湖高手,他们聚集在一起之后进行讨论,很快就发现了王云天与雷云霆之间的秘密所在!他们发现无论是雷云霆还是王云天,他们在进攻的时候都会有一种特定的节奏和步伐,两者环环相扣,一攻一守、亦攻亦守,即便是两人同时被人进攻,他们总会有一个人可以随时进行防守或者支援!两人相辅相成配合无间,战力大增!这个发现让情义盟里的高手们万分惊讶,他们迫不及待地就开始研究起来。 看着他们这样子,宋石递过一条毛巾给王云天,微笑道:“王大哥,你之所以上台恐怕不是为了我这个秘密吧?你是想帮情义盟一把对不对?” 擦了擦脸上的汗,王云天淡淡地笑了一声,“就你机灵!” 王云天的心思宋石看得很明白,他无非是担心情义盟群龙无首,如果真遇到变故不能进行有效的抵抗,现在有了这套合击之法,即便是在二人落单的情况下,仍然可以进行有效的反击!大大加强了生存的机会! 似是被王云天的大义之心所感动,只听宋石也长叹一声,“唉……好吧!王大哥既然有如此男儿豪情,那我宋石就将这个秘密告诉你!” “还真有秘密?”王云天很是惊讶地看着宋石。 “这是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哦……←_←”。 直接无视了王云天那鄙视的眼神,宋石讲起了几个月前的一个事情,在今年夏天的时候,他当时仍在钱塘任职,他有一天忽然接到报案,说是有人发现了一具死尸。 宋石自上任以后就一直主管刑狱这一方面,一天到晚都在跟死人打交道,因此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无非或许又一件凶杀案罢了,可当他到现场一看当时就大吃了一惊!因为他发现死的人竟然是一个禁军将士! 禁军的死亡可是一件大事,宋石立刻就将尸体运回了衙门对其进行了仔细的检验,他原本以为这应该是两浙路的一位禁军将士,然而他在检查死者身上的衣物时却发现上面绣着江宁二字! 这个发现让宋石感到万般惊讶!死者竟然是一位江宁禁军将士!钱塘与江宁可以说相隔甚远!一个禁军将士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并且还无缘无故地死在这边呢? 经过仔细检验,宋石在他的身上发现有不少刀伤,虽然这些刀伤都不足以致命,但也架不住一直流血,是属于流血过多死亡。 当时天气炎热,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根据腐烂的程度,宋石判断出这个人至少死了有两个月左右,但由于腐烂得过于严重,尸体也受到野兽的啃食,他也无法判断出这个人的真实面目,只好上报给苏轼,让他去函向江宁禁军驻地问明情况。 书信送出后近一个月的时间,苏轼收到了江宁禁军侯将军的亲笔书函,他在信中说,他自从接到了书信以后就立刻集结了全营士兵进行点名,可最终并没有人擅自逃离,整个江宁禁军两万余人全部都在营地之中一个不缺!问他们是不是搞错了? 侯将军的答复让宋石和苏轼二人都懵了,既然没有缺人那这个死人又是从哪里来的?总不可能是凭空掉下来的吧?这件事曾经困扰了二人许久,但最后终因缺乏线索而不了了之…… 听完宋石的叙述,王云天起初也感到很疑惑,但结合这几天的情况来看,他推测出了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件事是摩尼教的人做的!当时他们为了能够混进军营中,于是就找了一个落单的禁军将士,想要杀害他并假冒他。 然而摩尼教的这个计划被死者发觉,于是他便四处逃窜,虽然他经历了不少战斗,一直逃到了钱塘境内,但最终还是血尽而亡!在看到死者死了以后,摩尼教的人便将他草草掩埋,然后化妆成了他的模样,混进了军营之中,如此一来军营里的人自然就是全的! 王云天的这个想法立刻就得到了宋石的认同,他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问题就是这个禁军将士明明所属江宁,他即便是被摩尼教追杀,他也应该会向着江宁本地的军营逃窜才对,那里驻扎了两万多禁军,除非举兵反叛,否则就算是摩尼教也不敢去拔虎毛!只要到了那里他就安全了!可他为什么偏偏放着那里不去,反而一路向东逃到了钱塘呢? 宋石的这个问题王云天也不知该如何做答,就在他们苦思冥想的之时,拍在两人肩头上的那只手把二人都吓了一跳,二人回头一看却是沈环! “干嘛呢!吓死我了!”宋石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沈环微笑道:“行了,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你们就别破案了,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某个退伍的老兵在回乡的路上碰到了土匪或者歹人,没那么复杂!赶紧去休息休息吧,明天一大早咱们还要赶路呢!” 听着沈环这么一说,宋石转念一想也对!这个世界上怪事不少,只是有许多事都是被人想的复杂了!人家退伍老兵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强盗打劫,像这样的例子又不是没有! 第五百九十五章众臣弹劾 在扬州休息了一个晚上,又到了出发的时候,临行前沈环找到钱乙,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回去,但却被钱乙拒绝了。沈环问其原因,原来是钱乙先前那个医闹事件的病人家属仍旧没有放过他,就连他这次到扬州来都是趁着天黑偷偷地跑出来的,这一回去肯定又会被那群人给堵着门!与其这样他还不如在这过几天安生日子再说。 听到这个理由沈环也是无奈了,这件事情虽然他相信钱乙没有错,但总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儿啊!总不能为了这么点破事一辈子不回京吧?沈环想了想,决定回去以后帮钱乙好好查查这件事情,尽快了结了它。 辞别了张载及其情义盟的诸多弟兄,沈环一行人踏上了回京的路程,这一路上沈环又接到了赵顼送来的好几封书信,都是催着他让他快点回京。看着这些书信,沈环心里很明白,肯定是朝堂上已经翻天了,否则赵顼绝对不会这么着急让自己赶回去。 一路不敢耽搁,沈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京城,这一路上的风餐露宿让每个人都受了不少苦,尤其是吕政纲和孙丹菲二人。他们一个是身怀六甲的孕妇,一个是身染沉疴的病人,这一路差点让他们把半条命都给搭了上去…… 架着马车走入京城的城门之内,没有功夫让人再去追忆往昔,沈环立刻将孙丹菲等人安顿到了流云客栈之中,他去抓来了一副安胎的药让孙丹菲赶紧喝了下去。 就在半个时辰前,叶飞雪突然告诉沈环孙丹菲的下体有流红的迹象,沈环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要流产的迹象!好在他们当时离开封城已经不远,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看着孙丹菲渐渐变得红润的脸色,宋石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要是丹菲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一旁的沈环听着这句话,没敢说一个字,就在孙丹菲出现流产迹象的那一刻,宋石就把沈环给大骂了一顿,直到现在这口火还是没消下去。沈环自知理亏,也不敢去辩解什么,毕竟他也为人夫为人父,他很明白宋石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 吕政纲的药此时也已经煎好了,将黑黄色的药液一口吞下,吕政纲这才觉得自己喘气不再那么费劲,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彻底喘过来,他们就得到了皇帝召见的消息。 看着前来传喻的太监,沈环皱眉问道:“陛下让我们现在就觐见?现在可午时都已经过了,到现在还没散朝吗?” 太监如实回道:“这个咱家不知,陛下是如此吩咐的,说是让王爷您和吕提刑、宋推官以及提刑司人等立刻入宫,陛下和大臣们现在都在等下您呢。” 听到这话,沈环和宋石对视了一眼,他们能够看出来对方眼神中的迷惑,同时也完全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很有可能远远超过自己所想像的那样!这次进宫很有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虽是如此,但皇帝的命令臣子不可不听,几人换上了一身朝服便随着太监向着皇宫而去,临行前,沈环吩咐叶飞雪去家里一趟,告诉李晓晨和孩子们他们已经平安回来了,并且让李晓晨收拾好一间屋子让给宋石夫妻二人居住,流云客栈虽好,但终究是他人之所,在家里无论是照顾孙丹菲还是衣食住行都比这要方便的多。 半个多月没见到自己的妻子,雷云霆一到家就火急火燎地去找到了她,二话不说就把她抱进了屋子里去扒她的衣服。见着丈夫这么如饥似渴,妻子刘氏也是无奈,只好任由他为之…… 一番云雨之后,刘氏找来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给雷云霆换上,“不是说皇帝来找你们让你们进宫吗?你怎么没去?” “哦,没我什么事,皇帝是来找沈兄弟他们的,估计是为了江宁的事情,你最近怎么样?咱儿子还好吗?” “都好,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回到家里,我们就很好。” 妻子的话听得雷云霆心里暖暖的,“这些日子真是委屈你了,现在我回来了,这些日子我每天就守着你!哪也不去!哎,对了!这些日子我不在家没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啊!二哥、三哥不都在家么,我没事的时候就带着孩子去酒楼里转转,让二哥教教他算筹什么的……哎!你不说我还忘了!有件事我忘记跟沈兄弟说了……” 刘氏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雷云霆好奇之下追问,妻子却忽然反口说什么也没有,并说即便是有这件事也不能告诉他…… 雷云霆明白妻子话中的意思,这件事情应该是只能告诉沈环一人,当下也不再追问。但不知为什么,他隐隐有一种直觉,妻子说的这件事应该不是一件小事…… 踏入太极殿中,沈环三人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向自己射了过来,这些目光中包含了各种各样的情绪,赞赏有之、钦佩有之、愤怒有之、憎恶有之、恐惧有之……在这种种目光之中,沈环三人一步步走到了皇帝面前…… “臣弟携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吕政纲、杭州推官宋石,及提刑司众獠参见陛下……” 沈环说罢,便带着吕政纲和宋石对着赵顼行了朝拜大礼,然而让三人疑惑的是,赵顼接下来根本没有动作。君威在前,沈环三人也不敢随便乱动,只好再次行一大礼…… “臣弟……” “好了!” 正当沈环刚打算重新再来一次的时候赵顼忽然直接打断了他,这两个字说得极为大声,谁都能听出来皇帝心中的这口怒气。 沈环抬头看了一眼皇帝,感到惊讶和不解,他不明白赵顼为何生这么大的气?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似是将自己的火气强行压了下去,赵顼对着宋石和吕政纲等人说道:“好了,二位爱卿也平身吧。” “谢陛下。”二人谢过赵顼,便站到了朝臣的最后,只剩下沈环一人仍留在原地。 见着赵顼没有开口的意思,沈环不由出声问道:“陛下此次召我回京,是否是为了江宁一事?这件事臣弟已经在奏折中详细说明,现本案一应案犯以及涉及人员已全部入京,陛下可随时提审查阅。” 赵顼点点头,“也好,这件事情的始末缘由朕虽已读过,但终究所知甚少。吕卿,这件事你是第一告发人,又身此案当中,还是你来给朕说说吧。” “臣遵旨!”吕政纲从朝臣中站了出来开始讲述起文无忌等人的种种罪行来…… 虽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赵顼的脸色还是随着吕政纲等人的讲述而变得越来越黑,整整三四年的时间,整个江南东路居然成了文无忌这些人的独立王国!若不是这一次的案件,只怕再有几年就会有人暴动造反了! 如此长时间大规模的欺上瞒下盘剥害民,如果说上面没人罩着,这怎么可能办得到!还有每年下去查访的那些监察御史如果不是收了好处就是和他们沆瀣一气!想到这里,赵顼一怒之下将这些年派到江宁去的这些监察御史全部下令给抓了起来! 除此之外,赵顼还将矛头又对准了御史台的几个头头,如果没有他们的默许,这些监察御史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赵顼将他们有些人降了一级罚俸一年,有些人降级叙用。 听到这里,沈环忍不住眉头轻轻一抽,他心里很明白,案子到这里远远还没有到根上,御史台的这些人他可以很肯定基本上没有多少清白的,就连刑部、大理寺、吏部等也一定会有不少的牵连! 赵顼虽然看起来处罚的很重,将这些监察御史和文无忌等人全部削职流放,朱胖子等这些横行乡里的恶霸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但在沈环看来,这却是雷声大雨点小!文无忌这些人其实就是些小鱼小虾而已! “陛下……” 沈环刚想出声说些什么就被赵顼打断了,“吏部,现在江南东路的官场机构陷于瘫痪,你们可有合适的人选接替?” “有!臣以为……” 吏部尚书出班向着赵顼报出了他拟定的名单,这些名单上的人有些得到了肯定,而有些却引发了争议一时之间朝堂之上又吵开了锅…… 日已西沉,刚刚讨论完人选的朝堂之上忽然变得一片死寂,看着眼前的这些大臣们,沈环忽然有一种感觉,这将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臣,吏部尚书曹进具本弹劾慧王私自出京,会与外官、插手地方政事、结党营私等一十二条大罪!” “臣,礼部侍郎杨阔具本弹劾慧王赵颜目无王法、逾越礼制、结交妖邪等七条大罪!请陛下御览惩处!” “臣,工部尚书陆仲坤弹劾慧王赵颜……” “臣,御史台、御史大夫韦德有弹劾慧王赵颜……” “臣,户部……” 后面的人越来越多,沈环渐渐有些听不清这些人谁是谁,说的又是什么,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些人是来弹劾自己的。 见到此情形,沈环不禁呵呵一笑,他忽然明白了赵顼为什么会这么急着催他回京,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甚至不愿意听自己说一个字,这一切恐怕就是因为眼前的这一情形吧…… 第五百九十六章最大的赢家 面对如潮水一般的弹劾,沈环低着头却是一言不发,谁也不知道此时他心中在想什么。身旁的刑部尚书陈希亮轻轻地拉了一下沈环的衣角,希望他能去辩解几句,但他最终却只是轻轻地笑了笑,便不再有任何动作…… 面对这滔天骇浪的弹劾之声,沈环就像是一只身在风暴中的小舟,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倾覆。看着眼前的情形,司马光和王安石对视着彼此,两人仿佛都能看出来对方眼中的惊奇与诧异!虽然他们已经想到过此类的情形,甚至已经听说了下面的人准备弹劾沈环的消息,但他们却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会闹得这么大! 面对这乱哄哄的朝堂,王安石和司马光二人心里越来越觉得烦躁,齐齐地一声大喝! “够了!” 二人的声音瞬间压下了这仍旧此起彼伏的弹劾之声,回响在这太极殿之上…… 司马光从朝臣中站出走到这群弹劾大臣的面前,看着他们大声说道:“你们这是想干什么?!逼宫吗?!这件事情的始末缘由在这里的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清楚楚!难道慧王他的处置有什么不对?还是说你们怕受到什么牵连?否则为何要如此苦苦相逼?” 王安石拖着尚未康复的身体从椅子上起身说道:“君实兄说得一点也没错!江宁如此乱象,文无忌等人如此横行霸道差一点就将整个江南东路搅得民不聊生,你们不仅不知反省,反而去弹劾慧王,这是何道理?!你们别忘了!文无忌也曾经是我的门生,如果你们说王爷他勾结外臣,那文无忌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这个老师是不是也要承担罪责?” 王安石这话顿时让改革派里的人都沉默了,而守旧派的人听完却是眼前一亮! 御史中丞李进高跳出来说道:“确是如此!王相,您身为文无忌的恩师,用人不明!难道不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吗?” 李进高的话立刻得到了守旧派的认同,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情,司马光根本不用去猜就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无非是他们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将王安石和沈环一起扳倒,所以才会跳出来说这么一番话。 司马光冷冷一笑,手中的笏板指着李进高,“李进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上元县令李众是你的侄子吧?被陛下处置的那几个监察御史里,我记得好像有几个还是你的好朋友……” 司马光虽然未把话说全,但谁都能听出来这话里的意思!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件案子之所以会成为熙宁朝历年以来最大的贪腐案件,这里面的原因与这朝堂之上的不少人都可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人之所以会如此对付沈环,除了有一部分党争的原因之外,更多的是怕沈环借此继续追查下去而牵连到自己!这一点陈希亮明白,司马光和王安石也明白,赵顼也看得十分清楚! 看着皆已沉默不语的众人,吏部尚书曹进心有不甘,再次出言说道:“王相所言有理,但慧王私自出京私会情义盟铁无双这乃是事实,不可不究!还请陛下圣裁!” 曹进的话立刻就得到了所有弹劾官员的赞同,看到眼前的情形,赵顼很是平静地说道:“众卿所言有理,即日起去除慧王全国刑狱的监察之权,无旨意不得擅自离京。” 听到这番话,沈环似是有些吃惊地看了赵顼一眼,但随即却有了一丝了然,他没有丝毫不满的意思,接受了这个处罚…… 夜色降临…… 刚一走出宫门宋石就忍不住对蔡京抱怨道:“我说老蔡,你刚才干嘛拉着我?!你没看到这群狗X的!我特么真想抄一块砖头抡死他们!” 蔡京听完摇头苦笑,“我说石头,你现在好歹也是正六品推官,怎么说话还是毛毛躁躁的?你也不怕别人看笑话……” “看笑话怎么了?!” 宋石满不在乎地嚷了一声,看着正从里面走出来的曹进直接就把自己的腰带解了下来,喊道:“我特么不怕被人看笑话!我特么还想抽他呢!” 眼看着宋石痞劲真上来了,蔡京把他赶紧拉住了,他知道自己如果不拦住他,这家伙恐怕真就抄家伙上了! 不远处的曹进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是一慌,虽然他在官位上大了宋石不知道多少倍,但面对宋石这种人心里也是很犯怵的,赶紧坐上自己的轿子走了。 见着宋石那个样子,和沈环、司马光等人一起走出来的王安石开口喝住了他,“小混蛋!这里是皇城!你想干嘛!丢人丢到这里来了!你没看见你岳父也在这里吗?!” 经王安石这么一说,宋石这才反应了过来,他看着已经调任枢密副使的孙尚庭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岳父大人,您还没走哪?” 孙尚庭冷哼一声,“是啊,我要是走了哪能看到这出好戏!” “嘿……嘿嘿……” 宋石“憨厚”地笑了起来,连忙把自己的腰带给重新系了上去,再次变成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若说这个世界上有他宋石怕的人,除了他爹、沈环还有张载以外,就是这个老丈人了…… “别笑了!有话回去再说!”孙尚庭看着女婿这般模样,心里很是不爽! 与众人一起回到自己的家中,沈环立刻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然而待他进到屋中一看,却没有发现李晓晨的影子。询问了正在忙碌的侍女,侍女告诉他,李晓晨从中午出去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而这些饭菜则是自己从流云客栈里定来的。 听到李晓晨不在家,沈环虽然感到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招呼着众人坐下来,几杯酒过后,大家便开始讨论起今天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想起今日朝堂之上司马光与王安石联手保护沈环的样子,宋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孙尚庭见女婿如此,脸顿时拉了下来,“你笑什么?!” 宋石向孙尚庭拱了拱手,“岳父大人恕罪,小婿只是想起王相与司马老先生今日之所为,所以这才忍不住。” 孙丹菲听丈夫这么说一时有些好奇,问起了今日事情,在听到王安石和司马光联手为沈环开脱的事情之后,她也不禁感到有些惊奇! “这王老头和司马老头两个人这些年斗得都快成生死仇人了?怎么今天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么尽心竭力地维护沈大哥?” 面对女儿的疑问,孙尚庭喝了一口酒,解释道:“现在朝堂之上尸位素餐的人实在是太多,不管是哪一派的人暗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文无忌一案虽然看似打掉了一个贪腐集团,但里面的水又岂是这么简单?王爷这一举动看似是针对文无忌这些贪官污吏,但实际触碰到的却是这些人的利益!如果不遭弹劾这才奇怪!他们看似是维护你沈大哥,但实际上的目的却是为了保持震慑!” “震慑?” 宋石略略一品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其实王安石和司马光的理由很简单!如果今日在朝堂之上保不住沈环,那么没有了沈环这个震慑力在朝,那么今后的贪腐之风势必会愈演愈烈!有沈环在,哪怕他没有任何实权,这些官员们也会尽量地收敛,不会做的太过出格!因此必须保住沈环! “可是后来曹进向陛下进言要处置沈大哥私自出京之事的时候,那两个老东西不是也没继续求情么?” 宋石微微一笑,“夫人,这一点其实很容易猜到,如果不把沈大哥的权利收回,那么这些人就会无时无刻地不担心自己的狐狸尾巴会不会露出来。这样叫他们又如何能够安心地为王安石和司马光这两个办事呢?之所以不再求情就是为了解除这些人的后顾之忧!今日朝堂之上的事情说到底这两个老家伙才是最大的赢家!一来利用沈大哥震慑了这群人,二来也收回了沈大哥本身的特权,稳住了两派势均力敌的形式和自己的人心,一举两得!陛下这一手不得不说这真是高明!” 孙尚庭听完宋石的分析,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女婿,“不错,还有点长进!” “嘿嘿……” 见到那张假装憨厚的脸,孙尚庭方才那赞赏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转头抱着自己的外孙子夹起一块肉,“来,姥爷喂你吃肉肉……” 第五百九十七章报恩之人 难得能够回家一次,在吃完了晚饭之后宋石和孙丹菲就带着孩子随着孙尚庭一起回了娘家。沈环并没有挽留,他们二人难得回京,无论是宋石还是孙丹菲肯定有许多话想对二老说。 蹭完了一顿晚饭,吕政纲和蔡京也起身告辞,沈环将他们二人送出门口之后转身回到了家中,重新坐回了饭桌。桌上的菜还剩下有许多,沈环将一些空盘子整理干净之后让人撤了下去,将这些剩菜全部端到了厨房之中热了起来…… 将一根木棍扔进灶塘之中,看着那跳跃火苗,沈环整个人沉默了下来,脑海中不停地回放着今日的事情,似是在沉思着什么,就连有人叫了他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相公……” 有人轻轻地推了他一下,抬头一看却是外出归来的李晓晨,“你回来啦?应该还没吃饭吧?今天家里吃饭的人多,你不是让人在王大哥那定了一桌菜嘛,现在还剩下很多呢!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盛。” 沈环一边说一边将锅里热好的饭菜重新端了出来,并且还盛了满满一大碗的米饭,“行了,虽然热了之后没当时那么好吃了,但这毕竟是流云客栈的手艺!应该还是能将就的!” 看着桌上的这些饭菜,李晓晨微微一愣,因为他发现这些剩下的菜几乎都是自己爱吃的,显然是丈夫特意留给自己的…… 见着李晓晨呆在那不动,沈环笑着出声道,“发什么呆呢!赶紧过来吧!这些菜可是我好不容易从石头的嘴里撬下来的,这家伙几年没见还是那样馋嘴!要不是我发现地早,这早就没了!哈哈!” 听着这话,李晓晨想笑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沈环见她如此,不禁感到疑惑,“你怎么了?” “啊,没事!” 李晓晨应了一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还未等她品出其中滋味却发现沈环在一旁托着腮帮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李晓晨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 沈环微笑道:“都大半个月没见到你了,就想好好看看……” 丈夫话中的浓浓情意渗入心中,感到甜蜜的同时不知为何却又有一种别样的情绪萦绕在李晓晨的心头…… 沈环见着李晓晨不说话,将椅子挪进了几分把李晓晨拥入怀中,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闻着鼻尖传来的甜甜的发香,沈环心中的情欲渐起,不禁又将怀中的佳人更加用力地搂紧了几分。丈夫身上的变化李晓晨早已知晓,心中微微一颤,如同一只羔羊一般任由其采撷…… 家中的仆人早就在沈环进入厨房的那一刻就已退去,在没有任何人的阻碍之下,两人顺利地结合在了一起。看着在自己身上不停涌动的李晓晨,沈环突然发现今日的妻子有所不同,竟然会那般的主动,甚至连他自己的衣物都是李晓晨帮他脱下来的。 就在这场盘肠大战开始后不久,叶飞雪和诗晴就来到了厨房门口,按照以前的情形,无论沈环再如何不愿,李晓晨也会强行让他停下来,可今天李晓晨却如同完全放开了一般,丝毫不在乎叶飞雪二人的目光,任由沈环甚至主动要求他驰骋…… 从厨房到卧室,从天黑到天亮,沈环一直没有离开过李晓晨的身体,第二天一早沈环醒来之后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腰部在微微发酸…… 看着趴在自己胸口依旧熟睡的妻子,沈环对着她的红唇轻轻地亲了一口离开了卧室,然而就在他离开的那一刹那,李晓晨闭着的双眼中却忽然涌出了泪水,轻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第三次被完全掏空,沈环整个人的精气神看起来都不是太好,闹得诗晴一边给他盛粥一边笑话他,“瞧你这样子,不过就是三个老婆,你就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你看看别的人家七八房小妾!人家也没像你这副德性!” 被女人嘲讽自己不行那是莫大的侮辱,沈环冷哼一声道:“谁说我不行了!别说你们三个,就是再来三个我同样能照得住!” “真的?” 诗晴听完狡黠一笑,指着外面的一个相貌身段都十分姣好的侍女说道:“你过来!王爷昨天晚上没有尽兴,你就在这里让王爷再高兴高兴吧!” 被指的那个侍女听到诗晴的话,俏脸先是一白,随后就变成了一团羞红。对她们来说,自己是王府是沈环的私有财产,即便是要她们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沈环侍寝她们也只能听命。 “是……王妃。” 侍女听完便依言走到了沈环身边,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物,沈环一看来真的立马怂了,赶紧拦住了侍女,“别兰儿!刚才王妃不过是跟你开玩笑,你可别当真!” 听到这话,那个叫兰儿的侍女先是有些失望,而后忍不住笑了,“王爷,您对我们好我们大家都记在心里,其实您不用这么紧张,您没看出来王妃是在跟您开玩笑哪!” 兰儿的相貌本就不俗,这么一笑之下竟让沈环产生一种惊艳之感,然而就这微微一愣神却被诗晴逮个正着,“好啊!我就说你们男人都喜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下露馅了吧!” “行了!行了!别闹了!也不知道给我留点面子。” 沈环不想胡搅蛮缠下去,干脆转移了话题,“兰儿,你到我这也有一年了吧?来之前可有什么心上人?如果有,没关系!我一定成全你!咱们王府肯定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听到这话,兰儿忽然慌了,连忙跪倒在地上对着沈环说道:“兰儿哪也不去!” 面对兰儿这突然的行为,沈环一时也被吓了一跳,“兰儿你先起来,咱们府上没有宫里的那些规矩。” “兰儿你别害怕,咱们府上不同于其他王爷的府邸,就算你有了心上人也没什么,不会有人说什么,你来得时间还比较短,有些事你可能不清楚,这几年咱们家里嫁出去的姑娘也不少了,从来没人说三道四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诗晴也帮着解释道。 兰儿听罢摇摇头,说道:“这些兰儿都知道,但兰儿从未想过要离开,王爷也许您忘了,几年前兰儿的父母被杀,是您找到了凶手帮我报了血海深仇!兰儿当时在爹娘墓前发誓,今生今世愿跟随在王爷身边报达您的恩情!” 沈环听得有些发懵,问道:“我帮你父母报了仇?我怎么不记得?” “王爷,您当时还记得当年青城山下的那座小村子么?” 经过兰儿那么一提醒,沈环立刻想到了当年他随叶飞雪回乡的那件事,当时的命案现场就在青城山下的一个小村子里!苦主的父母二人皆被杀害,只留下一个独生女儿!当时沈环苦心侦破三天,终于找到了凶手,还了他们一个公道! “你是梅兰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沈环把她扶了起来,让她坐下。 兰儿长叹一声讲起了那之后的事情,当时沈环帮她报仇以后,她就想报答沈环,可是当时沈环住在青城山上的剑庐之中,因其绝壁悬崖之险寻常人根本无法见得一面,于是兰儿只好在山下苦等,这一等就是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她好不容易等到沈环从山上下来了,可是沈环的马车太快,她跟了不到一注香的时间就不见了踪影,无奈之下她只好徒步进京,走了整整一年才走到京城。那年皇太后正好在为沈环物色宫女,兰儿想了一下便也去报了名,直到去年春天才终于被分配到这里。 沈环听完之后上下打量着兰儿,“当年你还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没想到这一下长这么大了,我说你一个人从西川走到这你还真不怕遇到坏人啊?” “为报恩公大恩,兰儿死而无怨!” 听着这句话,沈环、叶飞雪还有诗晴三人不禁面面相觑,这姑娘能跨越这么长的路还卖身给皇家只为报恩,这种轴劲实在是令人感到感动的同时又令人感到无奈!像性格这么倔强的姑娘赶她走是不可能了,而如果像别的侍女一样对待的话又显得太不进人情,毕竟人家父母都没了,这算是把沈环当亲人来投奔自己的!想到这里,诗晴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如果她不开这个玩笑,这件事情也就当没发生过一般!现在倒好,自己是活生生地把一个小美人推到了丈夫身边…… 此时若说叶飞雪不吃醋那是不可能的,但身为沈环的正妻又是王府的正妃,她这几年也经过了不少磨炼,只听她对着兰儿说道:“兰儿,以后你就跟着我吧,以后家里的这些事情你都不用再做了,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们后面再说好不好?” 叶飞雪这话听得沈环眼前一亮,“哎!这个好!你和飞雪都在西川长大,相处起来会比较容易,你放心!既然你的父母把你托付给了我,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你有空也和飞雪一起出去转转,结识一下这京城里的那些年轻后生,只要你看得上眼的,人家也对你好的,我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从咱们家走出去。” 听到又要让自己嫁出去,兰儿有些急了,见她如此,沈环赶紧说道:“你先别忙着拒绝,你的年纪还小,很多事情你还不懂,就算你真的要跟着我,也过几年再说,好吗?我已经吃饱了,我到提刑司看看王安石那小孙子的案子破了没有,你们慢用。” 说完,沈环直接就溜了,他可不想再继续为这种狗血的事情纠缠下去…… 第五百九十八章想不起来 由于已将今年事物全部提交到了刑部,因此提刑司中相对比较清闲,一进门沈环就看见老关他们正在这里好奇地四处观光着。 沈环见着他们如此,笑着叫道:“怎么了关师傅,嫌驿站里住得不舒服到这里来找活干来了?” 老关哈哈一笑,“这在官驿里实在是闲得慌,所以我们几个就想到这来看看!你还别说,这京畿提刑司和我们那小地方确实气派多了!” “行,你们喜欢就好。要不这样,小关你如果喜欢这里的话干脆就调到我这来呗!反正在哪里干不是干呢!” 听到沈环要自己留下来,小关连忙摆手说道:“可千万别!这里气派是气派,可我还是喜欢我们那小地方,等这里的事情全部结束以后我还是回江宁去。” “我看你是想媳妇了吧?这才出来几天呀?” 听着沈环揶揄,小关老脸不禁一红。老关见到儿子如此,直接一个毛栗敲过去骂了一声没出息! 沈环将主簿叫了过来,询问起王安石小孙子的案情,果然和他预料中的一样,在他走后虽然陈希亮一直没有停止过调查,但到目前为止却还是没有任何的进展。这也不能怪陈希亮办案不力实在是因为这件案子遗留下来的线索真的太少…… 重新整理了一下案卷,到目前为止除了知道死者生前遭受到毒打以及死者的身份以外再无其他线索,上次去王安石家中走访之时也没能了解到其他的信息,案子到这里已经完全走到了死胡同。 面对绑架案,沈环并没有太多经验,在二十一世纪里他一直是以一个法医的身份参与到各个凶杀案之中的,即便是有绑架案也几乎没有他的用武之地,最多也都是听局里的同事们说起里面的经过。 想到这里他把老关父子俩叫了过来,他们身为捕头,这种情形要比自己遇到的更多,经验要比之自己更加丰富一些。 听完沈环叙述的经过以后,老关父子俩想了许久提出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凶手本身就不是冲着钱财去的,而是为了打击报复王安石才做下了这件事情。理由很简单,就是因为这几年来王安石竖敌太多,有很多人都巴不得他早点去死!他们王家子嗣单薄,只要拔掉了这根独苗那王家岂不就是绝后了?有什么事能让仇人断子绝孙更加令人感到痛快的呢? 沈环听完沉默了下来,这个想法他早就已经提了出来,并且他还让王安石列了一个名单,临走之前沈环将这份名单交给了陈希亮,让他按照这个名单一一排查,可是最终这些名单上的人要么病重在家,要么贬职在外,根本没法做到这样的事情…… 沈环将后续的调查结果交给老关爷俩看了一遍,三人都沉默了许久,直到小关又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意见,“外面的人当然做不到,可如果是在京城里的人呢?谁不知道现在朝廷上两派已经斗得水火不容,为了打击政敌,干出这种事情还是很有可能的!” 小关的这个说法让沈环眼前一亮,以前他曾经也想到过这种情形,但他一直以为像这样的龌龊的事情,这些饱读诗书位极人臣的大臣们应该干不出来,然而此次江宁一行他忽然意识到了这种事情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这些大臣们做的有些事情很有可能比文无忌更脏更龌龊…… 按照这个推断,怀疑的对像就更多了,王安石一直是变法的中心,想要他早点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在整个朝堂之上沈环可以保证,除了司马光以外,所有的保守派大臣都希望这个老家伙能够早点嗝屁! 想到此处,沈环不禁有些犯难,这些人的身份都不简单,若是以此为理由去盘查他们只怕会惹得他们不满,尤其是自己现已成为朝堂公敌的时候,这件事情做起来更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这个道理不仅沈环明白,老关他们也明白,不过他们也更清楚沈环脾气,面对人命案子沈环什么时候退缩过!这件事情他是一定要查下去的! 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沈环也不再多想,当即就想带着老关和小关开始排查工作,但就在这一刻,老关却把他给拦了下来,“沈提刑,排查的工作还是让我们爷俩来吧,我们和你不一样,等过了一阵子拿到了皇帝的赏赐我们就回江宁了,那里山高皇帝远,他们也找不到我们头上来。” “这不太好吧……”沈环有些犹豫,虽然老关说的确实有道理,但这些人都是手眼通天之辈,如果暗地里让人为难老关他们这该怎么办? 小关完全知道沈环在想什么,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用担心!你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就把王大哥他们借给我,有王大哥他们在!谅他们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小关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小关兄弟话说的没错!如果我们办案的这也顾及那也顾及,那么那些遭到迫害的黎民百姓该如何看待我们!这件案子老夫随你们一起!” 众人向着门外看去,一个身穿紫袍精神奕奕的老者龙行虎步地向着里面走来,正是当今的刑部尚书陈希亮! 陈希亮不仅是三朝老臣,也是自包青天之后又一位铁面无私不畏强权的一个难得的好官!在百姓之中的声誉极高,满朝上下几乎所有的官员见到他都会感到有些发怵,深怕自己哪里惹着了他。 有了陈希亮的帮忙,沈环的胆气更足了几分,当即决定道:“好!陈老既然都如此说,我又如何能够退在后面!我这就叫王大哥他们过来,即便前面是龙潭虎穴我们也去闯上一闯!” “不用请了,我们已经来了!” 沈环刚一说完,王云天就带着雷云霆从外面走了进来,刚才的对话王云天兄弟二人已经全都听到了,没有丝毫犹豫地也加入了进来! 既然已经决定要做,那么接下来要商量的就是先从哪一家查起,沈环按照对王安石的仇恨度排列了一下人选,最终决定先从礼部侍郎杨阔开始。 这个人是保守派的核心人物之一,曾经是接替孙尚庭礼部尚书位置的最佳人选之一,就是因为王安石从中间使了绊子,这才让他落得一场空。自从这件事情以后,杨阔可以说是恨透了王安石,只要改革派一出现什么空子他就会立刻跳出来给他们一个落井下石,甚至有种不整死对方绝不罢休的狠劲! 沈环还记得以前有一个改革派的官员在地方任职时做出过驱赶乞丐的事情,这件事情被杨阔知道后,他立刻派人将这些乞丐接到了京城之中,带着他们去告御状。不仅如此,他还将饿死乞丐的尸体也带到了皇城门前,以此来作为当地官员迫害百姓的证据。 当时的事情闹得非常大,整个京城都对此议论纷纷,赵顼盛怒之下直接将那改革派的官员夺职下狱发配到西北充军去了,如今只怕早已经死在了战场之上…… 在这之后,沈环偷偷地去查了一下当时的情况,他发现事情其实根本就没那么严重!当年那个改革派官员所在的地方闹了一场小规模的蝗灾,虽然州县附近的几个村子受到了不小的损失,但以当时情形来看,州府县衙根本不需要向朝廷申请援助就可以平定这场灾情! 只可惜这件事情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杨阔的耳朵里,他暗地里使了些手段,使得地方州府赈灾措施无法顺利地进行,最后终于酿成了民变!而他也从一个始作俑者变成了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听完沈环的讲述,王云天不禁有些担心,“这个杨阔的性情如此酷烈,只怕不好对付……” 陈希亮听完冷笑一声,“这件事情老夫也曾听王爷讲起过,若不是老夫没有证据,定要参倒此獠!你说他性情酷烈却是不假!但正是也因为如此才要先从他开始!” “为什么?”雷云霆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真快蠢死了!只要咱们搞定了杨阔,后面的人就容易多了!” 王云天说完往雷云霆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行了,赶紧走吧!人都已经出去了。” “哦……” 雷云霆点点头跟着王云天向着外面走去,只是没走几步他又忽然停了下来,低声思索道:“我好像有什么事情要说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第五百九十九章女真使节 今日开封城里又热闹了些,除了一些外乡归家的游子以外,更多了不少外族人士。不远处,一队奇装异服的胡人在街上策马而过,激起满天的尘土,惹得附近的百姓们纷纷咒骂着这些不懂规矩的蛮子。 小关看着这些胡人,不由得感慨道:“京城不愧是京城,我们江宁虽然也能见到不少胡人,但像这样扎堆的却真是见不着。” 陈希亮听罢呵呵一笑,“其实平常的时间京城里的胡人也没有那么多,再过几天不是就要过年了嘛,每年过年大朝会上,各地的番邦属国都会派使节向皇帝陛下进贡,因此为了不耽误时间错过朝会,这些胡人在过年之前就会来到京城安顿下来,你刚才看到的就是大辽的使节。” 听到陈希亮的解释,小关颇有些惊诧,“大辽国?我有点不明白,我听我爹说过,虽然我们大宋和大辽是兄弟之国,但每年基本上都是我们大宋给辽国赐岁币,辽国君主每年只不过就给一些药材兽皮之类的东西让我们的使臣给带回来而已,从来没听过他们会派使臣过来啊?” “你说的是没错,但这两年的情况不一样了……” 陈希亮解释道:“这几十年大辽的东边出现了一个新的部族,一开始这个部族是臣服于大辽统治的,但这十几年间这个部族的势力飞速扩大,已经对大辽形成了巨大的威胁,大辽已经进行了几次讨伐,但战争的结果却都不尽如人意……” 陈希亮尚未说完,小关就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其实辽国人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不想让大宋来搅和这件事!辽东地区靠近燕地,万一大宋和那个新部族来个里应外合内外夹击,那么不仅整个燕云十六洲这块肥肉会吐回去,弄不好连辽东的地盘都会丢掉!那可就亏大了!为了不让这件事情发生,因此辽国君主才会派使节过来向大宋服个软…… 这件事情沈环也是第一次听说,他一直以来对政治都不感兴趣,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里面居然还有这样的弯弯绕绕,以前他看到那些辽国使臣时,一直以为这就是两国的正常邦交!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原因在里面!看来古往今来这国与国之间都是一个样!拳头大就是硬道理!万一拳头大的那个人身体不行了,必要的时候还是得像对手服个软…… 一行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杨阔的府邸门前,今日的杨家似乎格外地热闹,不停地有各色人等进进出出。 大家停下了脚步,老关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解地问道:“这杨阔家里怎么有这么多的胡人进出?” 沈环解释道:“就像刚才陈尚书说的那样,礼部除了管理礼仪之外,还需要接待从外地过来的番邦使节,来他家的胡人自然就多了。” “可这不是鸿胪寺的事么?”小关问道。 陈希亮轻轻一笑,解释起其中的奥秘来,按照规定来说,鸿胪寺确实是接待番邦,举行外交活动的官方机构。但除了鸿胪寺以外,礼部也有主客司等对外机构与外邦的人进行交流,按照正规化来说,鸿胪寺显然更加正式,但礼部的主客司却也有相当分量的外交话语权!这些番邦使臣为了能够更好地为自己国家争取利益,除了要拉拢讨好鸿胪寺里的那些人之外,自然也不可能忽略礼部的这些人!而杨阔身为礼部侍郎,主客司在他的手下,这些番邦人不来讨好他又能去讨好谁去呢! “我艹!这TM是油库啊!” 听到这句话,小关下意识认同地点了点头,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一看,骂道:“我艹!你怎么来了?把我吓一跳!” 宋石很是委屈地抓了抓额头,“我都来了一会了!是你自己听得太认真没注意,怎么能怪我?老实说,你小子刚才是不是也想到这里面去当差啊?你要想去跟哥说!哥保证把你弄进去!” 这话听得小关忍不住翻白眼,“你一个小小的六品推官能把我弄进礼部?你可别逗我了!” “他确实不行,但他老丈人可以……” 沈环这话把小关一下子噎住了,宋石的老丈人孙尚庭是前礼部尚书,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在礼部,但他多少有些根基在这里,要想把一个人安进礼部还真就是一句话的事…… 就在小关感慨有个牛X的老丈人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之时,刚刚送走一批胡人的杨府管家赶紧迎了上来,沈环向他说明了来意,管家便将他们请进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厢房安顿了下来。 虽说这间厢房相对比较安静,却依旧能听到不少人的声音,这些声音里有中原的官话,也有胡人的方言,但总的来讲依旧是胡人占据了绝大多数。打开窗户向外看去,沈环发现有些胡人的穿着打扮自己也从未见过,想必应该是一些新崛起的部落来此朝贡。 并未等待太久,杨阔让人送走了眼前的这批使臣之后便来到了厢房之中,对着沈环等人赔罪道:“王爷、陈尚书,二位稀客真是不好意思!这年节将至,各地使臣都来到京城,卑职一时有些忙不过来,还请二位恕罪。” 沈环淡淡一笑,“杨侍郎言重了,谁不知道年节之际一直都是礼部和鸿胪寺最忙的时候,本王也实在是不应该在此时来打搅杨侍郎。” “呵呵,王爷您太客气了!请坐!” 请沈环在主位上坐下,杨阔向沈环询问起了他们此次的来意,沈环也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的怀疑如实地向他说出,沈环本来以为杨阔会勃然大怒,但杨阔实际上的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只见杨阔对着沈环笑着说道:“王爷,这件案子我也早就已经听说了。说实话,我确实巴不得王安石那个老东西早点死,也恨不得他断子绝孙,但是我可以说的是,这件事情确实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未必吧?据我所知你杨大侍郎的作风可是以狠绝著称,成千上万的难民在你的眼中都视如草疥,又何况是一个乳齿孩童呢?而且还是你仇人的孙子。” 宋石这话说的杨阔脸色一变,“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孙尚庭的女婿,怎么?你一个小小的六品推官也想趟这趟浑水?” 宋石嘿嘿一笑,“嘿!我可不想扯到你们这些人里去,我就是好奇而已,当初听到你杨侍郎的“丰功伟绩”之时我就想来见识一下,我听说你这几房夫人里有一个好像是那些难民里的某一户人家的……” 宋石的话没有说完杨阔就已经变了脸色,“哼!枉你也是堂堂朝廷命官,竟会听信这些市井流言诋毁上官,真是有辱官风!” “官风?哈!你去钱塘打听打听,我宋石哪有什么官风?辱就辱了!我就是想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大家都是男人,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说是吧?到底是不是你给句痛快话!” “岂有此理!” 看着宋石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杨阔直气得满脸通红,其实宋石说的这件事情早就是官场里不公开的事实,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当年他安排的那群难民里确实有一个相貌姣好的女子,他在干完了那件事情之后就把她给悄悄地收到房里来了。虽说这件事大家心里都清楚,但谁也不会把这件事捅到明面上来问!宋石这般,这跟当面打他脸有什么区别? 见杨阔脸色越来越黑,马上就要翻脸的样子,宋石立刻就换了一张脸,“杨侍郎你别生气,我就是这么一说,这坊间传言也不得当真,玩笑而已……” 杨阔怒极反笑,“哼!玩笑而已,坊间传言不得当真?你不是还是来问了吗?坊间传言还说是王霁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儿子呢!你怎么不去问他!” “好,我不问这个了,那你告诉我王安石的孙子到底是怎么死的呗!” “不知道!送客!” 被人从杨家给哄了出来,小关肚子里满是不快,对着宋石吼道:“你小子捣什么乱!我们来这一趟什么也没问着还被人给赶了出来!真是帮倒忙!” “石头没帮倒忙。” 沈环开口为宋石辩解道:“其实刚才石头是故意激怒杨阔的,像他这样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来说,他的心思可以说是十分缜密,想要从他口中问出来什么基本上不可能。石头刚才故意激怒他其实就是想套他的话。刚才石头突然问他王安石的小孙子到底是怎么死的,杨阔回答没有丝毫地迟疑和掩饰,以这种情况来说,杨阔如果不是心理素质太好,就是真的不知道。” 经这么一说小关也反应过来了,他在抓到蟊贼之后有时候也会跟人家扯皮,说一些别的什么事,然后突然发问套话,这其实就是一种心理战术。以前他只对一些平常人用过,今天他头一次跟官员打交道,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走下台阶,沈环拿出自己写下的名单看了看决定了下家,然而就在临走之前他隐隐约约地听到杨家管家说话的声音…… “老爷,女真使臣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了,你看是不是让他们进来?” 听到这话,沈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三五个异族装扮模样的人行色匆匆地走进了杨阔的书房之中…… “女真?”沈环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觉得有点耳熟…… 第六百章夜宵 虽是觉得有点耳熟,然而不管是哪一方的使节沈环本人也没有向礼部过问的权利,如今既然杨阔并不承认此事是他所为,那不如把目光放到下一个嫌疑人的身上,总比在这琢磨这个女真到底是个什么国家要来得好!想到此处,沈环便带着众人离开了杨家门口前往了下一家。 除了杨阔以外,另一个与王安石有“深仇大恨”的就是户部侍郎高林了。此人与王安石不仅是同乡同龄而且还是同科进士,按照道理来说这两个人就算不是朋友也不至于敌对,毕竟有着同乡之宜又有着同科之情,只可惜事情却偏偏出人意料,这两个人居然成为了“仇人”! 根据陈希亮所说,此二人从当书生的时候就是冤家对头,当年二人在家乡的时候,高林就对王安石不怎么友好,凡事都喜欢与之争个高下,可令人无奈的是王安石实在是才学过人,这件事一直到二人同榜高中也未能如愿。 当了官以后,高林便把这股怨气也带到了官场之中,一直都在找王安石的毛病,只要对方稍稍犯一点错误,高林就会紧抓不放,但让他无奈的是,几任皇帝都对王安石的才学十分地赏识,而王安石本身也基本没有犯什么过错,因此直到现在他也没能如愿。 虽然高林对自己如此,但王安石本人却非常大肚,并没有记恨于他,反而事事忍让。当年王安石的母亲离世,他便辞官回乡守孝,在孝期满了以后他也没有再回朝当官,据传这其中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高林。 王安石致仕以后,高林眼不见心不烦,因此也没再找他的麻烦,两人一直以来也都相安无事,可事情的发展却不得不说造化弄人。赵顼登基之后,看着江山日薄西山心中忧愁不已,他深知若再不图强,这大宋的天下只怕没多长时间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赵顼想到了王安石,想起了他当年献给仁宗皇帝的变法之策,细读之下他发现这就是自己正在追寻的中兴之策! 雄心壮志的赵顼因此找到了王安石,而在致仕这些年中,王安石本人也对现下的情况十分担忧,于是他便答应了再次出仕的请求重新回到了朝堂之上。 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高林此刻也终于爬到了户部侍郎的地位,只需再进一步便可主事尚书之位,位极人臣!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王安石却在此时归来了,短短的几年时间他就从江宁知府爬到了参政知事,将宰相之位收入了囊中!这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原本已经熄灭了不少的妒火,再一次熊熊燃烧起来…… 来到高林家门前,与门庭若市的杨家不同,高家门口显得十分冷清,倒也不是因为没人来拍他的马屁,而是因为今年的土地税赋已经全部结算完毕,户部的工作基本已经结束,因此高林也清闲了下来。 敲响了高家的大门,很快就有人将众人给迎了进去,在听到是沈环来了的时候高林就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来意,开门见山道:“王爷,陈尚书,二位前来想必是为了王安石其孙的事情而来的吧?” “正是。” 见他如此,沈环也不再拐弯抹角,问道:“听闻高侍郎与王相素有嫌隙,故来此一问,还请高侍郎不要见怪。” 高林呵呵一笑,并未发火,反而带着几分笑意说道:“王爷怀疑卑职也是人之常情,换做是卑职只怕也会这样想,但卑职还是想说,虽然我与王安石有隙,但归根到底是我和他的恩怨,不会牵连到下一代,所以王爷此次只怕是走错门了。” 沈环听完轻声一叹,“本王与陈尚书也是没办法,这件案子线索实在太少,根本无从下手,百般无奈之下只能用这笨办法。既然高侍郎说我们走错门了,那可否为我指一条明路呢?” 高林听擦摆手笑道:“王爷太高看卑职了,论审狱断案,整个天下又有谁比得上王爷您呢?卑职可不敢胡言乱语,再者人言可畏呀……” 与高林寒暄了一会,沈环便起身告辞了,出门后沈环几人讨论起了高林作案的可能性,得出的结论是这件事情真的很有可能与他无关。原因很简单,就是方才高林说的上一辈的恩怨不会放到下一代。 当年王安石的长子王雱入仕被分配到户部之中,大家都以为高林会对他百般刁难甚至凭空捏造一些罪证让王家万劫不复,但事实上高林对王雱却十分的赏识和重用!平日里不仅帮他处理一些棘手的事物,还从旁指导!使得王雱的仕途更加的顺畅!完全是一副严师的做派! 老家伙们斗得如火如荼,对小一辈的却是百般关爱,当时这件事情让满朝上下都大跌眼镜,谁也想不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据传,王雱死的时候,有人甚至曾在户部之中看到高林偷偷地在王雱生前所在的地方流泪。 人心是复杂的,且不说高林对王雱的情感是不是出于真心,就单单以平日里高林对王雱所做的这一切他也不可能会对一个刚刚换牙的毛孩子下手! 离开高林家已近黄昏,再排查下去只怕惹得有人不快,沈环便提议明天再继续,众人答应下来之后便各自返回了自己的家中。 刚一进门,沈环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味,进厨房一看,果然李晓晨已经准备好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来不及清洗自己的双手,沈环直接从桌上叼起了一根肉丝放进了口中,李晓晨见状不由叫道:“怎么没洗手就吃东西!看你这手上脏的,这要是吃坏了肚子可怎么得了!” 听着妻子的训斥,沈环笑道:“我这不是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么!馋得厉害!” “再馋也得洗手……呀!” 李晓晨还没说完就突然被沈环给抱了起来,把她给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嘿嘿!刚才是馋吃的,我现在是馋你了!”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夫妻生活,李晓晨哪里不明白丈夫的意思,定是沈环又想重演一出昨日的好戏! 想到昨日那一幕,李晓晨顿时俏脸绯红地挣扎了起来,昨天的事情实在是太乱,她可不想再来一次,这要是第二次再被人撞见,自己真的就没脸见人了…… 在厨房里闹了一会,沈环就把人给放了下来,其实他也只是吓吓李晓晨而已,昨天一夜的疯狂让他将库存全部清空,再想让他来一次起码也得等到明天,否则身子早晚得被掏空不可。 帮着李晓晨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说话间孩子们便在叶飞雪和诗晴的带领下全都来到了厨房,看着这一大家子人沈环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让人不由感慨,人生所求的其实不就是这一副场景么?只可惜有许多人没有等到过,或者永远失去了…… 晚餐吃过,沈环并没有再去任何人的房中,而是在属于自己的卧室里睡下了,并不是他不想与叶飞雪她们同床共眠,而是妻子们实在太过美艳,怕自己把持不住而已,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也只能暂时委屈一下自己了…… 兴许是那晚消耗过度的缘故,半夜里沈环被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给从床上逼了下来。仆人们此时也都已经熟睡,沈环并没有去打搅他们,自己一个人摸着黑进入厨房之中。 掀开锅盖,空荡荡的一片,打开碗橱,里面还是空荡荡的一片,沈环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觉得很是奇怪,他明明记得吃完晚饭后还剩下了几个白馒头和几盘剩菜,自己还亲自将这些收到了锅里和碗橱中,怎么现在全都不见了? 沈环琢磨了一下,觉得很有可能是被人给偷吃了,家里的仆人虽然不多,但总有几个像自己一样半夜里感觉到饿的,甚至很有可能是自己家的那几个小家伙,他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半夜起来找东西吃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环也不再去推测到底是哪个馋鬼偷吃了厨房里的东西,强烈的饥饿感驱使着他去寻找食物。好在他现在是堂堂的王爷,现在又是年关,因此家里备有不少的年货干果,正好可以用来顶一下! 这些年货都在厨房里存放着,找起来也并不困难,然而就在他抓起一块点心准备放进嘴里的时候厨房的门突然被人给推开了! “什么人……” 来人的声音并不大,还有着几分颤抖,似是有着害怕似的,沈环提着灯笼走出一看,原来是那个来找自己报恩的兰儿。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到这干什么来了?” 方才兰儿突然出现也把沈环给吓了一跳,语气有些冲,这一下把兰儿给吓着了,“我……我只是看到厨房里有人,所以我就来看看,我……我没想到是王爷您……” 见着兰儿那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沈环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赶紧改变了语气说道:“我这不是肚子饿了嘛,所以就来找些吃的,真没想到把你给吓到了,哈哈。” 听着沈环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兰儿也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想起沈环刚才的话,立即表示要去给他做一些吃的,虽然沈环忙说不用,但终究还是抵不住这个想报恩的小丫头的热情,只好放她进了厨房。 厨房里还有一些剩饭,为了让沈环能早点休息,兰儿也没有再去做别的什么新东西,只是简单地用瓦煲给沈环煲了一碗粥,再配上个咸鸭蛋当做是夜宵。 第六百零一章前奏 一碗热粥下肚,沈环觉得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感觉舒服了许多,看着他脸上满足的表情,兰儿也露出一丝微笑…… 虽是十六青涩之龄,但兰儿脸上的那抹笑容仍然让沈环觉得动人。细看之下,当初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如今却也已经发育成了一位美人,该瘦的地方瘦,该大的地方也生长地比较完美,现在的兰儿不管是从面容还是身材来说,都是一个足以让很多男人都为之疯狂的美人。 似是被沈环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难为情,兰儿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幸好这个细节很快被沈环注意到,赶紧把自己的目光给收了回来。 “不好意思兰儿,我只是没想到当初的那个黄毛丫头现在竟出落的这么标致。”沈环摸了摸兰儿的脑袋,笑着解释道。 “恩公……如果恩公想要,兰儿可以的……” 兰儿此话的声音说得很小,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沈环刚想询问却见兰儿竟开始解起自己的腰带来!见此情形,沈环哪里还不明白,人常说保暖思淫欲,兰儿显然是以为自己也是如此! 沈环赶忙把腰带从兰儿手里把腰带抢了过来为她重新系上,“你这是干什么?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怎可如此!这要是传出去,你以后怎么做人?” 沈环此话让兰儿有些不解,“恩公,当年兰儿失去了双亲,是恩公为兰儿报了血海深仇,兰儿当年在父母坟前发誓,必要报答恩公,如今兰儿又在王府之中服侍您,于情于理这也是应该的……” 这话听得沈环不由感觉有些头疼,以前常听人说以身相许来报恩的说法,他也为之十分感动和敬佩,可这事是真轮到自己身上他却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原因很简单,他是一个执法者,其本身存在的理由就是为了保护弱者伸张正义!而不是为了这所谓的报答!诚然,以身报恩是美谈、是佳话,但这对一个执法者来说,这并不是一个为满足自己私欲的理由! 沈环把自己的想法整理了一遍告诉了兰儿,他原本以为兰儿会放弃这么一个荒唐的想法,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兰儿一听完整张小脸瞬间就变得煞白,整个人仿佛跟丢了魂一样!见此情形,沈环暗道一声不好!他光想着自己的信念,忘记了这个时代的特性和兰儿的心理!对兰儿来说,亲人都已不在的情况下,唯一支撑她继续生活下去的理由就是为了报恩,如今被自己拒绝,这对兰儿来讲可以说是剥夺了她生命里的信仰!尤其是在这封建社会中,这种信仰会更加的顽固!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沈环只好换了一种说法,他想把兰儿认做了自己的义妹,给了她名义上的一个家,让她继续在王府生活,希望她能够在以后的日子里,渐渐地打消这个荒唐的想法,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兰儿却十分干脆的拒绝了这个提议!她表示自己是来报恩的,不是来攀亲的,如果沈环硬要如此,她将无法面对九泉之下的父母双亲。 这话一出口,沈环完全傻眼了,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小姑娘,这个女孩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有自尊心,以他自己现在的身份来讲,整个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想跟自己攀上关系,虽然只是义兄义妹,但这对于一个普通人家来讲,无疑是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可是偏偏这个小姑娘不这么想!反而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侮辱!这让沈环感到头大的同时,也对这个小姑娘令眼相看! 沈环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只好随她去,哪天她自己有了心上人,嫁了人生了娃,生活的重心全都转移到家庭上面之后,这件荒唐事也就结束了,以兰儿的容貌性情来讲,他相信这件事情应该不会等太久…… 见着沈环松了口,兰儿似乎也松了口气,开始收拾起桌上的碗筷来,想起刚才那令人尴尬的气氛,沈环转移了话题,“兰儿,咱们家最近是不是来了些野猫或者是家里有耗子?” “没有啊,恩公你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我是在想咱们家晚上不是剩了很多饭菜嘛,怎么这一转眼就全都没有了?害得你把我当成了小偷。” 兰儿听完笑道:“原来是这样,那些饭菜我知道!都被三王妃拿走了。” “晓晨姐?”沈环觉得有些意外,忙问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这几日王妃每次做饭都会多做一些,多下来的那些饭菜王妃她都会拿到自己的房间里去。这不恩公你回来了,王妃她担心您晚上会饿,所以就让我注意点。” “我说你怎么那么巧就出现在这里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倒是让你费心了!时间也不早了,晚上天气又冷你也赶紧回去睡觉吧。” “好的,恩公你也早点休息。” 看着兰儿将厨房门关上,沈环便回到了自己的房中,然而不知为何,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着兰儿刚才说过的那番话,越想越觉得古怪……再次起身,披上件衣服,沈环来到了李晓晨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并没有人来开门,屋子里面十分地安静,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沈环不禁心生疑窦,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中并没有点灯,在这一片漆黑的冬夜之下显得格外黑暗,沈环悄悄走到床边停了下来,虽然他依然能够闻到李晓晨身上独有的体香,但他同时也知道床上并没有李晓晨的身影…… 在床边坐下,沈环伸手摸进了被褥之中,只听他轻声一叹,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之中传来了一声细不可闻的开门声,一道人影从门外进来走到床边,似是要脱衣就寝,然而还未等那人将自己身上的衣物脱下,她却赫然发现自己的床上竟然躺着另外一个人! 沈环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那熟悉的身影,问道:“你刚才去哪了?” “我刚才去了一下茅厕,你怎么在这呢?”来人正是李晓晨,丈夫的突然出现似是让她感到有些吃惊…… “没事,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赶紧睡吧,外面挺冷的。” “哦……好……” 脱衣在沈环的身边躺下,不知为什么,李晓晨忽然觉得有些不敢靠近自己的丈夫,被子里的温度并没有达到令人冒汗的程度,可此时的李晓晨却觉得身上无比的燥热,就连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似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第六百零二章戏场 清晨,李晓晨从梦中醒来,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看着那空荡荡的枕头,此时李晓晨的心中不禁感到疑惑,但同时不知为何又有一种庆幸的感觉…… 起床、梳洗、来到厨房,一切似乎如同往常一样,在粥刚刚做好的时候家人们也全都如约而至。看着眼前的这一副熟悉的画面,不知为何,李晓晨竟忽然生出一种沉醉之感,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看着李晓晨在那楞神,叶飞雪不由问道:“晓晨姐,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李晓晨惊醒了过来,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坐了下来,可还未等她将粥吹凉送进孩子的口中,却见一旁的沈环一声不响地就这么走了。 “哥哥你还没吃完呢。”叶飞雪开口喊道。 “我吃饱了,你们慢吃。”沈环说完便离开了这里。 回味着刚才沈环的语气,叶飞雪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哥哥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不太开心似的?” “估计是在想案子的事情吧,他碰到案子就一直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诗晴毫不在意的说道。 “这倒也是。” 叶飞雪回想了一下确实是如此,每当一碰到案子难解的时候,沈环总是会变得废寝忘食,这么多年她们也几乎已经习惯了。此时二女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到李晓晨微微有些发白的脸色…… 来到提刑司中,沈环在书房中坐下拿起案卷看了起来,只是不知为何他看着看着就出了神,直到宋石用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宋石咬了一口手中的卷饼,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早呢?太阳都升老高了!我说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都半个多时辰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听到自己竟然发呆了这么久,沈环自己也微微感到一丝错愕,“没什么,只是在想案子的事情而已,你今天怎么又跑来了?你不在家伺候老婆总往我这跑,你老丈人不说你啊?你现在可不是在咱们老家、在杭州,你就不怕他抽你?” “没事!家里人多,况且我老丈母娘一直在身边待着呢,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再说了,我那个老丈人一直看我不顺眼,我要是一整天在他眼前晃,他准觉得我碍眼!与其让他说,倒不如我到你这来,两个人都觉得清净!唉……以前我就觉得我爹在我外公面前跟个孙子似的,现在成亲以后才明白这当女婿的真不容易啊……” 听到宋石的感慨,沈环也不禁想起自己的老丈人来,想到了李成……而后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李晓晨…… 见着沈环再次走神,宋石敲了敲桌面,“嘿!又在想案子呢?昨天咱们去了几家都没有收获,今天咱们去哪啊?还一一排查吗?” 沈环收回了思绪,叹道:“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否则也只能接着排查了。对了,你在杭州这几年也破了不少案子,积累了不少的经验,以你看来咱们还能够从哪个地方开始查?” 宋石一听这话顿时发出一声苦笑,“我可不像你这么倒霉总能碰到这么多稀奇古怪案子,这件案子你还是自己慢慢琢磨吧,我就在边上为你摇旗呐喊就行了。不过,你硬要我说怎么看嘛,我还是觉得今天先别查案了!咱们出去逛逛换换脑子,你不是也说过嘛,这适当的休息是有助于破案的!” 宋石说完便强行拉着沈环离开了提刑司,从江宁的案子开始到结束,一直到回到京城,沈环几乎就没有休息过,一颗心几乎完全扑在了案子上。宋石能够很清楚地看出来沈环眼中的疲惫之色和内心深处的那一抹心事,若是现在能让他稍微放松一下,对于他而言是有莫大的好处的,毕竟一个人的弦如果一直绷得太紧,真的迟早都是会断的…… 不由分说地拉着沈环来到街上,宋石看着他不满样子,笑道:“行了!你就别这么一直拉着脸了,难得出来放松一下,你就当陪我出来看看京城这几年的变化不行么?我听我老丈人说这附近新开了一家茶馆,不仅茶水好喝,每天还都会讲一些有意思的话本!今天咱们就去见识见识!” “你不是说你跟你老丈人关系不好么?怎么这又……” “哎呀!走吧!这么啰嗦干嘛……” 半推半就地被拉到离流云客栈不远的一条街上,远远地沈环就看到前方不远处宋石所说的那个茶馆,虽然此时天色尚早,但已有不少人喝早茶的客人向着里面走去,隐隐地沈环仿佛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书声和客人们的笑声。 从外面向里面张望,茶馆里几乎已经坐满了人,甚至有不少人就搬了张长凳就这么挤在过道之中聚精会神地听着高台上那正口吐莲花说着精彩故事的说书人。 见此情形,沈环不由皱眉道:“咱们还是回去吧,这么多人哪里有地方坐啊。” 宋石听了嘿嘿一笑,“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有地方让你坐就是了!” 走进茶馆,宋石拉着沈环在老板的带领下走上了二楼,相对于嘈杂的一楼相比,二楼显得比较清净,在这里沈环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竟然都是朝堂之上的那些达官贵人。见此情形沈环立刻就明白了,这二楼应该是茶馆老板专门用来接待那些富商和官员的。 找了一处雅间坐下,没过一会茶水瓜果就已全部上齐,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热气腾腾的点心,以供那些没吃早饭就来听书的顾客食用,考虑得十分周全。 楼下说书人的故事开场并未太久,沈环虽然没有听到开头,但依旧能够听明白里面讲的是一个女人嫁入豪门之中,由于寂寞难耐而与人通奸的故事。虽然故事的情节很老套,但因为说书人的口才却显得十分精彩,尤其是里面奸夫爬墙,丈夫捉奸的情节讲得十分地诙谐搞笑,博得了众人满堂喝彩。 而更加有趣的是故事里的主人公,女子的那个丈夫终于捉到奸夫的那一刹那却发现那个奸夫是自己的父亲之时,那说书人更是将主人公的心里的愤怒、惊讶等种种复杂情绪表现地活灵活现,让人为之叫好。 但众口难调,有人叫好也有人觉得将如此隐晦之事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讲实在是有辱斯文,提出这个观点的是楼下的一位年纪颇大的老儒生。 众人听罢老儒生的话,顿时对他调笑起来,说他太过迂腐把故事看成了真事,更有甚者竟然笑他会不会就是故事里那个与儿媳偷情的主人公,这下子直把老儒生气得不轻,当即就拿起茶碗想要去砸那人,然而还未等老儒生将茶碗扔出,只见一只酒壶从天而降,将那人砸得是头破血流。 眼前的这一幕把所有人都给惊呆了,就连老儒生一时间也忘记了将举在手里的茶碗给放下来,就在众人为之震惊的时候,有一人怒气冲冲地从楼上的包房里冲了出来离开了茶馆,在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与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一直不停地在叫着他。 “季房兄,你等等我,你这是怎么了……” 看着那二人,沈环立刻就将他们给认了出来,“这不是王霁和杨明吗?他们俩怎么在这……” “杨明是谁?”宋石问道。 “礼部侍郎杨阔的儿子啊!你不认识?” “哥们等级太低,跟他们不是一路人。”说完宋石将瓜子皮随手丢在地上。 第六百零三章外交事件 看到杨明与王霁同在一个茶楼,这让沈环十分诧异,这两个人的父亲是众人皆知的政敌,几乎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按照道理来讲,这两个人怎么着也不可能混到一起去才对,可今天看来,这两个人的感情似乎还不错的样子? 一声鼓响打断了沈环的思绪,第二场故事拉开了序幕,这次讲的不再是风花雪月的风流的故事,而是几百年前那些隋唐英雄的逸事。英雄与战场,血与火的故事往往是最吸引男人的,不知不觉间,沈环也忘记了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与众人一起沉浸在了那故事之中…… 两场书听完,已是正午十分,沈环二人也懒得再跑便直接在茶楼里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餐,正当二人吃得正欢时蔡京忽然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告诉了他们一件天大的事情,听到这件事,沈环也顾不得许多,丢下十几枚铜板跟着蔡京一起离开了茶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辽使臣怎么好端端的被杀了?”沈环坐在马车里看着外边向着蔡京问道。 “不知道,我听鸿胪寺的人说,今日大辽使臣和往常一样去街市上采购一些商品打算运回去献给大辽皇帝,可是不知怎么的,这一伙人从鸿胪寺出去以后到中午都没回来,鸿胪寺监放心不下便派人去寻找,可没想到居然在城外找到了他们的尸体!” 沈环又问道:“所有人都死了吗?这群辽国人出门难道不带护卫吗?” “都死了,不仅是跟着使团前来的那些辽国护卫,就连我们派去保护他们的那些禁军将士们也遭到了毒手!鸿胪寺监在找到他们的尸体之后,立刻就派人把消息告诉了上边,我估计陈尚书他们现在已经到了,是他让我过来请你的。” 策马疾驰,说话间马车便来到现场不远处,沈环三人从马车上下来,发现现场已经被军士们给封锁了起来,这些军士都不是一般的城卫兵,而是禁军营里的禁军,很显然兵部也已经接到了消息,并且第一时间把现场给完全封锁起来。看到这情形,沈环心里便已知道,赵顼也肯定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甚至本人已经在现场了也说不定! 见着沈环向着这边走来,陈希亮快步迎了上去,“你怎么到现在才来!出大事了你知不知道!” “事情我已经听老蔡说过了,您别着急,我去现场看看再说。” 沈环没有多说什么,快步走过了禁军将士们的重重包围进到现场,与他想的一样,赵顼果然也来到了这里,此时正和辽国正使说着些什么。沈环没有上前去打招呼,仅仅只是远远地与赵顼二人对视了一眼便离开了,兄弟二人虽然没有说话,但两人眼神中蕴含的意思彼此之间却都已了然…… 来到辽国使节卧尸的地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形,沈环发现现场给自己的一个感觉就是干净异常!除了这些死者卧尸的地方之外,其余的地方完全没有任何的血迹,甚至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在现场附近,有两辆装满货物的马车,车上装满了货物,大多都是一些丝绸、茶叶、瓷器等物品。这些东西都价值不菲,几乎把马车上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在这么多货物的重压下,车辙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之中,可以很清晰地看出马车留下的车辙,然而这些车辙却让沈环感到有些疑惑,他从这些车辙上发现,这些辽国时辰们在受到袭击的过程中并没有出现马受惊的迹象!车辙整齐清晰,并没有丝毫逃跑的痕迹,甚至直到现在那几匹马依然在悠闲地啃着路边的野草,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事情…… 检查完附近留下的痕迹,沈环来到了那些死者的身边,经过仔细的检验之后,他发现这些死者的死因皆是被人割断了喉咙失血过多而死。在这些死者的脖颈处,皆有一道被利刃割开的伤口,深达颈部的大动脉乃是致命所伤,但除了这一道伤口之外死者全身再无其他痕迹……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沈环与宋石对视了一眼,他们发现眼前的这一幕是那般的似曾相识!这与几年前发生在江阴的那件事几乎一模一样!二人的心中此时忽然有了一种预感,说不定那已经消失了好几年的“老朋友”再次出现了…… 将尸体全部运回,还未等沈环踏进提刑司的大门,他就接到了赵顼让自己进宫的消息,听到这个消息沈环并不意外,只是他没想到竟然会怎么快!这让他不由暗自猜测皇帝是不是在那位仅存辽国正使面前受到了什么委屈? 带着这种猜测,沈环走进了宫中,刚一踏进栖凤苑的暖阁之中,他就听到了皇帝怒斥臣子的声音。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首先遭殃的就是现任代理开封府的蔡京同学,开封府负责京城治安,以及城卫的情况,如今出了事,职责所在更是首当其冲!皇帝当时就把蔡京这个代理知府给撸了下来,如果不是念在往日蔡京的功绩和皇帝爱惜他的才华,只怕早就被撸到琼州那边等死去了…… 接下来倒霉是鸿胪寺与兵部的两个头头,这两个一个是主事外交之人,一个是负责防卫之人,现在别人的外交大使连同派出去的那些战士被人光明正大地砍死在街头,这不仅是一场严重的外交问题,还顺带着打了皇帝的脸!如此憋屈的一口气这让年轻气盛的赵顼怎么咽得下去? “来人哪!将此二人押入大牢!开春后即行处斩!” 门里赵顼的这句话听得沈环一惊!方才皇帝在骂过了鸿胪寺卿与兵部尚书之后,便把剩余的火全部都撒在了鸿胪寺监和巡卫营营长的身上,他们二人直接负责与辽国使臣的对接,承担起了日常生活中主要对接和防卫保护。然而虽然他们确实对这件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无论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会落得个人头落地的下场吧? 听见皇帝要将那二人杀掉,沈环便想冲进去将这二人保下来,这两个人乃是这次事件的主要人物之一,说不定在他们身上就有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不能就这样被杀! 就在沈环准备进屋求情的时候,门前的太监总管却把他给拦了下来,沈环见状不解问道:“公公,你拦我做甚?” 虽说沈环的语气有些焦急,听起来似是有些发怒的感觉,但太监总管并未计较他语气的不善,反而说道:“老奴不敢拦王爷,只是老奴想劝您一句,现在最好不要去求情,否则恐怕会适得其反……” “这是为何?”沈环觉得这太监总管似是话里有话,不由问道。 太监总管听完把沈环拉到一边,看了看周边确实没有人之后,才在沈环的耳边耳语了一番。 听到太监总管告诉自己的事情,沈环感到很是震惊!原来辽国正使在从现场回来以后就直接悄悄的回国了!他回国理由很简单,就是自己的兄弟绝不可能在大宋境内被人无声无息地杀掉!如果出现了这种情况,那么除了宋庭自己下手的以外,绝无第二种可能! 回国之前,那位辽国正使还留下了一封书信,信里告诉朝廷他在回到大辽之后一定会将大宋做的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告诉辽帝,让他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听到这里,沈环终于明白了赵顼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甚至不惜打破不杀士大夫的祖制,这里面除了有在辽使面前吃的亏以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战争! 按照道理来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鸿胪寺监与那个巡卫营营长应该对那个辽国正使进行加强保护才行,至少也得以保护的名义对其进行监控,防止他回到辽国向辽帝报信!即便是这件案子破不了,无法给辽国一个交代,至少也能为朝廷赢得战争准备的时间!结果这两位同志可倒好!居然就让人这么跑了!这样的猪队友无怪赵顼会发这么大的火气…… 想到这里沈环不禁摇头苦笑,可就在这一刻,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向着太监总管问道:“你是说那个辽国使臣逃走之前还留了一封信是吧?” “是啊。”太监总管回道。 “哎呀!不好!” 第六百零四章噩梦的开始 清晨,在书房内坐了整整一夜的赵顼双眼通红地望着外面,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不仅是赵顼,沈环与其他几位重臣也在书房中等了整整一个下午加晚上,他们都在等待一个消息,一个事关国家的消息…… 几匹快马从城门疾驰而入,扬起了一片尘土,街边的有些摊贩立刻就认出来了,这些快马都是昨天下午从城门里出去的,因为他们出去的时候也激起了像刚才同样的尘土…… 这些快马一路横冲直撞至皇城门前,马上的人甚至等不及让马完全停下来,便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向着皇宫内的御书房狂奔而去。 听着那急促的脚部声,赵顼和群臣脸上原本疲惫的神色顿时一震,他们甚至来不及等那人跑到书房之内,便急匆匆地迎了上去。 “情况怎么样?人呢?”赵顼对着王云天急问道。 “臣与兄弟们向北追了整整半夜,依旧没能发现他的踪迹,最后在黄河渡口边上的一处河堤上发现了他的尸体……” “你是说人已经死了?” “是,臣等到那时那辽国使臣的尸体尚温,血也未干,方被人戕杀不久。” 听到王云天的话,原本就已经颇为疲惫的赵顼直感觉脑海中一阵眩晕,幸好沈环及时扶着才没让他跌下去,“只怕……从此以后边境再无宁日了……” 让人将赵顼扶回寝宫,沈环与众臣们也离开了宫中,回去的路上,蔡京与沈环走在一起,向他问道:“事情真的会严重到这个地步吗?辽国真的会与我们开战?” 沈环点点头,分析起了其中的理由,他的理由有三,其中首先一条就是辽国与大宋之间的世仇!早在当年北周柴荣开始,中原汉人就一直想把落入契丹手中的燕云十六州收回来,为此不惜发动了好几次战争。这件大事直到大宋立国之后,也一直没有改变,两国之间经常爆发大规模的战争,一直到檀渊之盟之后才告一段落。 虽然这近百年来辽国与大宋相安无事,交往的也日益密切,辽国上层贵族及百姓之间也有了高度的汉化,但这种世仇却仍旧是一道不可抹去的伤疤,只要有一个合适的机会就会崩开,就好比如说这次的使团被害一案。 第二点,辽国人本身就是北方的夷狄,在马背上得的政权,虽然自开国以来一直重视汉化和儒教,但也有很大一部分的人依然保持游牧民族的悍勇与好战,他们一直仇视宋人,并且多次建议辽帝重新开始与大宋之间战争。此次辽使不明不白地死在宋境,正好给了他们一个理由,让他们再次进言,甚至逼迫辽帝同意!鉴于这几年辽国内部斗争不断,辽帝很有可能为了缓和彼此之间的关系而同意! 第三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摩尼教!此次辽国使团遇害一案几乎与七八年前江阴劫杀案如出一辙!沈环几乎可以断定这件事与摩尼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就是他们做下的!而他们做下这桩血案的目的就是为了挑起两国的纷争!从而坐收渔利! 以沈环对他们的了解,这群人在杀死辽国使臣之后,肯定会将消息传到辽国,以此来污蔑此乃宋庭所为!并且他们肯定还会在宋辽两境之内制造更多的事端,加深两国的仇恨,加快战争的步伐! 这些话沈环在昨夜就已经对赵顼说过,同时他还分析了一下现在形式,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一旦开战大宋将面对生死存亡的危机! 首先是辽国,大辽一直是北方大国,虽然这些年已经开始衰败,但军事力量依旧不可小觑,只要是是燕云十六洲还在他们的手里,那大宋北方的边境防线就只能是一个被动挨打的局面! 另外就是西夏,这几十年来西夏和大宋之间一直战争不断,可以说是已经成为了死敌,断无和解的可能!一旦辽国开战,那么西夏定会借机发难,到时候西境也将陷入一片火海! 再有还是摩尼教,以他们的行事作风,一旦辽国与西夏一起攻宋,那么他们定会在国内同时发动叛乱!到那个时候真可以说是外有强敌内有混乱!在这三方夹攻之下,整个大宋都会陷入一个岌岌可危的境地!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摩尼教这个宿敌! 当时沈环在看到现场之后,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件事很有可能是摩尼教所为!在他听说辽国正使出逃之后,立刻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知道如果辽国正使还活着,那么只要自己能够证明这件事情并不是宋庭所做,而是摩尼教所为,那么辽国就不会太过为难!而反之,这个辽国正使如果死了,那么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可以说整个事情的真相完全淹没在了黑暗中,辽国所得到的消息也就只能从摩尼教那些细作的口中得知!即便是大宋到时候如何解释,辽国皇帝也不会相信有一个他听都没听说过的摩尼教恶徒。 在意识到这一切之后,沈环立刻就闯进了御书房并上赵顼说明了缘由,赵顼自是深信他的判断,立刻让王云天等人骑上快马去追,可是没想到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让辽国正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黄河边上…… 听完沈环的叙述,蔡京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忧愁,“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只能等着开战吗?” “这也未必,只要我们在开战之前找到确实的证据证明摩尼教的存在,并且是他们挑起了这场战争,说不定就能化解这场危机。只是现在我们缺少证据,也没有见到任何摩尼教歹人活动的迹象,即便是想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外围教众也不可能!实在是无从下手……” 沈环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见他似是有些灰心的样子,蔡京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现在也不用那么泄气,你不是经常说嘛,是狐狸总要露出尾巴的!我相信这摩尼教里的人只要有所行动,肯定就会露出尾巴!只要他们露了底,我就不相信咱们抓不到他!” “但愿如此吧……”沈环知道蔡京是在给自己打气,对他笑了笑…… 一回到家中,叶飞雪和诗晴还有李晓晨就迎了上来,昨夜沈环一夜未归让她们十分担心,虽然她们都知道丈夫在宫中,但不知为什么,她们的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如今看到他回来,这颗心这才总算放了下来。 整整熬了一天一夜,沈环也感觉到有些疲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之后便进到屋中躺了下来,没过多久便进入了梦乡。也不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沈环竟然梦到了陈世杰!梦里,陈世杰一直对着自己笑着,并告诉自己他已经回来了,最后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完全透不过气来…… “哥哥,你醒醒!” 从梦中惊醒…… 沈环睁眼看到的是叶飞雪担忧的脸庞,“没事,我刚才做一个梦……” “哥哥你吓死我了,你刚才做的什么梦啊?你知不知道刚才你的脸都憋紫了!” “我梦到了……没事,只是一场噩梦而已……”想着刚才的梦,沈环依旧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梦竟然是那样的真实,似乎是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一般……虽然他也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梦而已……但一想到现在的局势,沈环只希望这不是一连串噩梦的开始…… 第六百零五章不可能出现的脸 起床洗漱,窗外已是黄昏之景,看着天边的夕阳,想着方才的梦境,不知不觉间就这么走了神,直到被叶飞雪叫了一声之后沈环才反应过来。 “哥哥,你方才在想什么?”叶飞雪问道。 “没什么,只是在想案子的事情。” 叶飞雪帮沈环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是辽国使臣被杀的事情吗?这件事情在京城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哥哥,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像传言里说的那样,是摩尼教的那些歹人做的?” 叶飞雪这话听得沈环一惊,忙问道:“你是说大街上现在都在传说这件事情是摩尼教的人做下的?” “是啊。” 听到叶飞雪肯定的回答,沈环整个人直接楞在了那里,距离案发到现在过去也不过刚刚二十四的小时,他除了向皇帝以及其他几位重臣以外,再也没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关系到家国存亡,他可以肯定赵顼和那些重臣们在没有将事情处理妥当之前,绝对不会将这件事透露出去!宋石和蔡京虽然也知情,但他们也分得清轻重,也绝不会在外面胡言论语!既然不是他们说的,那么会传出这消息的可能性就只剩下了一个!那就是摩尼教自己! 想到这里,沈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摩尼教这么做就等于是在向世人宣布这件事情是自己做下的,按照正常的逻辑分析来讲,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因为如果他们不讲,就可以将屎盆子完全扣在朝廷的身上,这样的话就可以让辽国与大宋更加顺利地发生冲突,他们从中取利也更加的方便!可是他们偏偏把这件事情透露出去,他们这是想做什么? 同样想不通的还有赵顼,在下午草草睡了一觉之后,赵顼就得到了这个消息,他原本已经在考虑如何该向辽国解释这件事情,甚至他已经做好了开战的思想准备,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摩尼教突然跳了出来将这一切责任扛了下来,这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简单地吃了些东西,沈环再一次进到皇宫之中,与他同来的还有各部大臣与本案的所有相关人士,包括宋石与蔡京等人,大家都好像是约好的一般,再一次聚集到了皇帝的书房之内,而他们此次讨论的就是消息走漏的消息。 针对这件事情,赵顼向众臣们询问意见,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好消息!现在摩尼教主动承认了这一切,那就等于说承担了所有的罪责!只要向辽国讲明这摩尼教乃是境内的一伙叛党,这件事与朝廷以及大宋的百姓们毫无关系,辽国自然不会太过为难!事后只要朝廷下令清剿围捕,抓住几个摩尼教叛逆送到辽国让他们处置泄愤,再送一点金银玉器等贵重物品赔罪,并且主动承认是自己保护不力,如此一来即便是辽国人心里还有气,这火也已经灭了八分! 然而就在赵顼与众人都在为此看法而激动的时候,蔡京却忽然站了出来表达了一种不一样的看法,“陛下,臣以为此事不一定会同我们想的那样简单。因为在辽国人看来,不管这件事情是不是摩尼教的歹人做下的,他们的使节确实是死在我大宋境内无疑!如今事情只是刚刚过去一天,大街上就传出了这样的流言,这会不会让辽国人认为是我们有意而为之?毕竟不管是大辽还是西夏,他们都知道我们与摩尼教之间的关系,他们会不会认为这件事是我们有意栽赃,让摩尼教当这个替罪羊?若是辽国皇帝真的这么想,只怕会认为这是我们在戏弄于他。” 蔡京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刚才赵顼他们只不过是在重压之下有人担责的正常反应,可一旦被人点醒之后换位思考一下,众人忽然发现蔡京说的竟然非常有道理! 这一点沈环在来的路上也琢磨出来了,摩尼教的这种做法其实是很高明的一步棋,他们就是想通过市井将这个消息弄得天下皆知!即便是日后找到了摩尼教的那些乱党,辽国也很有可能会认为这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这无形之间又为这场大战的爆发上了一道保险! 此时赵顼的脸色黑得有些难看,他很清楚如果这场战事不可避免,那必须尽早要做出准备才行,“兵部听旨,着河北、京东四路禁军开拔至瀛洲、定州、真定府等地,防备辽军来袭,永兴军行至庆州,抵御西夏。户部、工部尽快核算此次大战所需之钱粮军械,尽快送往各地前线。” 听到这些话,几部尚书的脸顿时更加沉了几分,唯有陈希亮上前问道:“陛下,既已做好开战准备,那这件案子是否还有必要继续查下去?” “接着查!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朕都想看看这个幕后黑手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赵顼这句话说的几乎咬牙切齿,沈环完全能够听出来皇帝此时有多愤怒。但与赵顼不同的是,沈环却始终感到有些疑惑,为何蛰伏多年的摩尼教在这个时候又忽然出现了?而且一反常态如此高调?还有江宁那些突然消失的大队人马是不是与摩尼教有关?铁无双又是不是真的是摩尼教的人下的手呢?如果这些都与他们有关,他们究竟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夺取天下而已吗?想到这里,不知为什么沈环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件事情或许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自皇宫出来已是深夜,拒绝了高滔滔让自己在宫中留宿的要求之后,沈环与雷云霆快步向着家中赶去。 北风呼啸,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雷云霆喝了一口皮囊里随身携带的酒,骂道:“这他娘的鬼天气,真是邪门了!往年的冬天可没这么冷过,今年都快开春了还这么冷!我都有点受不了了!” 沈环从雷云霆手里将酒接过来,笑道:“你这是身子虚!我记得你以前没娶媳妇的时候大冬天地还在我那光膀子练功呢!” “这不一样!当年这天可没现在这么冷,以前这三更天,大街上到处都是人!你再看看现在,这哪来的人啊!都在屋子里缩着呢!” 雷云霆话音刚落,对面就有一个穿着风衣带着斗笠的人从一处巷子里走出来,沈环见状,指着那人对着雷云霆笑道:“你刚说没人就出现了一个人!人家怎么就没在家里缩着呢?虚就虚吧,找那么多借口干嘛!等钱大夫回来了,让他给你好好调理调理,免得你在媳妇炕上不到放个屁的时间就结束了。” “去!你说的是你自己吧!老雷我哪次不是一夜七次!用不着补!倒是你,三个弟妹个顶个的漂亮,还有那么多如花似玉的侍女,保不齐哪天你就被吸干了,还是让钱大夫多照顾照顾你吧!” 沈环听完哈哈一笑,“你一夜七次,那我就一次到天亮了!真是吹牛皮不上税!唉……也不知钱大夫现在怎么样了,你哪天有空去那个到药铺闹事的人家去看看,问问他们除了去钱大夫的药铺抓过药以外还有没有吃过别的药铺的药,这件事不解决,只怕那老头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行,明天我就去看看,要是实在不行,大不了多给他们一点钱就是了!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无非就是为了讹钱而已!” “行,你看着办就是了,就算要塞钱你也别让那老头知道,他把名声看得……”沈环一边说着边向前走,二人与那戴着斗笠的男子擦肩而过,但就在这一瞬间,雷云霆忽然发现沈环的脸色猛得一变,连话也停了下来…… 看着沈环在那站立不动,雷云霆疑惑问道:“你怎么了?” 此时的沈环已经听不见雷云霆的声音,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北风的寒冷,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一张他不想再看到的脸,一张不可能出现在这世界上的脸…… 第六百零六章杨家夜事 一口气追出两条街,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身影,雷云霆只好回到了沈环身边向他摇了摇头。 “没追上?”沈环问道。 “没有,你真的看清楚了吗?确实是那个陈世杰?你该不会是太累了眼花了吧?当年我们都是亲眼看着他被乱箭射死的。” “绝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我可能会认错很多人,但唯独陈世杰我绝不可能认错!当年就是他害死了甜甜,连飞雪和诗晴都差点死在他手上,这个仇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说起当年的事,沈环不由得想到了陈世杰尸体消失的那件事情,当年陈世杰死在乱箭之下,连头部都被禁军的利箭所贯穿,按照道理上来讲,这个人已经彻底死透了,绝不可能再掀起什么风波!然而就在不久之后的一天夜里,陈世杰的尸体竟然不翼而飞了!沈环还记得他勘察现场的时候,发现看守陈世杰尸体的那两个捕快那无比怪异的死因!他们都是在毫无防备且完全没有抵抗的情况下被人突然击杀的!而现场无论是从哪都找不到任何外人潜入的痕迹!当时他曾经出现过一个非常荒谬的想法,会不会是陈世杰出手杀死了他们? 这件事情一直都是一个未解之谜,在陈世杰尸体失踪之后,沈环曾经追查过一段时间,但完全没有丝毫的消息,他也曾想过,自己会遭到摩尼教无休无止地报复,然而摩尼教却也像完全消失了一样失去了踪迹。 随着日子这么晚一天天过去,自己的几个孩子接连出生,沈环也渐渐放弃了追查,他原本以为平静的日子会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却没想到几年后的今天他又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又见到了那个人…… 不管怎么样,不管那个人是不是陈世杰,无论是对沈环来讲还是对雷云霆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必须要弄清楚的事情!二人分别后,雷云霆立刻回到了流云客栈将这件事告诉给了王云天等人,并且连夜将这个消息散布到了自己所掌握的那些眼线之中…… 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已经放好,沈环静静地坐在池子边任由诗晴为自己擦洗着身体,此刻诗晴的身上只有一件轻薄的纱衣,在蒸汽的升腾之下,完美的身段几乎一览无遗。这么多年以来,沈环每次见到这种香艳的情景之时都会把持不住自己,但今天他却如同一个木头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管诗晴如何挑逗,他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见着丈夫如此,诗晴也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玩了这么多年有点玩腻了?那我把兰儿那个小丫头叫过来好不好?” “好……” “还真好啊!我就知道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 “啊?你说什么?” 听着妻子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不少,沈环这才反应过来,见着他这个样子,诗晴也觉得有些不对,问道:“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你这几天一直心不在焉似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没什么,就是在想案子的……” “你就别骗我了。”沈环还没说完就被诗晴给打断了,“以前你在想案子的时候虽然也喜欢发呆,但是你还是会告诉我们案子的具体内容,甚至问问我们的想法,可是你现在却连一句话都没有。这一点连兰儿都注意到了,就更别说我们了,你倒是说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很担心你。” 诗晴的话让沈环沉默了下来,思量了许久之后,沈环最终决定把自己看到陈世杰的事情告诉了她。 听到陈世杰居然再次出现,诗晴的脸色瞬间一白,甚至都有些站不稳,幸好沈环及时扶住,才没让她跌倒。 “他真的回来了?这不可能……”诗晴靠着丈夫的胸膛颤声问道。 “我不知道,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沈环长叹一声摇摇头,他看着怀中诗晴那苍白的小脸,心里感到十分沉重,如今的他们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书生和圣女。当年他们虽然与摩尼教为敌,与陈世杰为敌,但身边的牵挂无非就是彼此之间而已。可现在他们有了子女,有了自己的家庭,沈环和诗晴无法想象如果自己的孩子遭到了摩尼教的毒手,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窗外的北风依旧吹着,沈环抱着诗晴有些颤抖的身子,看着外面,心里忽然泛起了一种想要逃离这里的想法,他想要回到那个湖边的小渔村,想要找回以前过的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能够平平安安地渡过这一生就好…… 街头…… 白正升醉熏熏地在街上走着,今日是一位老友做寿的日子,因其多年不见,高兴之余不免多喝了几杯,直到此时方归。 谢绝了老友留宿的好意,白正升摇摇晃晃地向着家中走去,原本就有些上头的酒意在这北风一吹之下更让他觉得直犯恶心,甚至还未等他跑到墙根就已经吐了出来。 腹中的饭菜随着喝下去的酒一起吐了出来,白正升一下子觉得自己清醒了许多,正当他准备继续向前走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一群奇装异服的人扛着一个什么东西走进了前方的一处宅院之中。 借着那处宅院门口的灯火,白正升隐隐约约地看到那群人扛着的那个东西上罩着一层黑布,黑布里似乎是藏着什么,竟像是会动一般! 腹中的酒吐了大半,酒也醒了一些,头脑也清晰了不少,看到眼前的情形白正升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些不对,这群人大半夜如此行事只怕有所古怪!更重要的是这群人的装束打扮竟都不是中原人的样子!想到此,白正升决定上前问个明白,于是便来到了这户人家门前,敲响了大门。 门很快就被敲开了,应门的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正当白正升刚准备询问刚才之事时,这个管家模样的人竟然一下子把他给认出来了,“这不是白老御史吗?这么晚了您找我们家老爷有事吗?” “老爷?你们家老爷是谁?” 听着白正升的口气和喷出来的酒味,那管家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白老御史,您怕是喝多了吧?我们家老爷是杨侍郎啊!” “杨侍郎?额……那个……那个……谁来着?对了!杨阔!” 见着白正升终于想了起来,杨府管家也是乐了,“白老御史,您可算是想起来了!看您这样子怕是喝了不少酒,连门都认错了!这么冷的天,您还是赶紧回去歇息吧!” 杨府管家说完就想把门关上,可没想到白正升却是快了一步,用脚卡住门槛说道:“老夫刚才看到有几个异族人抬了一个什么东西进去,上面还照了一块黑布,莫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异族人?还抬了东西?白老御史,您在说什么呀?哪有什么异族人?您该不会是喝多了眼花了吧?” 听到管家的话,白正升冷笑一声,“老夫怎么可能会眼花!我明明见着他们是从这进去的!你闪开,我要进去看看!” 白正升说完就想推门往里面闯,可没想到这个时候压下去的酒劲居然又上来了,直感觉自己脚下一软,摔了个四脚朝天。 杨府管家见状,赶紧上前把他扶了起来,“白老御史,您还说您没喝多,这连站都站不稳了!我这就派人送您回去。” 杨府管家说完就喊了几个人出来,直接架起白正升就离开了这里。这一路上,白正升挣扎着想要下来,可奈何这群人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根本挣不脱不开。那群人抬着他一路来到白正升的家中,把他交给了白家人后便扬长而去…… 第六百零七章阳谋比阴谋更险 就在白正升到家后不久,那群奇装异服的异族人也从杨家悄然离去,回到了自己下榻的地方,此时若是有人经过,会发现他们住的不是普通的客栈,而是整个开封城人人皆知的鸿胪寺! 刚走进房间,那群异族人中为首的那一个人便将自己的鞋袜脱了下来,将双脚放到了火盆边上烤了起来,在火焰的热力之下,一丝丝白色的蒸汽从那双脚上升起,浓浓的臭味瞬间蔓延到了整个房间,让人闻之作呕,就连窗户边上摆放的那些盆栽也都瞬间变的有些枯黄…… 虽然空气中弥漫着如此难闻的脚臭味,但那些异族人的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似是早已习惯一般,只听其中有一人向着那首领问道:“尊贵的首领,那阿古丽是我们部落最美丽的女子之一,应该属于我们女真的勇士,为何要将她送与那又肥又矮的宋人?” “你是在质疑伟大的劾里钵吗?!” 听着首领的语气有些不悦,那人赶紧解释道:“克钵尔不敢质疑伟大的劾里钵,只是有些想不明白而已。我们女真族的女人,应该都是属于我们女贞族的勇士,就这样送给那些愚蠢的宋人,实在是让人感到愤怒。” 听到这话女真首领露出一丝微笑,“亲爱的克钵尔,你不必感到愤怒,我向你保证,虽然今日我们将阿古丽送给了宋人,但是早晚有一天,我们会将阿古丽从宋人手中夺回来,不仅是阿古丽,所有的宋人女子包括他们的皇后公主都会成为我们女真勇士的奴隶!” 首领的话一下子让克钵尔想到了几日前他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个女子,那女子无论是身段还是相貌即便是在整个女真部落里也找不到比她更美的女人,如果能够得到她,即便是让他少活十年他都愿意,更何况区区一个阿古丽呢!再说了,伟大的劾里钵也说过,这里的女人迟早都将会全部属于女真的勇士!伟大的劾里钵一直都是一诺千金!自然不会欺骗自己! 在这些女真人畅想将来的同时,杨府之内却正上演着不堪入眼的一幕,此时的杨阔已经脱下了身上的那身朝服,狠狠地扑向了眼前的这个女人…… 看着眼前与自己脖颈相交的这个人,杨阔此时感觉到无比的满足,自从她随着女真使团来到这里以后,他就深深地被这个女人吸引着,虽然这个女人并没有自己的妻妾漂亮,皮肤也不如普通农户人家的女人细腻,但是那异族的风情和狂野的性格却深深地吸引着自己,几乎让他无法自拔!而今天自己终于得到了她! 方才那紧致湿滑的感觉尤在脑海之中,杨阔能够感觉到身下的这个女人仍旧保持着处子之身,然而即便是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身下的这个女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疼痛的感觉,甚至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这种与中原女子形成的强烈的反差让他不禁征服欲大起!这是他在自己的那些妻妾上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没有丝毫的考虑,杨阔再次对着身下的女人征伐了起来,这一次他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仿佛势必要将她完全征服,让她向自己求饶一般…… 就在杨阔在房中与人梅开二度的同时,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在外面有一双眼睛此刻正紧紧地盯着他们,只是这双眼睛之中却包含着炽热、淫邪与疯狂…… 睡了整整一夜,白正升仍旧感觉到自己头痛欲裂,让他不禁暗自埋怨自己昨晚不该喝那么多的酒,不仅让自己这般难受还耽误了重要的事情。 想到此处,白正升打开了门向着那边走去,然而没走几步他却又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那个重要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了!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被一群人给抬了回来,可抬自己回来的究竟是哪一户人家的人,他却实在是记不得了…… 书法家的性格都是十分较真的,他们往往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这一点白正升同样也是如此,在自己重新从朋友家往回家的路上走了一遍仍旧无果的情况之下,他果断地踏进了提刑司之中…… 听到白正升的话,宋石被呛地将嘴里的茶一下子全都喷了出来,“啥?白老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是说让我们帮你找你忘记了的事情?你该不会是酒还没醒在说胡话吧?” “哼!白某这辈子什么都开过,就是没开过玩笑!虽说老夫不记得到底是什么事,但老夫隐隐约约记得应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岂有胡言乱语之理?!” 见着白正升要发火,沈环赶紧出来打了圆场,“白老,您也看见了,我们现在正忙着处理辽国使团被杀一案,实在是有些抽不开身。要不这样,我让小关他们在您回家的路上去打听打听,说不定有人看到发生了什么事,您看这样行不?” “这还差不多!” 白正升听完冷哼一声便甩袖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宋石沉默了半天,无语道:“这老头,自己喝断片了让我们去找记忆,这不是在胡扯蛋么!” 小关赞同道:“就是,沈大哥,我好歹也是堂堂一个提刑司捕头,我总不能凭着一个醉老头的话去向人打听吧?人家不把我当成疯子才怪!” “那怎么办?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老头的脾气,你要是不去干,你信不信他去堵你们家门?” 沈环此话一出,宋石和小关二人都沉默了下来,他们知道这种事情在白老头身上还真有可能发生…… 撇开白正升的破事,沈环重新把目光放回到了使团案上来,虽然他不能肯定陈世杰究竟是不是还活着,但“他”的出现无疑是让这件案子与摩尼教联系地更加紧密了起来。不仅如此,他还隐隐有一种感觉,他觉得此次摩尼教筹划的这件事情并不是以前的那种暗地下的阴谋,而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因为这一切做的实在是太光明正大了! 阳谋相对于阴谋来说虽然不再那么阴暗诡谲,但却照样能够步步致人于死地!更让人素手无策的是你明明知道他在谋划些什么,你却根本办法去阻止他。面对这样的摩尼教,沈环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无力的感觉…… 此刻的开封城的大街小巷里已经贴满了朝廷悬赏摩尼教线索的告示,看着这些告示,人群之中有一人眉头紧皱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停留了许久…… 京城的一处高宅大院之中,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和时不时出现的青红官服宣示着此处乃是一处官家场所,此刻有两人正在院中的凉亭内坐着,呼啸而过的北风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二人对弈的兴致。 看着对手的一枚黑子落下,那人沉思了许久,说道:“你这一子太过直接了,谁都能看出来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就不怕满盘皆输吗?” 听着此话,执黑之人发出一声轻笑,“直接又如何?你不了解他,有些时候阴谋比阳谋往往更险、更有用……” 第六百零八章来信 腊月二十一日…… 开封城里迎来了回乡人流的顶峰,街边几乎已经摆满了蜜饯红枣以及各种干果的小摊位,但即便是如此,却依然还是有供不应求的趋势。 与京城里所有的人家一样,沈环家里也同样在这一段时间购买干果、蜜饯等年货,虽说他们家有宫廷供给,根本不需要去买,但过惯了平淡日子的沈环家却依旧坚持这个习惯,因为他们都觉得这样更有年味。 挎着篮子走上街头,李晓晨在一个摊位上一粒粒细心挑选着祭灶时所用的红豆。 祭灶,传说中腊月二十三日是灶王爷上天言事的日子,为了这个日子家家户户都会煮红豆饭,炒一盘清淡爽口的青菜豆腐供于灶前让灶王爷享用,祈求在他上天之后能向天帝美言,保佑自己全家平安幸福。 在江阴的那些年里,家家户户皆是如此送灶神,沈环和李晓晨也没有入乡随俗,而是把这个保留了下来,这不仅是对过去那些日子的留念,还饱含了对故土的思念…… 见着李晓晨和叶飞雪那认真的样子,早已有些不耐烦的诗晴忍不住将目光瞧向了别处,虽然她这些年来也学了许多厨艺,但让若让她这般细心地去一粒粒地挑东西,她自问无法做到…… 又是等待了许久,诗晴已有些不耐,“我说两位姐妹,你们挑完了没有啊?这些红豆不都挺好的嘛!咱们随便买一些就是了。” “就是,两位夫人,小人这里的红豆都是细心筛选出来的,绝对没有虫蛀发烂的!你们可以尽管放心!” 诗晴的话得到了小贩的认同,然而接下来李晓晨的话却让他感到崩溃,李晓晨选红豆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怕沈环吃到沙子,这么多年以来,也不知是沈环天生运气背还是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每次吃饭吃到沙子或者小石子的人居然都是他!而三女和几个孩子们从来都没有吃到过! 记得上个月的时候,沈环又一次吃到了沙子,也不知是沙子太硬或是牙齿太软,硬是把他的牙磕出了血。自打那次以后,李晓晨每次煮饭洗米的时候都会十分小心,避免再次出现类似的情形,像这红豆虽然比起米粒来说要大上许多,但难免会也会有一些沙粒石子夹杂在其中…… 家里人多,这些红豆不仅要用做煮饭,还要打成豆沙做成汤圆,因此需要的不是小数目,李晓晨和叶飞雪整整挑选了将近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才挑完。 将红豆钱付给摊主,三女离开了这里继续向着前方走去,来到一家制衣铺中,现在该是为自己和孩子们调制新衣的时候了,虽然宫廷之中每个季度都会配给他们家几身绫罗绸缎,但新年添新衣的习惯,他们家也同样保留了下来。 刚走进制衣铺中,三女就闻到了一股恶臭的味道,仔细一看臭味的来源,却是从几个奇装异服的异族人身上发出的。这些异族人浑身上下包裹着皮毛,虽然裹得严严实实的,但从他们乌黑的手指和发黑的面部上来看,这些人应该是许久未曾洗过澡了。 也许是因为味道实在太重,这间制衣铺里除了他们根本连一个客人都没有,更不要说本就爱干净的叶飞雪等三女,直接转头就离开了这里。 见着上门的客人又被熏走了,制衣铺老板的心里不由发出一声苦笑,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批被那些异族人熏走的客人了,若不是这些异族人出手豪放,买的东西又多又不识货,是条难得的大肥羊,他早就翻脸把人赶出去了! 虽说三女很快就离开了这里,但依旧给那些异族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其中有一人对着身边的人说道:“这不是前些日子在街上见到的那个中原女子吗?我原本以为她是中原里最美丽的女人,没想到今日又看到两个比她还要美的女人!” 听着同伴的话,克钵尔认同地点了点头,“是啊!像这样的女人必须属于我们女真族的勇士!只有我们女真族的勇士才配得上拥有这样美丽的女子!” 同伴听罢拍了拍克钵尔的肩膀,“克钵尔,我亲爱的兄弟,伟大的劾里钵不是已经向我们承诺了吗,早晚有一天,这些美丽的中原女子都将属于我们!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为伟大的劾里钵将这里的事情做好!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取代大辽!” “亲爱的多多赤,我不会因为几个女子而忘记我们该做的事。只要我们在宋地做成了这笔买卖,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击败那些契丹人!不过那些宋人也真够愚蠢!他们竟然以为我们在得到了大辽天下以后,会帮助他们去推翻大宋的天下!真是可笑!这个中原和这些美丽的女子,都将属于伟大的劾里钵和我们这些女真族的勇士!” “好了,克钵尔,我们还是赶紧将这些东西送给那个贪婪的肥猪吧,让他代替我们向宋国的皇帝索取我们想要的东西。” 克钵尔点点头,转身用告诉制衣铺老板将眼前这些的绫罗绸缎全部包了起来,制衣铺老板应声答应了下来,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不着边际地看着那几个女真人,他们这些人方才说的话,除了最后一句让他把东西全都包起来以外,其余的话他一句也没听懂,虽是如此,他还是有一个字听懂了,那就是“辽”! 被熏地离开了常去的那家制衣铺,三女转身来到了另外一家,精挑细选了几件衣服之后便回到了家中。 刚一踏进家门,门口执勤的卫队长就迎了上来,对着李晓晨说道:“夫人,刚才有一个人来找你,我对他说你不在,他就留下了一封信给你,让我转交给你。” 卫队长从怀里取出信件恭恭敬敬地交给了李晓晨,但不知是怎么回事,看到信的李晓晨却好像忽然被吓到了一样,竟然惊呼了一声连退了好几步!连手里一直挎着的篮子都掉在了地上,篮子里面那些精挑细选的红豆也瞬间撒落一地。 见着李晓晨那苍白的脸色,叶飞雪有些担心地问道:“晓晨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李晓晨反应过来后,迅速把信从卫队长手里接过来,藏在了袖袋之中,而后蹲下身来捡着地上的那些红豆…… 与叶飞雪一起上前帮忙,诗晴看着显得有些慌乱的李晓晨,心中暗生疑惑,自从这次回来以后,她们原本熟悉的那个稳重大方的李晓晨似乎又变回了当年的那个模样。只需要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让她感到十分的不安?这究竟是为何? 想到此,诗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刚才的那封信,这么多年以来,从来就没有人写信给李晓晨,即便是她那两个兄弟要来探望,也是直接写信给沈环,难道说她尚有自己尚不知道的朋友? 第六百零九章偶遇 将捡起来的红豆重新放好,看着李晓晨慌慌张张地走进家中,诗晴和叶飞雪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疑惑,原来方才叶飞雪也注意到了李晓晨那古怪的神情,这么多年了,叶飞雪也从未见过李晓晨如此慌张的样子。 将房门紧紧关上,坐在床边取出了那封信,看着那封信上面那熟悉的笔迹,李晓晨的双手不停地在颤抖着,犹豫着是否要将其打开,当年她就是因为这手秀笔才与翟麒结下了那段孽缘……最终给她留下了一段她至今都不想再去回忆的往事…… 接连打听了两天,小关已经觉得自己快成了一个傻X,忍不住向老关抱怨,“爹,这白老头不是没事找事么?非得让咱们来找那个什么看到他的目击证人!这么冷的天哪个脑门被夹了的不在被窝里蹲着,跑大街上去看一个醉老头?” 小关这次的抱怨并没有遭到老关的喝斥,“算了,现在朝廷里的事情多,一时间也顾不上咱们,反正咱们现在也闲着没事,出来透透气也挺好,老憋在屋子里也闷得慌。咱们一会去那边的街上看看,找几样小玩意过完年带回去给馨玉他们娘俩。” “好吧,一会咱们就过去看看……”小关说完长长一叹,这次他们跟着沈环进京是为了领赏的,可没想到这一下子出了这么多的事,让朝廷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这些人的存在一般。按照眼前的情形,他估计等朝廷再想起来,肯定都得要到年后了…… 稍稍休息了一会,小关二人便来到了不远处的那条年货大街之上,挤开拥挤的人群,小关一眼就看中了前方玩具摊上卖的那一套套精美的玩具拼版,正当他刚准备上前去买的时候,却被人在后背上猛得撞了一下,差点让他摔倒。 “他娘的眼瞎了?!” 没由来地被人给撞了,小关顿时犯起一阵邪火,转身直接骂了过去,但当他看到撞他的人之后,刚才那盛气凌人的神情瞬间就萎了…… “白老……先生,吕提刑,怎么是你们?” 看着小关脸上那尴尬的笑容,白正升直接白了他一眼,说道:“行了!瞧你小子那德行!怎么?这要是换了别人,你是不是还想动手啊?” “这怎么可能呢!嘿嘿……哎对了,你们二位今天怎么到这来了?”眼前的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一个是超级难搞的倔老头,小关不想跟他们多纠缠,赶紧转移了话题。 这么多年的相处吕政纲也很清楚小关的脾气,帮他打了圆场,“呵呵,我也是许多年没好好在京城走动了,今天的天气不错,就想出来走走,正巧就碰到了白兄。你们爷俩应该是来这买些东西给馨玉他们娘俩带回去的吧?正好一起,白兄在京为官多年,也能帮你参考参考。” 听到吕政纲的这个提议,小关的心中其实很想拒绝,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愿意跟领导一起逛街,但碍于情面,他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将先前看中的一套玩具拼版买了下来,四人继续向着前方走去,一路上白正升向小关不停地介绍着附近几家卖文房四宝的店铺,用他的话来讲,玩那些玩具拼版,纯粹就是玩物丧志!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应该用心读书!只有这样以后才能有出息!才能光耀自家的门楣! 白正升这话听得小关心里连连摇头,对于孩子的教育,他自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他也肯定这一点自己的父亲应该也是一样的! 但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老关却十分认同白正升的这番话!想当年他当捕快,还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自己的衣钵,不就是因为家里穷,念不起书的缘故么!捕快这个行业虽然收入不错!而且也是一个铁饭碗!但毕竟危险性高!整天和那些杀人犯、江洋大盗打交道,谁也不敢保证难保不会有一个万一! 现在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家里也有了些积蓄,这个时候不让孩子读书,那该什么时候读?再说了,捕快这一行即便是做到头也就是像他这样了,万一以后孩子考上了功名,当了官,那他们老关家就真的扬眉吐气了!更何况现在白正升也暂时没有离开江宁的意思,等孩子大了点以后就让他跟着白正升学习,这是多好的一件事! 关家父子二人的想法虽然不同,但都基于对孩子的爱,都是希望孩子能够比自己更有出息,而大多数的孩子也会回应父母的这种期盼,然而世间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会如此,有许多相反成为了社会的蛀虫,就比如说此时看到的那个人…… 在这贵胄云集的京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各种二世祖,他们通常都有一个名声响当当的父亲,这些人要么大权在握,要么家财万贯,而作为这些人的儿子,他们并不需要考虑生活的艰难,也不需要为以后得前程担忧,他们每天所需要做的不是什么读书写字、练武强身,而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和自己父亲的权利去满足自己的欲望! 就好比眼前的那个人,此刻他正带着一群奇装异服的异族人在大街上横行无忌的走着,只要是他看中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同意就可以直接得到,完全不用在乎这个东西是不是对自己有用,也不需要知道这个东西对别人来讲意味着什么…… 作为一个捕快,小关的心里有着十分强烈的正义感,他本想去制止这样的行为,但就在他准备出手的那一刻,白正升却把他给拉了回来。 “你拦着我干什么?你没看到那群人在干的什么事嘛!” 此刻小关的心中带着几分火气,语气自然有些不善,若是放在之前,白正升定会说他一番,然而这次白正升却并没有如此,反而劝他不要多管闲事。 “为什么?要是见人作恶不去制止,那还当什么捕快?” 听着小关对自己的质问,白正升长叹一声,解释道:“你可知道他们是谁吗?这为首的那个人是当朝礼部侍郎杨阔的二子,而那些异族人则是今年女真族来我大宋朝觐的使臣!这里面不管是谁,都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有正义感是好,但有些时候你必须得先保护好自己!” “那你就这么看着这些人在那胡作非为?要是人人都像你说的那样,什么事都只顾着自己,那天底下还有什么正义可言?!” “这件事你不要出面,我和吕老弟去看看再说。” 白正升的话让小关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相对于他自己来讲,由白正升出面要来得更加合适,他作为致仕老臣,虽然不在朝中,但威信却仍在,不管是谁都会卖他几分薄面,即便是这些二世祖也不例外! “这杨家的二公子为何会和这些异族人在一起呢?”看着远处的那群人,此刻白正升的心理感到十分不解…… 第六百一十章不伦 白正升的出面果然起到了应有的效果,面对这样的老顽固,即便是像杨家二少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也不得不发怵,老老实实地将那些强取来的商品按价赔付给了商家。 结束了这场骚动,白正升喝去了围观的人群,他看着杨家二少和那些女真人,说道:“你怎么和这些异族使臣在一起?你虽然并非朝廷命官,但你爹却是堂堂的礼部侍郎,这要是让御史言官看见这可怎么了得?” 虽是纨绔,但身为礼部侍郎的儿子,杨家二少还是十分清楚里面官场的门道,他爹杨阔虽是礼部重臣,免不了经常与那些番邦异族打交道,但绝对不可以与那些异族人过往甚密,否则便会给人落下勾结外族的把柄!这可是十分严重的罪行! 但即便是心里清楚,杨家二少今日却也不得不答应这些女真人的邀约,因为他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理由……那就是他父亲最近得到的那个小妾…… 说起那个女真族的女子,杨家二少自从第一次见到她之后就被她深深给吸引了,虽然只是透过门缝,但是那异域的风情和那诱人的身躯却总是不停地在他的眼前闪现,令人挥之不去…… 第二天一早,当他的父亲离开家之后,他便急急地冲进了那女真女子所在的房中,极尽所能地向她展示着自己“出众”的文采和高雅气质,然而不知为什么,那个女人好像对自己并不感兴趣,甚至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在京城这么多年,杨家二少与众多纨绔子弟一样,只要向对方展示一下自己的文采,不经意地提起一下自己的家事,不管什么样的女人基本上都会对他投怀送抱,但这几乎百试百灵的一招到了今天却像是没了用处,这让他一时觉得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正当他为怎么悄悄得到这个女真女子而感到发愁的时候,那些经常过来送礼的女真人上门前来拜访,杨家二少看着那些人身上穿着的那身服装,顿有所悟!这个女人和那些异族人都是女真人,同族之间自然要比自己更了解对方! 想到此处,杨家二少便主动接触了这些女真人,言语之间有意无意地向他们打探着阿古丽平时的喜好。 一开始,杨家二少打听地还十分含蓄,可是没想到这些女真人的思维转地也十分快,一下子就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个通透。 这么丢人的事被人给当面揭了出来,杨家二少本来还以为这些异族人会因此而笑话自己,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女真人非旦没有笑话自己,反而觉得自己是一个真性情的真男人!并且十分支持他得到阿古丽的芳心! 阿古丽,这是杨家二少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虽然不如中原女性的名字好听和诗意,但却有一种异域的风情,就好像那个女人本身一样有一种别样的味道,让他更加想要知道甚至深入地去了解这个女人的内心世界…… 在得知了这些女真人愿意帮助自己之后,杨家二少心里自是非常激动,但即便是如此,他仍然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难关!那就是存在于每个人内心之中的伦理纲常,现在的阿古丽无论是身体还是名义上都是属于自己的父亲,即便他不在乎这些,身为一个视名节如生命的女人,阿古丽也会不在乎吗? 但很快杨二少的这点顾虑很快就被这些女真人给打消了,他现在还记得当时那个女真首领对他讲的那句话,“亲爱的朋友,你不需要如此苦恼,对于我们女真的女子来讲,她们以属于更强的男人为荣!只要你足够强大,阿古丽自然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你!这一点我想你根本不用担心,因为你的确比你的父亲更强!而且在我们女真族的习俗中,父亲的妻妾们在他死去之后,就属于他的继承者,成为他的女人,因此你更不必担心!” 在听到这番话之后,杨二少最后一点疑虑也被完全打消!他相信只要自己得到了阿古丽,即便是将来自己的父亲知道了也不会将他怎么样!杨二少的心里很确定,相对于一个异族的女人来说,自己的父亲显然更在乎自己这个儿子!到时候只要他开口,他相信自己的父亲一定会将阿古丽送给自己!更何况阿古丽是这些女真人在夜里偷偷送来的,虽然名义上是自己父亲的妾室,但这个身份也只在自己家中而已!又有谁知道堂堂的礼部侍郎最近纳了一个外族新妾呢! 彻底打消了顾虑之后,杨二少便向这些女真人询问起能够赢得阿古丽青睐的方法,女真人告诉他,要想赢得她的青睐,就必须要将自己最强大的一面表现出来!鉴于杨二少本身的特点,女真首领认为杨二少必须进行彻底的改造才能有所机会,因此他便向杨二少提出了一系列的建议。 在得到了这些建议之后,杨二少立刻就付出了行动,果然和这些女真人所说的一样,原本对自己不屑一顾的阿古丽竟然对自己露出了微笑,并且用她那生疏的汉语对自己表示了感谢! 这么一个小小的成就激励着杨二少,这两天他一直在琢磨着怎么能跟阿古丽再进一步,正当他为此事而感到抓耳挠腮的时候,这些女真人再次出现了,并且向他提出了一个邀请。 女真人的邀请很简单,就是让杨二少带着自己这些人去街上,买上一些新奇的东西给自己的家人和孩子!面对这么一个邀请,杨二少想都没想便直接答应了下来!因为这根本就不算个事!更何况他还需要向这些女真人寻求宝贵的建议呢!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出! 这些事情杨二少是不敢向白正升说的,他为了不让白正升跟女真人有过多的接触而露出马脚,一反常态地“虚心接受了”白正升那长篇大论一般的说教,只说是自己只是偶遇这些女真使节,临时给他们当一个向导而已! 看着杨二少一副知错的模样,白正升也不再难为他,让他赶紧离开了这里。 小关看着杨二少那远去的背影,带着几分疑问的语气向白正升问道:“人说狗改不了吃屎,我听沈提刑说起过这杨家,他们家从上到下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不放过他又能怎么样?难道还把他抓起来不成?” 白正升这句话顿时把小关给噎着了!是啊!人家堂堂礼部侍郎府的公子,在已经花钱认错的情况下,还会有什么能够把他抓起来的理由吗?而且就算是不认错又如何?谁又有这个胆子敢去这么做吗?至少他自己是不敢! 离开了街头,杨二少将自己手里买回来的东西交给了身边的这些女真人,一脸的郁闷,出来一趟碰到了一个煞星,还白白掏了这么多钱,这让他万分不快! 女真首领看着他那样子,笑着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和一个瓶子交给了他,“亲爱的朋友,不要生气,我们女真人是最讲信誉的,我这就告诉你得到阿古丽的方法!” 见着这些女真人并没有真的打算让自己为刚才的事情买单的意思,杨二少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他将碎银收回钱袋中,指着手里那个瓶子问道:“你是什么意思?这个又是什么东西?” 女真首领呵呵一笑,解释道:“这个瓶子里装的是我们女真族独有的**,你可以将这个下到阿古丽的食物当中。” “什么?**?!这绝对不行!”杨二少听到那两个字直接将瓶子给还了回去,但这并不是因为他的心里的道德观在起作用,对于像他这样的二世祖来讲,用**来达成自己目的的事情已经不止干过一回!然而这次却不同,他并非是向以往那种玩完就把人甩掉的那样,他是真心想要得到这个女人! 见着杨二少如此一本正经的样子,女真首领苦笑着将瓶子又塞回到了他的手中,“亲爱的朋友,你不必担心,这个**是我们女真人在行房时候所用的。吃了这个药的女人,会比一般情况下敏感数倍,更容易被征服。这个药通常是由丈夫给妻子的,因为只有在床上彻底的征服,阿古丽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相信我,我的朋友,你不用担心以后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因为只要你征服了她,她就会彻彻底底成为你的女人!我可以向你保证!” 女真首领的话让杨二少有些半信半疑,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将瓶子给接了过去。 看着杨二少离去的身影,克钵尔一脸不解地向首领问道:“首领,为何我不知道我们族中有这样的秘药?” 女真首领冷冷一笑,“你当然不知道,因为根本就没有这种药!” 第六百一十一章十文和三文 卯时二刻…… 沈环在睡梦之中被人给惊醒了过来,他打开门看着外面聚集的人群,心里已经猜到了八分,若非有大事发生,捕快们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将自己从床上给叫起来的。 与众人一起来到黄河岸边,黎明寒冷的空气伴随着如刀似得北风吹得人脸上生疼,沈环举着火把下到岸滩上,仔细地查看着这具浑身**的女尸。 根据捕快们的情报,这是昨天我夜里出现的一桩人命案子,发现者是一位在黄河上摆渡的船家。 在这个季节里,虽然天气异常地寒冷,黄河上也时不时地有浮冰流动,但因为将近春节,因此每天渡河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今日寅末,船家来到渡口进行摆渡,与往常一样,渡口处早已聚集了不少等待过河的乘客,这些人的家大多都是住在黄河北岸,思乡心切之下,他们甚至来不及等船家将船靠岸就趟水挤了上来。 相对于朝廷和情义盟的那种横渡大船,船家的这艘小船无论是载客数还是吃水都远远不及,见着这些乘客不要命地往上挤,船家心里即便是再想多赚一点也不得不将一部分人从船上给赶下去,以此来保证行船的安全。 坐满了乘客,船家将船驶离了渡口,看着船渐渐远去,没有乘上船的乘客们不由得恨恨地骂了几声,可没想到这船走了没多远竟然又掉头回来了!不仅如此,甚至还有一些人从船上跳了下来,拼命地向着岸边逃来!这让他们感到十分地惊奇和意外!难道说这船出问题了? 原来在出渡口没多久,船家就感觉到自己的船撞上了什么东西!这让他感到十分奇怪!在这个时不时有浮冰出没的季节里,船家十分清楚,只需一块一尺大的浮冰就能把自己的这条船撞出一个大窟窿,将整条船的人全部埋葬在这冰冷的黄河水之中!因此每当有浮冰漂来时,他都会用竹篙将浮冰远远地挑开,不让它撞到船身。可奇怪的是,他这才刚刚驶离不久,远远还没到浮冰出没的水域,这一路上他也没看到有任何浮冰漂来的迹象! 虽是不愿,但为了整船人的性命和自己的性命着想,船家也不得不停下来检查,他提着灯笼环顾着四周,最终在其他乘客的帮助下在船尾处发现了一个麻袋。 借着灯笼里照出的火光,船家发现这个麻袋并不像是黄河经常漂浮的那种被人丢弃的空麻袋,里面似是装着什么东西,好奇之下,船家与乘客们将麻袋从水里捞了上来,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死人! 此时的天还没亮,幽幽的火光照着死者发青的面容,把所有人都吓得脸色发白,有些胆子小的甚至被吓得直接跳进了水中,向着岸边逃去。 在经历了最初的惊吓后,船家也渐渐地镇静了下来,在这黄河险滩之中,每年淹死的人有不少,在其他闲时,他也常常驾着自己的小船替那些淹死鬼的家属做捞尸的工作,因此他已经习惯了与死人打交道,然而这具尸体却与那些倒霉鬼不同,是被人用麻袋包着的!很显然是有谋杀的迹象!因此,他不得不把船划回岸边向官府报案。 听完了船家的讲述,沈环也已经检验完了尸体,他根据死者被江水浸泡的程度,判断出这个女性死者被人谋害再到被人扔进黄河中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左右的时间!根据死者眼睛上的出血点和颈部明显那处明显的掐痕,他可以很肯定,死者是被人掐死之后再被凶手装到麻袋里仍进黄河里去的! 死者被抛尸的时间不长,在这个季节里黄河的水量也不是很大,因此沈环估计死者被抛尸的现场应该距离此处并不是太远,当即沈环命令捕快们沿着黄河沿岸进行搜索,务必要找到抛尸现场,凶手很有可能在那里留下痕迹! 看着沈环让人将尸体抬回衙门,船家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但就在此时让他感到意外的一件事情发生了,他惊讶地发现提刑衙门不仅要将尸体带回,居然还要将他的小船也一并抬上了板车想要带走! 见此情形,船家急匆匆地跑到将要登上马车的沈环面前,把他给拦了下来,“王爷,这死人我已经交给你们了嘛,你们怎么连我的船都要扣下来啊?!” 沈环向他解释道:“这位大哥,你先别着急,虽然尸体已经打捞了上来,但是你的这条船上说不定有其他的线索遗留下来,因此我需要带回去仔细检验。请你放心,等案子破了,自然会将船还给你的。” 沈环此话一出口,船家顿时急了,“这可不行!我们家里五口人全指着我这条小船过日子呢!没了这条船,我拿什么挣钱养家呀!不行!今天说什么你都不能把船带走!” 船家说完这话,竟然就这么直接跳到了船上坐了下来,甚至还将两个正在绑绳子的捕快给推了下来!见他如此,一起跟着来凑热闹的小关顿时感到自己的火气被他撩了上来,“嘿!你这刁民!是你赚钱重要还是人命重要?!我就不信了!你这几天不做生意你们全家就会饿死!赶紧给我下来!要不然我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这几年由于年龄的渐渐成长,小关的身板也比当年要来得更加魁梧,虽然让人见着发怵,但船家身为开封本地人士,自然知道沈环不会让手底下的人乱来,因此并不买账!摆出了一副你奈我何样子!不仅如此,周边的那些乘客们也纷纷起哄,要求沈环把船留下来!原因是他们还指着这条船送他们回家呢! 见着这些乘客们也在帮腔,小关顿时被气乐,“你们晚回去一会又怎么了?看到那边的大船了吗?再过半个时辰大船就该开了!这可比坐这种小船安稳多了!你们连半个时辰都等不了吗?” 小关的这番话确实说动了不少人,但仍然有许多人却还是不买这个账,依然聚集在这里不肯离去,也不肯让提刑司将船带走。 见此情形,小关的脾气也上来了,带着几个兄弟就想去赶人,就在这个时候,沈环上前把他给拦了下来,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他让人去通知了正在船上执勤的情义盟船老大,让他提前半个时辰发船,将这些等候了近一夜的乘客们先行一步送到对岸,并且将他们的船费全额报销。 沈环的这个方案立刻就得到了所有乘客的一致认同,在失去外援的情况下,小船的船家也不得不认了这个栽,让沈环把船给拉了回去。 待事件平息了之后,沈环也离开了渡口回到了城中,回去的这一路上,小关向沈环问起刚才事,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包容这些“刁民”?不仅容忍他们帮着船家闹事,还帮他们解决了回家的问题,甚至连过河钱都帮他们免去了,这不是在助纣为虐吗? 对于这个问题,沈环笑了笑回答道:“其实他们这些人并不是那些走南闯北的商人,而是住在对岸的普通农家,因为家中拮据的经济使他们不得不横渡黄河来到这京城之中打工。随着春节的临近,他们也终于可以和家里人团圆,他们和那些商人一样,要想渡河就只能乘坐渡船。但他们与那些商人不一样的是,他们并没有多少富余的金钱,因此乘坐这样廉价的小船渡河是他们心里的第一选择。” “可是官渡和情义盟的渡船也不贵啊!过一次才十文钱,他们在京城做工,一年也能赚不少吧?何必抠成这个样子?更何况这种小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翻了,也不安全。”小关又说道。 “确实,十文钱听起来是不贵,但这也是相对于你我而言,相比起那些穷苦人家,这十文钱就意味着两斤猪肉一斤大米,甚至是一贴用来救命的药!这对他们来这可是非常的珍贵的!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大船更加安全吗?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坐小船的危险性吗?可他们依然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你以前也过过苦日子,你还记得当年老关他们偷着去卖栗子的时候吧?辛苦了好几天才换回几十文钱,提刑司这么多人,平均每个人每天所赚到的钱还不到十文!你想想若是当时的你,你是愿意花这十文钱坐官渡,还是愿意花三文钱坐这小船呢?” 沈环这话说得小关满脸通红,老关以前再苦也从来没苦过他,而他即便是知道家里没钱也从来没想过节省,反而处处糟践。现在他也已为人父母,假设自己若是这些穷苦人家中的一员,在坐一次船要花去自己一天的工资,和坐一次船只需要小半天的工资,这种的强烈的对比之下,自己或许也会同他们一样做出同样的选择…… 第六百一十二章歌妓 将尸体运到停尸房,将其清洗一番,准备再次进行更为细致的检验。掀开死者脸上的头发,沈环发现死者的面容有些特别,不同于常见的中原女子,死者的面部缺乏那种精致圆润,显得十分粗犷,更像是燕云以北,辽国等地的人种特征。 验到此处,沈环下意识地看了看躺在不远处的那个辽国正使,猜测着这两个人之间是不是存在着某种关联?这个女人会不会也是此次辽国使团中的一员,她与使团一起进京,后来目击到自己的同伴被害,并与意识到危险的辽国正使一起出逃,直到最后被人掐死抛尸江中?若真是如此,那为何摩尼教的那些人在袭击使臣的时候,不把这个女人一块杀死,而是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才杀她呢?难道说摩尼教的那些歹人看上了这个女人的美貌? 看着死者的面貌,沈环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算不上丑,但也绝对不能被称之为漂亮,与汉人女子相比,这个女人更是没有一点女人应该有的娇柔妩媚,这摩尼教虽然是外来邪教,但从教众到高层,无一不是汉人!所拥有的审美观也与汉人相同!诗晴就是一个很好例子!若不是如此,他们也不可能选诗晴来做教中圣女!难道说这凶手是因为时间太长而憋坏了? 虽是这样的想法,但沈环还是检验了一下死者的**,在那里他发现了一个让他感到十分惊讶的结果!他发现死者死前的确被人侵犯过,而侵犯她的人很有可能不止一个,是有两个以上甚至更多!他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死者**的伤口,有愈合后再次被撕裂的迹象,从愈合的程度来看,死者第二次被侵犯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三天的时间!也就是说,死者被人第一次侵犯之后,过了三天时间再次被人侵犯了!而且很有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沈环的这个推测并非是空穴来风,他曾经见过不少女人被人囚禁侵犯的案件,这些案件的作案者往往都有两个以上,甚至更多! 再次检验死者身上遗留下来的伤痕,沈环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因为他方才那些猜测,被死者身上的那些伤痕给推翻了。他发现死者身上虽然有被暴力袭击遗留下来的痕迹,但这些痕迹却只有一个人的,并没有找到被第二个人的痕迹!并且这些伤口很新鲜,都是在死者死前不久造成的! 这里就产生了一个问题,按照女性的本能反应,无论是谁对其进行侵犯,在本人没有意愿的情况下,不管是谁都会进行反抗才对!按照这个道理来说,死者身上应该会留下第一个侵犯她的人所造成的陈旧伤才对!不可能只有一个人的痕迹! 对着尸体沉思了许久,沈环在脑海中进行了许多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的推演,最后他觉得只有一种情况才最有可能符合目前尸体上这种种怪异的情况!那就是死者第一次是自愿的,而第二次才是真的被侵犯! 依照自己的这个推论,所有案件的性质之中只有情杀最为符合!很有可能是有两个男人同时喜欢着这个女子,而与这个女子第一次发生关系的人应该是她的情郎,或者丈夫。而凶手在得知了女子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女人之后,凶手因爱生恨,强行掳走了女子,并且**杀死了她。 根据这个推测,沈环觉得自己心头松了一口气,既然是情杀案,那么跟摩尼教的那群人应该扯不上什么关系,相比起那些阴险残忍的摩尼教歹人,他还是更愿意面对那些思维比较简单的凶手,接下来的事就是确认死者的身份,找到与她有关联的人士,这个案子基本上也就差不多了! 走出了停尸房,还未等沈环有所放松下来,他就听见了皇帝让自己进宫的消息。这个消息并没有让他感到意外,这个年关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自从辽国的时辰被摩尼教的人杀死之后,赵顼整个人的神经都崩得紧紧的,生怕再出现什么不好的事,这次让自己进宫,估计是想问一下这件黄河尸案的情况。 事情正如沈环所预料的一样,赵顼在听到这件案子与摩尼教应该并无关联之后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现在他的想法和沈环一样,只要不是和摩尼教与辽国有关,那就是好消息! 轻轻把手里的奏章放下,赵顼对着沈环说道:“虽然不是和摩尼教的那些歹人有关,但好歹也是一个异族人,说不定和辽国有什么关联,还须尽快找到凶手,尽快把这件事情平息下去。” “臣弟明白,我到这里来之前已经吩咐小关他们去查了,应该很快就能确认死者的身份。” “嗯,你这几天也挺辛苦的,一直也没得空去看望母亲,她昨天还对我说想你和思甜那些小家伙了,你有空就多去看看。” “知道了,一会我就过去。” 离开了上书房,沈环便来到了高滔滔所在的后宫,母子二人几天未见,高滔滔甚是想念自己的这个儿子,直把沈环留到了吃完午饭才将他给放了回去。 刚到宫门,沈环远远地就看见一顶官轿在门前落下,礼部侍郎杨阔正从轿中走出,向着里面走来。 虽然沈环并不喜欢杨阔,但对方好歹乃是堂堂礼部大员,他虽然身为王爵,却也不好视而不见,便迎了上去对他行了一个礼,“好巧啊杨侍郎!你是来见……” 沈环的话还没说完,杨阔就已经快步走过了自己身边,连看都没看一眼,看着他的背影,沈环不由感到有些疑惑,“这杨阔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看见我好像见了鬼似的?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难不成是被老婆给打了?” 沈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杨阔虽然好色,但对自己的老婆却还是不错的!他老婆在他还是一个小书生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他,帮他处理家中的事物照顾他的父母,可以说是一个非常贤惠的女人。而杨阔在自己飞黄腾达了以后,也没有忘记细节的结发妻子,虽然她长得并不好看,但杨阔对她一直很好,从来没有嫌弃过她,家中事事也全部交给她打理。 虽是如此,但这路走多了总会磕着脚,这几年随着杨阔的官越做越大,他家里的小妾也跟着越添越多,保不齐是杨阔为了哪个年轻貌美的姨太太和自己的妻子翻脸了呢?又或者说是跟人争风吃醋被人给修理了? 想到这里,沈环有些幸灾乐祸,反正他对杨阔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不管是谁打了他,都是一件令人快乐的事情!沈环甚至觉得打的还不够狠,修理的还不够到位!打到缺个什么零部件才好! 一路哼着小曲离开皇宫,沈环刚一回到提刑司就看见小关在院子坐着,正当他想问小关有没有查到死者的身份之时,小关的就说出了一句让他感到震惊的一句话! “死者的身份已经查到了!她是女真部落里前来献舞的歌妓!” “你说什么!”此时沈环只觉得自己头顶出现了一道炸雷,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第六百一十三章限期破案 辽国那些使臣的尸骨尚未寒透,如今女真部落前来朝贡的歌妓又遭人戕杀,这让本就如坐针毡的大宋朝廷更加觉得如同在火烤一般,刚回到提刑司中的沈环甚至来不及坐上椅子,就被赵顼再次召进了宫中,着令他必须在正月之前务必将这两起案件勘察清楚,找到并抓住杀害辽国使臣以及女真歌妓的凶手! 再次回到提刑司中,看着沈环一言不发的样子,蔡京颇为他感到不平,“皇帝这不是难为人嘛!现在离正月只有区区几天的时间,现又是年节期间,城内的情况比之寻常要更加复杂!这怎么可能来得及!” “就是!要我说,咱们就干脆不管了!等时间一到你就上个请罪的折子,就说查不出来!不就是和辽国蛮子开战嘛!老子这捕头不当了!到前线去砍死那帮狗日的!”小关也帮腔道。 看着二人那义愤填膺的样子,沈环无奈地笑了笑,“行了,你们两个就别跟着起哄了,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他也有他的难处。现在满朝文武分成了两派,斗得如火如荼,身边也没几个贴心的大臣可以为他分担,我是他的兄弟,对我发发火也是正常的。” 见沈环如此说,小关二人也不再说什么,“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难不成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大街上去找摩尼教那群人的消息?” 沈环想了想说道:“不用了,摩尼教的那些人十分狡猾,只要不是他们自己露面,别人是没有办法能够找到他们的。你先去打听一下那个女真部落的歌妓,看看她平时除了那些女真人以外,在这里还经常跟什么人来往。” “你怀疑这个女真娘们的死和摩尼教的那些人没关系?”小关问道。 “我不知道,但是直觉告诉我,这个人的死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直觉?” 听到这两个字,小关不禁微微一愣,跟着沈环认识了那么久,他是十分清楚沈环的作风的,不管遇到什么样的疑难案子,沈环查案一直都是跟着证据走,从来没有依靠过这虚无缥缈的直觉过,如今从他的嘴里听到这两个字,小关隐隐觉得是不是沈环自己已经丧失了破案的信心?然而不管沈环心里是什么想法,小关还是拖着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宋石离开了提刑司,来到了大街之上。 听完了小关的叙述,宋石看着街上那涌动的人群,发出一声长叹,问道:“这开封城这么大,又是年节,这让我们怎么去找线索……”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现在好歹也是堂堂的六品推官,就帮着出出主意呗!” 宋石想了想,“我看咱们还是从鸿胪寺开始查起吧,虽然这女真只是一个小小的部族,但好歹也是一方诸侯,应该和那些前来朝贡的番邦中人一起住在鸿胪寺中才对,咱们去那问问,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行!就听你的!中午饭今天你管了!” “为毛!明明是你拖我出来的好不!要请客那也得是你请!” “行啊!咱俩现在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谁身上带的多就谁请行不行!” “你妹……”宋石无语败退,他现在好歹也是堂堂朝廷命官,俸禄不知道比小关要多多少倍,再加上丈母娘疼他,每次出门都会偷偷给他不少零花钱,要想比谁穷,沈环都不一定比他有钱…… 来到鸿胪寺门前,宋石向办事的官员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由后十分顺利地见到了那些女真人。 再次见到这些女真人,宋石二人第一个感觉就是臭,昨天见到他们的时候是在大街上,人多味杂之下他们也没感觉到有多难闻,直到像现在这样近距离接触,二人这才发现这些人身上的味道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不想和那些女真人多废话,宋石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我们是来追查阿古丽被害一案的,你们昨天最后一次看到阿古丽是什么时候?她平时与哪些人接触的比较密切吗?” 女真首领用不太流畅的中原官话回道:“我们虽然一同来宋国,但是我们和阿古丽并不住在一起,我们女真人和你们宋人一样,都讲男女有别,阿古丽平时一般都住在鸿胪寺安排的另一处住所之中。至于她和哪些人来往,这可就太多了,我们原本就是来这为皇帝陛下庆贺献舞的,因此为了舞蹈的完美无缺,阿古常常会邀请一些你们的官员前去欣赏,并提出意见,所以我们也不知道阿古丽经常和什么人来往。” “没关系,你们能想起多少,就说多少。”女真首领说的这一点宋石早已想到,他将所有人的名单都记了下来,准备一个个进行排查。 在茶铺里坐下,小关看着手里那长长一串的名单,头皮有些发麻,“这么多人,这得查到什么时候?” “估计查完也该过年了。”看着小关那一脸苦哈哈的样子,宋石忍不住说道:“行了,你不就是想自己家的婆娘了嘛!反正你今年是别想回家过年了!你干脆写个信让她带着孩子来京城过年算了。” “还是别了,孩子还小,这路又太远,说不定会生病,我还是等过完年之后再回去吧……” 又看了一遍名单,将它随手往前一扔,小关和宋石皆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们二人心里都很清楚,这么查下去无异于是大海捞针,但即便是如此却还是得捞!因为这里面很有可能就有他们想找的那个人…… 二人喝茶的同时商议了一下,打算将这名单分成两份,二人各分一半各自带一伙人进行拉网式的排查,以求能够提高效率节省时间。 宋石拿到的是六部以及各中枢部门的那一部分,身为孙尚庭的女婿和六品推官,他的身份要比小关来得更高,更合适与这些权贵打交道。 宋石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名单,直接又把礼部侍郎杨阔家做为了第一个排查对象,其理由很简单,那就是杨阔身为礼部侍郎,他接触那些女真人的时间要远远比其他人来得更充足,说不定会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主意一打定,宋石便来到杨家门前敲响了杨家的大门,这一次来迎接他的仍然是上次的那个杨府管家,人家一看到他就把眉头给皱了起来,“怎么又是你?上次我们家老爷不是已经对王爷说得很清楚了嘛!王安石那老东西的孙子跟我们没有一点关系!你要是弄明白,还不如直接去问那老东西,老来我们家干嘛?” 宋石解释道:“今天我来不是为了王相的案子,而是为了女真歌妓被害一案来的,我想见一下你们老爷,还请通报一声。” “你说的是阿古丽?” “对啊!怎么?你知道?” “不……不知道!”杨府管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改口道:“我只是听我们家老爷提起过她,我记得她前不久还请我们家老爷去看过她的歌舞,所以有点印象,呵呵……宋公子您请进,我这就去请我们家老爷。” 第六百一十四章不是白混的 见着杨阔的面,宋石的脸皮猛烈抽动了一下,差点笑出声来,强行憋下心中的笑意,问道:“杨侍郎,你这脸是怎么回事?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 “没……没什么,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杨阔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说道:“宋推官,听说你这次来是向本官询问那个女真歌妓的事的?” “嗯!您想必也应该听到了,这个案子陛下要求在节前必须了结,我们也实在是没有线索,所以只能向您来求助了,您是礼部侍郎,免不了会与那些女真人有些接触,所以我就想先来问问您有没有什么线索。” 杨阔听完笑着摇摇头,“呵呵,宋公子,你虽然也是朝廷命官,但你毕竟不在礼部工作,并不清楚里面的门道,老夫虽然身为礼部侍郎,但是所接触的基本上都是各方使节的首领,其余人等皆由郎中或员外郎进行统一的安排,因此我和那个女真歌妓真的不是很熟,因此也帮不到你什么忙。” “可是我听礼部的人说那个叫阿古丽的歌妓经常到您府上来跳舞啊。” “你这话听谁说的!” 杨阔突然拔高的声音把宋石吓了一跳,“杨侍郎,您怎么了?是我哪里有说得不对吗?” “哦,没……没什么……确实,那个歌妓是来我府上给我跳过一次舞,但也只是征求一下我的意见,避免年后大朝那天会出现差错罢了,不过也就只是那么一次罢了,以后她就再也没来过。” “是吗?可我前两天还看见贵公子和那些女真人一起上街来着,还买了许多女人用的东西,说是要送给那个叫阿古丽的歌妓……” 见宋石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杨阔心里哪里会不清楚他话里的意思!他杨家二公子的老子虽然是礼部侍郎,但他本身是没有功名的,更没有任何职爵在身,是根本没有权利去出入鸿胪寺那种外交场所的!更别说是结识那些女真人了!如果他们真的不熟,那又怎么可能发展到一起去逛街呢?而且还买了许多的礼物给那个歌妓呢? 然而面对宋石的这个问题,杨阔似乎早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随口只说了一句他儿子与那些女真人可能是在那次跳舞的过程中结识的便把宋石给打发了,后面宋石再问什么也全推说自己不知…… 黄昏十分…… 宋石和小关二人几乎同时回到了提刑司,见着他们回来了,沈环急切地上前向他们询问今日调查的结果。 小关锤了锤自己走得有些发酸的腿,发出一声苦笑,“别提了,那些官老爷都快拿鼻子当眼睛使了,连他们家里的那些管家也全都是哪鼻孔看人的!我这一天都不知道被人轰出来多少次了!有几家我甚至连门都没进去!根本就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白跑了一天!” “呵呵,你一个小小的捕头算个屁呀,甚至连京城人都不是!你还指望着那些官老爷给你好脸色看啊?没把你打一顿给扔出来已经算是很给你面子了好不!” “行了,你就别说风凉话了!”小关白了他一眼,问道:“别说我了,你那边怎么样?不会也被人给赶出来了吧?” “切!也不看看你哥是谁!怎么可能和你一个屌样!”宋石嘲讽了小关一句,收起了脸上那不正经的神色,向着沈环二人说道:“你还真别说,我今天确实有些收货!今天我去杨家的时候,当着杨阔那老小子的面……” 将今日自己与杨阔之间的谈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宋石对着沈环二人说道:“我觉得杨阔这老家伙有问题,当我每次问到那些女真人的时候,那家伙总是找一些借口,好像生怕与那些女真人扯上什么关系似的!还有我跟他说想见见他儿子,他却跟我说他儿子不在,昨天就已经回到他姥姥家过年去了!你们不觉得这事有点太巧了么?” 小关听罢,点点头,“确实有点太巧了,咱们昨天白天还看见那家伙在街上横行霸道呢,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说走就走了?这里会不会有鬼?”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离开了杨家之后就去了他们家后面那条街上的会仙楼,根据他们晚上看堂子的小二说,昨天晚上他听见杨家里面有打斗的声音,之后没多久就看见杨家的二少爷偷偷地从后门出来上了一辆马车,连夜就出城了!” “你是说昨天晚上杨家有人打斗?”沈环想起了今日早上碰到杨阔的时候他脸上的那些伤痕。 “没错!今天去找杨阔的时候,我看到他脸上受了伤,他跟我说是摔的,可我觉得更像是被人打的!哎!你们说会不会是杨阔这老家伙看上那个女真歌妓,想来个霸王硬上弓,结果被人给打了,然后恼羞成怒把人给做了?” 宋石的这个观点得到了小关的认同,“我觉得很有可能!虽然那个女真歌妓长得并不漂亮,身上的味道也大,但是说不准那老东西就喜欢这口!我听说京城里有个大官还娶了一个昆仑奴做小妾,那种黑不溜秋跟个大黑炭一样的人都能下得去手,这样的也根本不用奇怪!” 沈环听罢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太像,杨阔虽然上了年纪,但也只不过区区五十出头,应该还不至于被一个弱女子伤成这样,更何况那些女真人为了讨好杨阔,那么多奇珍异宝都舍得送,他们又何岂会乎一个女人?如果杨阔真的看上了那个女真歌妓,那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向女真使节讨要,在得到了女真使节的首肯下,即便是那个女真歌妓再不愿意,只怕也没有那个胆量把人打成那个样子!再者说,即便真是杨阔恼羞成怒把人给杀了,他又何必偷偷地只把自己的儿子连夜送走,而自己和其他人却都不走呢?我想事情的关键很可能在那个杨家二少的身上。” 听完沈环的分析,宋石点头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又去了几家那个女真歌妓曾经去过的那些官员的府邸里去问过,他们说那个女真歌妓自打来了以后那个杨家二少爷就经常往她那边跑,只可惜每次都被人挡了回来,没能见到人!由此可见,这个杨家二少显然是对那个女人是有些想法的!” “嗯,看来这里面有些隐情,得想办法找到杨家二少问个清楚……这样,杨阔不是说他儿子去他姥姥家过年了吗,我一会带几个弟兄走一趟。”小关说道。 “得了吧!我问过了,杨阔婆娘的娘家在青州呢!等你到那再回来,年都过完了!再者说,这事要是真和他有关系,你知道他会跑到哪去!” “那怎么办?就随他去了?” 宋石嘿嘿一笑,“你以为我这么晚回来是在干什么,我从会仙楼出来之后就去找王大哥他们去了,让他们手底下的那些人去给我们打听消息去了!我回来经过流云客栈的时候,正好看见老雷那家伙骑马出城去了,八成是有了消息!” “可以啊!你小子有点长进啊!”沈环由衷地夸了一句。 “那是!哥们这几年也不是白混的!” 第六百一十五章未熟的红豆饭 熙宁十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走在大街上,一向热闹的开封城大街今夜却少有行人,店铺已经打烊,摊贩早早归家,就连那些青楼妓院也早已关上了大门,今日是小年夜,送灶神的日子,没有人会有所怠慢…… 看着街上寥寥无几的行人和少数正在上板打烊小店,听着沈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宋石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微笑着说道:“行了,我知道你心里急,可你现在急也没什么用啊,老雷他们虽然已经去追了,但也没那么快,先回家再说!” “你说的没错,可是现在离过年只剩下不过六七天的时间,如果不能尽快把这件案子查清楚,真不知道这个天下会怎么样……” 沈环看着天边仅剩的余晖,脸上写满了担忧,自从宋石回到提刑司告诉自己已经派雷云霆出去追查后,他就一直在那里等消息,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是徒劳的等待,但他总觉得这样做能让自己的心里安稳一些,最后还是宋石硬是拉着自己离开了提刑司…… “呵呵……”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见宋石带着一丝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沈环下意识地抹了抹自己的脸,问道。 宋石轻轻一笑,问道:“你不觉得你这几年变了好多吗?” “有吗?我怎么不觉得?一直以来我都是以人命为先啊。” 宋石摇摇头,说道:“虽说是人命大如天,但换做是以前的你,除非是关系到你自己或者你身边的人,否则的话你是绝对不会管这些事的,然而你现在不仅管了,甚至有意无意地主动踏进这个漩涡!” 宋石这话听得沈环微微一愣,确实如同他所说的一样,若是换成以前的自己,他一定会给皇帝上一道折子,或者直接辞官不做,想尽一切办法去远离这一切,但是现在自己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如果换成以前的自己,一定会大吃一惊…… “你想多了,这件事很有可能和摩尼教有关,你也知道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果不把他们除掉,我怎么能够安心?这算不算是一个理由?” “算是吧,呵呵……” “别呵呵了!我讨厌这两个字!行了!赶紧回家吧!” 二人在一处街口分别,没走几步宋石便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他看着沈环的背影,眼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担忧之色…… 回到家中,祭祀用的祭品早已准备齐全,在叶飞雪等人催促下,沈环在浴池里草草地洗了一个澡便来到了灶前。 沐浴、敬香、焚化元宝,谁也不知道这一套繁琐的祭神仪式走下来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只知道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肚子里的饥饿感也在不停地提醒着自己,时间已经不早了。 这点饥饿感对于像沈环这些成年人来说并算不了什么,但对于孩子们却是一件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情,好不容易坐到桌前,待沈环尝过了第一口菜之后,孩子们便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小手向着前方盛满了美食的盘子伸去,就连几乎完全继承了母亲性格的沈剑心也同样如此…… 与其他寻常富贵人家不同,沈环的王府每年过年的时候都非常热闹,除了他们自家人以外,其余的侍卫和侍女也全都被安排了一张桌位,让他们这些背井离乡的人能够与主人家一起享受这一年一度的欢乐时光,然而在这热闹的氛围里,除了沈环与诗晴的女儿沈思甜以外,谁也没注意到那一点比去年不一样的地方…… 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角,沈思甜对着诗晴说道:“娘,爹爹和大姨娘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们怎么都不吃?总是在数碗里的红豆粒?” 转头看了一眼沈环紧锁的眉头,诗晴便已猜到了几分,上面限期破案的事情她已经知晓,想必丈夫应该是为案子的事情正在发愁,类似这样的场景,这些年她不知道已经看到过多少次了…… “没事,爹爹现在正在想事情,你赶紧吃你的吧,要不然这些好吃的都要被弟弟妹妹们抢光了!”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这红豆饭是生的……” 女儿话听得诗晴微微一愣,轻轻夹起一点红豆饭放进口中稍稍一嚼,立刻就感觉到了那粗糙的口感,果然和女儿说的一样,这红豆饭里的红豆根本就没熟! 很快沈环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这让他感到万分的诧异,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沈环很清楚李晓晨对食物的态度,一直以来她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更别说这样低级的错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见众人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李晓晨不禁感到有些惊慌,连忙解释道:“可能是泡的时间太短了,我再去厨房里盛,锅里的应该都熟了。” 说完李晓晨便站了起来向着厨房走去,看着她慌张的身影,叶飞雪和诗晴相互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虽是出了一点意外,但今年的小年夜依旧还是那般热闹,轮流骑在侍卫长头上放完烟花,孩子们便在自己母亲的带领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沉入了梦乡…… 夜已深沉,整个王府也已完全安静了下来,只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开门声…… 悄悄地从后门潜出,李晓晨穿着一身风衣挎着一只篮子在大街上快步走着,来到了一处依旧亮着灯火的小院前,轻轻敲了敲门,把篮子放了下来,然而正当她准备回去的时候,门里的那个人却忽然把她给拉进了院中。 用力地挣开那只手,揭上头上的帽子,李晓晨看着那个人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愤怒,“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别生气,我就是想看看你。”翟麒看着李晓晨微微一笑。 “我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了吗,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可你为何还要送信过来?” 翟麒并未马上回答,而是先打开了篮子上面的盖子,轻轻地闻了闻里面的味道,这才长叹一声道:“我知道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你不想提起的过去,然而你对我来说却是一段无法忘却的回忆……我现在一个亲人也没有了,看到这些东西,我就感觉好像他们依旧在我身边似的……” 翟麒的话勾起了李晓晨的回忆,很多年以前,她也曾像现在一样为翟家做过类似的事情,这段记忆对自己来说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但这一切对于翟麒来说,这就是他的全部……想到这里,李晓晨不禁又心软了几分…… 将一叠交子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对着翟麒说道:“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你就不要再去想了……这些是我这些年攢下来一点钱,你拿着离开京城,找个地方办一点田产,娶一房妻妾,不要再回来了……我们之间的缘分真的尽了……” 看着李晓晨留下来的钱和那些食物,翟麒的脸色渐渐地变得阴沉下来,“缘分尽了?不……我们之间的缘分才刚刚开始……总有一天我会夺回我失去的一切!也包括你!” 第六百一十六章抓到了 今夜的月色并不明亮,借着这朦胧的月光,李晓晨悄悄地从后门回到了家中,与前几次一样,家里静悄悄的,隐隐约约似乎能听见有人在梦中的呓语…… 轻轻地推开房门,李晓晨解开了自己身上穿的风衣,可还未等她将风衣收好,屋子里的油灯竟忽然亮了起来,惊得她不由发出一声惊呼,连手里的风衣也掉在了地上。 回头、转身,看着屋子里那几个坐在桌前的人,李晓晨的脸色此时一片苍白,隔了许久才开口问道:“相公、飞雪,你们怎么在我的屋子里?” 沈环的脸色沉得很厉害,“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刚才我去了一下茅厕,肚子有点不舒服……” “是吗……” 听到这个回答,沈环的眼中满是失望之色,起身欲走,但就在这时候,诗晴却一把拉住了他,指着李晓晨说道:“相公,事到如今还跟她废话什么!实话跟你说了吧!刚才我和飞雪两个人一直在后边跟着你呢!我们两个亲眼看到你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出去,去了一处小院里!在那里我们还看到了翟麒那个混蛋!我问你,你是不是去见他了?!” “我……是……”李晓晨嘴巴张了张,却不知该怎么辩解,只好承认了下来…… “好啊!果然是如此!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和那个混蛋余情未了!你这么做对得起相公吗?!” 听着诗晴如此的质问,李晓晨一下子就慌了,“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我说你这几天怎么魂不守舍的呢!原来是老相好的回来了!也对!当年你可是翟家的大少奶奶,是他们翟家明媒正娶风风光光的把你抬进家门的!这一点咱们沈家哪里能够比得上人家!连办个喜事都遮遮掩掩的,生怕别人说三道四!”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又是怎么样的?!”李晓晨刚欲辩解,就被诗晴给堵了回去。“你还记不记得当年翟家是怎么样勾结陈世杰要制相公于死地的吗?!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被翟家抛弃的时候是谁把你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又是谁顶着别人的非议给了你现在这个家?这些你都忘了!现在人回来了,你居然恬不知耻地去找他!你这么做对得起相公吗!你是不是还想回到他的身边?!真是不知羞耻!” 诗晴的话骂得很难听,可越是这样,李晓晨却越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就在诗晴准备继续出言相讥的时候,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言的沈环忽然猛得一拍桌子,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是不是要把所有人都吵起来才甘心!” 看着丈夫已经被气得通红的脸色,叶飞雪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哥哥,你先别生气,诗晴姐你也别骂了,我想晓晨姐应该是有自己的苦衷的,我们不妨先听听,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非要捉奸在……” 诗晴本欲再说,却被沈环一眼给瞪了回去,叶飞雪上前,搀扶着李晓晨在椅子上坐下,说道:“晓晨姐,你先别着急,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们说一下好吗……” 清晨…… 院内,叽叽喳喳的麻雀叫声吵醒了刚刚睡下的沈环,昨天那一夜,他几乎一夜没睡,刚才他也只不过是将自己的眼睛闭上,但是脑海之中却依旧不断地回想着昨夜发生的事…… 从床上起来,洗漱了一番之后,沈环下意识地来到厨房之中,和往常一样,此刻李晓晨正在里面忙碌,厨房里已经弥漫着那诱人的甜香…… 昨夜,李晓晨将全部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三人,沈环不是没有头脑的人,在经过了当时的愤怒和这一夜的沉思之后,他能够体会到李晓晨对自己和现在这个家的深切情感,否则她是不会将这些独自承担下来的……同时,他也明白了,自从回到京城以后,李晓晨为什么会缕缕出现那些反常举动的原因…… 将洗好的莲子倒入锅中,轻轻地用勺子搅拌着,看着锅中那个被搅起的漩涡,不知为什么李晓晨竟然出了神,直到自己被一个人从背后抱住之后才回过神来…… 根本不用去猜,耳边传来的呼吸声和那人身上独有的味道已经告诉李晓晨这个人的身份,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会这么对自己,而那个人就是自己的丈夫…… 一切似乎和往常一样,在沈环微微的呼吸声之下,李晓晨能够感觉到从背后传来的心跳和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但有所不同的是,不知为什么,李晓晨觉得今日那只轻放在自己小腹的那只大手却是格外的火热,竟烧得自己面红耳赤…… 放开自己拿着勺子的那只手,慢慢地向后摸去,多年的夫妻生活让她对丈夫身体的每一个构造都了若指掌,很快她就触及到了她正在寻找的东西,可就在她准备将其紧紧抓入手中的时候,那双原本紧紧抱着自己的大手却忽然放开了…… 回身凝望,李晓晨的脸上显得有些困惑,但随即很快她就明白了过来,虽然自己的丈夫已经原谅了自己,但是自己无意之间依旧在他的心头留下了一个疙瘩,而且这个疙瘩不可能像锅里打结的饭团一样那么容易消解,或许只能随着时间,或别的契机才能解开,无法强求…… 并没有觉得气馁,李晓晨伸手将几丝碎发撩至耳后,微笑道:“先坐会吧,我先给你盛碗粥,一会等孩子们都起来了,咱们就吃饭。” “嗯……” 沈环点点头,在板凳上坐下,端起李晓晨刚端来的小米粥慢慢地喝了起来,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干涉对方,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过着一个平淡而又宁静的清晨……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忽然闯进来的闲人将这难得的气氛给彻底打破,沈环看着脸上挂着白霜,自顾自拿着铁勺就这么直接往嘴里灌粥的雷云霆,问道:“老雷?你怎么来了?莫不是那杨家二少爷找着了?” “哈!爽!” 喝了几口热粥,雷云霆顿时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气被消解一空,“还真让你猜着了!那天我接到石头的消息之后,立刻就带着人出去追去了,总算是在漕河边上找到了这小子!现在我已经把他给带回来了!” “辛苦你了,你是怎么找到他的?这家伙保不齐是逃命去的,估计也让你废了一番心思吧?” “哪啊!一点心思都没废!当时我就琢磨着这小子一直都是娇生惯养,舒服日子过惯了,肯定受不了这路上的苦日子,所以我就专门找那些大酒楼大客栈什么的!我们家做什么的你也知道,整个京畿地区所有的大酒楼基本上都跟我们有点关系,我这么过去一问,还真就让我堵着了!哎!有泡姜吗?光喝粥没味!” 咬了一口李晓晨给他递上来得一叠泡姜,雷云霆接着说道:“我逮到他的时候,这小子正在漕河边上的一个酒楼里喝鱼汤呢,这家伙当时就被吓得尿了裤子,嘴里还直嚷嚷着自己冤枉!我当时就笑了,真没见过这么蠢的人,老子还没说什么呢,这不是不打自招嘛!我估计这个案子你都不用怎么审,稍微吓吓他,这小子肯定就什么都招了!嘿嘿,怎么样!这件事你得给我记一功吧!为了你这件破事,我可是连小年夜都没在家里陪老婆孩子!一会回去指不定会怎么抱怨我呢!” “行!改天请你喝好酒!” 沈环爽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心中一乐,“反正都是去你们家喝酒,又不用我掏钱……” 看着沈环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坏笑,心思细腻的李晓晨哪能看不出来他的心思,也是忍不住捂嘴轻笑…… 第六百一十七章老夫担保 吃完了早饭,沈环便急急地赶到了提刑司中,他深知杨阔在知道了自己儿子被抓捕的消息之后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前来营救,因此他必须在杨阔有所行动之前让杨家二少开口! 刚一踏进提刑司的大牢之中,沈环就听见了杨家二少那嚣张至极的声音,根本不需要去猜,他就知道他所叫的不外呼就是自己的老爹是谁,居然有胆子把自己抓到这里来,赶紧放他出去,否则等他爹来了会把他们怎么样之类的等等…… 来到关押杨家二少的那间牢房,沈环看着近似疯狂的他,沉声说道:“杨明,你不必如此惊慌,今日我请你来只不过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否则即便是你爹来了,只怕你也走不出这间牢房。” 相比起那些无官无爵的狱卒捕快,沈环的出现让杨家二少顿时收敛了许多,“王爷,您此话何意?我杨明虽然在京城中的名声不佳,但也应该算的上是守法之人,您这样毫无道理地将我抓进提刑司的大牢之中,实在是好没有道理!” “杨明,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今日请你过来不过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若真的与你无关,本王可以立即将你释放回家。” “那王爷您想问些什么?”杨家二少沉默了许久,问道。 “你可认识这个女人吗?” 沈环从袖口中掏出了他给阿古丽画的画像,展示给了杨家二少,虽说狱中光线昏暗,但杨家二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画像上的那个人,顿时惊呼出声! 听到这声惊呼,沈环心里已有了几分肯定,当下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道:“看来你确实认识画中的这个女人,那好,我们也就不用再废话了,画中的这个女人名叫阿古丽,是今年前来我大宋朝觐的女真部落中的一位歌妓,就在昨天的二十三日凌晨,有人在黄河渡口处发现了这个人的尸体。经过我们多方查找,最终发现你曾经在死者死前与她有过十分密切的接触,对此你可有什么想说的吗?” “不是我杀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杨家二少脸色一片苍白,连连摆手道。 “杨明!我没问你杀没杀人!我是问你认不认识此人!你何必如此惊慌!难道说你真的与此案有关不成?!”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眼前一个劲在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杨家二少,沈环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和宋石当初的猜测很有可能是对的!这个人定与此案有着莫大的关联!甚至就是凶手本人!想到这里,沈环咬了咬牙,让人将杨家二少从大牢里提了出来,直接把他带到了停尸房之中。 在小关的重重一推之下,杨家二少整个人向前扑倒了下来,还未等他脑海中的眩晕之感稍稍有所淡去,迎面就看到了一张冰冷且泛着青色的面庞…… “啊!!!!不是我杀的你!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看着杨家二少那如同疯了一样的行为,沈环与刚刚赶来的宋石对视了一眼,在这一刻他们都明白,这个女真歌妓沉尸案的凶手只怕是已经找到了…… 重新将杨家二少带回牢中,待他稍稍冷静下来之后,沈环便对他进行了审问,接下来的过程可以说十分地顺利,杨家二少一五一十地将这件案子的前因后果给交代了出来…… 在那天和那些女真人分手之后,杨家二少带着从那些女真人手里得到的**便回到了家中,急急忙忙地去找到了阿古丽,那日杨阔因晚上有应酬,所以很晚才会回家,因此想要得到这个让他垂涎已久的女人,今晚是下手的最佳机会! 在女真人的指点之下,阿古丽已经对杨家二少有了许多的改观,不再是那样冷面相对,在他到来的时候,她甚至还取出了自己从家乡带来的一些特色小食来招待于杨家二少。 二人相谈甚欢,一饮一啄之间已近傍晚,杨家二少看着阿古丽脸上的洋溢的微笑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拿出了那个从女真首领手中得到的**,向她谎称是大宋独有一种养身秘方哄骗着阿古丽将其喝了下去。 在喝掉了药瓶之中的东西之后,阿古丽很快就觉得昏昏欲睡,没过多久就失去了意识,看到眼前的情形,杨家二少并没有多想,只当是药性发作,于是他便扶着阿古丽来到了卧房之中…… 然而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并没有像那个女真首领所说的一样顺利,就在他刚得到眼前的这个女人时,阿古丽就清醒了过来,并如同疯了一样激烈地抵抗着,这让本身就在兴头上的杨家二少勃然大怒!顺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听到了这里,沈环与宋石等人根本需要再听杨家二少继续说下去便已猜到了事情的后续…… 在完事以后,杨家二少正准备提裤子走人的时候,忽然发现刚刚还有气的阿古丽竟然没有了气息,在意识到自己错手杀了人以后,像他这样的二世祖第一时间便会想到让自己的爹帮自己擦屁股。 完全没有将自己的恶行故意掩盖,杨家二少如实地将自己杀人的事情告诉给了自己的老爹杨阔,沈环完全能够想象到杨阔当时在得知了这件事情之后的震惊和愤怒,他可能对着自己的儿子破口大骂甚至拳打脚踢,但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帮儿子掩盖这一罪行,毕竟对他来说,阿古丽只不过是自己泄欲的工具,而自己的儿子才是真正与自己骨血相连的人!于是当夜他便策划了抛尸灭迹,并让儿子远走他乡的决定…… 案子审到了这里,可以说基本已经清楚了,只是仍有一点让沈环感到十分不耐,那就是杨家二少依旧拒不承认自己杀了人,说是自己使的力气仅使得阿古丽无法反抗罢了,根本不可能会掐死她。 听到这话,宋石不由得笑了,“我说杨家二少爷,你这话说得就好像去窑子里嫖妓,还非要装得跟着真人君子似的,哎哟……我只是捅一下而已,怎么能算嫖啦?对吧?” 宋石这话听得小关直翻白眼,“我说,你好歹也是堂堂一进士,朝廷命官,说话不要这么粗俗好不好?” “嘁!你这话说得……什么时候你别老是悄悄地跑过来问我哪家青楼里的姑娘最漂亮,我就相信你是个文明人!” “我X……”小关吃瘪不语…… 回到书房之中,主簿已经将杨家二少方才的供词整理并提交了上来,看着上面杨明二字和那红彤彤的手指印,宋石对着沈环笑道:“这下案子结了!你也不用再担心了,这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些!” “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件案子居然办得这么顺!只是过了短短一日多,便抓到了凶手,这杨明也太软脚虾了,好歹也挺个两三天呀,我还没吓唬他呢,他就什么都招了,真是没劲!”说起杨家二少,小关一脸的鄙视。 看着他们二人脸上轻松的样子,沈环却是摇头发出一声苦笑,“你们两个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我却看这件案子只怕才刚刚开始……” 沈环话音未落,就听到门口有人来报,“王爷,礼部侍郎杨侍郎来访!” “你们看,这就来了!”沈环敲了敲桌上的供词,对着二人说道…… 还未到会客厅中,沈环三人远远地就看见杨阔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到处乱窜,甚至根本等不及沈环他们走进屋中,他就急急地迎了出来。 “王爷,卑职听说小儿被您抓进了提刑司中?” “确有此事。” “那不知小儿所犯何罪?竟让王爷您亲自过问?” 宋石听得一笑,“这还用问吗?进了这提刑司的,自然是人命大案!” “这绝无可能!小儿的脾气卑职最清楚不过!他自幼就胆小,怎么可能杀人呢!” 宋石哈哈一笑,“哈哈!胆小?当初我看贵公子在街上横行霸道的时候可没见他有什么胆小的地方!若是不信,你自己看吧,这是你儿子刚刚签下得供词!” 接过供词,杨阔一行行细细地看了起来,越看越觉得心惊,最后连手都在不住地颤抖,“这绝无可能!小儿根本不会做下这种事情!还有这供词中说,这女真歌妓乃是女真部落首领送给我的妾室,这是乃无稽之谈!老夫身为朝廷礼部侍郎,焉能不知这女真歌妓亦属番邦使节?老夫怎么可能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真是荒谬!” “呵呵……荒谬不荒谬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听着宋石言语之中的戏谑之意,杨阔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宋推官,说话得讲证据,你如此诽谤老夫是何居心?你不过一小小推官,且治所并不在此,你有何资格过问此案!依老夫所看,这份供词很有可能就是你伪造的!你意图不轨!” “我看意图不轨的应该是你杨侍郎吧!” 一句洪亮的声音打断了杨阔与宋石二人的对话,转头望去,来者竟然是白正升! 只见白正升对着杨阔冷冷说道,“老夫可以担保,这供状中所言,一字一句皆是真话!也包括你杨侍郎染指女真歌妓的罪行!” 第六百一十八章风云突变(上) 听着白正升刚才的话,杨阔的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白师,您刚才这话是什么意思?” “哼!怎么?这只不过区区数日而已,杨侍郎自己做下的那些胆大包天的恶事难道这么快就忘了?不过无妨,虽然杨侍郎你忘了,但老夫却还记得清清楚楚!” 说着白正升便将那天自己从朋友家回家,在经过杨府门口的时候,碰巧看见那些女真部落的人抬着一只装着人的麻袋走进杨府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当着众人的面给说了出来…… “杨阔!你是着实令老夫没有想到啊!身为堂堂的礼部侍郎,收受些贿赂也就罢了,可你居然有胆子去碰番邦的女人!你以为你是谁!” “我……”白正升的这番话瞬间让杨阔的脸色变得惨白,甚至一句话也接不出来,最后只得恨恨地看了沈环等人一眼,拂袖而去。 “慢走哈!有空再来哈!”小关目送着杨阔走出提刑司的大门,远远地对他喊了一声后回过头来笑着对白正升说道:“没想到堂堂的朝廷大员居然能干下这么龌龊的事情,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现在好了,咱们有了这个把柄在手里,这个杨阔别说是想救自己的儿子了,只怕连自己顶上的这顶乌纱帽都要保不住了!哈哈!” 听着这话,沈环三人面面相觑,皆是摇头一笑,这让小关感到有些不解,“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把胳膊搭上小关的肩头,宋石笑着微叹道:“哥们,你想得实在是太简单了!虽说白老亲眼看到了杨阔干的那些胆大包天的事,但可惜的是现在那个女真歌妓已经死了,如果说她现在还活着,那么只要把那个女人从杨阔家搜出来,那真可以说得上是铁证如山。暗地里与番邦外臣勾结,这可是天大的罪名,不管是那些女真人还是杨阔都不会承认的,而现在唯一的人证也已经死了,你又拿什么证明这件事情确实是他做的呢?可以说是死无对证!即便是将这件事上奏皇帝,以目前的朝廷形式来看,只怕皇帝会认为这又是两派之间的党争,最后不了了之……” 说完,沈环也是点头说道:“石头说的确实没错,今日杨阔虽然离开,但这也只不过是因为牵扯到自己的儿子,关心则乱之下又听到了白老的证词才使得他乱了分寸,等他回去以后冷静以来,定会想透其中的关节,我料他明日定会再来……” “啊?那可怎么办?”小关一听不由有些急了,听沈环他们一说,他也明白今日能把杨阔吓走已属侥幸,等日后再来只怕更难对付! 宋石见状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笑道:“没事,他儿子不是已经画了押了嘛!只要咱们抓紧时间把这件案子做实了,就不怕他会掀起什么浪来!” “说的没错!所以我们现在时间依旧十分紧迫,必须赶紧把这件案子处理掉。”说着,沈环向白正升行了一礼,“白老,今日多亏您及时赶来,若是被那杨阔拖上个一夜半日,只怕事情就很难说了……” “哼!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了?当时老夫让你去查,你却敷衍了事!若不是老夫日后回想了起来,只怕今日之后这开封城中又会多一个冤死的孤魂了!” 原来白正升在那天让沈环帮忙查证之后,自己也并没有闲着,整天没事就在大街上转悠,终于在路过杨阔家的时候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给想起来了。 说着,白正升的牛脾气又上来了,扭头就离开了提刑司,看着他的背影,沈环不由摇头苦笑,当时这白老头让自己来帮忙找地方的时候,自己认为只不过是一个醉老头喝醉了眼花说的胡话而已,因此也没有让小关尽心去查,哪里想到竟然会是这么大的事…… 在白正升走后不久,沈环等人便将提刑司里的人全部动员了起来,以求务必在明日之前将这件案子完全了结,并上报给皇帝,不给杨阔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在已确定案犯供状的情况下,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可以说进行的十分顺畅!仅仅只是一天的功夫,沈环众人便已将案卷全部整理清楚,并提交到了刑部。而身为沈环“嫡系”的刑部动作也是非常的迅速,很快便将案情核实完毕,且盖上了大印!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明日年前的最后一次早朝,将案卷呈交皇帝便可以盖棺定论! 有凶手的供状在手,尸体上又留有凶手依旧下来的鉴定证据,这一切可以说是十拿九稳!沈环相信,只要有这些东西在手上,即便杨阔再神通广大,也没有任何翻案的可能!在怀着这令人激动的心情之下,这一夜沈环几乎一夜没睡,刚到了四更十分他便已起床洗漱,早早地在太极殿外等待着…… 冬月二十五日寅时三刻…… 天上飘起了点点小雪……天气冷的厉害,呼吸之间吹起的白气也比往日更多了几分…… 此时朝臣们也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太极殿的偏殿之中,距离早朝的时间只剩下了区区一刻钟的时间…… 借着殿内名亮的灯火,沈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群臣之中的杨阔,此刻他正与几个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大臣们聚在一起,像是在商量着什么……不多时,杨阔好像也注意到了沈环的目光,并向他投来了一丝莫名的微笑…… 看到杨阔脸上的微笑,沈环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能够读懂杨阔微笑里蕴含的意思,按照他的估计,昨日杨阔在回到家以后立刻就清醒了过来,并且立刻就做出了对应之策,而那几个朝臣应该就是他找来的帮手!不过即使如此又能如何?自己有证据在手,就不怕什么阴谋诡计!这并不是自负,而是自己多年断狱审案所积累下来经验的自信!想到这里,沈环也对杨阔投去了一丝微笑…… 二人的目光一触即散,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此刻已经悄然开始…… 不多时,上朝时间已至,众人随着鼓声一起踏入了太极殿中,待赵顼在龙位上刚一坐下,沈环就迫不及待地出班说道:“陛下!臣奉命查察女真歌姬一案,现已有结果!如今人犯已经缉捕到案!并已认罪画押,经臣审查之后并无疑点,请陛下御览!” “哦?这么快?!”赵顼听完顿时一喜,赶紧让太监总管从沈环手里取来了案卷细细读了起来。 刚开始赵顼的脸上还洋溢着轻松的笑容,然而越往后读,皇帝的脸就变得愈加阴沉,到最后已是到了暴怒的边缘。 赵顼表情的变化沈环都看在眼里,他下意识地向杨阔那里撇了一眼,但他却惊讶的发现杨阔并没有任何惧怕的神色,脸上反而依旧带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看上去十分的沉稳…… “杨阔!你可知罪!”看到最后,赵顼气得直接将案卷摔在了龙案上,起身指着杨阔大骂。 “臣不知……” “不知?呵呵!好啊!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任由赵顼将案卷摔在自己的脸上,杨阔一脸平静地从地上将案卷捡了起来,草草地扫了一眼,“陛下,这案卷上说小儿奸杀女真歌妓,说臣贪污受贿结交番邦使臣,这实在是……” 盛怒之下,赵顼根本不想听杨阔的解释,直接打断了他,“实在是什么!现如今铁证如山!难道你还想说这些事都是子虚乌有不成!” “陛下稍安勿躁,事情还是先听听杨侍郎如何解释再说。” “咦?”沈环轻咦一声,惊讶地看着发才出生的那个人,他发现刚才为杨阔打圆场的那个人竟然是杨阔的死对头!那个吏部尚书曹进! 第六百一十九章风云突变(下) “陛下,王爷说我们父子勾结番邦、杀害使臣,这实在是太过高看我们父子了。在这的各位同僚大家都知道,这礼部除了要负责各种礼仪仪典之外,还需要负责与各地番邦使节的接洽,自孙相卸任礼部尚书之后,这整个礼部都是由我代行尚书事,因此我难免会与那些番邦使节有些接触,但要说我勾结外族,这实在是无中生有。陛下尽可问问我礼部的官员,问他们是否有见过我与哪个异族人有过于亲密的接触?” 杨阔此话一出,到场的礼部各官员纷纷站出表示自己并未发现有此迹象,有些本身就与杨阔亲近的心腹更是言辞激烈,反口咬说是沈环污蔑好人。 见到眼前有些滑稽的情形,陈希亮忍不住嗤笑一声,“陛下,且不说王爷是否是诬告,但依据我朝律法,凡是与之有利益勾连之人,证词皆不可采用!陛下您请看方才那些进言之人,这些人大多都是礼部中人,其中有许多皆是杨侍郎的门生、故旧!他们皆与杨侍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因此老臣认为,他们的话根本不足以为信!” 陈希亮刚一说完,还未等赵顼有所表示,只见杨阔也是一声轻笑,说道:“陈老尚书刚才所言不错,卑职记得这条法令乃是王爷主管刑狱之后特地修改过的,而卑职也对王爷审狱断案的手段深为佩服。卑职一直听说王爷断案向来讲究重证实据,如今王爷您说我勾结外族、小儿杀人害命,不知是否真有真凭实据?” 沈环点头道:“自然是有的!本王在验尸的时候在死者的喉部发现了新鲜掐痕,并且发现死者死前曾遭人暴力侵犯的痕迹,这两点与令公子在供状中所说的完全一致!这就是物证!而人证则是更多,有许多人包括本王在内,曾见过令公子经常与那些女真人结伴而行,甚至出没于死者住处!更重要的是,前御史大夫白正升曾亲眼看到那些女真人在夜晚抬着一个人送到你杨府,本王去鸿胪寺调查过,自那夜以后,那个女真歌妓就再也没在鸿胪寺出现过!本王向令公子求证过,那夜被那些女真人抬进你杨家大门的那个人正是死者!并且令公子还证实,那个女真歌妓乃是那些女真人送给你杨侍郎的小妾!除此之外,本王前段时间曾到你府上拜访过,本王亲眼看见那些女真人用许多奇珍异宝向你行贿!” 沈环说完,只见杨阔笑着摇了摇头,“王爷,有时候人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您说曾经见到过那些女真人带着东西来向我行贿对吗?那些东西可是一些珍贵的药材、珍兽的皮毛,以及珍珠等物?” “没错。”沈环确认道。 “呵呵,王爷您掌管的是刑狱,因此可能并不清楚礼部中的事物……这些年以来,我大宋日益强盛,因此许多番邦都远来朝贡,去年有十一个番邦部族,而今年则有近二十个来我大宋朝觐陛下!他们前来朝贡,自然是要带上许多的贡品,因此礼部的库房早在十一月中的时候就已经放不下了,因此卑职才会让他们将贡品送至卑职的家中暂时存放,待礼部库房有所腾出之后再行入库!而他们所带来的贡品卑职也全部登记造册!这些都是陛下的东西,卑职又岂敢染指半分?” 说完杨阔将一本账册从怀中取出交给了沈环,“王爷,这就是那些女真人进贡的账册,您可以看看这些是否是您当天看到的东西,您如果还不相信卑职并没有受贿,您大可以将那些女真人传召上殿,让他们确认一下!当然!您也可以将其他那些部族国家的使臣们一起召开,卑职是否有贪墨他们进贡的东西!” “……” 见着沈环拿着账册不说话,杨阔又是轻轻一笑,接着说道:“王爷,刚才卑职说过,有时候亲眼看到的事情未必是真的,这句话同样也适用于小儿的案子之中……” “你什么意思?” “敢问王爷,白老御史是哪一天看到那些女真人把死者抬进我家中的呢?” “十九日晚上。”沈环眉头一皱隐隐感到有些不对,但还是回答道。 “十九日晚……”杨阔低低沉吟一声,随后摇头苦笑道:“如果卑职没有记错的话,十九日那晚卑职在礼部一直工作到将近四更才回家,这一点礼部执勤的官吏衙属们都可以作证!王爷您大可以去向他们查实,我想即便我杨阔真的如陈老尚书所说的一样,在礼部“一手遮天”,我想我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口吧?还有,十九日那天晚上,我记得白老御史去了他一个老友家喝酒,直喝得酩酊大醉才回家,这一点不仅有白老御史的朋友可以作证,大街上也应该有许多人看到才对!王爷您说过,凡是与案犯有利益或亲属关联的证言皆不可才信,那一个喝醉了的人说的醉话难道就可信了吗?” “这……” 杨阔这一问顿时让沈环哑口无言,虽然他早就做好了杨阔会狡辩的准备,但他真的没有想到杨阔会这么敏锐,会用这一点来攻击他!白正升的为人满朝上下无人不知,没有人会认为他会无的放矢!沈环同样也是如此!然而杨阔却巧妙地避开了这一点,只强调当时白正升乃是醉酒状态!如果说沈环认同了一个醉老头的话,那么是不是也可以认为礼部众人的证词也同样有效呢?如果沈环承认,那就等于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就在沈环哑口无言之际,吏部尚书曹进也是发出一声笑,“如此说来,王爷您是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咯?仅仅单凭自己的一点臆测就把人判了死罪,这实在是……唉……王爷,卑职知道您心里着急,陛下也催得紧,但您无论如何也不能草菅人命啊!如今这么多番邦使节在此,这是若是传出去,我大宋只怕是要颜面扫地啊……” “曹进!你这话什么意思!陛下御前,还容不得你如此放肆!”听着这话,一直站在队伍最后默不出声的蔡京顿时就忍不住了,站出来指着曹进的鼻子骂道。 曹进听罢,回头一看,笑道:“原来是蔡代知府,老夫听说蔡代知府与慧王爷的关系一直很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今日王爷错将无罪之人定为死罪,还诬陷朝中大臣通番卖国,我想这里面蔡代知府是不是也有……” 曹进的话虽然没有说明白,但蔡京却听得很明白,当时就气得满脸通红,“曹进!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本官虽与王爷交好,但一向公私分明!不像你,居然和杨阔这种奸贼狼狈为奸!” “呵呵!好一个公私分明!”曹进也被气得脸色铁青,转头对着赵顼大声说道:“陛下!以臣所知,蔡代知府在几年前不过是一区区县主簿,然而自慧王回京后,这县主簿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居然连升数级,做到了开封府代知府、正五品下的官职!不仅如此,前知府贾胡也是从一区区六品推官一跃成为一方大员!还有当年与他们二人交好的卢俊杰、周恒冰等人,这些年以来也皆是平步青云!或是一州刺史!或是一路要员!还有刑部,这里面哪一个不以慧王马首是瞻!这如何能说得上是公私分明!” “说得不错!” 话音刚落,只见一改革派官员出班说道:“臣兵部尚书韩魁,弹劾慧王结党营私、陷害忠良、草菅人命等三条大罪,请陛下明查!” “臣附议!” 待韩魁首先发难后,又有许多保守派和改革派的官员出现在弹劾大军之中,以前斗得视同水火的两派人马今日仿佛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全都站在了一起,向沈环等人毫不留情地发起了进攻…… 看着朝堂上渐渐失控的局面,沈环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他没想到原本一件十拿九稳的事,居然会风云突变,让他完全措手不及…… 第六百二十章委屈 正午十分…… 随着朝臣们一起从太极殿中走出,沈环脸色阴沉的厉害。方才在大殿之上,不论是保守派还是改革派的那些重量级人物就好像是事先说好了一般纷纷向他发起了进攻。虽然他早已想到杨阔会使出一些手段来保住自己的儿子,但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个杨阔是使了什么方法,竟然能够让平日里如同水火的那些大臣们和他站在了一起!依照常理来说,这难道不是改革派可以趁机扳倒杨阔的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似乎是注意到了沈环的目光,杨阔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对着三人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其中之意不言而喻。蔡京一见之下很是不爽,当即便想开口就骂,但却被陈希亮给拦住了。 “好了,别再生事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商量一下该怎么应对吧,刚才若不是陛下有意偏帮,换了旁人只怕不止是放人,或许丢官去职都是轻的。” 陈希亮此话得到了沈环的认同,“说得没错,现在至少人还在我们手里,现在最要紧的是咱们得赶紧想想办法怎么样才能把这件案子完全做实!否则依照杨阔此人的性子,定然还会有后手!到那时我们会更加地被动!” “你已经有法子了?”蔡京问道。 沈环摇摇头,“暂时还没有,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 刚一回到提刑司中,就如同预料中的一般,没过多久沈环就看到杨阔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 这次不单单只是他一个人,他还带来了不少的仆役还有丫鬟,这些人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拿满了东西,除了衣服、被褥、以及洗漱用品等,甚至还有一张拆散了的床!完全是一副想在这里安家落户的做派! 看到这些东西,沈环便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对着杨阔轻笑一声,说道:“杨侍郎,如果本王猜得没错的话,这些东西,还有那些仆役丫鬟应该都是为令公子准备吧?” “不错!小儿从小离开了自己的房间以后就睡不踏实,更不用说在这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了。虽然我听说王爷您从不虐待犯人,牢房中也打扫的十分干净,但再干净的牢房他难免还是会有些蛇虫鼠蚁,因此我便带来了这些,让小儿能够多少睡得踏实一些!我想王爷您应该不会反对吧?” “姓杨的!你别太过分了!”杨阔的话刚一说完,脾气有些火爆的小关立刻就被他那嚣张的语气态度给点燃了,“你TM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岂能容你如此放肆!弟兄们!给我把这些狗X的给轰出去!” 小关的话立刻就得到了原本提刑司中所有衙役捕快的响应,个个都把袖子给撸了起来,他们这些人有很多原本都不是提刑司原本的僚属,而是自沈环担任这个提刑官之后,从各个衙门里抽调过来的。自打来到提刑司后,他们就深深地被沈环所提出的理念给打动了,不仅任劳任怨地跟着沈环破了无数的疑难案子,更以身为提刑司的人而感到自豪!不仅如此,这些年来,全京城的人在知道了自己是提刑司的人之后哪个不对自己肃然起敬的!没想到现如今居然被人给踩上了门,这让他们如何能够接受! “小关!”还未等众人动手,沈环一声厉喝制止了他们,“都给我住手!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干什么?你没看见这老……” 小关的话还没说完,只感觉到自己脸上一痛,这一刻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环,他没想到沈环居然会出手给了他这么狠的一记耳光…… 无视了小关的眼神,沈环笑着走上前对着杨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舔犊之情人皆有之,本王自然不会阻拦,杨侍郎请,令公子现已提出死牢,您可随时前去探望。” “多谢王爷!” 看着杨阔假惺惺地抬手还了一个礼,带着轻蔑的笑容走进牢房之中,小关的心里在经过刚开始的愤怒之后顿时变得感到十分委屈,还未等在一旁的宋石安慰几句,只见他气得直接冲出了大门。见此情形,宋石无奈,微微一叹,赶紧追了上去…… 在流云客栈里坐下,小关狠狠地把自己的佩刀往桌子上一拍,大声嚷嚷道:“人呢!都死了!快给老子上酒!” 没多时,一坛美酒就被一个人抱了上来,“活人在这呢!你这是怎么了?这是有谁欺负你了?” 小关并不回答,抬头看了一眼抱酒而来的赵云飞之后,就自顾自的狂饮起来。 见他如此,随着小关一起而来的宋石发出一丝无奈的叹息,说道:“没什么,就是被人给打了。” “这怎么回事?小关兄弟可是陛下亲赐的金刀捕快,那可是捕快里的头子!哪个人胆子这么肥?居然敢打他?呃……还打了脸……” “唉……事情是这样的……”宋石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给了赵云飞…… 听完了宋石叙述,还未等赵云飞发表一下意见,二两黄汤下肚的小关顿时忍不住发起了牢骚,“我TM真觉得委屈!我好好的在江宁待着不好,跑这来管什么闲事!我这还不是为了他嘛!可他倒好!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我!” 赵云飞听完苦笑着摇了摇头,“呵……你还觉得委屈……你现在能保住你这条小命就该偷笑了……” “什么意思?” “唉……”见小关还没反应过来,宋石又是一声长叹,解释道:“你小子干了这么多年的捕头,这脾气倒还是没有太大变化,还是那么冲动。你想想,你现在虽然是金刀捕快,不管到哪个衙门,人家都会给你面子,但说到底也仍然还是个捕快,那杨阔是谁?是礼部侍郎啊!他是官你是兵,你打了他,那就是以下犯上!那可是要革职的!一旦你被革了职,营生的手段没有了不说,以杨阔那睚眦必报的性格,你以为他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吗?到时候别说你的小命,说不定连老婆孩子都要搭进去!” “这!” 小关一听,浑身猛得一颤,一开始他沉溺在被打委屈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现如今经过宋石这么一说,顿时反应了过来!当时自己盛怒之下便想开口骂那杨阔,如果不是沈环那一巴掌,那么辱骂朝廷命官的这个罪名可就完全做实了!单凭这一点,他这金刀捕快的名头就可以直接被剥夺下来!可以说沈环那一巴掌的的确确是救了自己的命! 想通了这一层,小关心头对沈环的怨气顿时消散了不少,然而被打的委屈却仍有几分残留,见他如此,赵云飞轻轻地笑了笑,对着跑堂的小二喊道:“那个……顺子!让厨房做几样好菜出来,咱们关大爷今天心里郁闷,记得多做两只烧鸡和肘子,让咱们关大爷撕起来发泄发泄!” 撕完了两只鸡和三只肘子,小关和宋石打着饱嗝回到了提刑司,刚子踏进提刑司的大门,小关就看到了自己的父亲老关此刻正在和沈环说着话,根本不用多说,小关知道沈环肯定把今天的事告诉给了自己的老爹…… 果然和自己想象的一样,在接受了老关的一番训斥之后,小关心中的那一点怨气也渐渐消散,众人围坐在桌旁,商量起了下一步的打算。 小关想了想首先说道:“我觉得这件事要想做实,首先要做的就是把杨阔带来的那些人给赶走,他们在这里说是来照顾那个杨二少的,但实际上却是杨阔那老东西的眼线!有他们在这,咱们不论干什么都瞒不住!” 听到小关的话,沈环微微一笑,“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这些人已经被我赶走了。” “啊?那老东西就没说什么?”小关颇觉得意外。 “他哪能说什么!我跟他说,虽然他儿子或许并没有杀人,但他仍然是嫌疑人之一,如果每一个嫌疑人的父母都像他这样,那么提刑司里不就乱套了吗?我跟他说,如果他非要这么做,那么就让他去向陛下禀告,如果陛下同意了,那么我就同意!” “事情就这么简单?”小关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么说我这一记耳光算是白挨了?” “唉!也不能算白挨吧!最起码那老东西还是得到了探视之权,以我对他的估计,他肯定每天都会派人来这里探视,以此来探查我们的举动!不过没有关系,他有他的张良计,老子也有老子的过墙梯!” 听到这句话,宋石心里顿时明白沈环肯定已经了对策,“那你打算怎么做?用精神虐待法重新取得口供吗?我估计下次再审的时候这小子肯定就翻供了!” 沈环摇摇头,“这招只对那些死不认罪,且心理素质极强的犯人有用,对杨明这种娇生惯养的官家少爷可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他肯定很痛快的就承认了!我们就算是这么做了,如此反复无常的口供也没有任何用处,一旦让他拖过了这几天,那么咱们就算不想放人也得放了。” “行了,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怎么做吧!”宋石催促道。 “很简单啊!又到了咱夜审阴阳的时候了!” “哦!原来如此!” “你们在说什么?”宋石一听就明白了过来,而老关父子则是一脸的懵逼…… 第六百二十一章绿火 二十四日黄昏…… 相比起前几日在死牢中的生活,杨家二少此时觉得仿佛身在天堂,干枯的稻草换成了柔软的床铺,恶臭熏天的屎尿沟也已经被打扫地干干净净,一只漆木马桶放在墙根,放上屏风,点上一只熏香,再也闻不到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看着窗外亮光渐渐消失,杨家二少的肚子也发出了阵阵饥鸣,是到了该吃饭的时间了。一切都如同自己父亲所说的一样,不多时,杨府上一个经常伺候自己的俏丫鬟准时提着一只食盒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打开食盒,里面藏着的皆是自己爱吃的珍馐美味,看着这些东西,杨家二少不禁有些感慨,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吃那些连猪都不吃的牢饭了,虽然自己仅仅只吃过那么一两顿而已…… 将食盒中的食物一扫而空,杨家二少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无比满足地长叹了一口气之后,便把目光看向了那个给自己送食物来的俏丫鬟。只见摇曳的灯火印照着丫鬟俏丽的脸庞,白里透着一点微红,看得令人心里微微一跳…… 伸手抓住丫鬟柔嫩的小手,杨家二少就这样牵着她进了帐中,在自己的父亲运作下,这附近十几间的牢房已经完全清空,并没有关押任何犯人,因此他毫无顾忌地在丫鬟身上发泄着这几日自己心中的郁闷…… 不多时杨家二少整个人瘫软在了丫鬟的肚皮之上剧烈的喘息着,趴在女人柔软的身躯之上,闻着那空气中的点点幽香,此刻杨家二少觉得除了四周那光秃秃的柱子有些碍眼以外,这里已经和家中没有任何区别,除了怀里的女人外,自己也不用再和那些老鼠蟑螂做斗争,想到这里,杨家二少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于是便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感觉到趴在自己身上的那个男人已经睡去,此刻丫鬟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身上的男人极为沉重,几乎使得自己无法呼吸,然而她却不敢将其推开,只能任由其趴在身上……因为她知道如果将那个人推开,那么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夜色渐渐深沉,在感觉到身上的那个男人从自己身上翻身下去以后,丫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此刻自己的身上已经没有负担,但她却仍然不敢离去,只能静静地躺在一侧,合被而眠……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已是一片寂静,只剩下呜呜的风声和树叶的沙响,虽然是躺在温暖的床上,可这毕竟是在牢房之中,冰冷的北风从窗口吹进来,冻得丫鬟冷颤不止…… 睁开双眼,丫鬟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原本盖得好好的被子已不知什么时候被自家少爷几乎全部夺走,自己大半个身躯就这么暴露在外面寒冷的空气之中,想要从自家少爷的身上把自己的被子抢回来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无奈之下,丫鬟只能将自己的身子与他挨得更近一些,以此来取得一丝温暖,可就在她准备再次闭眼的时候,猛然间她却觉得周围的空气隐隐有些不对劲!她发现沙账外摇曳的烛火竟然是绿色的! 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丫鬟认为这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就在这一瞬间,原本还亮着的烛火竟然没由来的熄灭了…… 此刻,丫鬟能够感觉到并没有风从窗口吹进来,因为床上的沙账也完全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 “难不成是没油了?” 丫鬟低低地沉吟了一句,从床上爬了起来,在这晦气无比的牢房之中想要度过相对安稳的一夜,光明是必不可少的!因此她便想把油灯重新点起来。 外面的夜色一片漆黑,又是在这不见天日的牢房之中,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丫鬟摸着黑找到了自己的衣物,取出了火石之后凭借着自己的记忆摸到了放着油灯桌边…… 轻轻敲击火石,点点火花照亮了眼前几尺的空间,在这火花闪烁的瞬间,丫鬟能够看到油灯就在自己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但就在她将火石伸到灯芯附近准备重新将其点燃的那一刹那,原本已经熄灭的油灯竟然又自己亮了起来!把她给吓了一跳! “我明明没点,它怎么自己会……” 丫鬟看着眼前的油灯,眼中满是不解,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的那一瞬间,眼前的那个烛火竟然又开始发生了变化…… 只见原本那散发着橘黄色光亮的火苗从外到内渐渐地开始变成了绿色,最后连焰心也完全消失,一整团绿油油的火焰就这么如同没有根一般漂浮在半空中,照的整个房间都营营发亮…… 看着眼前诡异的情形,丫鬟吓得脸上瞬间没有了血色,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与此同时,她忽然感觉到自己头上似乎被落下来的一样东西给砸到,这个东西很轻,自己并没有感觉到疼,像是树叶一般…… 下意识地从头上将那树叶取下,借着那幽幽的绿光,丫鬟这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树叶!分明是一张烧给死者的纸钱! “呀!!!” 丫鬟惊叫出声,急忙将那枚纸钱给扔了出去,此刻她已顾不上许多,只想回到床上,回到那个令自己讨厌又不得不服从于他的那个少爷身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带来一丝安全感一般……但是就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她这才发现这里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四处漏风的牢房!而是一个四周全是挂满獠牙鬼面,地上铺满纸钱的石室! 眼前的这一切把丫鬟彻底吓呆了,她呆呆地看着这间石室许久,最后如同疯了一般躲回到了床上,摇晃着杨家二少的身体,拼命地呼喊着,想要让他赶紧醒过来,然而让她失望的是,杨家二少却仍旧睡得如同一只死猪一般,任由她怎么摇怎么叫都不醒! “叮当……叮当……” 就在丫鬟摇晃着杨家二少的身体时,沙账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丫鬟下意识地向着沙账看去,只见在绿光的照耀下,一个身戴镣铐,脚缚重索的人影,在四个人的押送下从自己这间石室的门口经过…… 绿色的火光将那几个人的身影投射在沙账之上,丫鬟此时惊恐的发现这四个押送的人哪里是人!这四个人一个人脑袋是牛头,一个人的脑袋是马头,另外两个虽然是人样,但那高高的帽子和手里长长的哭丧棒却像是在告诉她,这分明就是地狱里的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 看着那五个身影,丫鬟直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甚至连气都不敢大喘一声,在无法叫醒杨家二少的这种情况下,她只希望这五个身影能够块点过去!这天能够快点亮起来! 事实偏偏事与愿违,就在那五个身影即将走过的那一刹那,他们却突然停了下来,此时丫鬟只听到有一个声音难听到极致的人嗅了嗅空气在那说道:“咦?这里怎么有活人的气味?”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阎王殿下说前几日有一个屈死的冤魂向他来告状,现已被他抓到了提刑司中,他原本是想今日就让他们当堂对质的,可没想到今天晚上又有冤魂上告。还是先别管他了,我们还是先把手里的这个人带到阎罗殿上再说,阎王殿下在好不容易才在阳间找到他,可不能耽误功夫。” “说的也是……”只见令一个戴高帽的无常回过头来看着那个带着枷锁的人影,发出一声令人鸡皮疙瘩尽起的笑声,说道:“阎王殿下从来没有抓错过人,我现在想知道这个人死了以后会下几层地狱?最好下热油地狱,这种恶鬼的鬼骨一定非常好吃……呵……呵……” 说着,那五个人影便继续向前走去,影子也在沙账上彻底消失,但他们之间的对话丫鬟却听了个清清楚楚,她低头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杨家二少,却不敢再去把他摇醒…… 轻轻地挪到床边靠着床柱,丫鬟抱着自己的双臂不住地颤抖着,此刻的她亦不知自己这是冷还是怕?此时虽然有一个男人在自己身边,但她却并没有感到一丝的安全感……陪伴自己的就只有沙账外的那一团漂浮在半空中的那一团绿色的火焰…… 第六百二十二章好主意 冬月二十五日晨…… 丫鬟睁开眼,用手挡了住了拿丝照在眼皮之上的晨光,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昨夜的那一夜惊魂虽尤在脑海,但身上压着的那具沉重的身躯却又是无比的真实……这让她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寒风吹动了沙账,丫鬟感觉到压自己身体之上的那个人轻轻地动了一下,显然亦是苏醒了过来,然而还未等她有所问候,却迎来了那人粗暴的征伐。这一刻,她除了觉得有些无奈之外,却也感觉到一丝庆幸,昨天的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罢了…… 骤雨初歇,待那个少爷从自己身上离开之后,丫鬟也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整理这一片的狼藉,再过不久就是换班的时候,会有人替代自己为自家的少爷送来美味可口的早餐,而她则是回到那个她并不想回去的“家”中,等待着下一个黑夜的来临…… 起身走下床铺,丫鬟来到了屏风后的衣架前,就在她把手伸向衣架的那一刻,她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衣物竟然不在衣架上!四下寻找,她最终在床上的一个角落之中找到了自己的衣裳…… “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昨天明明……” 丫鬟低头暗语,不知为什么她又想到了昨夜的那个梦,可那个梦也仅仅只是梦罢了,或许是自家的少爷晚上起夜之时因为寒冷的缘故顺手披回来的罢了…… 洗漱、整装,伺候完自家少爷的起居之后,丫鬟便来到桌前拿起了昨夜带过来的食盒准备离开这个地方,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脚底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移开自己的双足低头看去,丫鬟发现自己踩到的竟是两块火石!而那两块火石看上去竟是那般的熟悉! “这不是我的火石吗……” 丫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怀中,随身携带的那两颗火石确实已经不见,她完全不明白自己的火石为什么会掉在这个地方?难道说是自己刚才收东西时不小心掉出来的?还是说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就在丫鬟为其感到不解之时,她忽然发现自己面前的那盏油灯竟然自己亮了一下!虽是只有转瞬,但她却清楚地看见这油灯上的火焰并不是橘黄色,而是闪耀着诡异的绿光! “难道……难道……这竟然都是真的?!” 昨晚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真实的,此刻这个念头几乎完全占据了丫鬟的脑海!她不由得想起了京城里那个众人皆知的传言,传言里说当朝皇帝的亲弟弟慧王爷他的真实身份其实乃是阎君转世!白天他坐堂审案,专管人间不平,夜里他化身阎罗,为亡者申冤!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一个审鬼的故事也同样流传在这京城的大街小巷,为众人津津乐道…… 这样的传言丫鬟不知已经听过多少次,但她在看到沈环本人之后却发现这个传言仅仅只是传言罢了,而且自家的老爷杨阔也曾说过,这样的传言不过就是一些无知的市井小民胡编乱造的而已,根本不用当真!可尽管如此,当昨夜的这一切和那个传言联系在一起之后,丫鬟却忽然发现,这个传言或许真的是真实的! 想到这里,丫鬟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阵冰凉,她不敢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收拾完了东西之后便匆忙离开了这里…… 在走出牢房门的那一刹那,还未等她再次体验到被阳光直接照射的美好感觉之时,狱卒的一句低语却让她感觉到犹入冰窖…… “这丫头运气真好,居然没被牛头马面给吃掉……” 看着丫鬟带着苍白的面色如同逃跑一般离开这里,沈环和宋石带着一丝得逞的微笑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唉……我看这女娃八成是吓坏了,我估计再给她一个胆子,她今天晚上都未必敢来这里!当然不单单是她,昨天在外面监视的那群眼线我估计都被吓得够呛!你这主意实在是太损了!” 沈环无奈一笑,“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对付杨阔这样的人不狠一些不行,只能对那些人说一声对不起了,希望他们以后不会留下什么阴影才好……” “就是可惜昨天晚上杨阔那个老东西没亲自来啊,不然什么事都解决了!”说到此处宋石又是微微一笑,“不过我看经过这一次,那个老东西只怕再过不久就会自己送上门了!” “呵……” 看着沈环和宋石在那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一些令人听不懂的话,小关不禁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你们俩神神叨叨地在那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也没听明白?” “听不明白没关系!到时候你就懂了!走!哥带你去找乐子去!昨晚看了一夜的活春宫,都特么快憋死了!” 宋石说完,勾着小关的脖子就向着外面走去,这两人老婆一个不在自己身边,一个老婆大着肚子,都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现在急需要释放掉,然而真让他们去青楼泄火却并不可能,沈环琢磨着应该是去哪个酒楼撒欢去了。 且不管宋石和小关,在他们走后不久,沈环也从提刑司离开回到了家中,此刻李晓晨和诗晴已然上街去买菜,只有叶飞雪和兰儿两个人在家。兰儿显然是不能碰的,同样被憋坏了的沈环只好把叶飞雪给拖进了房中…… 一场激战结束,沈环微微地喘息着,却仍有些意犹未尽,他不由想起自己偷偷看片的大学时代,这仅仅只是撸一发根本就不过瘾! 沈环的这点的心思又怎么瞒得过叶飞雪,只是今日自己身上刚刚见红,方才被丈夫强行交欢已是不妥,怎么可能让他来第二次。 拒绝了丈夫再一次的请求,叶飞雪对着沈环说道:“哥哥,我今天身上不洁,不可以再碰我了,不然真的会倒霉的。” “那怎么办?我还没尽兴。” 叶飞雪想了想,“要不让兰儿来吧?她相貌挺好,而且仍是处子之身,应该能让哥哥你尽兴的!” 沈环听到叶飞雪这么说,惊得直接从她身上爬了起来,“可别!虽说兰儿这丫头是来报恩的,可我真要碰了她,我这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好过,等以后我到了地下,兰儿他父母说不定都会指着我的脊梁骨骂……” “那怎么办?要不还是等晓晨姐她们回来?我想她们去买菜也快回来了。” 沈环想了想,摇头叹道:“算了,我一会还是去找石头他们喝酒去吧……” “……” 叶飞雪没有接话,她知道自己和诗晴的生理期是相同的,现在唯一能伺候沈环的就只有李晓晨,虽说他们之间关系已经有所缓解,但似乎还没有完全放下,只能看看有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发展了…… 为了转移话题,叶飞雪问起了沈环昨夜为什么一夜不回家的理由,沈环也没有隐瞒,把自己干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她。 在听到丈夫是因为看了活春宫才会有此表现之时,叶飞雪也是不禁一笑,“哥哥,你也太坏了,不过你这个主意虽好,但是我想杨阔这种人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地上钩……” “是啊,这件事得有点耐心才成……”沈环说到一半,注意到了爱妻脸上那一丝笑容,“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嗯……算不上什么好主意,但是说不定有用……” 第六百二十三章你好狠 “阎君?呵呵……” 听着丫鬟回到家中向自己汇报的一切,杨阔的脸上透着一丝不屑,当年的那个传言他也曾听说过,但身为朝廷里的官员,他却是知道里面的猫腻。当年他与李肃之等人在一起喝酒,在多喝了几杯之后,李肃之不小心说漏了嘴,将沈环装神弄鬼的事情给说了出去。如今沈环装神弄鬼装到自己的面前来了,这让他不禁感到有些关公面前耍大刀的感觉…… 稍稍安抚了一下几乎已经被完全吓破了胆的丫鬟,杨阔便离开了家中前往了提刑司,他知道沈环废了这么一番功夫无非就是想摆脱自己的监视,但他很想看看,在面对自己这个知情人之时,他沈环还能怎么个装神弄鬼! 刚刚才在叶飞雪身上释放完自己的压力,又和宋石他们喝了一点酒,沈环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地睡着,直到有人敲了敲自己的桌子,这才惊醒了过来。 “嗯……是你啊杨侍郎?怎么了?今天到我提刑司里来是又有什么事吗?” 看着沈环仍旧带着困意的眼神和一口轻松的语气,杨阔的心里却并没有感到有丝毫愤怒的感觉,轻轻一笑说道:“没什么,我就是想再看一看在民间传说中能夜审阴阳的慧王爷是何模样,看王爷您现在这样子,若是让那些外人看见,只怕会辱没了您阎君转世的名头哦……” 杨阔话里的意思沈环听得很明白,无非就是说昨天晚上装神弄鬼的事他其实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现在他过来说这么一番话,其实就是向自己叫板,看看自己究竟能够把他这个知情人怎么样! 抬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沈环对着杨阔微笑道:“杨侍郎你这话本王就不太明白了,本王何曾说过自己是阎君转世这种话?无非是有些人以讹传讹罢了,本王其实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即便是被人看到我刚才的样子又如何?有什么可怕的呢?呵呵……” “这么说王爷您是不承认昨天晚上的事咯?” “啊?昨天晚上有什么事发生吗?我怎么不知道啊?莫不是有人把自己做的梦当成了真事讲给了你杨侍郎听吧?如果要是这样那可真是冤枉!杨侍郎你要是不信,你大可以去大牢里问问令公子,问问他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是不是在床上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沈环这话听得杨阔忍不住发出一丝冷笑,这显然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死不承认罢了,“这个卑职自然会去的,今日卑职恰好有闲暇,正好可以陪小儿一天,今晚卑职也在这里住下了,我们父子俩好久都没有夜话家常了,我想王爷您应该不会反对吧?” “这是自然!如今令公子已不在死牢之中,杨侍郎你想待多久我们都不会干涉,不过我们提刑司并不像其他衙门,可没有多余的饭菜来招待。” “这就用不着王爷您费心了。” 杨阔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对着沈环拱了拱手便向着大牢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沈环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了声。就在今天一大早,他还担心杨阔这个老狐狸到底会不会上钩,自己甚至还和叶飞雪定下了一个计划!然而万万没想到这个老狐狸居然这么沉不住气,居然现在就亲自跑了过来!这下可真是省了好多事情…… 行走在提刑司中,杨阔看着左右两旁正对着自己怒目而视的那些衙役捕快,满脸的不屑,虽然自己现在是在敌人的地盘之上,但自己却根本不惧怕!因为这些捕快衙役根本不敢把自己怎么样!即便是沈环同样也不敢向自己下黑手! 此刻杨阔已经走进了大牢之中,但就在他准备向着关押自己儿子的牢房走去之时,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眼前一黑!一下子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这种突然发生的变化让他感到一阵惊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或许是错的!这个沈环还真敢对着自己下黑手! …… 不知过了多久,杨阔感到自己终于停止了移动,此刻他被困在一个麻袋之中,几乎动弹不得,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抬着走了好长的一段距离,这一路上的声音也渐渐从嘈杂变得安静,直到现在他已听不见人的声音,只能隐隐地听见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应是已经出了城…… 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了地上,紧紧捆住的袋口也已经松开了,杨阔迫不及待地把头从袋子里钻了出来,准备对着向自己下黑手的沈环怒骂一番,但就在他开口的那一刹那,他却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站着的却并不是沈环!而是一群黑衣蒙面的彪形大汉! “你们是谁?沈环呢?是不是他让你们这么做的?让他出来见我!” 面对着这一群看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人的蒙面人,杨阔的心里却根本没有一丝惧怕的感觉,因为他很清楚,这个天底下还没有人能够在防守严密的提刑司大牢里能够无声无息地把人给劫出来!这些人必定是沈环派来对付自己的! “杨侍郎,我想你搞错了,我们并不认识慧王爷,我们今日请你到这里来其实是想请你帮一个小忙而已……” “放屁!你们不认识他,又怎么会从提刑司把我带到这里来!真当我是傻瓜吗!” 听着杨阔如此说,为首的那个蒙面人沉默了许久,说道:“好吧,其实我们我们都是一些仰慕慧王爷的江湖人士,此次听说慧王爷碰上了难解的案子,因此特来相助于他!” “果然如此!沈环!我跟你没完!”听到蒙面人的话,杨阔恨得恨不得把牙齿都咬碎! 见着杨阔这般模样,黑衣人也不再饶弯子,说道:“杨侍郎,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那么我们之间也不必再拐弯抹角了,这次我们请杨侍郎过来其实就是想请您把那天令公子如何杀害女真歌妓,您又是如何帮忙安排他逃亡,又是如何抛尸,请您原原本本地在这张纸上写下来,再按上手印!到时我们自然会放您离开这。” 听到黑衣人的话,杨阔心里哪里还不明白,沈环这是在对自己玩阴的!只要自己写了这供词,按了手印,那么他就可以直接拿着这个去交给皇帝!到时候自己是百口莫辩!更何况自己帮着抛尸更是确有其事!因此无论如何这张供词自己都不能写! “怎么,我不写你们还会严刑逼供不成?” 杨阔目光炯炯地看着眼前的这些黑衣人,大官的气势油然而现,既已确定是沈环派来的人,那么自己又何须惧怕!他根本不信这些人会对自己动手! 然而还未等杨阔的这个念头落下,他只感觉自己身上微微一痛!低头一看,一根明亮的银针竟然插到了自己身上! 看着这根银针,杨阔猛得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向他们质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没什么,这只是一根毒针而已。” 蒙面人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对着杨阔继续说道:“杨侍郎请放心,这根银针上的毒是有解药的,只要你好好配合,我等自然会将解药双手奉上!” “你!你们!好你个沈环!竟然敢这样对付我!”杨阔虽是气得不轻,但多年在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却依旧让他的头脑保持着清醒,“如果我就是不写又能怎样!我就不信他沈环真敢害我!” “呵呵……”蒙面人轻笑了一声,说道:“忘了告诉你杨侍郎,这根银针上的毒是一种****,您要是实在不愿意写也没关系,我们这就放你回去,不过三天之后,您毒发的时候可别忘了我们曾给过您机会,到时候即便是您想写也没这机会了。更何况那个时候您已经在家,到时候恐怕所有人都会认为您是暴病而亡……又有谁能够证明这件事与慧王爷有关系呢……您仔细考虑考虑,您现在写了这份供词,以您的身份地位顶多只是降职而已,舍弃的也只不过是你那一个不中用的儿子,如果您死了……那么……” 蒙面人的话听得杨阔冷汗直冒,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自己一旦死去,那么杨家往日的光辉荣耀将不复存在!这么多年下来自己在朝堂结下了不少死敌,虽然此刻他们暂时与自己达成了联盟,但自己死了之后,这些人一定会落井下石!到那时只怕不只是自己的一个儿子,就连全家都要受到灭顶之灾! “沈环!你好狠!” 第六百二十四章不是我 时至正午,沈环在书房中随意地翻着两页书,等待着开饭的时刻,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根本静不下来,因为自己的眼睛总是不受控制地向着站在自己边上的兰儿瞟去,直把人家小姑娘瞧得两耳通红。 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太过有侵略性,沈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向她解释道:“兰儿,我今天可能有点上火,你还是别在这里了,你去帮我泡一杯茶来,就去休息吧,我听说昨晚上你陪着飞雪等了我一夜,应该也累了。” “兰儿不累……”兰儿摇了摇头,带着几分羞怯地咬了咬牙,对着沈环说道:“恩公……兰儿知道您方才并未尽兴,其实兰儿也是可以的……前几日兰儿身上就已经整洁……” 兰儿的声音说到最后越来越小,小脸也越来越红……不单是她,就连沈环在一旁听得也不禁老脸通红,“咳咳……兰儿,你……你怎么偷听我和飞雪夫妻二人之间的说话呢?这可不应该是一个大姑娘该干的事……” “我……” 兰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两个人就这么红着脸看着彼此,空气之中充满了尴尬的气氛,好在就在这时小思甜的突然出现将之打破,这让沈环如同大赦一般赶紧抱着自己的闺女离开了这里…… 陪着女儿玩了一会亲子游戏,又吃完了一顿可口的午饭,几乎一夜没睡的沈环直感觉到困意一阵阵袭来,然而正当他准备在书房中小憩一会之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书桌上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份信件。 拿起这封信,沈环发现信封上并没有任何的字迹,介于这几日发生的事,沈环第一个直觉就是这封信会不会又是翟麒写给李晓晨的?虽说李晓晨曾经嫁给翟麒,但如今他们二人之间已无半分瓜葛,翟麒仍旧如此纠缠不清,这让他也感到深深地不满! 将信拆开,取出里面的纸张阅读了起来,这个时候沈环发现原来是自己想错了,这封信根本不是翟麒写给李晓晨的,而是别人写给自己的!而这封信上的内容只有一个!那就是杨阔亲笔供书! 一口气读到最后,原本萦绕在脑海之中的困意早已消失不见!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杨阔的亲笔画押及手印,此刻沈环只觉得自己的内心激荡万分!以至于让他直接冲出了书房,向着院中正在跟人说话的叶飞雪飞奔而去,抱着她狠狠地亲了两口! “哥哥!哥哥!你这是干什么呢!”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即便是叶飞雪也不能接受沈环在外人面前对自己做出如此的举动,赶紧把他推了开来问道。 “飞雪!你干的实在是太好了!我真没想到你的速度竟然这么快!现在好了!有了这份供状,我看杨阔这老东西还能不能跑得掉!哈哈哈!” 看着沈环如此表现,叶飞雪此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哥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看看这个!没想到兄长的速度如此之快!竟然这么快就将事情办好了!” 沈环说着便将供状递给了过去,叶飞雪接过看了一眼,脸上满是错愕,“哥哥,这不是我干的……” “哈哈哈!!啊?你说什么?”听到这句话沈环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叶飞雪等人,此时他这才发现叶飞雪的身边正站着一个人…… “妹夫,好久不见!” 看着那个正向自己打招呼的人,沈环微微一愣,而后热情地迎了上去,“兄长,你在这呢!我刚想说怎么不见你人来着,没想到你和飞雪在一起呢?” “等会等会,这你们夫妻俩这到底是怎么了?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此刻站在沈环面前的,正是当年为了解救沈环而在朱仙镇火并摩尼教的青城七侠之一的郭巨子,看着他脸上那不解的神情,沈环与叶飞雪均是一愣,向他说起事情的缘由来…… 听完了沈环的话,郭巨子看了看桌上摆着的那张供状,不由苦笑着说道:“原来你们俩找我来是为了这件事情……但这件事情的确不是我做的。我这次前来乃是应家师所派前来为慧觉方丈贺六五大寿,直到昨日方才进京,并不知道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的哥哥,上月兄长来信说要来京为慧觉大师贺寿,因此我才会想到让兄长出面去逼迫杨阔,虽说我一早便已派人去相国寺联络,但兄长也是午后方到。” 听着二人的话,沈环看了叶飞雪和郭巨子一眼,沉默了下来,他知道叶飞雪是肯定不会欺骗自己的,而郭巨子不仅是哪一方面来讲,也完全没有隐瞒自己的意义!可这么一来,这件事既然不是郭巨子做的,那又会是谁呢?难不成是杨阔自己觉得良心上过不去,因此主动写了一封供状给他? 仔细地端详着这封供状,沈环的脑海里满是不解,他曾试想过结合京城里的几方势力,希望以此来找出做出此事的人,然而无论是自己一方还是杨阔的那些先前水火不容现在又沆瀣一气的政敌,亦或是摩尼教的那些人,他都找不到理由有哪一方会做出这样的事……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别的什么人干的?天下义士尚多,说不准就有一些人看不惯像杨阔这样的小人,因此才会偷偷的在背后帮了咱们一把?” 郭巨子的这个想法沈环不是没有考虑过,但这种可能性可以说微乎其微,朝廷对这件案子掌控的极为保密,除了朝中的大臣和相关的人士,其他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死者的身份到底是谁!现如今京城本地的百姓也只是认为死了一个可怜的女人,更别说那些外来的江湖人士了…… “或许吧……” 既然猜不透对方的来历,沈环一时之间也只好放弃,他也只好把这个当成是某位豪侠在暗地里帮助自己。 此时沈环觉得不管这个人究竟是谁,现如今既然有这份供状在手,自己就必须要尽快地利用起来!否则以杨阔的老谋深算,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变数! 想到了这一层,他便立刻行动了起来,他打算立刻就带着这份供状进宫去找赵顼,他相信有了这份供状在手,杨阔即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毕竟这上面的笔迹、指印都是他的!单就是这一点他就解释不清楚! 第六百二十五章来自王安石的劝说 想到了这一层,沈环急急忙忙地便换了衣服准备进宫向赵顼进行报告,然而就在他准备出门的那一刹那,户部、吏部以及工部的那些头头脑脑们仿佛如同商量好了一般,竟然齐齐地来到了他家探访,将他给拦了下来…… 面对这些朝廷重臣,想到了前日里朝堂之上发生的那一幕,沈环隐隐地已经猜到了几分他们的来意,但出于情面之上,沈环还是将他们请到了家中。 “曹尚书、陆尚书、高侍郎,你们平日里可都是日理万机,怎么今日有空来我这做客?而且居然还是一起来的……” 曹进笑着说道:“呵呵,这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了,该忙的事情早已忙完,我等想到已是许久没来探望王爷,所以便和诸位同僚相约一起同来。” 看着曹进和那些大臣脸上的笑容,刚从酒馆泄火回来,脸上还带着几分醉意的宋石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呵呵,这可真是新鲜!你们几位平日里见面的时候都巴不得对方早点死,可今天居然能够携手同来!还探望?怎么平时没见你们来探望?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宋石的这一番话听得曹进等人极为尴尬,平日里他们很少与沈环接触,甚至可以说是避之唯恐不及!因此别说是像这样的上门拜访了,就算是平日里路过也全当做完全没注意的样子,现如今这一点被人当面点了出来,这让他们的脸上感到隐隐地有些发红,就像是被当面打了一巴掌一般。 若是换了平日,像宋石这样一个区区六品的小官来当面讽刺自己,曹进定然会让他吃到苦头,但迫于今天的形式,以及沈环也端着茶杯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完全一副“护犊子”的架势,曹进也只能将这口气给生咽下去。 “哈哈,宋推官说笑了。”曹进强装出一分笑容对着宋石说道:“老夫早就耳闻宋推官的名声,今日一见果然不假!不愧是钱塘百姓有口皆碑青年才俊!实不相瞒,宋推官的官评今日已达吏部,老夫对宋推官能在一月之内勘破黎家灭门惨案的手段深感佩服!想来定是已经得到了王爷的真传!有此功绩,想必日后定又是我大宋朝廷的栋梁之才!” 曹进这话虽然说着客气,但话中包含的意思宋石却听得很明白,所谓的官评,就是每年吏部对各地方官员的考察评价,是左右官员升迁和贬职的一个重要关键!如果每年吏部考评的官评不合格,那么这个地方官很有可能几年、十几年都不会得到升迁,甚至有贬官的风险!曹进如此说,其实就是希望宋石不要太不识相,自己可是掌握着他仕途的关键! 听着曹进那若有若无的威胁之意,宋石却是一脸的满不在乎,长长地打了一个酒嗝,说道:“嗨!什么栋梁之才!这都是胡扯淡!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还不知道么!我倒是希望这官评能够差一点,最好让我能够回家接着种田去!这当了两年官我算是当明白了,这当官是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去窑子里找个乐子还得躲着藏着,深怕被人给发现!这日子真没有一个农家翁过得快活!您说是吧?曹尚书!” “呃……呵呵……” 面对如此态度的宋石,曹进仿佛感觉一拳打在了空处,完全不知该怎么去接,只能无语地笑了笑。 见着空气中弥散着的尴尬气氛,沈环放下手里的茶杯,对着曹进微笑道:“曹尚书,石头方才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还请请多包涵。今日诸位同僚一同前来看望本王,本王甚是高兴,但本王今日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陪诸位了,日后得空,本王会一一前去拜访诸位的。” 听到沈环下了逐客令,工部尚书陆仲坤顿时有些坐不住了,“王爷,卑职听说今日您曾接到了一封密信可是真的?” “果然如此……” 虽然心里早就已经有了准备,但沈环依旧感到深深地失望,这些人果然是为了这封供状而来的…… 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境,沈环对着曹进等人点头确认道:“没错,就在方才不久前,本王收到了一封密信!实不相瞒,本王之所以这么急着进宫,就是这封密信上的内容实在太过惊骇,本王不敢擅自做主,因此想去请陛下定夺。” “不成!你不能将这密信交给陛下!” 沈环看着户部侍郎高林,似是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何不能?难道说高侍郎你知道这密信上写的什么吗?还是说你是受什么人所托想要把这封密信给要回去?” “我怎么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也没有受什么指使!总之这封密信你不能交给陛下!” 见着高林如此,曹进和陆仲坤也不再拐弯抹角,纷纷劝说起沈环不能把这封密信交给皇帝来。 看着他们如此,沈环也打开了天窗说亮话,“今日三位能够前来看望本王,本王非常高兴,但如果三位是为了某个人做说客而来,那么本王就只能说声对不起了!三位既来,自然是知道这密信中的内容,本王身为提刑,又奉陛下谕旨全权查察此案!面对朝中大臣如此行径,岂有瞒而不报之理?!” 见着沈环抬腿就要往外走,陆仲坤连忙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王爷此言差矣!此事我等已经知晓,今日虽说是受人之托,但卑职等也是为了王爷着想!卑职在京为官多年,深知王爷断案习惯,您一向是重证据实,为何偏偏会相信一封不知从哪里来的密信?这其中必有蹊跷!还请王爷您三思!” “是啊王爷!”曹进此时也说道:“这封密信来路不明,只怕是有歹人栽赃陷害,若是冤枉了好人,岂不是葬送了您一世的英名吗?” 看着曹进他们脸上那焦急之色,沈环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呵呵,我是真没想到,你们身为朝中大臣,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且不说这密信上写的是不是真的,身为朝廷命官,首先要想到的就是百姓苍生!如果面对这样的证据还能隐忍不言,又怎么对得起身上穿的这身官服?又哪里谈得上什么一世英名!再说了,如果他杨阔不是心中有鬼的话!又怎么会请动你们三位来当说客!” “既然已经和三位把话说开了,那么本王就明确地告诉你们,这封密信你们是要不回去的!如果他杨阔真的是被冤枉的,本王自然会还他清白!如果不是,那么本王就算是削爵为民,也会将这件案子一查到底!来人送客!” 沈环说完,便召集了卫士们聚了过来,打算将曹进三人赶出门外,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忽然出现的一个人影却将卫士们给通通拦了下来!定睛一看,来的人居然是那个重病在身的王安石! “你们先下去吧,还有曹进、陆仲坤,你们三人也先回去吧。” 将卫士们散去,劝退了曹进三人,王安石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地向着沈环走来。见着他吃力的模样,沈环赶紧上前将他给扶进了屋中…… 几日不见,沈环能够看出来王安石的病况并没有发生好转,反而更加沉重了几分,脸上虽透着一丝潮红,但嘴唇上却并没有半分血色,再加上他时不时的剧烈咳嗽,显然是有咳血的症状…… 扶着王安石坐下,沈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王相,方才多谢您了,您病得这么重,为何不好好在家休息呢?” 王安石咳嗽了几声,有气无力地说道:“你用不着试探,刚才的事情我全都看在了眼里,你既然早就猜到曹进他们是来做说客的,那么自然也能猜到我来做什么。” 听到这话,沈环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如此说来,您也是来当杨阔的说客的……” “没错,我是和曹进他们一起来的,只是在听到你们吵起来之后才进来的。” 王安石点点头很干脆的承认了下来,虽然他承认了下来,但对于沈环来说除了多了几分愤怒之外,更多的是感到疑惑,“您这是为何?以我对您的了解,您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 面对沈环的质问,王安石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往日里那双意气风发的大眼睛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充满了疲惫、厌倦和哀伤…… 王安石沉默了很久很久,似是在想些什么,直到被自己的病体产生出的剧烈咳嗽才把他给惊醒,他着沈环,嘴巴张了张,似是想说些什么,然而最后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仅仅只是说了三个字之后便离开了这里…… 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外面王安石那如同风中残烛的身躯,沈环的脑海之中不断地回响着王安石最后说的那三个字,虽然仅仅只是三个字,但是这三个字却比曹进说的千言万语还要令人感到沉重,甚至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 “放弃吧……” 第六百二十六章官场之事 自王安石走后,朝廷各处的机要大臣也陆陆续续地来到了沈环家中拜访,他们的目的与曹进和王安石等人类似,皆是要沈环放弃对这件案子的调查,这让沈环感到无比愤怒的同时更为此而感到深深的不解,他不明白杨阔究竟做了些什么,竟会让这么多人为他来求情? 吩咐了卫士们不再见任何人,沈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生起了闷气,然而还未等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自己的书房门就被人给推开了。 沈环本欲发火,但在他看清了来人是蔡京和吕政纲之后,心头的这点火气不由化为一声苦笑,“你们怎么来了?莫不是也是为了杨阔求情而来的吧?” 见着沈环那样子,蔡京忍不住笑道:“怎么样吕提刑?我说的没错吧?我就知道这小子现在是这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不过啊,我这次来可不是来笑话你的,也不是来劝你的,是吕提刑知道你有难特地来指点你的!” “指点我?” 沈环觉着蔡京这话里有话,赶紧请二人坐了下来,向着吕政纲问道:“吕提刑,方才蔡兄说您是来指点我的,您可是知道了其中什么内情?” 吕政纲听着摇摇头,“老夫身为外官,又不喜与人交际,哪里会与那些权贵有什么交流,更别说知道其中的内情了。不过虽是如此,老夫好歹也当了近二十年的官,对于官场上的这些门道却还是略知一二的!你是不是在想为何那些曾经与杨阔水火不容的朝臣们,竟然一夜之间就发生了巨大转变,甚至不惜得罪你也要为他来求情?” 沈环点点头,“确实如此!前日在朝堂之上我向陛下呈奏杨家父子谋色害命之时,这些人就与杨阔沆瀣一气,当时我以为是杨阔答应了这些人的什么要求,所以才会让他们这么做,可如今一想却好像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因为甚至连王相也来为那杨阔求情!这更让我百思不解!” “呵呵……”吕政纲听完笑了笑,说道:“其实这并没有什么不好解释的,因为他们都是官场中人……在官场上,敌我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绝对的,时而此时而彼,这其中牵扯的除了有官员们自身的利益之外,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一个官员,特别是深居高位的官员,他想要在官场上获取最大的利益,他不仅要知道对手喜欢什么,更要知道对手害怕什么,这样才能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您说的我也明白,可是杨阔虽然礼部侍郎,但无论是从职权还是油水上来说,又怎么比得上曹进和陆仲坤他们这些人?即便是曹进他们将杨阔给保了下来,他杨阔也没有多少的好处可以给他们……” 沈环这话尚未说完,忽然想起了吕政纲说的最后的那一句话,猛然大悟,“您的意思是,在杨阔手里抓着曹进那群人的小辫子?因此他们才不得不站到他那边?!” 吕政纲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我可不知道,只有靠你自己去查证了……” ………… 送走了吕政纲和蔡京二人,沈环独自一人在书房中思索着方才他们之间的谈话,越想越觉得吕政纲说得非常有道理!如果不是曹进这些有什么把柄抓在杨阔这老小子的手里,这些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这么拼命地去保他呢! 想到这里,沈环决定将这件事情彻底查个清楚,就像吕政纲说的一样,只有知道了敌人的弱点所在,才能一击中的! 冲进客房一脚将正睡得昏天黑地的宋石从床上踹起来,沈环完全无视了他诸多的怨言,将他拖到了街上。 看着大街上人潮,伸手揉掉了自己眼角上的眼屎,宋石哈欠连天地向着沈环问道:“咱们这是去哪啊?难不成你有什么新线索了?” “暂时还没有,不过有些事情我首先要去弄明白!走,咱们去王相家!” 宋石有些不解,“去他那干什么?还有你刚才说要弄明白一些事,究竟是什么事啊?” “事情是这样的……” 沈环带着宋石一边走一边说,将吕政纲说的那些话告诉给了宋石,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了王安石的家门前。 和往常一样,王安石的家中依然药味扑鼻,偶尔传来几声急促的咳嗽声。 从儿媳妇的嘴里得知了沈环前来拜访的消息,王安石整个人沉默了下来,似是有所预感,过了许久之后才让人把沈环二人给请了进来,而沈环见到了王安石本人以后,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自己心中的疑惑给说了出来。 “王相,以我对您的了解,您不应该会是为杨阔那种人求情的人,您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沈环这话方一说完,宋石也是冷笑两声,“是啊,世人皆知王相铁面无私,当年不也是毫不留情地将人当场射杀嘛……” “石头!闭嘴!” 沈环喝断了宋石的话,不让他继续再说下去,当年祁雨寒的死就连自己也一直对王安石耿耿于怀,二人平日里本就很少有所往来,如今要想从王安石嘴里撬些东西出来,这种事情能不提还是不提的为好。 没有怪罪宋石的无礼之处,王安石看着窗外的蓝天长叹一声,说道:“王爷,您不用多说了,当年的事情老臣一直以为自己并没有做错,然而时过境迁,老朽这才发现自己做的其实大错特错……老臣知道王爷您想问我什么,但是老朽不能说,也不想说……” “嘿!你这老东西,是给脸不要脸是不?你该不会是真的有什么把柄捏在人家杨阔手里吧?你可是宰相啊!身上也有见不得人的事?!” “石头!你胡说什么呢!” 沈环连忙拉住了宋石,连连向王安石道歉,生怕他被气一口气提不上来就嗝屁了,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王安石表现却有些耐人寻味,只见他苦笑一声说道:“呵呵……就当是吧……有些人身上沾了屎之后,就再也擦不干净了……王爷您请回吧,关于这件事老臣不会向您再说一个字,这件事过后,老臣也会向皇上请辞,从此不再过问朝堂之事……” 离开了王安石的家,想起王安石方才的那些话,宋石不由发出一声长叹,“我看王安石这个老顽固八成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保那杨阔了!你刚才也看到了,我们刚才这么故意激怒他,他居然连一点反应也没有!还说什么要辞官!” “是啊……不过这恰恰说明王安石确实有把柄在人家手里。” “怎么说?”宋石问道。 “刚才我们提到当年的旧事,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王安石对当年的事情有所愧意,你还记得当年吗?当年无论我们怎么求怎么说王安石也不肯放雨寒一条生路,事后我也曾问过他可曾后悔过,当时他告诉我,为了保证律法的尊严,这件事他一辈子也不会后悔,即便是自己死了,他也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但是你看今天他的态度却发生了如此巨大的改变,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以我的估计,很有可能在他身上发生了与当年类似的事情,并且这件事情关系到了他的自身,或者身边的什么人,这才会使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有道理……”宋石思索了一下,觉得沈环分析地十分有理,不过没过多久,在他的脸上却忽然又出现了一丝猥琐的笑容,“哎!你说这个人会不会是他的那个儿媳妇啊?咱们上次来也看到了,那个老家伙的二儿媳妇,对这老东西可不是一般的孝敬啊!刚才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对老东西是又捶背、又顺气、又擦嘴的!就差上去舔了……嘿嘿!” 看着宋石那猥琐又**的样子,沈环无语地翻了翻白眼,“还上去舔?你恶不恶心啊!” 第六百二十七章灾 二人话说着,一位浑身酒臭的醉汉迎面而来不小心与宋石撞在了一起,宋石本欲开骂,定睛一看这个醉汉竟然是王安石的儿子王霁! “这不是王公子嘛!你这怎么又喝成这个样子?” 宋石将王霁从地上扶起,原想把他送回家中,可没想王霁却似根本不领情,直接把他的手给甩开了,独自一人就这么摇摇晃晃地回了家。 看着王霁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宋石不由一叹,“我来京城这几天,就没见这家伙有过清醒的时候,每次见到他都是喝得烂醉,上次咱们来的时候这家伙还动手打老婆……唉……算啦,人家的事咱们也管不着,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要我说咱们直接把杨阔那张供状交给皇帝拉倒!是黑是白,是留是杀,全让皇帝自己做主就好,免得咱们在这里头疼。” 沈环听完也是一叹,“说实话我也想这样做,但如今不仅是曹进这些人,连王相居然也来为杨阔求情,那就说明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牵扯的深,如果贸然将这东西交上去,说不定反而会落得个诬告的罪名,还是先把里面的事情弄明白再说吧。” “行,都听你的,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这满朝上下的人咱们能问能打听的可已经没剩几个了。” “是啊……到现在为止,该来的都已经来过了,该说的也已经全说了,唯独只有一人,从一开始就未说过一言半语,我想是到了该去见他的时候了……” “谁啊?” “司马光!” 自熙宁四年前户部侍郎范镇因变法一事被贬官之后,司马光就一直留守在西京洛阳,平日里闭门谢客潜心修书,唯有年节或者其他朝廷大事发生之时他才会从洛阳回到开封。 带着宋石沿着朱雀大街一直向东走,没过多久沈环二人便来到了司马光位于京城的宅邸,然而还未等他踏上门前的石阶,就见司马府门前的侍卫一路小跑下来将他们的二人给拦了下来。 “小人见过慧王爷、宋推官,不知二位今日前来可是来见我家老爷的?” 听着那侍卫的话,沈环隐隐觉得有些奇怪,“没错,我确实是来拜访司马老先生的,不过听小哥方才的语气,似乎是知道我等要来一般?” “是的,老爷在几天前就吩咐过,说王爷您有可能会来拜访,因此他还特地让小人将您给拦下来。” “这是为何?”沈环疑惑地问道。 “这个小人不知,王爷您还是请回吧,老爷说过,他这几天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您。” 侍卫的话让沈环一时间顿生疑窦,他并没有继续坚持要进去,而是带着宋石回到了家中,找到了叶飞雪…… 半天时间一晃即过,夜色悄悄降临,司马光一个人静静地屋中小酌着,不知为什么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只见他轻轻地放下酒杯对着门外说道:“既已来了又何必藏着?” 司马光的话音刚落,原本空无一人的门外忽然间却多了两道身影,正是沈环与叶飞雪二人。 沈环走进屋中,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叹道:“果然如此……司马老先生,您是真的有话要对我说……” “你怎么知道我有话想对你说?”司马光反问道。 “自然是您桌上的这桌菜告诉我的。”沈环指着桌上多出来的那两副碗筷说道。 听到沈环回答,司马光不可置否地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二人坐了下来,而后说道:“说句心里话,我是真的希望你不会来……因为我也不希望你继续查下去……” “可我还是来了。” “是啊……你最终还是来了……你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曹进他们会一反常态拼命地去保住杨阔?甚至为此不惜得罪于你?因此为了这件事你还特地去找了王相,对吗?” “没错,只不过王相似乎也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肯相告,因此我才特地来请教于您,希望您能帮我解惑。” 听到沈环的话,司马光并没有回答,反问道:“这件案子你是无论如何也打算继续查下去?” “没错!” 听着沈环近乎斩钉截铁的回答,司马光凝视了他许久后发出一声叹息,起身带着沈环来到了自己的书房之中,将一叠厚厚的文书交到了他手中,“你看看吧,你想要的答案全部都在这上面。” 伸手取过,沈环看着自己手里这叠厚厚的文书,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想起了自己在江宁提刑司里看到的那一幕,当时吕政纲就是把文无忌等人在江宁做下的种种恶行统统记录了下来,并且封锁在了柜子里,如今这一幕和当初是何等的相似!看着这些文书,沈环心中隐隐有种预感,在这些纸上记录着的东西,很有可能也和那个一样!只不过它们所牵扯的乃是当朝最有权势的那些权贵们…… 在司马光的书房里坐下,沈环取出上面的第一份文书阅读了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熙宁八年潭州大疫”这八个大字。 潭州大疫,这个沈环知道,那是发生在去年熙宁八年秋天的一场特大疫情,当时潭州下辖县城益阳县爆发瘟疫,整个益阳城包括其内以及周边的四镇、十乡、三十三个村子几乎都化作了一片死亡之地! 当时朝廷接到报信之后,立刻就派了不少大夫和人力物力前去救援,但很可惜的是,疫情并没有随之而逐渐消停,反而愈演愈烈,最终从益阳一个县蔓延到了潭州全境!待疫情过后整个潭州境内一片哀鸿,甚至已经不能用十不存一来形容,不仅潭州全城死亡大半,疫情最初爆发之地益阳县更是仅剩下了几十户人家区区数百人而已…… 然而这些事情都是官面上的说法,直到今日沈环才在上面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说法,首先就是疫情为何会扩大到如此规模的原因! 按照官方的记载,去年入秋之后,益阳县内爆发瘟疫,县衙以及州府立刻便开始了救灾行动,只可惜苦于救灾物资太少,无法有效控制疫情而使疫情扩大,以致最后朝廷救援不及,直到最后发展到了根本无法控制的局面。然而文书上记载的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去年之所以救灾不及完全是人祸所致! 去年疫情发生之后,虽然当地的各级村庄及城镇立刻就开始了控制疫情的手段,但却始终不起作用,其归根结底乃是因为药物的问题!在治疗疫情的药物之中有很大一部分竟然是假药!或者是以次充好的劣质药!因而根本无法取得有效的治疗和控制疫情的发展,等到朝廷的药物下播,疫情早就已经到达了无法控制的局面!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益阳县令和潭州州府的各级大小官员!他们以变法为名强行收购各大药房的真药,而后掺入假药再到市场上售出,来为自己谋取暴利! 疫情过后,潭州官员深知事情一旦暴露,将会受到朝廷问责,因此他们用取来的银两贿赂前来救灾的钦差,而当年的那个钦差就是如今的吏部尚书曹进!不仅如此,他们除了贿赂变法派的官员以外,为了使自己能够顺利脱罪,他们还贿赂了保守派的有力人士!其中就包括有杨阔等人!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保守派的人闭嘴,为曹进顺利保下他们而做的一道双保险!其贿赂的银两更是由曹进本人亲手交于杨阔这些保守派的官员! 看完了这第一件文书,沈环深吸了一口气,又拿起了第二件读了起来,这第二件上面写的乃是发生在去年初的“黄河大汛”一事! 去年年初,黄河大汛,黄河水位大涨,至夏初时分,黄河水就已近大堤高处,朝廷自接到报信之后,立刻就播了银两前去加固,但可惜的是随着雨季的到来,最终仍旧未能完成,最后大堤决堤,淹没了沿岸的数个城市以及无数的村庄良田,甚至河中府也受灾颇重! 一开始人们都以为是大堤未来得及加高加固而决堤,可到后来经查访后这才发现河中府已有三年未曾组织人力修缮黄河大堤,河中府段大堤在黄河水常年冲刷之下早已伤痕累累,根本经不起这样的大汛,因而决的口!而同样这件事也因牵扯到保守派的一方势力被选择了隐藏,为了彻底埋葬真相,河中府的那些官员们同样也用贪污下来的修河银去贿赂变法派的官员,毫无波澜地保全了自己…… 第六百二十八章念 相同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么些年来整个大宋王朝灾难频发,几乎人人皆认为这是无法抗拒的自然之力,谁又能想到这其中竟然有许多竟是人为?!尤其是那些只为仕途而不顾百姓死活的那些贪官污吏,好好的变法到了他们的手里竟然成了他们升官和攫取利益的杀人工具! 看着这一桩桩一件件,沈环整个人安静地如同暴雨之前的宁静,然而就在他准备将这些案卷收起之时,司马光却把他给拦了下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打算把这些东西交给皇帝对吗?” “没错,这些事无论是谁看到了都不可能无动于衷,若是听凭这些人再这么走下去,这大宋江山早晚会毁在他们的手里。”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为什么?” 司马光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放弃吧,别再查下去了,这也是为你好……” 沈环看着司马光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似乎是在等待着他解释些什么,但司马光却并没有任何只言片语,只是将这些东西又重新收纳了起来,便让他离开了这里…… 回到家中…… 整整一夜沈环都未能入眠,那些血淋淋的事件始终盘踞在他的脑海之中,甚至一闭上眼他就仿佛能看到无数的冤魂在向他鸣冤叫屈,这种感觉几欲让他心神俱溃……而更让他感到不解的是,司马光为何也要阻止他?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了整整一夜,沈环仍旧没有答案,他起身走下床,推开窗户看着天边的启明星,混乱不已的思绪似乎也随着这微微的晨光而渐渐平复下来,新的一天又将开始了,已是腊月二十六,再有四天便是春节了……沈环如是想着…… 家人还在沉睡,毫无睡意的沈环此刻并不想去吵醒他们,他穿好了一身衣物走出门外,向着大街上走去,同样早起的侍卫队长本想跟着他,却没想被他给制止了,此刻沈环只想要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 临近春节,又是寒冬时节,开封城内的大街上空得厉害,就连平日里那些早早就出摊的早餐摊贩们也少有开张,唯有几家几十年如一日的老铺子仍旧亮着灯火…… “师傅,去城外良济村多少钱?” 一声稍显稚嫩的乡音打破了宁静,转头望去竟是一群十三四岁的少年,正背着背上的包袱向着那一群聚集在一起取暖的车夫们打听着回家的价钱。 “你们是前边学堂里的学子吧?看你们到京城里半工求学挺不容易的,就算你们每人十文好了。” “十文?!怎么这么贵?平时不都是五文么!” 旁边的车夫看着这群少年,嘿嘿一笑,“嘿嘿!这不快过年了嘛,现在都这个价!他这还算便宜的呢!要是换我,你就是开二十文我都不一定去哦!” 听到这番话,这些少年们也顿时没了话,乖乖地掏钱上了车,奔向了回家的路途,在他们走后不久,又有三五个学子来到了这里,上演了与刚才类似的一幕…… 看着这一幕,沈环不由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代,曾几何时他和他的同学们也曾被校门口停着的那些“黑车”司机给宰过,这一刻沈环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纯真的青春时代,甚至隐隐约约地似乎能够听到自己行李箱的轱辘在道板砖上发出的摩擦声…… 沈环没有去干涉那些黑车“司机”们,继续向前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看见前方一处许久没有亮起过灯光的一家店铺此刻竟又亮了起来,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惊喜! 快走几步,来到这家店铺门前,迎面而来的正是那种记忆中熟悉的味道!而店铺中的摆设也和记忆中的一样,依旧还是原来的位置…… “老师傅!来两笼小笼包、一只茶鸡蛋和一碗豆浆!” 在店中坐下,沈环对着里面喊了一声之后,没过多久两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便端上了桌,“客官,您的肉包来了!您慢……王爷!怎么是您?!” 端着包子上桌的店家看到沈环顿时吃了一惊,可同时沈环却是感到了几分疑惑,“怎么是你?老爷子他们人呢?” 听到沈环这么问自己,店家脸上露出一丝哀伤,向着他解释了起来,原来这间包子铺的老夫妻已经去世了…… 这家店以前是一对老夫妻开的,生意一直不错,却在一年半之前突然关闭了,原因是做包子的那个老师傅得了病,无奈之下老婆婆只能选择关店,在家细心照顾自己的老伴。但可惜的是,老师傅的病并没有好转,反而一天不如一天,挣扎了一年之后最终撒手人寰,而老伴走后不久,老婆婆也因伤心过度,没过多久便也随着老伴去了…… 在二老走后,这家店自然就落到了下一代人的身上,在守孝半年之后,老夫妻二人的儿子这才把这家店重新开了起来…… “王爷,您尝尝我做的包子,可比得上当年父亲做的?” 在店家的热情之下,沈环从筷笼中取出一双被清洗地干干净净的筷子,轻轻地夹了一只小笼包送入口中,滋味依旧鲜美,肉馅的肥瘦也恰到好处,比之当年那个老人的手艺可以说分毫不差!可不知为什么,沈环却觉得仍旧少了点什么…… 他环顾四周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切,心中恍然,“原来如此……味还是那个味,但人终究不是当年的那个人了……” 沈环以前之所以会经常到这里吃包子,其原因其实是因为这是他当年进入开封城时与大家吃的第一家包子铺。记忆中,沈环仍记得当时自己对这包子发出的赞叹、诗晴与自己同咬一只时叶飞雪那吃醋的眼神、宋石与孙丹菲两人互相争抢打闹的嬉戏,以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甜甜…… 现在甜甜走了,这家店的老夫妻也走了,虽然味道仍在,但心里的滋味却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滋味了…… “来,吃个包子!张嘴,啊嗯……” 一双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筷子打破了沈环的沉思,定睛一看自己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满了人,嘴里吃着东西却仍和宋石在一起争抢美食的孙丹菲,伸着筷子一脸柔情的诗晴、坐在一起相视而笑的叶飞雪和李晓晨,以及面对着一堆包子却一脸不知所错的甜甜…… “你们怎么来了?” “什么我们怎么来了?赶紧的吧,不然就要全被吃光了!”宋石飞快地扫完两只包子,对着正在忙活的店家夫妻,喊道:“再来三笼包子!” “三笼哪够!再来五笼!” 宋石看着自己的爱妻,一脸震惊,“你猪啊!这么能吃!” 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这一幕,沈环微微一愣之后露出一丝微笑,此刻他的心情十分复杂,温暖有之、悲伤有之、怀念有之…… 面对着火力全开的宋石和孙丹菲,即便是店家夫妻二人仍不免觉得有些吃力,好在现在人不多,不然他们真的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包子来不来得及供应这两个吃货。然而就在众人吃的热火朝天之时,一个不速之客却将这难得的氛围给彻底打破了!也直到这时沈环才方觉这一切竟只是自己的幻觉…… 看着气喘吁吁一脸通红的小关,沈环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怎么小关?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不好了!杨家二少在牢里自尽了!” “你说什么!” 第六百二十九章约 急匆匆地跟着小关赶到大牢中,杨家二少的尸体就在墙根上趴着,额头上一片血肉模糊,墙面的青砖上还遗留着一滩小小的血迹,从这一点上看显然是昨夜杨家二少趁着守卫不注意自己撞墙自杀的。 昨天还好端端的一个人竟然在一夜之间自杀身亡,这让沈环感到非常的震惊和奇怪!以他对杨家二少的了解,此人乃是一个极度自私且非常怕死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在杀了人之后手足无措,甚至连逃命也要人安排! 为此沈环找来了狱卒问其原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告诉过你们要严加看管吗!怎么会出这种事情!” “这个……卑职……卑职……” 看着狱卒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解释而愁眉苦脸的样子,前来包子铺报信的小关此时站出来说道:“沈提刑,您别为难他们,这件事可能与我有关系……” “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关深吸了一口气解释起原因来,原来自昨天拿到了杨阔的认罪书之后,小关自以为此次他们杨家在劫难逃,兴奋之下他便来到了大牢之中,向杨家二少说起了这件事情…… 当时…… “哟……杨二少爷,这都中午了还没吃饭呢?怎么?嫌咱们提刑衙门里的饭不好吃?这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穷人连一碗饱饭都吃不起,你就别挑三拣四的了。”小关指着牢门口的那碗咸菜白饭对着杨家二少揶揄道。 “哼!” 杨家二少并没有理会小关,而是冷哼了一声把身子转了过去,见他那样子,小关心里便有了数,接着又说道:“哦……我明白了!你是在等你爹派人过来给你送好吃的对吧?呵呵,你不用等了,你爹只怕是不会来给你送饭了,说不定过几天他还会陪着你一起吃这碗咸菜饭呢,呵呵!” 听到这番话,杨家二少顿时有了反应,他看着小关皱着眉头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呵呵,难道你真想不明白?你知道为什么你爹花了这么多心思把你从死牢中保了出来,而且给你送来了床铺、被褥甚至还有供你泄欲的丫鬟,可仅仅只是一个晚上的功夫却又对你不闻不问了么?那是因为他自身都难保了!” 说着,小关便将那封供状的事情告诉给了杨家二少,一开始杨家二少并不相信,但在听到里面一些关于歌妓被害一案的细节,甚至他临走前他们父子二人之间的对话之后,杨家二少这才不得不相信这竟真的是事实! 一夜之间,从地狱到天堂,再重新掉回地狱,临走前小关清楚地看到了杨家二少那发白的脸色及内心深处的绝望…… 作为捕头,小关的见识了不少囚犯,他深知像杨家二少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舍弃自己性命,但可惜的是,他这一次失算了,他高估了杨家二少的心理承受能力,以至于最后变成这样的结果…… …… 听到小关讲出来的这些话,沈环整个人气得脸都发了青,将他给臭骂了一通之后便拂袖而去。 得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宋石只看到了个结尾,他看了一眼杨家二少的尸体,对着小关点了点手指,“挨骂了吧?你瞧你这样!哪像个捕头!猪都比你聪明!” 小关一听就火了,“还不是你们害的!喝酒的时候你和老蔡说看那家伙嚣张的样子不顺眼,怂恿我教训教训他的!现在出了事怎么都赖我头上了!” “说你蠢你还真是蠢!我们说你就去了?我们让你去吃屎你怎么不去?!” “我……我X!!!”此时小关欲哭无泪…… 离开了牢房,沈环第一件事情就是让人将杨家二少的死讯通知了杨家,他能够想象地出来,当杨阔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大牢里自尽的消息之后会是怎样的一副神情,他也知道自从这一刻开始,自己与杨家已经彻底形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他还知道,杨阔在知道了自己的儿子死讯后不会第一时间来找自己算账,甚至这几天之内双方迎面相遇,他杨阔也会对自己笑脸相迎!因为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彻底置自己于死地的一个机会…… 让人将杨家二少的尸体抬进停尸房中用棺椁乘敛,沈环一个人静静在自己的工作台前坐着,他看着眼前这两具棺材,心中莫名地感慨,他能够想象躺在杨家二少旁边的那个女真歌妓生前究竟有多恨杨家人,但谁又能想到那个曾经杀死自己的人最终却和她躺在了同一间屋子里?这或许也是冥冥之中的天数吧…… 死者已逝,再多想也是无益,沈环收回了自己的心神,简单收拾了一下工具准备离开这里,然而就在他将工具打算放回抽屉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抽屉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封信! 将这封信从抽屉中取出,沈环发现上面一片空白并没有写上人的署名,而将信翻到背面之后,他赫然发现上面竟然画着一个标记!一个令他感到十分熟悉的标记! 将信封拆开,拿出里面的信件读了一遍,沈环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凝重,这封信乃是一位故人写给他的,一个他根本不愿意再见到的故人…… 将信收进袖中,沈环走出了停尸房,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却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对着正在锁门的衙役问道:“这几天有没有人进过这停尸房?” 衙役回答道:“没有,王爷您吩咐过,这停尸房不许外人随意进入,平日里里面的卫生都是您亲自打扫的,我们哪里还敢放人进去。不过前两天的时候王妃娘娘曾来过,给您收拾了一下屋子。” “你是说飞雪?”沈环问道。 “是啊,怎么了王爷?” “哦……知道了。没事,你去忙吧……” 辰末时分…… 沈环更换了一身衣物来到了城外的一处庄园之中,这是一处掩藏在乡村之中的农家庄园,院前田野阡陌、小桥流水、鸡鸭成群,与普通的农家富户并无二致。此刻这户农庄的院门大开着,院内阳光明媚,门前的落叶早已被清扫一空,似是在等待迎接哪一位客人,然而这一切在沈环看来却如同一只饥饿的野兽,正安静地等待着猎物进入自己的捕食范围…… 刚一踏进农庄中,沈环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看了一眼身后的那扇大门出乎意料地没有关上,沈环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对着不远处的那人说道:“多年不见,没想到你的胆子竟然变大了许多。” “呵呵……人总是会变的……”那人轻摇几下手中的折扇,一脸微笑地看着沈环,正是那个死而复生的陈世杰…… 第六百三十章内奸 提起身边已经滚开的瓷壶,轻轻斟上一杯清茶,陈世杰指着对面的那张竹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而沈环也并没有拒绝,径直走上前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并拿起茶杯轻轻呡了一口,赞叹了一声“好茶”…… 看着沈环脸上那平静的神情,陈世杰似是感到有些意外,微微一笑道:“几年不见,没想到你的胆子也大了许多,你就不怕我在茶里下毒吗?而且你居然连个护卫都不带,我还以为你把诗晴或者剑神本人给带在身边。” “你刚才说了,人总是会变的。”沈环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对着陈世杰问道:“别废话了,直说吧,你找我过来到底想干什么?你们摩尼教又在策划着什么?” “好吧,既然你已经来了,那么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首先,我找你过来只不过是想和你叙叙旧而已,至于我们究竟在谋划些什么……呵呵……实话和你说了吧,我们这次其实什么也没谋划。” “你以为这话我会信?”沈环皱眉说道。 “呵呵……”陈世杰轻摇纸扇一脸苦笑着摇头说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次我们真的什么也没谋划!你大可放心,我可以保证,这次不会再有像几年前那样的事情发生,你若不信你大可看着,看看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看着沈环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陈世杰提起茶壶重新将他面前的茶杯给添满,微笑道:“呵呵,好了不说这个了,诗晴和剑神她们还好吧?这女人一旦当上了母亲,性格就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你这几年过得应该挺辛苦的吧?” 沈环并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世杰在那说着家常,直到陈世杰自己停了下来,他才又问道:“杨阔的那封供状应该是你做的吧?” 听着沈环的问话,陈世杰微微一愣,将手里拿起的茶杯又重新放下,大笑道:“哈哈哈……不愧是天下第一断狱神手,这都没被你猜出来!没错,这件事情的确是我做的!怎么样?这事你得感谢我吧?你是怎么想到的?” “果然如此……”沈环低语一声盯着陈世杰又说道:“我怎么想到的用不着你来操心,你找我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没什么啊,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请你过来真的只是为了叙叙旧而已。” “那好,茶我已经喝完了,告辞!”沈环说完便站了起来转身向着外面走去,但没走几步却又停了下来,回头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当年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嘛……”陈世杰微笑着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打算回答,见此情形沈环也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直接离开了…… 一路疾行回到家中,沈环第一时间找到了叶飞雪和诗晴,将陈世杰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她们,二人同样对此事深感震惊! “事情就是如此,刚才我与陈世杰见面之时,我发现他对我们家的事情居然了若指掌!飞雪,咱们家就属你武艺最好,这几年你是否有觉察到有人在监视我们?” “没有,如果有人暗中监视我们,方圆百丈之内我都能察觉到!” 叶飞雪的这句话说的极为自信,虽然她已经退出江湖多年,但武艺却从未荒废过,整个江湖之中没人能瞒得过剑神的感知,就连叶辰也不例外!因此沈环对她的话自是深信不疑! 在确认了并没有人在周遭监视自己后,沈环长叹了一口气,说出了一件他并不想承认的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家中或许已经有摩尼教的人渗透进来了…… 听到这番话,叶飞雪和诗晴的脸皆是一白,今日的她们与几年前大不一样了,她们现在不仅是沈环妻子,还是自己孩子的母亲!如果这个潜伏在家中的摩尼教人对自己的孩子下手,那根本就是防不胜防的一件事! 想到这里,诗晴不免有些着急地问道:“相公,我们不能在这里慢慢地等那个人现身,必须赶紧把他找出来才行!你办法最多了,你心里有没有怀疑的人?” “有!”说着,沈环便把目光转向了叶飞雪…… 正午艳阳…… 连续几天的阴冷天到了此刻已完全消散不见,就连呼呼咆哮的北风也停了下来,温暖的阳光照在大地上,使人在这寒冬之中感到一丝难得的温暖,一直过不惯北方寒冬的沈环此刻也打开了书房上的窗户,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没过多久就让人起了困意,不知不觉间沈环已是哈欠连天,就这么直接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就连一直拿在手里的书卷也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午后的王府十分宁静,除了那些看家护院的卫士们,就连一向活力充足的孩子们也同他们父亲一样陷入了沉眠,然而就在这时,一双绣鞋却出现在沈环的书房之中,绣鞋的主人看着书桌上沉睡的那个男子,似是有些心神不定,几次想要靠近,却又几次停了下来,又似是有些惧怕,几次想要离开但又似碍于什么几次又回到了这里…… 踌躇了许久,绣鞋的主人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轻轻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沈环身前,伸手弯腰将地上的那本书卷从地上捡了起来…… 轻轻翻过几页,绣鞋主人赫然发现原本一本普通的诗经里面竟夹杂着一张写着密密麻麻蝇头小字的信纸!这让她眼前忽然一亮!正当她准备继续读下去的时候,自己手中的那张纸连同那本书卷一起竟忽然之间不翼而飞了! 眼前诡异的景象把绣鞋的主人猛得吓了一跳,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身边竟然已经站了一个人!而方才原本还在自己手里的那本书卷此刻正在那人的手上!不仅如此,她惊讶地发现原本一直在沉睡之中的沈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清醒了过来,正用那双有神的眼睛盯着自己…… “王爷……王妃……” “果然是你……兰儿……”沈环起身看着面无半分血色的兰儿,眼神之中透着几分愤怒,几分失望还有几分不解…… 虽是心里早有准备,可如今亲眼见到却仍让他内心感到十分地复杂……这个内奸居然真的会是她…… 第六百三十一章投井 看着沈环的眼神,兰儿心里感到一阵恐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问道:“恩公,你在说什么?什么内奸?” “你就是摩尼教的歹人们安排在我身边的那个内奸!”沈环起身指着兰儿说道:“自从我这次从江宁回来以后,我就一直隐约地感觉到在暗地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对方的人不仅知道我平日里的作息习惯,甚至我何时出门何时归家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一开始我还以为这只不过是我自己的错觉,直到有一个人把杨阔的那张供状放到我的案头时,我才不得不相信我的身边确实有他们的一双眼睛。” “虽是知道有那个一个人,但我并不清楚这个人究竟是谁,最后陈世杰的出现才让我终于明白这个人很有可能是摩尼教里的人!而这个人就是你!兰儿!” 也不知是真的心中有鬼,又或是沈环声色俱厉的样子,兰儿整个人吓得脸色煞白,“我……我……我不是……” “还想狡辩!” 沈环一声暴喝,问道:“如果不是你,那摩尼教的人怎么会知道我想请人去诱供杨阔?并且还抢在前头做下了这件事情?当时我与飞雪定计之时周围并无旁人,唯有你一人在门口!因此也只有你能凭借着身份之便探听到这个情报!如果不是你,那提刑司里的那封陈世杰的书信又是从何而来?自我接掌提刑司以来,一旦发生案件就不会让人随意进出停尸房,而门口也一直都有专人把守,因此一般人根本无法进入其中!当我发现那封书信之后,我问过守卫的差役,他们说最近几日除了我们几个和案件有关的人员之外,就只有你和飞雪来过!定是你趁着飞雪去停尸房取我的衣物时将那封书信偷偷放入!” 说到这里,沈环看着兰儿的眼中透着些许失望,“在知道你进过停尸房之后,我仍然不敢相信你会是那个内奸,可当我见到了死而复活的陈世杰之后,我才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因为我发现陈世杰不仅对我家中的情况十分清楚,甚至连一些家常琐事也是了若指掌!这一点若非是有眼线在,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可即便是这样我仍然没有下最后的判断……我真的非常希望这个内奸不会是你……可最终却还是让我失望了……” “在从陈世杰那里回来以后,我故意在书房中读书,并且有意无意地将那张夹在书中的纸露出一些,为的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最后果然不出所料,在你看到了那张纸后,你误以为这会是什么秘密情报,便趁着我熟睡之时趁机下手……” “不……不是这样的……恩公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诗晴一声厉喝打断了兰儿,“自你进王府之后,我们一直把你当成是自己人,没想到你居然是陈世杰的人!我们可真是瞎了眼!相公,对这样的人,我们必须早点除之免留后患!” 诗晴此话得到了叶飞雪的认同,不知何时多年未曾染血的飞雪剑现已出鞘,只待沈环一声令下…… “真的不是我……” “够了!” 沈环打断了仍欲继续辩解的兰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他的这个举动无疑表示了自己的想法…… 看着丈夫离去的身影,叶飞雪把剑还鞘,冷声说道:“念在你被未加害我们的份上,这一次饶你不死,你自行离去吧,走得越远越好,若下次再见你,我必取你性命!” 不顾依旧跪坐在地上哭泣的兰儿,叶飞雪和诗晴也离开了书房,来到了沈环身边,看着躺在床上闭目沉思的丈夫,诗晴的心中似是有些怨气,向他抱怨不该这么轻易地放过兰儿,然而还未等她把话说完,只听外面传来一声“扑通”的声音,随后便是小思甜大喊有人投井的呼救声…… 听到女儿的喊声,沈环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得一下就睁开了,飞速下床向着外面奔去,看着女儿趴在井口向里大喊,沈环赶紧把她拉开问道:“怎么了?是谁掉井里了?” “是兰儿姑姑,刚才她从爹爹书房里出来一直再哭,我问她怎么了,她什么也没说一句就跳井里去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沈环来不及想太多,赶紧大喊了几声把卫士们全都召集了过来,让他们赶紧下井救人。 在经过了一番辛苦的打捞之后,卫士们总算将兰儿从井里给捞出了井口,沈环伸手帮忙将兰儿从井口拖到地上,赫然发现兰儿已经没有了呼吸,不禁脸色大变!把手伸向胸口,就连心跳也已经停止! 顾不得什么男女忌讳,在清理了兰儿口鼻之内的异物之后,沈环立刻对其进行了心肺复苏。看着他那急切的样子,诗晴本欲说些什么,但却被叶飞雪给拦了下来…… “一、二、三、四……” 沈环一边默数着按压的次数,一边对兰儿进行人工呼吸,然而整整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兰儿的心跳却依然没有恢复的迹象…… 看着丈夫汗流浃背的样子,叶飞雪心中有些不忍,上前给他擦了擦汗,劝说他放弃,但沈环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一般,继续这么做着…… 从落井到打捞上来,现在又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所有人都知道兰儿已经不可能再救回来了,自叶飞雪劝过了沈环之后,没有人再去劝他,任由他在那坚持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环开始觉得自己的双臂变得如同铅一样沉,他知道自己已经达到了极限…… 伸手摸了摸兰儿的胸口,依旧没能感受到指尖传来的跳跃……此刻,他是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一台呼吸机或者一直肾上腺素也好!巨大的挫败感让他狠狠地向着地面锤了一拳…… “咳咳……” 一声细微的咳嗽声传进众人的耳中,一开始并没有人把这咳嗽声当一回事,直到沈环再次听到这咳嗽声是从自己面前发出来的时候,这才让他意识到了什么…… 伸手探了探兰儿的胸口,感觉到那原本冰凉的地方渐渐变得温热,和指尖传来的那阵阵有节奏的跳动,一时间沈环直感觉到一种狂喜的情绪涌上心头…… “快!准备热水!把我的药箱拿来!” ………… 半天的时间悄然过去,沈环看着躺在床上均匀呼吸的兰儿,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感到愧疚,他心里很清楚一般人呼吸心跳停止五分钟以上就会对大脑造成损伤,而兰儿自她投井到恢复心跳足足有十多分钟的时间,她这辈子很有可能不会再清醒过来了…… “相公,你刚才说的植物人是什么意思?”诗晴向着沈环问道。 “就是不能吃、不能动,就像是树木花草一样,只能躺在床上过一辈子……” 叶飞雪听罢叹道:“算了哥哥,我们对她也是仁至义尽了,这事不能怪你……” 沈环听着摇了摇头,并没有接话,他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问道:“晓晨呢?怎么从中午过后就没见到她?” “这个我也不知道……” 第六百三十二章家变 等了些许时辰,仍旧不见李晓晨的踪影,眼看着黄昏日下,沈环的心中不由开始焦急起来,命人四处去打听起李晓晨的消息来。 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沈环心头的焦躁和不安也开始慢慢放大,尤其是在今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让人不得不往一些不好的方面去想。同时,母亲的不在也让沈家的二女沈雨哭闹个不停,在几经安抚之下也未有作用之后,沈环忍不住对着底下的人发起了脾气,将卫队长给骂了一个狗血林头,埋怨他这么多人竟然连一个弱女子从家里走了出去都不知道。 对于沈环的责骂卫队长觉得很是委屈,然而主仆之别让他根本不敢顶嘴,于是心里的这点委屈只好发泄在了自己的部下身上,此刻整个王府因为李晓晨的突然失踪而变得鸡飞狗跳…… 好不容易将哭闹不止的二女儿给哄住,沈环疲惫地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这到底去哪了!怎么还没消息!” 看着丈夫心急如焚的样子,叶飞雪出言安慰道:“哥哥,你先别着急,晓晨姐说不定只是去街上逛逛,或者应邀去哪个宦官人家的府邸做客去了,也许一会就回来了。” “但愿如此吧……” 就在叶飞雪安慰着沈环的同时,诗晴却是眉头紧皱,似是想到了些什么,“你们说她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瞎猜而已……”见着沈环看着自己,诗晴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是在胡乱瞎猜。 见她如此,沈环不由急了,“现在都什么情形了!你想到了什么赶紧说!” “她会不会去那了……”诗晴听罢咬了咬牙说道。 “哪?”沈环听得一怔,很快就明白了诗晴的意思,“你是说她又去找……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没有根据的事情就不要乱说了!” 诗晴见状不再言语,静静地站在了一旁,可对于沈环来说,她刚才的话却使得自己的心中翻江倒海,甚至渐渐地开始有了一种坐立不安的感觉……而更可怕的是,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开始渐渐变强,直到让他再也坐不住为止…… 看着沈环离开家中,叶飞雪和诗晴也快步跟了上去,三人径直向着城中的一处僻静之地走去,没过多久就来到了那个他们不愿意再来的地方,也见了那个他们不愿再见的那个人…… 不仅仅是如此,他们在那还见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看到了一副不应该出现在眼前的场景…… 看着不远处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沈环的面色白得厉害,胸口更如同刀绞一般疼痛,他本想出声,但却也怎么也叫不出声音来,只得呆呆地站在那里,脑海渐渐地变成一片空白…… “你们在干什么!” 诗晴的一声暴喝惊醒了那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人,在看到了来人之后,李晓晨原本惊慌的神色猛然消失不见,整个人同沈环一样,仿佛被雷给劈中一般呆在了那里,面色一片苍白…… 月上梢头…… 整个王府里安静的气氛和仆役们私下里传来的低语声,都在预示着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 卧房里,沈环与李晓晨二人彼此对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压抑的气氛几乎要让空气凝固,几欲让人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打更的梆子声,将李晓晨从沉默中惊醒了过来,“相公,已经二更了,我们早点歇息吧……” 李晓晨说完,便上前为沈环脱起鞋袜来,看着丈夫并没有拒绝,李晓晨的心中渐渐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她解开丈夫的衣带准备将外衣给脱下来之时,自己的双手却被沈环给牢牢握住了…… 丈夫的举动让李晓晨微微一怔,随后她又仿佛不死心一般想要挣脱沈环双手继续为他解去衣物,但最终换来的却是丈夫更激烈的拒绝…… 终究是女子之身,李晓晨的气力远不及正值壮年的沈环,几经推搡之下,她被沈环给狠狠地推在了地上…… 看着丈夫胸前被扯破的衣襟,李晓晨呆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刺痛左脸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她不敢相信这个一直深爱着自己的男人竟然会出手打她,而且打得那么沉……那么重…… 一滴…两滴…心中的委屈让脸上的疼痛不停地扩散着,直到疼到自己的心里……此刻的李晓晨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泪水,哭泣了起来…… 猛然间,原本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打开了,冲进来的不是叶飞雪也不是诗晴,而是一个小小的身影,她快速奔到沈环身边,扯着他的衣摆,大声地质问道:“爹爹,你干嘛打娘亲!你为什么要打娘亲!娘亲做错了什么你要打她!” 面对女儿的指责,沈环心头的怒气也彻底的被点燃,“你没有这样的娘亲!她不配做你的娘亲!我们沈家也没有这样不要脸的女人!你自己问问她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情!居然背着我给我当了王八!啊!这是被我撞见了,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要被人当多久的王八!你看见我头上的头发没有?!这绿啊!都快变成草一样绿了!你没有这样的母亲!我也没有这样的女人!!!” 也许是声嘶力竭的怒骂,又或许是怒急攻心,沈环在骂完这几句话后竟直接昏死过去…… 二更的梆子渐渐地变成了三响,看着从宫里请来的太医从房间里出来,叶飞雪和诗晴第一时间便围了上去,“太医,我家相公的情况怎么样?” 太医稍稍安抚了一下叶飞雪等人的情绪,说道:“不碍事,王爷只是这几天操劳过度,加之心火上涌而导致的昏厥,静心调养几日便无大碍,现王爷已经醒来,王妃大可放心。” “如此最好,多谢太医了。” 匆匆谢过太医,嘱咐卫队长派人将他送出府后,叶飞雪和诗晴等人便急急忙忙地走进了卧室之中,诺大王府之中,此刻似乎只剩下了跪在沈环房门口的李晓晨与她的女儿沈雨二人…… 此刻的李晓晨已然不复当初的华彩照人,披头散发、脸上的红肿虽然已经渐渐消散,但那深深的五指印却依旧留在那里,整个人没有丝毫的精气神,甚至给人一种行将就木的感觉……唯有身上的那身衣物表明着她以前的身份…… 也不知过了多久,卧室内低低地说话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在房门打开那一刻,李晓晨抬头向里看去,似是想要再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但可惜的是,最终站在她面前的却是诗晴与叶飞雪…… 看着依旧跪在那里的李晓晨,诗晴脸上满是厌恶之色,“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想再见相公一面……” “呵……你还有脸想要去见他?赶紧滚!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 “我想再见相公一面……” “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看着李晓晨固执的样子,诗晴眼中顿时蹦出了几分怒火,正当她准备动手之时,一旁的叶飞雪将她给拦了下来,对着李晓晨说道:“晓晨……姐……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刚才相公已经说了,他不想见你,还有……” 叶飞雪取出一张纸递到了李晓晨面前,叹道:“这是相公写的休书……你……拿着吧……” 听到休书二字,李晓晨身子猛得一震,她呆呆地看着叶飞雪,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许久之后才将休书给接了过去…… 看着自己的母亲那古怪的样子,沈雨很是担忧,“娘亲,你怎么了?爹爹写的休书是什么?是跟你和好了吗?” “和好什么!这个贱人以后不是我们家人了!她也不再是你娘了!” 诗晴的话无情地戳破了孩子的幻想,叶飞雪连忙制止了她,对着沈雨说道:“没事小雨,你娘只不过是要离开家里到外边去住罢了,今天天已经很晚了,跟姨娘去睡觉好不好?” “不好!我要跟娘亲在一起!娘去哪我就去哪!” 往日里沈雨是几个孩子中最乖巧听话的,每次叶飞雪请她到自己的房里去睡,她也非常地乐意,然而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任由叶飞雪怎么劝,沈雨就是不愿离开自己的母亲…… 兴许是几人在门口的声音过大惊动了沈环,就在叶飞雪仍旧在劝说沈雨之时,只听沈环的声音从房内传来,“让他们滚!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这说不定还是哪家的野种!滚!让他们滚!” 无情的话如同刺刀一般刺痛着李晓晨的心,她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将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泪水再一次喷涌而出…… 没有人知道她哭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她跪了多久,从王府的大门走了出来,李晓晨回头无比留恋地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的家门,牵着女儿手走入了茫茫夜色之中……然而她们并不知道,在她们身后,有一双眼睛在一直目送着她们……这一刻,那个原本圆满幸福的家变了…… 第六百三十三章停尸房里的动静 手牵着手走在街头,刺骨的寒风之中沈雨幼小的身躯在不住的发抖,看着女儿已经冻得青紫的脸庞,李晓晨便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坐了下来,将女儿抱在怀中…… 借着母亲的体温,沈雨原本冰凉的手脚也渐渐地有了温度,然而她看着周围偶尔来往的行人,眼神却是有些茫然,“娘,咱们这么晚出来做什么?小雨好冷、好困,想要回家……” “回家……” 面对女儿的这个问题,李晓晨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也想回家,但是她的那个家只怕现在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了……衣物、银两、首饰、还有那个无比疼爱自己的丈夫,在这半天之中自己几乎失去了所拥有的一切,如今自己更是身无分文,又能够去哪找个家呢…… 想着……想着……李晓晨的脸上竟又挂满了泪水,她本欲用手去擦,但就在这时,一方精致的手绢忽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李晓晨抬头一看,却是有些惊讶,“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 翟麒微微一笑,“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跟我回家吧……” “回家?”听到这两个字,李晓晨冷冷一笑,“呵呵,要不是你突然让人送信给我,说你突发重病命不久矣,你以为我还会再去见你吗!今日我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全都是你害的!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 “好,我知道你恨我,你想杀了我,我也不反对!但现在还是先回去再说吧,你看孩子都冻成啥样了。” 说罢,翟麒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转身向着巷子深处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李晓晨低头看了看女儿略显苍白的脸色踌躇了许久,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夜深人静…… 已是四更初,提刑衙门里两个值夜的衙差此刻也已是昏昏欲睡,就在他们正准备依着门柱准备小眯一会之时,一股冷风呼啸而来,将他们脑海之中的睡意给冰镇到了深处。 诅咒了一番这沁人心脾的“好天气”,刚来才一年的衙差小王对着自己的师傅抱怨着,“师傅,王爷怎么又把自己锁在里边了?还吩咐我们谁也不准打扰,这么冷的天,这大半夜的又在这折腾个什么呢?” 师傅老张听着这话嘿嘿一笑,“我怎么知道?要不你进去问问?里边可没风,要比这可暖和多了。” “还是算了……我站在这里挺好……”想起这间房子里摆着的东西,小王猛得打了一个寒颤…… 时间一点点过去,时间已近五更,京城的一处小院中灯火已经亮起,厨房的上空更是弥漫着诱人的甜香…… 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米粥,李晓晨忙碌的同时也发现了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厌恶,然而发出这种目光的人却并没有为此而有所收敛,反而却是更加大胆了几分…… 看着翟麒想要来抓自己的手,李晓晨立刻退后了好几步,怒视着他说道:“请你自重一点!我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 讪笑着将自己的手收回,翟麒带着一丝抱歉语气对着李晓晨笑道:“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起了以前,当年我们两个也像现在一样,我是做梦也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么一天。” 翟麒这话听的李晓晨眉头一皱,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直到许久以后,她才叹道:“你要明白,我们之间的缘分早已经尽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地过日子,把女儿养大……天亮以后我就会带着女儿离开这里,回到江阴去,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李晓晨便提着一只菜篮子离开了这里,向着街上走去,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翟麒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间卧室,露出了一丝狞笑,“呵呵?离开?你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也不知站了多久,在看到天边亮起了一点红之后,小王忍不住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神情顿时轻松了几分,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熬夜,但他却总是觉得人真的是一种古怪的东西,不管这一夜究竟有多累有多苦,人们在见到太阳以后,这一夜的疲劳总会随着阳光而消散几分…… 看着裹着衣服一边发抖一边打呼的师傅,小王不得再次由衷地感到佩服,这么冷的天,还能睡得这么死,所谓的皮糙肉厚基本上估计也就这么回事了!可不管老张再怎么皮厚,现在仍旧是能够冻死人的寒冬,想到这里,小王决定把老张给叫起来…… “师傅?师傅?师……” 轻轻地呼唤了几声,老张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反而把用来熬夜的皮子裹得更紧了几分,小王无奈之下打算伸手把他给摇醒,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听到了一些古怪的动静!而这个动静居然还是从自己一直守着的停尸房里传出来的! 仔细倾听,停尸房里正传来两个人低低地说话声,小王能够听出来其中的一个声音正是沈环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师傅,咱们守了一夜应该没放人进去吧?我怎么听见王爷他好像在和一个女人说话?”小王轻轻摇了摇老张的身躯,问道。 似是听到了徒弟的询问,老张抓了抓自己有些发痒的下巴,眼都没睁地回道:“你小子能不能安生点?什么女人?女鬼倒是有一个!” 看着老张再次打起呼噜不再理会自己,回味着他刚才的话,此刻小王只感觉到自己浑身冒汗!他能够确认,自己这一夜把守的很好,并没有任何人进到停尸房中,可自己此刻听到的分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渐渐地,那个女声没了声响,只剩下时不时地发出一丝低低地低语,就像是妇人的春情一般魅人,然而此刻的小王却没有任何闲情八卦的好奇心,反而直感觉到一阵凉气从脚底一直往上冒,直让人冷到了心里…… 半个时辰过去了,停尸房里完全安静了下来,不久后沈环便从里面走了出来,不顾依然在熟睡的老张,小王在沈环离开后向着里面看了一眼,心中感到一阵狂跳! “果然没有半个人,难道王爷他真的是和那个女鬼在说话?”这个想法在小王的脑海中久久不曾散去…… 第六百三十四章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 提着篮子走上街头,李晓晨走进了自己平日里常来买菜的一条巷子。走进巷子中,这里早市依旧人声鼎沸,甚至因为春节的即将到来而变得更加热闹了几分,一些熟脸贴身走过,彼此点头微笑着,似是向着对方在打招呼…… 眼前的这一切依旧平淡而又熟悉,今天与昨天也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然而对于李晓晨来讲,这一切却即将成为过眼云烟,今日之后她便会离开开封,离开这个她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 在寒冷的冬日里,新鲜的蔬菜要远少于夏秋两季,市场上售卖的几乎只有萝卜、白菜以及青菜等寥寥数种,李晓晨细心地在每一个摊位上挑选着,眼光顿时被几颗青菜吸引了过去,这几颗青菜不仅体型硕大,就连叶子也是几乎绿得快要发黑,实乃是难得一见的上品! 在李晓晨的记忆里,沈环并没有什么特别钟爱的食物,即便是冬天里每个人都爱喝的排骨炖萝卜,他也往往只是吃了一两顿之后便没了兴致,唯独只有一种,即便是自己每天都做给他吃,他也会吃得乐此不疲,那就是一盘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炒青菜…… “大姐,这青菜多少钱?” 几乎是本能地问出了这句话,可就在这一刹那,李晓晨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家…… “罢了……反正雨儿也喜欢吃,就买一点回去吧……” 李晓晨如是想着,等待着摊主给自己的答复,然而等来却是一个令自己完全无法想象的价格。 “大姐,你刚才说多少?”李晓晨不可置信地问道。 “十文一斤呐,怎么了?嫌贵啊?” “怎么会这么贵?平日里不都是一文钱三斤吗?” 李晓晨这话听得摊主冷冷一笑,“一文钱三斤那是别人,你要是来买那就是十文一斤!” “这是为何?” “为什么?呵呵……你心里难道没数吗?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居然还有脸抛头露面,真是不知羞耻!像你这种人,十文钱肯卖给你已经是便宜你了!” 摊主近乎冷酷的语气一下子刺痛了李晓晨的心,她立刻就明白了,眼前的这个摊主怕是已经知道了自己被赶出家门的事,所以才会对她如此这般!这一刻,李晓晨只觉得这条小巷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自己看过来,眼神之中满是鄙视、唾弃和嘲笑令她感到惶恐、不安…… 逃离似地从巷子中飞奔出来,李晓晨一口气跑了整整一条街之后才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稍稍冷静下来之后,方才那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委屈齐齐地涌上了心头,让她忍不住哭泣起来…… 没有人安慰,也没有人为她拭去泪水,许久之后李晓晨才从这种情绪中慢慢平静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李晓晨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而就在这时,她却迎面碰上了那个她既想见到但又怕见到的那个人…… 仅仅只是一夜之间,曾经那个恩爱缠绵的夫妻如今却像是两个陌生人,李晓晨和沈环彼此对视着对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过去了许久,沈环才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我……我出来买菜……” “哦……” 沈环看了一眼李晓晨臂弯之中的篮子,微微一怔,“你和他又住在一起了?” “没有!我只是暂时借住在那,明天就会离开的!” 李晓晨大声地辩解着,似是不想让沈环对自己有更深的误会,然而她的辩解在沈环看来却是那般的无力,“呵呵,没什么,你以前就是他们翟家的人,现在回去也是理所应当,放心我不会多说什么的,日子总是要过的,有一个男人在你身边我也放心,我还有事,祝你们往后的生活幸福美满。” 说完这句话,沈环便想要离开这里,与此同时,李晓晨却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袖子,“不,不是的,你听我说,我……” “什么不是的!”李晓晨话尚未说完,就被沈环给狠狠地甩开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在你的心里我一直是他的替代品!你只有在觉得寂寞的时候才会想到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一直以来你都还记挂着他,甚至还瞒着我偷偷地给他寄钱!要不然他能活到现在吗?!现在他回来了,又出现在你的面前,你当然得要回到他的身边了,不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 李晓晨拼命地想要辩解,但沈环却根本不理睬自己,甚至再一次地将自己推倒在地上,独自离开了这里…… 低声哭泣了许久,李晓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翟麒所在的那间小院,此刻沈雨依旧在熟睡着,看着女儿睡脸,心头的委屈再一次迸发了出来,让她几乎心神俱溃…… 轻轻地把女儿抱在怀中倚在床框上,李晓晨看着眼前灰白的墙壁默默出神,方才沈环说的那些话犹然在耳,句句刺痛着她的内心……不知为什么,她想起了当年沈环曾经给她唱过的一首歌…… “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只是因为想你才寂寞……是你……其实一直都是你……”旋律清晰地在脑海中跳跃,不知不觉间一夜未睡得李晓晨竟也慢慢地沉睡了过去…… …… 在离开了李晓晨之后,心情烦乱的沈环在大街上整整逛了一大圈之后才回到家中,在他刚踏进家门的那一瞬间,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就急急忙忙地从屋内跑了出来。这个太监沈环认识,是赵顼书房里的一个笔墨太监,名叫刘文,他不仅是皇帝身边的亲随,同时也是自己在宫里的一个眼线。 “小刘,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太监刘文虽是从小就净身进宫,但却因为身体瘦小一直被人欺负,做的事也都是一些又脏又累的活,直到沈环在三年前把他从一个恶太监手里救下来后,他才从这样的日子里解脱出来,并且来到了皇帝的书房里工作,他对此事感恩戴德,因此自愿成为沈环在宫里的眼线,而沈环也是凭着他的情报顺利地躲过了许多次牵扯到他的党争,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刘文见着沈环回来,急忙跑过去说道:“王爷,大事不好了!朝廷上出大事了!” “什么事,你别急慢慢说……” 第六百三十五章两天 马车上,沈环不停地催促着车夫再快一些,方才在家中,太监刘文给他带来了一个令人感到十分震惊的消息,让他不得不立刻去面见赵顼。 根据刘文所讲,就在今天一大早,女真部落的使节便来到了皇宫之中来觐见皇帝,并向他询问起了歌妓被害一案的侦查情况。因关乎邦交和国家声威,赵顼也不敢随意应付,如实地向女真使节们交代了案情尚无明显进展情况,并且对其进行了安抚。 一开始赵顼以为女真使节会对此颇有微词,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些女真人却并没有对此感到任何不满,反而反过来安慰赵顼不必为此事而太过劳心伤神,这让赵顼倍感惊讶…… 按照女真使节自己的解释,虽然这件案子的影响十分恶劣,但死的最终不过也仅仅只是一个女人罢了,因此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女人的生死而影响了大宋和女真之间的“良好”友谊,只要宋庭可以给女真部落一些好处,那么就可以完全平息他们首领的愤怒,说不定还会就此化干戈为玉帛…… 在听到女真使节说的话以后,赵顼并没有立刻对其表态,待到他们离开了之后,赵顼立刻让人将朝中的部院大臣给全部召集到了宫中,一起商讨起对此事的看法。 当时太监刘文就在边上,据他所说,当时朝堂上有着两种声音,一种是支持,另一种是反对,只是这支持的人数几乎占到了九成九,反对的唯独只有陈希亮一人而已…… 当时赵顼分别问其缘由,以曹进等为首的支持派是这样的说的,“自檀渊之盟以来,大宋就和辽国结为了兄弟之国,虽说年年需向辽国缴纳岁币,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两国一直相安无事,使得百姓安居乐业,国家也得到了稳步发展,在仁宗皇帝在位期间更是出现了百年不遇的盛世景象。如今女真歌妓被杀一事虽然使得大宋与女真之间的关系有些紧张,但若真的可以用一些财物就能摆平这件事的话,这又何乐而不为呢?如今女真使节既然提出此议,那么必然是受到了女真部族族长的指示,他们既然都已经这么想了,那么何不顺水推舟将此事彻底平息下去?” 对于曹进等人的见解,陈希亮表示了不一样的看法,他认为此案应该继续查下去才最为妥当,只要找到了真凶,那么这件事就可以得到完美的解决,又何必去浪费巨大财力来换取这个所谓的和平?如果朝廷这么做了,那么就等于是在说朝廷无能,这让天下百姓如何看待?况且如今辽国使臣被杀一案也仍未解决,如果辽国也像女真部落一样提出这种要求,那朝廷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辽国可不同于女真这样的小小部落,乃是一个疆域庞大的大国,这也就意味着想要达到同样的目的,那么就必须要付出庞大的代价,甚至倾其国库都是有可能的!这个代价实在是太大太大…… 按照刘文所转述的这一切,沈环觉得陈希亮所说的是句句在理,甚至可以说这是解决事件的唯一方法,但可惜的是陈希亮只有一人,势单力孤的他根本没有办法与曹进那些人匹敌,更为重要的是,王安石竟然也支持曹进这些人,这让本就为此案而感到烦恼不堪的赵顼更加倾向了曹进一方。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沈环火急火燎地一路奔到了赵顼的书房,此刻王安石和司马光二人也正准备离开,沈环一见之下不由分说地又把他们给拉回到了书房之中。 “你怎么来了?”赵顼见到沈环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若不是沈环办案太过拖延,事情也不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因此语气有些不善。 沈环并未在意赵顼的语气,开门见山地向他问道:“皇兄,听说你打算给女真人一些好处,彻底了结这件事是吗?” “没错,刚才我与王相和司马老先生已经商量过,他们也同意。” 意识到沈环目标正注视着自己,司马光在犹豫了一阵以后便缓缓地点了点头,而王安石则是把头低了下来,似是已经默认…… 见着他们二人如此,沈环顿时急得不行,“糊涂!司马先生,你与王相二人皆不是目光短浅之人,怎么今日这般糊涂?难道你们真的认为用点钱财就真的能够解决这件事吗?你们怎么这么糊涂!” 沈环的“你们”二字就等于是把赵顼本人也给骂了进去,这让他本就有火的心头烧得更加旺盛了几分,“哼!若不是你办案实在太过拖延,我也不会用此下策!你以为我舍得吗?这些可都是从百姓的嘴里省下来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我办案没有进展我也承认,可是这不是妥协的理由!抛开多少财物不谈,这件事一旦有了开端,那么事情将会一发不可收拾!试问三位,就算是我们这次给了钱摆平了这件事,我也停止了追查,事情就真的结束了吗?不会!你们可知我国境内有多少大辽和女真人在此经商?如果他们一旦出现了什么意外,他们会不会以同样的理由要求我们赔偿?这种事情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到时候我们是赔是不赔?等待我们的将会是无休无止的索取!” “这!” 赵顼与王安石三人都是聪明绝顶之人,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从表面上看,这件事情能用钱财摆平确实是最快也是最方便的一种解决办法,可同样在解决之时也埋下了巨大的隐患!不说其他国家,就单是大辽一国,在此经商的辽人何止千百?若是他们每有一个出现意外辽国就来索取赔偿,那么即便大宋国库有着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也是不够赔的!更何况如今辽帝昏庸老迈,辽境之内的几个部族也是内斗不断,一旦辽帝归天,若是被那些主张与大宋重开战端的贵族掌权,那么这件事情将会是最好的借口!即便你这次赔钱了事,那么还有下次,还有下下次!一直赔到你国库空虚,全无战力为止…… 想通了这一层,赵顼沉默了许久,语气缓和了下来说道:“可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就在今天一大早,辽帝就已经派人传书到了我这里,要求我们尽快找到凶手,辽国的几个主战贵族已经开始向辽帝施压了……” 赵顼说的这个消息沈环也已通过刘文知晓,“这个我知道,今日是二十八,最多明后日,在这两天之内我会将这件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第六百三十六章肥水不与外人家 刚一离开上书房,沈环就快步追上了王安石和司马光二人与他们行走在了一起,王安石身体较弱,没走多远就已气喘吁吁,三人便在皇宫之中的一处凉亭歇了下来。 搀扶着王安石在凉亭中坐下,司马光看着沈环一直盯着自己二人的那眼神,轻叹一声说道:“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们说?” “确实,我的确有些话想要问你们,但我知道你们一定不会回答,所以那些话我就不问了,我现在就想知道那些女真人到底要我们多少粮食?” “大约五十船左右吧。”司马光如实回道。 “那就是五十万石粮食了……” 对于漕粮的运输要求,沈环也是比较清楚的,一般的漕船运输量大约在一万石左右,整整五十万石的粮食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几乎要占到现朝廷总粮食运产量的十分之一! “还不仅如此……”司马光继续说道:“除了这些粮食以外,他们还要求赔偿他们铁一万斤,钱十万、茶两万、盐一万、绢三万……” “什么?!他们难道疯了吗?”司马光曝出的数字把沈环震得着实不轻,他没想到这些女真人的胃口居然会这么大!而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种无理的要求朝廷里的这些大臣们,包括司马光和王安石居然都接受了! 兴许看透了沈环内心的想法,司马光苦笑一声说道:“呵呵……也许在你看来确实是疯了,但对那些朝中的大臣来说,这却不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毕竟当年我们给西夏的岁币也不过如此而已……” 司马光的这番话让沈环沉默了下来,确实如他所说,当年朝廷为了买和平每年都会给西夏这么多的钱粮,而现如今与西夏的战端重开,这些岁币也已经不需要再交付,因此对那些朝臣们来说,只不过是把给西夏的这些东西又给了女真而已,又有什么不可以接受的呢…… “可是……可是据我所知,如今朝廷的漕粮几乎有大半都用于支持与西夏的战事,又哪有这么多的粮食可以赔付?”沈环又问道。 “这事朝廷上已经商量过了,他们打算从扬州江宁等地调粮。” “江宁?”听到这两个字,沈环的脑海之中似是有一道灵光一闪而过,然而他却怎么也抓不住…… 北风呼啸,虽是身处在高墙大院的皇宫之内,但依旧让人感觉到寒意刺骨,本就身体不好的王安石此时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君实兄,咱们回去吧……” “等等!”沈环向着二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王相,我想知道你们为何也会同意这件事情?难道你们不知道这样做……” 并没有理会沈环,司马光就这样搀扶着几近步履蹒跚的王安石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了一对苍老的身影…… 从皇宫内走出来,沈环依旧沉浸在刚才那令人寻味的画面之中,直到撞上了一个人才让他清醒过来。 见着被自己撞到的那个人,沈环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你怎么来了?” 剃了剃口中的残渣,随地吐出一口口水,宋石呵呵一笑道:“这我不是担心你嘛!我是生怕你哪一根筋搭错了一冲动就跟皇帝干起来了,所以就过来看看咯!毕竟你现在可是我的靠山,万一你出了什么岔子,只怕我这个推官也就干到头咯……” “呵呵……”沈环轻轻笑了笑,他知道宋石定是从孙尚庭的口中得知了事情始末,“既然你已经都听说了,那你可有什么想法?” “我哪有什么想法,这些国家大事还是让那些大佬去折腾吧,我破好我自己的案子就行了,可不敢趟这样的浑水……”宋石说到此处,注意到了沈环脸上那若有所思的神情,“怎么?你刚才是有什么收获了?” 沈环摇摇头,“收获谈不上,但有一点我还是感觉到很奇怪,那就是王相为什么会同意曹进那些人的做法,司马光又为什么会一反常态地去帮他呢……” “这个问题或许我可以告诉你……” 宋石这话让沈环颇感意外,“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或许是吧……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被宋石一路拉着来到大街之上,沈环看着眼前的这栋建筑物,顿时冒出了一头黑线,“我说老弟啊,你这么火急火燎地就是来带我喝茶来了?” “不只是喝茶,还是听书来了!” “喂!”沈环挣脱了宋石的手,大声说道:“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带我到这里喝茶?开什么玩笑?” “以前火烧眉毛的时候多了去了,你不也一样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反正也不差这一回!赶紧进去吧!” 宋石说完,不由分说地直接把沈环给拉进了茶楼之中,这个茶楼前些日子他们也来过,除了在这里听了一会书以外,他们还在这里碰到了王安石的儿子王霁。 也许是机缘巧的缘故,沈环一进去居然又碰到了王霁,与往常一样,他又是一大早就喝得醉醺醺地带着一身的酒气窝在一个包间的角落里,一双通红的眼睛外加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活人勿近的架势…… 见识过喝醉酒的王霁,沈环也不想去随便招惹他,随便找了一个包间之后,沈环便与宋石在里面坐了下来,点了一壶茶和点心之后便静等着大戏的开场。在这之前沈环曾问过宋石,为何一定要带他来这里,宋石告诉他,只要听完这场书,或许他就知道司马光这次为什么会一反常态地去帮王安石了…… 轻品一口茶,没过多久说书人就站上了高台说起了故事,今日的故事乃是几天前的延续,还是那个女子与自己公公通奸的故事…… 听到说书人要讲这个故事,有些听众提起了抗议,说是自己早已经听过了,要求说书人重新换一个。说书人听到这个要求先是告了一声罪,而后表示自己说的乃是后续发生的事,定也是诙谐有趣,还请静心听之…… 听到说书人这么说,人们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耐心地听他讲了起来…… 接着上次的情形,故事发展到了主人公在发现了自己的妻子与亲生父亲通奸之后,当即就想着要砍死这二人,就在这时,隔壁邻居家听到了动静及时把他给拦了下来。隔壁邻居是个读书的老者,对其晓之以理,动之以法终于把他给劝说了下来,这才使得那二人免于这场血光之灾。 这件事情过后,主人公为了躲开这种糟心的事,便带着身上的银两出门经商去了,经过几年的打拼之后,他终于成为了一个非常有钱的人,于是他便又回到了家中。此时他的妻子已经被休,而他的父亲也因无人照料早已离开人世,主人公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走脱这个阴影了,便又重新组建了自己的家庭。 新家庭的日子很是和睦,看着自己的妻儿,主人公觉得自己最应该感谢的就是隔壁的那个读书老人,若不是他及时拦下了自己,自己定要背着杀父的罪名在大牢里度过一生,哪会有今日的成就? 想到这里,主人公便带着礼品去问候那位老人,然而就在他进门的那一瞬间他却看到了看者在墙上擦着什么东西,主人公觉得奇怪,便上前询问,只见老者面带红晕地答道,“无事,扒灰而已……” 待着老者进屋之时,主人公下意识地看着墙面,只见上面隐隐约约刻着一首诗,“碧纱帐里一琵琶,我欲弹时理有差……愿借琵琶弹一曲,肥水不与外人家……” 第六百三十七章长路 说书人的故事到此便戛然而止,堂中的许多人对此不知甚解,然而沈环却是听了个明明白白,就是因为那“扒灰”二字! 扒灰这个词,在现在这个年代还是一个单纯的字面意思,可在后世之中却是一个十分隐晦的暗示,意思就是一户人家的公媳之间发生了一些**苟且的事情。故事中的这个隔壁老者之所以当时要阻止主人公其实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只是因为“同病相怜”而已…… 想到此处,沈环不禁哑然失笑,“石头,你不会就是来带我听这个的吧?扒灰这种事古时唐明皇就已做过,又有什么可听的?况且这与本案也毫无关联啊。” “是,这种事情是没什么稀奇的,我们在江阴的时候也没少听过这种风言风语,其中的关键其实并不在故事本身,而是在于最后的那首诗!” “诗?那首诗怎么了?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 “你知道这首诗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吗?我听人家说是从王安石的府中传来的!” “啊?!这怎么可能?!”沈环听完眼睛瞪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他如此,宋石开口解释道:“这件事一开始我也不相信,这老王怎么说也是当朝宰相,怎么可能做出这种龌龊事?只怕又是老王的哪个仇人故意编排他而造的谣!可是当我回过头来一想,这件事或许不是空穴来风!你想想咱们前几次去他家里的时候,王安石和他那个儿媳妇冯楠两个人之间是不是有些过于亲近了?” 沈环听着宋石的话,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发生的事,发现确如宋石所说的一般!可他仍旧不愿相信,为王安石辩解道:“这其实也没什么吧?你看王安石现在病重,家中长子也已去世,二儿子又是一个烂酒鬼,作为王家的媳妇可不得帮照着点,这孝顺公婆也是应该的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你忘了王霁和那首诗了吗?” “王霁和那首诗?啊!!!” 在宋石的提示下,沈环猛然想了起来,当时他和宋石去王安石家中的时候,王霁赫然也是吟过那首诗的!他还记得当时王安石在听到这首诗的时候脸色一片惨白! “这难道……”想到此处,沈环也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或许并不是空穴来风…… 此刻,楼下新来的那些听客们也在老人的解释下明白了故事中的意思,爆发出满堂的哄笑与喝彩声。 沈环看了一眼人群与那依旧窝在角落里醉生梦死的王霁,向着宋石问道:“这件事或许是真的,可是这首诗又是怎么传出来的?俗话说家丑不可外传,就算是那王霁再怎么憎恨自己的父亲和妻子,他也不可能将这首诗在大庭广众之下念出来吧?即便是他酒醉之下失言,别人也不可能将首诗与扒灰联系在一起吧?” “具体是怎么流传出去的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刚说了这种事在咱们那种小地方不是也同样时常有这种传言么?更何况是在这京城之内。” “你说的有道理,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沈环又问道。 “我之前也不知道,都是昨天老蔡找我来这里喝茶的时候听到那首诗的时候这才想起来的。” “你说的是蔡京?” “对啊!怎么了?” 沈环并没有回答宋石,把脸沉了下来,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离开了茶楼沈环便和宋石一起回到了提刑司中,宋石本欲与致一起商讨一下案情,却没想沈环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了房中,而这一关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黄昏十分,太阳已经西沉,又是一天即将过去,家家户户此刻都已亮起了灯火,唯独提刑司中却是一片黑暗…… 将门口灯火点燃,老关看了一眼沈环所在的书房对着刚刚到来的叶飞雪说道:“沈提刑他已经里面呆了大半天了,我要不要去叫叫他?” 注视着紧闭的房门,只听叶飞雪摇头轻声说道:“还是不要了,关师傅您跟着哥哥的时间也不短了,您应该知道哥哥习惯。” 老关听罢叹道:“是啊……以前沈提刑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的时候,都是案子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每次他从里面出来的时候……” 老关的话还没说完,原本紧闭着的房门忽然打开了,老关本欲迎上去问候一声,却没想沈环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把他给愣住了…… “沈提刑,您是什么意思?您是想让我们离开这?” “没错,明天就和小关他们离开这京城回江宁去吧,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可这是为什么?这案子还没……” 老关本欲再问,但沈环却不再回答,直接牵着叶飞雪的手离开了提刑司,而叶飞雪也同样没有只言片语,两人就这样走进了茫茫黑夜之中…… 今夜的街头似是格外地热闹,牵着妻子的手,沈环看着街上这人来人往虽是一言不发,但脸上却时而露出一丝微笑,时而又带着几分愁苦,时而浮现一缕优思…… 脚下的这条路在这几年里不知道已经走过多少回,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叶飞雪却觉得今天这条路竟是这般的短暂,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丈夫手心里传来的温度,也许是新年即将到来的喧闹,又也许是是别的什么原因给自己造成的一种错觉…… 再长的路也总有走完的那一刻,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自己家门口。今夜的慧王府与平日里灯火通明的样子截然不同,与提刑司一样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一点灯火都没有,就连门口站岗的那些军士们也不知去了哪里,显得格外地冷清和寂静…… 推开沉重的大门,走进一间卧房之,沈环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少女陷入了长长的沉思,直到一个人的到来才让他将目光给收了回来…… 在木踏上坐下,轻轻地把头枕在膝盖上,沈环轻抚着怀中人的秀发,声音有些发颤,“你怪我吗?”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又怎么会怪你?” “可是……” 怀中人并未让沈环继续说下去,张口说道:“相公,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忘了吗?在那一天我就已经说过……今天我就再说一遍,虽然当年我是很恨你,也曾想过接近你然后杀死你,毕竟是你毁掉了我的家,毁掉了我的孩子。但是当我真的到你身边之后我却发现我怎么也下不去手,最后我成了你的女人,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我心里的人原来一直都是你……所以我又怎么会怪你……” 听着这番话,沈环直感觉自己的心头堵地很厉害,他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该怎么说出口,此刻他忽然有种明悟,也许支撑自己走在刑狱这条长路上的不是什么洗怨禁暴的信念,不是什么人命大如天的准则,更不是什么其他的伟大理想!而是自己身边的这群人和甜甜临终前的那句话而已…… 微风吹散了天上的云彩,一缕微弱的月光照进了屋中,照亮了怀中人的脸,看了一眼李晓晨的脸,沈环抬头仰望天上的苍月发出一声长叹…… “这条路或许真的太长了……” 第六百三十八章雪夜(1) 夜色渐浓,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天上的弯月已经消失不见,鹅毛般的大雪从天而降,一夜之间将这京城开封再次装扮得银装素裹…… 推开房门,一丝寒风吹灭了桌台上的蜡烛,沈环满是血丝的双眼看着推门而入的诗晴,问道:“老关他们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我已经把他们给送出城去了,老关他让我代他们向你辞行。” “哦……” 沈环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起身向着外面走去…… 大年二十九日,由于今年的春节并没有三十,今日便已是除夕,相比起昨日,今日街上的人群愈加地多了,虽是未到新年,但几个相别许久的老友却是已经互相道喜,以此来表达自己内心的喜悦和对新年美好的向往,然而还未等他们彼此说完,就被一伙横冲直撞的人群给冲散了。 高兴之时碰上这样的事情,任谁也不会没有脾气,正当他们准备怒骂出声之时,已经喷到了嘴边的怒火却只得生生地咽了回去,因为冲撞他们的并不是那些地痞无赖,而是一些穿着捕快衣服的捕快…… 看着捕快们匆匆消失在街头,方才被冲散的人群重新聚集在了一起议论纷纷,似是在琢磨着这提刑衙门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大过年的如此行色匆匆?想到此,原本新年里就无事可做的那些好事之徒便偷偷地跟了上去一探究竟。 跟着捕快们一路小跑,众人来到了一家茶楼门口,未等多时便见捕快们押着一个里面走了出来,众人原本以为是哪个穷凶极恶的人物,可没想定睛一看竟是那个常年在此醉生梦死的王家二少王霁! 王安石的儿子被提刑衙门的人给抓走了,这件事像风暴一般很快便席卷了全城,就在人们对此议论纷纷的同时,原本少有人来的慧王府此刻却是人头攒动,一眼望去竟然尽是平时那些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朝廷大官! 强行闯进了王府,一众朝廷官员们直接来到了沈环所在的书房之中,看着一脸平静似是有所准备的沈环,曹进首先开口质问道:“慧王爷,今日你当街将王相之子王霁羁押,这是何道理?!” 面对曹进的发问,还未等沈环有所回答,其余众官就已应声附和。 “没错!王霁乃是王相之子,如此公然羁押实是太过!还请王爷赶紧放人!” “说得不错,王霁怎么说也是有功名在身,王爷如此行事实是欠妥!” “确实如此!王爷您如此行事乃视王相如无物,这让王相颜面何存?” “是啊……” 曹进等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责着沈环,然而面对他们的指责,沈环却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曹进等人看着他如此,一时心里竟泛起了嘀咕,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方才还吵闹不休的书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这让书房之中的气氛忽然间多了几分诡谲,甚至空气都变得有些黏稠,压抑地令人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最终打破这种气氛的人却是方才始终一言不发的沈环,“诸位的来意我已知晓,可是我很奇怪,只是拘押了一个王霁,为何会让诸位如此兴师动众地一起前来?曹尚书便也罢了,杨侍郎你平日里与王相几乎势如水火,如今我将王霁羁押你本应高兴才是,为何也来为他求情呢?” 面对沈环此问,杨阔顿时一滞,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最终还是曹进帮他解了围,“王爷您无缘无故地在大庭广众之下羁押王霁,实与礼法不合!杨侍郎身为礼部侍郎,面对如此行为当然是要过问的!否则岂不是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哈哈说得有道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杨侍郎前几日还做了一场“精”忠报国大事呢!在床上便能将那些异族人杀得丢盔弃甲,杨侍郎真可以说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呀!” 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话的人除了宋石以外不用再做第二人想,而面对如此的羞辱杨阔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张脸都憋得发紫…… 未等曹进等人出言反驳,沈环开口说道:“诸位的来意我已经知晓,但只怕诸位大臣一起来此只怕不仅是为了一个区区的王霁吧?” “王爷此话何意?”曹进心头一紧似有所感。 “这话便从文无忌此人说起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文无忌应是三年前由你曹尚书举荐为江南东路转运使的吧?” “不错,也是曹某眼拙,误将奸邪当成栋梁,致使整个江左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变得如此混乱不堪,曹某对此难辞其咎……” “曹尚书此话怕是言不由衷吧?” “王爷此话何意?” 沈环一声冷笑,“呵……曹尚书又何必明知故问呢?他文无忌虽是江南东路的转运使,权利极大,可是仅凭他一人又如何能够在江宁一手遮天?按照惯例,吏部每年会对各地官员进行监察,可居然每个下去监察的吏部官员均对文无忌的罪行视若无睹,甚至为其歌功颂德,其中的缘由只怕与你曹尚书脱不了干系吧?!” 沈环这番话说得曹进心中直跳,“王……王爷!话不可乱说!本官一项廉洁奉公,又怎么会与文无忌之流狼狈为奸?!定是那文无忌想为自己脱罪胡乱攀咬!王爷万不可相信!” 沈环早就料到曹进有此一说,“确实,文无忌如今已是自身难保,仅凭这只言片语就说此等枉法之事与当朝吏部尚书有关也确实有随意攀咬之嫌,若想证明当然需要实实在在的证据。” “王爷此话说的好像已经有我曹某人的罪证了?” 曹进说着心里一声冷笑,自从登上吏部尚书这个位子以后,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十分小心,平日里与文无忌等人来往的书信他在看过之后就会立即销毁,沈环想找到他的证据,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就在他这个想法刚刚落下,沈环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将他惊得冷汗直冒。 “曹尚书行事小心谨慎,满朝之中那是人尽皆知,可是再小心谨慎的人也总有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曹尚书,你还记得那批从江宁发往定州的粮食吗?” “怎么了?那不是文无忌那伙人的罪证吗?与我曹某人又有何干?”曹进觉得奇怪,不由问道。 “没错!乍看之下这确实是文无忌的罪证,但这与你曹进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且问你,区区一个文无忌,他如何可以让满载着官粮的商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行驶在漕河之上?” 曹进听完辩解道:“如果微臣没有记错的话,这批官粮是王爷您差人将之送至定州的,有王爷您在,又有何人敢拦?这怎和微臣联系在一起了?” “你说得不错,这批粮船确实是我让情义盟的运走的,可是我却并没有交代他们以我的名义运出,我当时在文无忌等人面前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粮商罢了!一个小小的粮商运着满船的官粮走在漕河之上,沿途两岸的漕河衙门居然没来问过办个字!这真是奇哉怪也!如果不是他身后有着手眼通天之人又怎会做到这一点!而文无忌被捕之后,一口咬定你便是他幕后之人,这个手眼通天之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这……这如何算得数?那粮船无人查验阻拦那……那也是户部渎职……”曹进听罢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只是这话刚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第六百三十九章雪夜(2) 此话无疑是将户部给拉下了水,众所周知河流漕运皆属户部专辖,如果没有户部在其中运作,那么谁也没有办法解释这批粮食到底是怎么在漕河上畅通无阻的,因此户部尚书这一下子就急了眼。 “王爷,这话乃是血口喷人!此等事情我户部从未知晓,又何谈参与一说?王爷您可万不能相信小人之言!” 户部尚书话说一半,曹进赶紧插道:“李尚书万莫动怒,方才是曹某失言,曹某方才只是想说这件事情实在是与我等无关,王爷您仅凭这一点就说我等与文无忌之流同流合污实在是过于牵强!方才王爷说商船在漕河之上畅通无阻,若是在当下是确有可能的,因为毕竟已近年关,漕河之上运船的漕粮不知有多少,漕运衙门百忙之中有所差错也是很正常的。” 曹进此话无疑帮户部打了一个圆场,而此刻户部尚书也在最初的激动之后反应了过来,暗道一声好险,若不是曹进足够机敏及时拦住了自己,只怕自己此时已经中了沈环的狗咬狗之计了…… 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户部尚书接过了曹进的话头说道:“曹尚书所言甚是,年关之时各地漕粮皆要通过漕河运至京城,想必应该是漕运衙门疏忽了,王爷您放心,待开春之后卑职定当进行整顿,以后断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听着户部尚书的话,沈环冷笑一声,“哼……李尚书真是好口才,一句短短的“疏忽所致”便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好,漕运的事我暂且不做计较,那去年广南大汛的事李尚书也请你解释一下?” “广南大汛?”户部尚书想了想,说道:“去年大汛户部早已赈灾完毕,受灾的百姓们也已归田耕作,并无其他啊?” “归田耕作?那为何我听到的却不一样?我可听说去年广南大汛之时,朝廷特批一百万石粮食用于赈灾及春耕下种之用,然而最终到达灾民手里的却只剩下了三十万石!许多灾民别说是春耕复耕了,就连救济粮都没有领到,以至于活活饿死!李尚书不想解释一下吗?” “这!这这……这纯属子虚乌有!” “子虚乌有?!”沈环从书案下取出一叠写满了文字的案卷狠狠地摔在了户部尚书的脸上,大声喝道:“你看看这是什么!这些都是广南各受灾州县官员以及百姓的诉状!他们状告户部少拨或不拨救灾钱粮!对此李尚书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手里捧着这些案卷,户部尚书的脸瞬间就白了,这些案卷他很熟悉,因为他曾经看到过!可这些东西他当时已经派人销毁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户部尚书想到此,顿时浑身一颤…… 即便是如此,户部尚书仍旧强行辩解道:“这!这是诬告!王爷您万不能相信这些贪得无厌的刁民之言啊!” “刁民?那李尚书要不要和这些所谓的刁民当面对质一番?看看到底他们是刁民还是这确有其事?” “这……”沈环此话一出,户部尚书立刻就没了声音,因为他知道沈环既然如此说,那么必然就已经找到了这些人,再辩解下去也无济于事…… 见着户部尚书没了声音,沈环把目光转向了兵部尚书韩魁,“韩尚书,我没记错的话兵部从来不参与刑案,为何今日也跟着众位大臣一起到我这次来了?莫不是也想为王霁求情吧?” 韩魁听罢微微一愣,随即说道:“王爷,卑职无话可说,卑职先行告退……” “你先等等,你无话可说,我却有话想对你说,不知韩尚书还记得江宁禁军的杨八年否?”沈环叫住了韩魁问道。 “杨八年?此人是谁?”韩魁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韩尚书不记得并不奇怪,因为此人仅仅只是一个退了伍的老兵而已。” “一个退伍老兵?他与卑职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而且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诸位都知道,本月上旬,我曾前往江宁,在那里我除了文无忌等人的案子以外,还意外地发现了一具尸体,一具已经退伍的江宁老兵的尸体!” “本来老兵在退伍回家途中被虎豹豺狼或者歹人所袭击也是经常有所听闻,可让我感觉到奇怪的是,今年江宁禁军并无老兵退伍!整个江宁禁军依旧保持在满员的状态!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其实并不是没有老兵退伍,而是这些老兵把名字留在了那里而已!韩尚书,不知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沈环说的这件事其实就是军队吃空饷,在王安石实行军队裁汰法之后,这种行为在军队中便大肆盛行了起来,驻守在边关的军队瞒报死亡人数,而驻守在各地的禁军以及厢军则是瞒报退役人数,甚至更改老兵的年龄来吃空饷,这件事还是侯将军在见过沈环之后偷偷地告诉他的…… 话已说完了许久,韩魁却始终是一言不发,只是向沈环抱拳行了一礼之后便离开这里,完全没有任何想要辩解的意思…… 韩魁走后,原本还喧闹不止的王府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沈环看着眼前的这群人,最终把目光落在了曹进身上,“曹尚书,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来为王霁求情,身为王相的左膀右臂,为其子求情虽是人之常情,但其中的原因也不仅仅于此吧?否则杨侍郎怎么会找你帮忙为其子说情呢?另外杨侍郎,你与王相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水火不容吧?否则你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与王霁一起去了茶楼呢?你说呢?杨侍郎?” 听到沈环叫自己的名字,杨阔的脸愈发地白了,他很明白早在写了那封供状之后,自己在沈环面前便已是**裸地一片,完全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见着众人不再说话,沈环也不想再多费口舌,把从司马光那里货得的那些证据全部取出放在了众人面前,让所有人都看得心惊不已…… 面对着如此情形,在场的所有大臣包括曹进等人,再也没有了当初来时的气势,他们完全能够想到这些东西一旦出现在皇帝面前自己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如曹进他们所想象的一样,沈环没有再理会自己这群人,带着这些罪证向着皇宫而去…… 坐上马车一路飞驰,沈环的内心完全不能平静,他并没有在车厢里坐着而是坐在车外不停地向着四周观望着,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转眼间已是过了朱雀大街,皇城已近在眼前,就在皇城根下沈环终于见到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将马车停下,慢慢地走上前,沈环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许久,最终问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第六百四十章雪夜(3) “为什么?”蔡京的嘴角浮出一丝弧度,“这个问题难道你不是已经想明白了吗?又何必再问我呢?” “那么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沈环又问。 “没错,因为我和陈世杰他们一样,十分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是我的?” 听到蔡京此问,沈环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说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不久,这个计划你应该计划了很久吧?” “没错!”蔡京哈哈一笑,“这个计划早从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了!你还记得当时陈世杰的尸体不亦而飞的事情吧?那件事其实是我做的!我想这件事情你应该也想到了吧?” “是的,当年我就觉得奇怪,一个头颅都被利箭贯穿的人又怎么可能活得下来,而且还杀死了看管的衙役?我曾遍查衙役尸身,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反抗的迹象,当时我以为是摩尼教的高手偷偷潜入杀人盗尸,直到今日为止我才明白他们是被熟人趁其不备所杀害的……” “当时你在盗走了陈世杰的尸体之后便与摩尼教有了接触了吧?骨佛的死应该也是与你有关吧?”沈环又问道。 “不错,我当年之所以盗走陈世杰的尸身就是为了和摩尼教接触,尸体被盗的消息传出后不久我就与他们有了接触。我想你也应该明白了吧?陈世杰确实在当年就已经死了,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个人只不过是借用了他那张人皮而已!而骨佛的死,也确实我让他去做的。” “你做的不仅仅是这些,钱大夫的医闹和铁大哥受伤应该也是出自你的杰作吧?”沈环继续说道:“一开始钱大夫被医闹地不敢出门的时候我并没有太在意,可当铁大哥受了伤,京城里接二连三出事之后,我才觉得有些不太正常。钱大夫在京城多年又是御医,京城里的人对他的医术是有口皆碑,却为何在这个时候出了医闹?甚至闹得连家都不敢出,最后只好借着给铁大哥治伤的机会离开京城,你的目的应该是让我无人可用吧?” “呵呵没错!”蔡京颇有些得意地笑道:“在你身边多年,我知道这两个人对你有多重要,铁无双是整个情义盟的中心,只要他一出事,整个情义盟就会陷入恐慌甚至瘫痪!只要他们两个不在个身边,就等于斩断了你的两条臂膀!我这个计划应该还不错吧?” “确实不错……还有一点你做的也不错,那就是兰儿和翟麒的事情。”沈环说道:“自辽国的使臣遇害以后,那个假陈世杰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当时我去见了那个假陈世杰,我发现他对我家里的情况可以说是了若指掌,自从飞雪嫁给我以后任何人任何人想在暗中窥探都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我对这件事感到十分地惊讶,我能够想到的就是我的身边有奸细!经过几天的观察,我发现兰儿十分地可疑……” “而于此同时进行的就是翟麒回京这件事,你在我身边多年,你很清楚翟麒对我和晓晨到底意味着什么,你也很清楚翟麒对我究竟有多么地憎恨,你更清楚以晓晨性格是绝对不会抛下翟麒而不顾!因此你让翟麒屡次出现在我们面前,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心神不宁,做出错误的判断……” 沈环说到此不由长叹一声,“当时京城命案凭发,皇帝命我限期破案,加上晓晨的事情更是让我心神不宁,最终和你想得一样,我差点害死了兰儿……我想应该是你让兰儿偷偷地关注我的吧?” “确实如此!”蔡京确认道:“我只不过是让她注意你破案的过程罢了,我谎称想向你学习,让她偷偷地记下那些案卷然后告诉我即可!平日里这自然没什么,但如果是在多事之时,尤其是当时那种情形,我想无论是谁都会以为她是内奸!果不其然,你的反应和我想的一模一样!不过我也不得不佩服你,在钱乙不在的情况下,你居然还能将已经没了呼吸的人救活!你确实厉害!”说到此,蔡京的眼神深处闪过了一丝不忍,但很快就掩藏了起来,就连沈环也没能发现…… 沈环听罢,心中亦是自责不已,“是啊,我一念之差铸成大错,不过也是因为如此,我才有所感觉,这一切表面上看起来是针对朝廷的阴谋,而实际上其实都是冲着我来的。” “呵呵,其实你犯的错又何止这一些?我想你现在应该已经想到了吧?”蔡京笑着问道。 “你指的是辽国使臣被杀这件事情吧?确实,我在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后立刻就想到了这一点!我在重新检验过尸体之后发现其实辽国使臣早在案发的数天之前就已经遇害了,因为我发现那些辽国使臣的身上居然还有新的尸斑在继续生成!这显然是尸体经过冷冻之后才会有的现象!在朝廷接到消息,到发现辽国使臣的尸体,其中间隔不过是一个昼夜的时间,即便是在这寒冷的冬季,尸斑也差不多已经固定了下来不会再继续出现,可偏偏在尸体已经运回去之后却还在生成新的尸斑,这显然是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而那个所谓的逃出京城的使臣只不过是你安排的一个棋子罢了!” “另外我记起在江宁的时候蓝二狗的死,他当时的尸状让我感到十分奇怪,明明是被人杀害的,却又有自尽的现象,这两件事情的发现让我开始对这件事进行重新思考,幕后的这个人不仅对我家的情况十分了解,更对我断案的习惯了如指掌!” “因此你就想到了我?”蔡京笑问道。 “没错,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对我如此了解的人,除了石头和你以外,不会再有第三个人!” 蔡京听着一笑,“说得不错!但这一切却是你教给我的!你还记得你那本《疑案实录》吗?写得确实精彩绝伦!每每拜读,都令人拍案叫绝!不过我更加佩服你的是你为了弄清这到底是我所为,还是摩尼教的阴谋,你居然让自己的女人推到了翟麒的身边!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哈哈哈!!!” 面对蔡京的嘲讽,沈环沉默不语,他对这件事也很自责,可是他当时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要想搞清楚里面的事,他几乎已经别无选择,好在后来自己及时醒悟了过来,这才没有继续错下去…… “是人就总有犯错的时候……”沈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接着问道:“我你伪装辽国使臣死亡时间其实是为了嫁祸给女真人吧?” “这一点你也想到了?不愧是鼎鼎大名的沈提刑!”蔡京抚掌说道:“我想你也知道,这几年以来,辽国与女真部族之间一直矛盾重重,那些女真人甚至不顾辽帝的怒火来向我们朝贡,试想如果你是辽帝,在知道自己的使臣被自己的对手杀死,而一直以兄弟之国相称的宋皇却拿不出凶手,甚至包庇那些女真人,你觉得辽帝会做何感想?哈哈哈!!!” “所以阿古丽的死只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沈环又问道。 “说得一点没错!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杨阔其人贪财又好色,尤其是对异族女子十分痴迷!而其子更是深得其遗传!因此只需略施小计便可使其上钩!” 沈环接着问道:“这一步应该是你和那些女真人算好的吧?阿古丽死于杨家二公子之手,杨阔对此投鼠忌器,因此他只能答应女真人那些过分的要求,使他们用极小的代价就能获得大批的赔偿物资!以做为日后对抗大辽的资本!也为辽帝更加憎恨大宋而再添上一把干柴!对吧?!” “确实,其实我还做了一件事,不要告诉我你没有想到。”蔡京说着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看着沈环。 “你说的是江宁的事情吧?”沈环继续说道:“你和摩尼教勾结刺伤铁无双,不仅是想让情义盟陷入瘫痪,更重要的是想把我引向江宁对吧?因为你知道,我一旦知晓了铁无双受重的事情之后,必定会带着钱大夫赶去扬州!而此时的江宁在文无忌和摩尼教的手中已经变得乌烟瘴气,扬州与江宁又只有一江之隔,你算准了在得知我到达的消息后,小关必定会来到扬州向我求援,如此一来我便顺理成章地介入了其中,更为此上演了一场清官惨遭迫害,我为其复职的一场好戏!而吕政纲就是这其中的关键!” “当时我在江宁的时候,我看到的全是文无忌等人作威作福的场面,平日里为民请命的那个吕提刑在他们的迫害之下病重吐血只能凄凉归乡,而这一幕其实也是你早就算到的!你料准了我在知道其中的内情之后,肯定会为吕政纲官复原职,你也料准了我会对文无忌等人下手,因为他们在江宁确实做下了那些人神共愤的事情,更不怕我核实!因此这场戏才会如此地痛且真实!可是当我明白过来之后我才忽然发现,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巧合了!文无忌等人如此心细,又在江宁精心经营多年,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叫蓝二狗的内线?提刑司的那些沾满血迹的案卷又怎么会这么堂而皇之地放在那里不为人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将吕政纲引入我的视线而已!” “我曾听小关说起过,说江宁城在过年之前曾经有大批不明来路的人员聚集,而后又随之消失!如今看来这些人确实是摩尼教的爪牙,他们当时出现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而他们消失则是为了在吕政纲回到江宁以后能够更加顺利地占领江宁而使的障眼法!那个时候辽国说不定已经与大宋开战,形成内忧外患的局面……” “哦?你居然能想到此?”蔡京虽是这么说,但脸上却没有任何感到意外的表情,“这么说来吕政纲应该已经落到你手里了吧?那你也应该知道蓝二狗其实并没有死,当时死在江宁的不过是一个替死鬼,而他自己则是借尸还魂跑到了京城成了那个所谓的“陈世杰”吧?” “嗯,我让飞雪偷偷地跟着他,已经找到了摩尼教在京城里的据点,现在他已经全部交代了,包括你和他之间的密谋。” 听到此,蔡京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这么说我是应该害怕了?” “难道不应该怕吗?你就不怕我把这些全都告诉皇帝?”沈环皱眉反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蔡京听完忽然大笑了起来,正当沈环为此感到疑惑之时,却见蔡京指着自己身后说道:“那你问问他们到底答不答应?哈哈哈!” 顺着蔡京所指的方向转过身去,沈环只看到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一群人,正焦急地看着他们,而这群人皆是身穿官服,或紫、或红,基本全是当朝的要员!除了曹进、杨阔等人之外,沈环还看到了王安石那已经佝偻的身影…… 搂住沈环的肩膀,蔡京的笑声戛然而止,在他身边耳语道:“你想去说就去说吧,事到如今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以为司马光给你的那些罪证是从哪里来的?其实也是我悄悄地搜集好了之后送给他的,恐怕如今也已经在你手里了吧?你大可以将这些东西也一并拿给皇帝看……” 第六百四十一章雪夜(4) 尚书房,沈环看着上面的烫金匾额有些恍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到这里的,这一路上他的脑海之中蔡京的话始终不停地在盘旋…… “王爷?王爷?” 太监的声音叫醒了沈环,“哦,李公公……”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陛下让您进去呢!”李公公见沈环的样子有些不对劲,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沈环摇摇头没有回答他,犹豫许久终是踏进了书房…… 尚书房中,赵顼依旧是那么忙碌,即便沈环的到来也没能让他放下手中的笔墨,“三弟来了?听太监说你已经查到杀害辽国使臣的凶手?哦,对了,我听说你把王相的儿子王霁也抓起来了,这件事与他也有关系吗?” 赵顼问完,依旧埋头批阅着手里的奏折,等待了许久却仍没听到沈环的回答,心中不由觉得奇怪,抬头一看方才发现沈环抱着一叠厚厚的纸在那发着呆…… “三弟?三弟?”赵顼的呼唤声把沈环再一次唤醒。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沈环说完,又是踌躇了许久,咬着牙说道:“臣确已将辽国使臣被杀一案查察清楚,但在此之前,臣有一些东西想先请陛下您过目。” “什么东西?是你怀里抱着的那些吗?”赵顼问道。 “正是……” 沈环上前,将那一叠厚厚的罪证放在了赵顼的书桌上便退到了一旁,静静地等待着赵顼审阅和皇帝即将爆发的怒火,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沈环惊讶地发现赵顼除了越来越显苍白的脸色以外,并没有任何发怒的迹象,这让他心中暗觉奇怪…… 最后一张纸阅完,赵顼闭上眼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沉默了许久,随后才听他说道:“这些事我已知晓,还是先说说辽国使臣的案子吧……” 赵顼的话完全出乎沈环的意料之外,他本想开口询问,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转口将辽国使臣被杀的真相说了出来……可不知为什么,沈环在叙述的同时竟然将蔡京在其中的主导作用完全抹去了…… “摩尼教!又是这个摩尼教!”听到这三个字,赵顼完全不同于方才的那种平静,心里的怒火完全爆发了出来,整个人就如同一只怒狮一般欲则人而噬…… “好一个吕政纲!好一个蓝二狗!此二人现在何处?!” “已被臣关押至提刑司大牢。”沈环如实回答道。 “来啊!将此二人就地处死!五马分尸!” 此刻的赵顼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致,完全没有任何考虑地传出了这道命令,按照目前的情形来讲,留着此二人交给辽国乃是最好的选择,沈环在听到后本欲阻止,可就在开口地那一刹那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此刻的尚书房已被暴怒的赵顼砸得一团糟,但没有任何一人敢上前收拾…… 近似疯狂地发泄过后,赵顼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样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书房里安静地可怕,谁也不敢大声说话,直到许久之后才听他对着沈环说道:“你先出去吧,我累了想安静一下……” “陛下,可王相之孙被杀一案臣尚未向陛下说明……” “哦……那你说说吧……”赵顼的声音听着甚是疲惫。 “是……” “此事……”沈环方想开口但又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将尚书房内所有的太监内侍都撤了下去,这才说道:“陛下可曾听过一首诗?此诗的内容是这样的:缎罗帐里一琵琶,我欲弹时理有差。愿借琵琶弹一曲,肥水不与外人家。” 赵顼听罢,摇头问道:“未曾听过,这首诗与此案有关吗?” “有!而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也是臣撤走左右的原因!”沈环接着说道:“王相幼孙被杀一案,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个简单的绑架灭口案,可是其中却牵涉了一段人伦丑事!真正杀害王相幼孙的人正是其父王霁!” “这怎么可能?人言虎毒不食子!”赵顼十分惊讶。 “没错,按照常理来说这的确不可能,但王霁恰恰并不是此子的生生父亲,他的生生父亲其实是王相!而臣方才念的那首诗乃是王相其儿媳与王相共同所做!” 赵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你是说王相与其儿媳有不伦之事?” “确实如此,微臣当初也不敢相信,可经过几次的观察,王相与其儿媳冯楠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微臣几次到访王家,发现王相与冯楠之间实在是太过亲密!不仅如此,臣还发现王霁对自己的妻子十分憎恨,尤其是当冯楠与王相一起出现之时更是对其拳脚相加!臣当时对此感到十分奇怪,因为当年王霁与冯楠成亲之时确实十分之恩爱,怎么会在短短的几年内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直到后来臣才明白,其实王霁之所以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正是因为此事的缘故。” “这只不过是道听途说吧?仅凭一首诗如何能够断定?!”赵顼眉头皱了起来,刚刚被压下去的火气隐隐又有抬头的迹象。 “仅仅只是这首诗当然不可能,臣在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立刻就对王家幼子的出生日期进行了调查,发现王家幼子生于熙宁三年九月,按照怀胎十月的情形向前推算,冯楠怀孕的日期应在熙宁二年一十月至三年一月之间,不知陛下可曾记得在熙宁二年十月初的时候,陛下您就以推行新法为由下派了一些官员到各地去辅助各地方,而王霁与王雱正是在那群官员之中!如此一来,冯楠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怀上子嗣呢?当时王家还在京城的人就只有刚被陛下任命为参政知事的王相一人而已……” “当然为了谨慎起见,臣也对冯楠的社会关系进行过调查,冯楠此人的人际关系很简单,除了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以外,她几乎从不出门,更别说会与别的男人有染,因此这几种现象结合在一起之后王家幼子的生父乃是王相这一种可能。” “那王霁又是怎么知道的?”赵顼问道。 “这个世界上哪会有不透风的墙呢?这种不伦之事想瞒是瞒不住的,邻里之间的议论,王家下人之间的密语、同僚之间的暗示,再加上那首诗,王霁知道真相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听到此处,赵顼用手捂住自己的双眼,拳头狠狠地往桌上一砸,似是不愿再听下去,“既然王霁已经被抓,想必他也已经全部招供了吧?” “是的,被抓的那一刻他就招供了,现在正听候陛下处置。”沈环如实答道。 “行,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我真的很累了……” 见赵顼挥手让自己退下,沈环不由急道:“陛下,此案除了王霁的口供之外,还有一目睹全部案发过程的目击证人,陛下难道不先问问吗?”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陛下,这件案子非同小可,若是再过几日只怕再生枝节!陛下,这个证人其实不是别人,正是礼部侍郎的儿子!杨明!此前臣说过,这首诗乃是王相与其儿媳冯楠所做,陛下难道不想知道这首诗是怎么弄得人尽皆知的吗?” “我真的累了!你先下去吧!” 赵顼的语气中又带上了几分怒气,显然不想再听下去,可是沈环却不愿就此罢休,“陛下,此事看似是关乎一条人命,可其中的关系却是与我大宋的江山有着十分重要的关连!万不可……” “我知道了!我现在不想听行吗?!” 沈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顼给打断了,这一次赵顼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显然已是极为不耐…… 在这一刻,沈环看着赵顼,他忽然明白了皇帝为什么不愿意再听下去,不是因为皇帝累了,而是皇帝已经明白了其中所有的一切……堂堂的相国居然做出如此苟且之事,在知道了自己儿子杀死自己另一个儿子的时候,他也只能选择沉默,而到后来东窗事发,为了他唯一仅剩的儿子他也只能让这件事永远沉睡在黑暗之中,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和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与那些贪官污吏站在一起…… 沈环呆呆地注视着赵顼许久,他本能地向着屋外走去,一步、两步,就在他触碰到门栓的那一刹那,沈环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些画面,江宁、荒村、杨清、文无忌、还有那些徘徊在生死线上的流民…… 停下了脚步,沈环转身对着赵顼说道:“哥,我知道你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可是我还是要说……” “你还想说什么?难道你觉得还不够乱吗?!” “即便是如此我还是要说!你也看见了,现在朝中的风气是个什么样子!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这个国家……” “那你想怎么办?把他们都杀了?把这些事告诉天下人?把这些丑事都抖出去吗?!” “我不知道,但我想你也应该明白了,变法之所以会变得如此混乱不堪,与朝堂之上的这种风气是分不开的!如果再不停下变法,先行整顿吏治,那么受苦的永远只有百姓!害得是整个天下!” “对!你说得对!整顿吏治!你告诉我怎么整顿?!如今这个朝堂已经成了烂泥塘!你想让我怎么整顿?是杀他个血流成河?还是把他们全部流放?!你这几年一直在朝下坐着,从不参与到这些事情中间来,可你想过没有,我坐在这个位子上可以说是如坐针毡!” “如坐针毡又如何?难道这血淋淋的事实还不够清楚吗?!老百姓的血泪流得还不够多吗?!你口口声声说要强国,可是这国又强在了哪?!如今变法已经在这群人的手里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各地的官员为了自己的利益变本加厉地盘剥害民!这样的法变得又有什么意义?!” “够了!”赵顼此刻完全不想再听沈环继续说下去,“这件事情到底为止!这个皇帝还轮不到让你来教我怎么做!这个江山是我的!不是你慧王的!你以为你就能代表天下百姓?你以为就你代表着天理公义?你算个什么?!” “轰!” 赵顼的这番话如同一只巨大的木棒敲在沈环的脑门上,让他久久喘不过气来……此刻整个尚书房内安静地出奇,只剩下兄弟二人喘息的声音……凝视着赵顼许久,沈环张了张嘴似是再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始终没能再说出口…… 第六百四十二章魂引(终章) 不知何时,天上已经飘起了大雪,走在这风雪之中沈环甚至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尚书房走到这宫门口来的…… 此刻聚集在宫门外的那些大臣依旧未曾散去,似是在等待着沈环从里面出来,刚一见到他的身影,这些大臣们就纷纷围了上去,哭诉着、祈求着,似是想要让眼前的这个男人放过自己一般,仅唯有一人仍旧带着那一分冷笑看着他…… 看着沈环向着自己走来,蔡京脸上的笑容更甚,待沈环走至跟前,只听蔡京附耳轻声问道:“你看看这些人的样子,是不是觉得很滑稽?很有趣?你别看他们一个一个穿上个官服在人前如此神气,其实这才是他们最真实的样子……” 沈环听罢并未回答,只是凝视了他许久反问道:“你想过没有,你这么做会害死多少个无辜的人?” “无辜?哈哈哈……”蔡京听到这两个字猛然笑了起来,“无辜?你看看这里的这些人有哪一个是无辜的?!还有你看那个当初口口声声说为了“护法”的那个人,他现在为了他那个儿子,又将法护到哪里去了?!无辜……哈哈哈!那雨寒呢?!她不是无辜的吗?为什么他们可以口口声声在这里高呼自己是“无辜之人”,而雨寒不行?!你告诉我啊!!!” 听到蔡京的这番话,原本就已面如菜色的王安石此刻更是连头也不敢抬,而沈环也同样如此,他看着蔡京眼神,更不知该如何去回答……此刻沈环终于明白,蔡京所做的这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报复,向王安石报复,向他报复,向着这个不公的世界报复…… 风雪愈疾,此时原本喧闹的宫门突然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安静了下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只听太监总管对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说道:“诸位大臣都来了?传皇上旨意,宣诸位大臣进宫商议大辽及女真赔偿事宜……” 听到太监总管传出的话语,原本还在为自己的命运担忧的群臣们一下子就楞在了那里,而随即又是一股狂喜的情绪在心底涌出,这一刻他们知道笼罩在他们心头上的那朵乌云终是散了去…… 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大臣们,同样也是逃过一劫的王安石却全然没有一丝的高兴,不知何时,司马光也来到了此处并站在了他的身边,二人就这么看着远处离去的那个身影,直到他消失在风雪之中…… 清晨…… 京畿提刑司正堂…… 一夜的大雪依旧未停,今日已是大年初一,不同于街市上的热闹,提刑司内异常地冷清,在这冰冷刺骨的正堂之上,已经在这坐了整整一夜的沈环依旧在那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忽然间一声推门声传来,几道靓丽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着在堂上坐着的沈环,诗晴本欲呼喊,却被叶飞雪给制止了,诗晴向她递去一个疑问的眼神,然而叶飞雪却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便和李晓晨一起离开了这里…… 就在叶飞雪他们离去后不久,沈环也起身离开了正堂来到了书房之中,在这里除了自己所积累的案卷以外,还摆着两个人的灵位…… 轻烟飘袅,灵位上的名字若隐若现,沈环看着它们许久把目光放在了它们正下方的那个箱子上…… 这个箱子所用的木材并不名贵,也没有任何的装饰和普通民户家里的衣物箱几乎没有两样,只是这个箱子上却是落满了灰尘,甚至在打开的时候还会发出难听的响声,而在里面躺着的是一身衣物,一身寻常百姓的衣物…… 走出提刑司大门,沈环已经换了装束,这身装束和他当年进京时所穿的完全一模一样,所不同也仅仅是青年下颚蓄留的胡须和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 再一次回头看了一眼,沈环的眼中此刻饱含的情绪却是十分复杂,不舍有之、难过有之、颓废有之、怀念有之……似乎是想要把这一切都深深地印在自己的脑海中一般…… 京城西南五十里…… 舒国公主墓…… 一夜的大雪将一国公主的墓地妆点如画境一般,完全不带有一丝的烟尘,就仿佛长眠在里面的人一般,纯洁无瑕…… 将手里的提篓放下,沈环静静地坐在舒国公主墓前,点燃了纸钱,“甜甜,哥哥来看你了,想必你在天有灵应是已经知道了,哥哥对不起你,没能完成对你的承诺……时至今日哥哥才明白,若想世道清明、玉宇澄清,单凭我等查凶审案仗义执法是远远不够的……经过这一次,哥哥已是身心俱疲难堪重负……哥哥本想留下这本书好叫后世有所依凭,如今看来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沈环说着将手里的这本《疑案实录》放进了火堆之中,就这么看着它与烧给甜甜英魂的纸钱一起随之化为了灰烬…… 将一杯酒倒在地上,沈环起身来到了坟地的封土面前,轻轻地抚摸着,仿佛是在抚摸着甜甜的背脊一般,喃喃说道:“甜甜,哥哥没用,除了答应你的没能做到以外,直到最终也没能帮你找到你的父亲,如今哥哥要走了,哥哥无法将你的尸骨一起带走,只能将你的魂带走……甜甜我们回家吧……” 手里捧着一捧装满了封土的布包,慢慢地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此刻就在舒国公主墓不远处的地方,有两辆马车停在了那里,除了不断向他挥手示意的宋石与孙丹菲,还有三个撑着雨伞的绝世佳人正微笑地看着沈环…… 眼前的这一幕是京城开封人最后看到沈环的最后一次,自此以后,这个曾经名传天下的提刑官就再也没有了消息,而朝堂上更是为慧王的飘然而去震动了好几天,甚至连太后与皇帝赵顼也为此大吵了一架…… 在这不久之后,原本昏迷不醒的铁无双忽然清醒了过来,更令人意外的是铁无双这个万年老光棍忽然以闪电般的速度成了亲,根据可靠消息说他的新娘与当年的萧薇长得一模一样!有人说是上天可怜铁无双让萧薇复生,也有人说新娘其实是萧薇同父异母的姐妹,因此二人才是如此相像,更有人说这个新娘子其实原先是摩尼教派来的杀手,铁无双原本想装做昏迷而抓住它,可没曾想此女后来竟被铁无双的神情所感动这才嫁给了他,其中的说法各自,然而真相究竟如何除了他们已经没有人再知晓了…… 元丰元年,这注定是一个不一样的年份,不仅是因为皇帝临时决定修改年号,朝堂之上还发生了许多大事,曾经掌握最高权利的变法强臣王安石忽然上书请辞去往了江宁,原先的帝师张载也猝然谢世,原先的熙宁新法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忽然停了下来,进行了大幅度的修改。据小道说,这一切都是与沈环有关,但这个传言到底如何也已无从分辨…… 几十年后…… 靖康元年秋…… 一辆马车停在了江阴北部的一个小村落中,马车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上面走了下来向着不远处田埂上的几处坟茔缓缓走去…… 老者的身体似是不佳,待来到坟前时他早已气喘吁吁,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仍然强撑着身体向着坟墓的主人深深地拜了三拜,而后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忽然间老者发现自己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竟多出了一个中年人正看着自己…… “敢问后生,此处葬着的是你什么人?” 听到老者问自己,中年人如实答道:“此处葬着乃是在下父母与几位姨娘。” “他们什么时候去世的?”老者又问道。 “家父在两年前便已病故,家母殉情,二位姨娘也在今年年初的时候伤心过度相继而去了。” “那你家中可有长辈尚在?” “尚有一姑姑,嫁到了暨阳,此刻并不在家中。” “你姑姑小名可是叫兰儿?” “正是。” “那你兄弟姐妹呢?”老者又问。 中年人回道:“大哥行侠,鲜有回家,二哥举家已迁往周庄经商做贾,三哥好文,常与好友行走于山川之间,遍访名人古迹,三位姐姐也各为**,乐享天伦,唯小子无才只得在这看守这几亩薄田,不过再过几日,小子也要迁往暨阳了。” “哦……”老者顿了一顿,看了看不远处的村庄,又问道:“既有这几亩薄田,你们又为何要迁走呢?” 中年人长叹一声,“金兵入寇,国将不存,我等百姓也只能离开故土,现村上已在暨阳湖边的一处芦苇荡中开垦建房,我们也将搬到那里去,以躲兵灾。” “是吗……多谢后生,老夫告辞了……” “等一等蔡叔父!”中年人叫住了老者,问道:“小侄有一事不明,还请叔父指教,叔父被人称之贼,百姓对您可谓恨之入骨,可您为何对那些穷苦百姓如此关爱,甚至推行了不少救济制度?” “你父亲没有跟你说过他当年为什么不将我做的事告发给皇帝吗?” “没有……” “那我也不告诉你这是为什么……”老者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爬上了马车消失在夕阳之中…… 后记 南宋嘉定十年…… 京城临安的一处客栈之中,一伙赶考的士子正紧张地讨论着明日放榜的情形,担忧着金榜上是否会有自己的名字,而就在这忧心忡忡的这一群人中,却有一个异类此刻竟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手里的书卷。 看着那淡定的青年,孟良臣不禁感到有些着急,上前问道:“我说慧父兄啊,你怎么一点都担心自己?到现在了还在鼓捣你这半本破书!” 青年似是被书里的文字吸引住了,连头都没抬地回答道:“什么叫破书?我这本书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此书乃是你祖上传下来的无价之宝!你父亲宋推官就是因为他才在刑狱上成就了赫赫威名,你这都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孟良臣不耐烦打断了青年的话说道,“哎,对了,我还没问你这本书怎么只有半本?看这书的样子保存的应该还不错啊。” “这本书乃我宋门祖上一位祖先所传,据我爷爷说先祖在得其师传时便只有半本。” “那另外那半本呢?”孟良臣又问。 “据说是烧了。” 听到青年的回答,孟良臣顿觉可惜,“烧了?那真是可惜,你父亲仅得半本真传就已成就如此威名,若是尽得其学那可不更加了得?真是可惜,也不知道你那祖师爷是怎么想的。” “他怎么想的并不重要,你看着我宋慈日后定当会将这半卷残书补齐!”青年微微一笑,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彩,“哎,对了,今晚我跟你换床睡!我有种预感,宋某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秘密在今夜就会得到解答!” 孟良臣听着这话,觉得有些无奈,“行,反正除了我以外,也没人敢睡你睡过的床!” (全书完)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